“他就这样死了?”
确实,那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JJ之前也不是没见过别人死在他面前。适应起来其实没他想象中那么难。或者对他来说他越快适应眼前的事情越好。跳着华尔兹徒步走过生活。一个幸运的芭蕾舞者。但是那是特殊的鞋子。品红色。天哪,他现在就能看见自己的模样。
他甚至没有机会用他的替身。
JJ弯下腰,捡起从死掉的男人的兜里掉出来的改锥。他在自己的手上掂量着它。重量不错。甚至还是温乎的。那位死人踏进房间时手上就拿着它。为了防身吗?但是为什么不拿把刀呢?真奇怪。但是它在他栽倒在地时从他的手中掉出来了。总之现在,JJ决定,这个有用的小玩意是他的了。
不过,那具尸体。埃斯特还在浴室里。至少他很确定她在。他还没看见她的衣服,所以她可能还在四肢着地、尝试寻找自己的隐形眼镜的过程中。不过大概率不是。在有个新鲜死人的酒店房间里裸着估计会让人感觉很奇怪。他皱皱眉头。这个想法真蠢。像是裘德会说的那种东西。和他待在一起太久了。他说的有些话简直是有传染性。他表述事情的那些方式。总像是在潜移默化。
不过,那具尸体。
“是啊,哥们。他撞到了头,特别狠的那种。他已经死透了。你帮我把无糖可乐拿过来了吗?”JJ说。
裘德把可乐递给他。当然,JJ已经看见了,但是他还是想再问他一遍。裘德有一种能把手里拿着的东西都忘掉的特异功能。大概是因为他是个蠢蛋。大概是因为他刚在酒店背后买了大麻但是假装他只是去买了点零食。
他没有说谎的理由。但他还是说了。人们就是这样。而且JJ与人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能看出来他们暴露出的细节总是有意义的。比如看到裘德没有带回来任何给自己的东西。或者闻到屋里大麻的气味。或者是瞥见他兜里鼓起来的大麻和玻璃管。要么是这样,要么就是他真的在收拾东西而且还在JJ身边控制住了自己。(要是这真的有发生的可能的话)
不过,那具尸体。
“他死了,”裘德说。就像JJ不知道一样。就像他头上的伤口和没有在呼吸的事实还不够明显一样。天才小医生来让事情回到正轨。他欣喜若狂似地笑了。裘德已经弯下了腰,他的掌心寻找着尸体的脉搏。这个动作他是不是在什么电影里看见过?
“认识他吗?看起来绝对是有替身的人。他,呃,在摔倒前说了一堆废话。然后就死了。话挺多的。”
“认识。表演家。”
“名字真烂。”
“替身倒是挺吓人的。Achy Breaky Heart1。幸好他在用替身之前就死了。否则你们估计都得完蛋。他有个,怎么说也是最终boss等级的替身,我觉得。”
“它能做什么?”
“在他身边能把你身体的自主功能都调成手动挡。而且会变得越来越微观。即使你能搞明白怎么让你的心脏维持跳动,搞明白怎么细胞呼吸还是挺难的。”他在尸体的口袋里翻找着。裘德翻出他的钱包,然后坐在了JJ的床上。他抽出几张纸币,然后塞进了他的牛仔裤口袋。之后他把手伸进他的上衣。裘德抽出一张对半折着的纸片,展开它,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之后又把它折回去。JJ无比后悔没有先一步去搜刮尸体。
“那不能算是个最终boss等级的替身,”埃斯特说着,推开了门,而且竟然穿着全套衣服。混淆都消散之后,再次听到她说话还是挺好的。“没什么庄重的东西。就连我都知道这一点,白痴。”她戴着眼镜。很好。因为她在没有眼镜的时候就会化身为撅着屁股的维尔玛·丁克力。Jinkies!2意第绪语的jinkies怎么说?她估计就会这么说。
“确实,也就算个,周本小怪级别的替身吧,我觉得。但不算什么能让人头疼的。你找到你的隐形眼镜了吗?”JJ耸耸肩,跳到床上,坐在裘德边上。他身上一股大麻味。如果他没看见他鼓起来的兜的话,这种程度的邻近也足够把他出卖了。JJ把手从裘德的膝盖一路摸上去,之后一把握住他兜里的那包大麻和玻璃管。“愿意分享一下吗,大麻老爹?”
裘德脸红了。他总是在脸红。害羞的天主教小孩。“别那么叫我。呃,可以。我觉得。我们能在车里抽吗?”
“不行,”她说道。没有一丝犹豫。她穿着睡衣。看起来很舒服。她的头发湿漉漉的。她真的在等裘德的时候,在和这具尸体共处一室的情况下洗了个澡吗?“在洗手间里抽否则就滚出去。到酒店后面去。我很确信你们会没事的。说真的,请你们还是出去抽吧。风扇声都盖不住你们两个人大笑一整晚的动静。”
她摆出的姿势占据了他们的视野。就在视线范围内,在走廊上。简直能让人的认知能力癌变。当然,这对表演家来说也是真不走运。可怜的家伙甚至在摔倒在地、大脑被笼子挤压到足够死掉之前,都没能成功看到他被什么绊倒了。
“没问题,好的,但是,呃,”裘德咳嗽了一声。“我以后还能再看到裸着的人吗?”
“是裸女。不行。我的意思是,可以。但不是现在。明天吧。我到时候再疗愈一下你们这群蠢蛋的心灵。现在让我赶紧睡觉。”
JJ把手伸进裘德的兜里。暗示性地wink一下,熟练地翻找一下,然后那包带着玻璃管的东西就到手了。一个大麻烟斗。几乎是一次性的。玻璃材质。但是更长。大麻看起来挺不错的。纯净又翠绿。浸满大麻树脂之后估计就会变成蓝色的。并且,要是裘德的话,他估计确实会这么做。马上就会。特别马上。
裘德看向前方。在像一只奇怪的木偶一样站在原地一会后,他把身子向前探去,把他的手掌按在尸体的后背上。他的手指像摆一只火鸡的模样那样张开。他吸进一口气,然后有什么开始流淌。那具尸体化为了一堆灰尘,之后就什么都不剩了,连衣服也消失不见。在他完成之后,甚至都没有留下能让吸尘器吸走的东西。
“真厉害,裘德。你怎么做到的?”
“嗯,”裘德说。
埃斯特已经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背对着他们。她没有听见JJ拿走车钥匙的声音,也没看见他充满暗示性的眨眼。这感觉很对。车里一直都是最安全的地方。在黑暗中的一辆停好的车。又有谁能看到他们呢?还有将要充斥这个狭小又黑暗的空间的烟雾。期待感像一种奇怪的高潮颤抖似的流过他的身体。
这到底是天命的作用,还是这大麻闻起来真的这么棒?
不重要。他在自己的胸口上握紧钥匙。裘德肯定会紧张。他不想反对埃斯特或是她的意见。但是,假如这人真的喜欢什么的话,那就是一个又小又黑暗的、充满大麻烟的空间。
那个便条很简短。裘德可以背诵下来,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毕竟他不久前刚读过。笨拙的手指把它从他的牛仔裤兜里抽出来。折叠的方式和表演家放在他上衣里时一样。裘德在黑暗的车里把便条给JJ看。那便条只被一个紫色打火机照亮。
嘿裘德。别把它变得更糟糕。
拿这首悲伤的歌来让它变得更好吧!!!
:)
来见见我的电眼。
然后是一串地址。甚至有路线指引,都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清晰易读,但能看出来作者更习惯于用草书写字。JJ猜这大概是表演家写的。
裘德不确定。便签上一股香水味。他在把碗递给JJ前贪婪地吸了许多口大麻,在这时指出了表演家不喜欢穿带香味的任何东西。但是批评家喜欢。
裘德说这香味让他想起了不好的事情,所以JJ提议把这糟糕的味道用上好的大麻味盖过去。所以他们就这么做了。
在他们狂欢之后的那个下午,车里仍旧充斥着上好大麻的香气。虽然裘德在一小时前刚洗过澡,但是身上还是有种格格不入的汗味。一股男性的气味。他闻起来比他实际上要老。就像他在工作一样。埃斯特仍旧干净。清理过,皮肤也粉粉的。的确,她对于他们俩在车里抽大麻这件事怒不可遏,但是裘德的发现把她的怒火压到了基准线左右。
“说实话,他觉得他会把你们杀了,”裘德说。“就是把你们俩一起杀了那种。”
埃斯特皱眉。她几乎在驾驶位上转过头来。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一直盯着裘德看直到他缩成一团。不过现在她只是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就像中西部的某位母亲在圣诞节跨国开车去祖母家时一样的威压感或者是什么很健全的玩意。“你什么意思?”
“他知道我离开了。”
“电眼在看着你。你也没什么能做的,”JJ说。他的手上下抚摸着安全带。它的材质,那种每根纤维都硬邦邦的感觉让一种奇怪的感受窜下他的脊背。
“然后就是,关于爆炸的什么东西。我知道那首歌。但我想说的是,这个东西到底知道多少?你觉得它是怎么监视我们的?”
“超大屏电视,”埃斯特说。“一种虫子。我们待过的那两个地方里都有疯了似的的蟑螂。是种虫子方面的能力。窃听那种的。”
裘德皱眉,张开他的后背。“我觉得他想让我看点什么东西。”
他那又长又奇怪的身子几乎完全舒展开,占据了比他想象中可能实现的还多的地方。要是他们想在后座做点什么的话就太糟糕了,他想。裘德块头还是太大了。甚至不算性感的那种。他身上总有种笨拙的感觉。一只年轻的大脚怪。一位没有大胡子的圣诞老人。但是。只是年轻。昂首阔步的迟钝。
“谁?”埃斯特说。
“批评家。”
埃斯特把手探到控制面板上,戴上她的墨镜。她拉下遮光板。阳光穿透挡风玻璃,倾泻进车里。又一次皱眉。JJ轻笑了一声。还是太哥特了。
“我会过去的。以防万一你想知道,”埃斯特说着,望向前方。被墨镜遮住之后很难读懂她的表情。“你可别告诉我我不能知道。那怪人差点就用什么变态的Billy Ray Cyrus3之类的玩意把我杀了。我在你醒来之前画了点东西做保险措施。挺不错的。有点偏头痛,说实话。但是挺不错的。”
“但你没有撤销那个裸体魔法?”JJ放下他的遮光板,推开那片塑料,开始端详镜子里的自己。他把手滑向自己的额头,把他的刘海撩上去。没有瑕疵。没有粉刺。很好,很好。汗水从来没让他的皮肤状态变好过。而且他喜欢让自己保持漂亮的样子。幸运的是,他不经常出汗。但是即使好运也没法修好埃斯特坏掉的空调。或是移走太阳。
“我有更比这好的主意。而且谁知道你是怎么在天命的加持下还能把我的隐形眼镜撞得满地都是的。”
“你还是隐形的呢。又不是我的问题。”
“只是因为你每次看到别人裸体的时候都做出那种奇怪的表情。”
“又不是我的问题。”
“某种意义上是的。你盯得太死了。你真是个怪人,JJ。”埃斯特笑了。“天哪,你们觉得这该死的太阳到底是要动一下还是这就干脆是个替身?”
JJ等候着。但是裘德没有纠正她。其实这已经是个替身名了。The Sun。他有点太安静了。他确实嗑嗨了,但还没到那种程度。
“你也没必要随时随刻都裸着。其他人也没有必须要脱光了才能化妆卸妆的啊。这行为真奇怪。我觉得你才是奇怪的那个。”JJ用手指甲上下划过安全带,发出一种他觉得能够穿透他的灵魂的嘎吱声。
埃斯特冷笑着,调大了音响声。很大声。音质很差,但至少它淹没了这辆车开始发出的糟糕声音。一张CD。她最近总在听The Cure4。他好奇她是不是也想给她自己起一个替身名。JJ用脚碰了几下CD机,应该是某种有拉链的多用架子。
JJ坐立不安地调整着他兜里螺丝刀的位置,然后靠向窗户。下一首歌还是The Cure的。JJ确实喜欢他们,但没有埃斯特那么喜欢。这也不过是又一种追求特别的做法罢了。这么说的话,他甚至还可以接受Siouxsie and the Banshees5。
“下张专辑能让我来挑吗?”JJ说。他翻开遮光板来看裘德。
裘德只是在盯着空气。没有在读气氛。没有在看手机。只是在呼吸。他的神情也没有改变。他的眉毛上翘,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他的视线没有聚焦。没有看向窗外,反倒在看着门把手。他正用牙磨着嘴唇内部。
“我们都快到了,”她甚至没有看向他。“更何况这张专辑还没放完。”
前路比他们走得更快。JJ在埃斯特开车时注意力几乎都不在路上。他几乎不怎么注意他们走的是什么方向。东南西北在舞池上也不管事,不是吗?路边有树。越来越茂密的树。导航的声音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响起,所以她调小了音量。
车拐进了一条碎石路。左转,右转,再右转,左转。在太多次转弯之后,车在一扇锈蚀的大门前停了下来。拥挤又过于亲密的枝条摩擦着屋顶,余下的伸进土里。引擎吵闹着熄了火。树林里唯余静谧。
这地方还挺大的。一个古老的建筑。摇摇欲坠。一座宫殿般的宅邸。像什么电影里会有的。柱子已经坍塌,但窗户仍然完好。很黑。玻璃是不透明的。JJ在想他们是不是用颜料把窗户盖住了。但它看起来像塑料。有那么一点儿像塑料。材质很硬。
“弗莱迪·克鲁格6估计就住在这。”
它有三层高。这个地方在维护好的时候应该很好看。风化了的,褪色的木材没有被涂鸦污染。窗户没有被打碎。一块都没有。有一种可能是它们是钢铁做的或是其他的什么。一座由这个又老又烂的房子构成的堡垒本不该是这一系列机缘巧合会带他来的地方。
但那不也是注定的吗?又来了,那种震颤感,能再次感受到它简直太棒了。JJ知道他必须下车。他知道他肯定得进去。他想要这么做。
“他住在梦里,你个白痴,”埃斯特说,“闭上你的臭嘴。”然后她把车就停在门前。
他们都安静了一段时间。裘德是第一个坐起来,打开门,并且走了出去的人。于是埃斯特和JJ也这么做了。
JJ在他们走近那条大门廊和前门的时候落在后面。房子向他们迫近,而在他身侧的天命欣喜得歌唱起来。有时候,它会听从他的想法。即使它没有听从,他也会去的。他看着裘德拧动门把手。肌肉紧绷。裘德正在流汗,甚至比之前还要多。
室内令人惊讶的凉爽。闻起来很干净。没有灰尘。裘德先踏入了前门。然后是埃斯特。
JJ跨过门槛,然后他感受到脚下有什么东西被压碎了。他抬起鞋子。一只死虫子。充满了看起来像是脓液的东西。那估计不是脓液。或许它是绿色的?不过该死的,这玩意真大。JJ把脚蹭过地毯,然后低头看向那条痕迹。甲壳。许多甲壳。但最多的还是那白色的液体。
吊灯挂得很低,压在他们头顶。蜘蛛在那优雅的大型灯光载具上织了一簇活着的网。像一尊木乃伊。房间尽头两条台阶在领向二楼时弯曲到一起。这里门太多了。污损到无可辨认的画框挂在墙上。长霉的挂毯随处可见。一个碎掉的花瓶。但是这里很温暖。空气在他身边震颤着。
埃斯特尖叫起来。尖利又恐慌。
JJ把头侧过去。
入口处的门咣的一声关紧。
这里有几百只,或许几千只。它们在墙壁上滑过,从每个裂缝、画框的后方、阴暗的角落里、甚至破碎的花瓶里涌出。全都是半美元大小。绿甲虫。像叶子一样翠绿。像大麻一样翠绿。然后它们开始悉悉索索地鸣叫。声音圆润得像机械装置。但它们不是机器,对吧?机器不会流出脓液般的血。他看不见它们的腿,几乎也看不清它们的头。那些抽动着的长长的触角。
但JJ只是微笑。
“我操,”裘德说。“该死的,我操。小破虫子别跳舞了。Jitterbug冷静点。”
埃斯特用双手捂住嘴巴。那些画着小涂鸦的速记卡片估计对这些虫子没什么用,JJ想。
“别碰它们,”裘德说。
然后,从那些环绕着他们的音响里,育种者的声音向他们传来。
育种者讨厌听到它的声音。电眼总在不断地说话。那声音低沉又沙哑。它永远不会停下。甚至让它保持湿润也没起多大作用。那东西会像仙人掌一样吸走任何液体。他吮吸着自己右手食指的指尖。然后是他的中指。然后是在另一只手上的另外两根手指。他的指尖已经布满褶皱。它们该有的那股咸味也没有了。
好歹那东西带给他了好消息。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只小虫急切地踱过他的身躯然后攀上他的脸颊,停在他的眼镜上。左镜片。它的触角挥舞着,像一位交响乐指挥家的挥舞的双手。或者说它其实更像是旗语?
“圣母玛丽亚啊,请您宽恕我们这些罪人,或者说,我的意思是,告诉上帝我真的很抱歉而且我也以他们的名义致歉。而且无意冒犯。我猜。他们不需要我的帮助。他们很棒而且他们对我很好并且保持冷静,保持冷静。”电眼嘶哑着说出那些音节,就像它还不熟悉怎么使用声带一样。“不想看见但不得已地看见,然后在见到它的那瞬间被致盲。好奇心害死猫,转头面向上帝与身后的盐柱,但眼前却是那宅邸。别跌倒了。太高。恍惚。不切实际。”
它总在动来动去,但他总是尽自己最好的努力不去注意它。他们在那。他当然知道这点,因为它从来不会闭嘴,但见到这些小东西这么紧张还是蛮有趣的。它在他的身体上跑来跑去,不过育种者也允许了。他吮吸着自己的右手小指,然后是自己的左手小指。
“说实话,这也太多了。像一枚榛仁。谢谢你的靴子。我买的它们。售货员,有着棕色头发和亮晶晶的蓝眼睛的售货员。可爱。JJ。不是那些虫子。咔吱。静止。安静。在哪?”
它在没有感受到他的父亲的担忧之后,那焦急的狂奔也慢了下来。那只小虫溜下育种者的脚踝,之后钻进了地板里的通风管道。
育种者摁下话筒上的按钮,将他的嘴唇贴近麦克风。那种感受,从上到下,那种嘴唇贴近坚硬塑料的触感让他想要呻吟出声。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然后开始对那杀人犯和他的小鬼们说话。
“嘿裘德。你还没死真是糟糕透了。”他的鼻子紧贴着麦克风。这应该对改善音质没什么帮助就是了。但那种感受实在太棒了。“我知道你在那里可能有点紧张。那些小家伙们让你烦心了吗?你可以继续跳起舞来,但我认为火也烧得正旺呢。”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松开话筒按钮,然后转向电眼。
“一个变态。一个声音都发不清楚的小混蛋,然后它们令人毛骨悚然地爬动着潜行。JJ。埃斯特。好的。两个。好的。听起来像个海妖的尖叫。雷佩契普7。落下一条瀑布?去见到上帝?”
“闭嘴一会儿。启动Dance Commander。”
那东西的身体向后折去,然后又折回来。它说:“您的指令是什么?”
“待机。”然后育种者在他的转椅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的手指按下话筒按钮,然后说:“你来到这里是个愚蠢的决定。这不是什么动漫。有时候,你会有两个替身。而电眼啊,裘德,它同样有着Dance Commander。”他又松开按钮。“Dance Commander,取消一切行动。”
“行动已取消。”
“不错。”他按下按钮。“裘德、裘德、裘德……你现在肯定感觉很紧张,对不对?当你落下那瀑布然后见到上帝之时,我想让你知道他定会将你打入地狱。而且他还会让你亲眼目睹他把那两位同样打入地狱。”一声尖笑。然后他接着说下去,甚至都懒得松开话筒按钮,“Dance Commander,随意开火。”
“已执行。”
裘德不在状态。一点都不。
他的嘴唇紧闭,但那双眼睛正在恐惧中张望。左,右。看向埃斯特,然后是JJ。又看向埃斯特,然后是JJ。那声尖笑之后,那个闷闷的声音说完“Dance Commander,随意开火”之后,裘德抬起他的手。
电流在他手上像脆弱的飘带一般噼啪作响。它自他的手背上升起,然后攀下他的手腕,攀上他的胳膊直到它覆盖了他的胸膛,随后它又以倒序延伸到了他的另一只手臂。他伸出他的手,朝向JJ,然后一行蓝白色的电流像河水一般从他的右手流出。
灰尘在空气中起舞。裘德身周的地毯在静电的笼罩下,跟随着他左手惰懒的往复动作噼啪作响。电流向上升起,它的蓝色光芒像蛇一样蜷起来,然后那蓝光像一条马鞭一样向埃斯特冲了过去。
JJ笑了。舞伴攀附在他的身体之上。苍白。在他的想象中它是苍白的。长长的四肢与他的互相交缠。一场充满激情的探戈舞。一场永恒的华尔兹。一场永不停歇的曼波舞。然后天命对他轻声耳语,但大部分时间它还是在安静地微笑着呼吸。最古老的东西,世界所能承载的最古老的东西。但它深爱着他,不是吗?
在他向前落下,让埃斯特尖叫着落入一摊在她的背后与他的身侧像一堆粉刺一样绽放开来的虫子里之时,他觉得自己像在跳舞。
那些曾经活着的小虫开始爬上埃斯特和JJ的身体。埃斯特尖叫着捂住嘴巴,但她在咬住自己的双手之前再次尖叫出声。
那些虫子在她的皮肤上涌动着,时不时停下来,然后低头在她的皮肤上烙上一个像五分硬币一样完美的圆形。随后它们以极高的频率继续着这种行为。她甩着自己的双手站了起来,但JJ在电流在他们头顶呼啸而过之前再次把她拽倒。
“你最好脱掉衣服,”JJ说。
一直在做着呼吸练习的埃斯特伸手去够JJ,但在中途停了下来。她叹了口气,然后把她的上衣拉过她的头顶。她立刻从他的视野中褪去。但最重要的是,裘德的两只手都专注在了JJ身上。
两弧电流,一次,两次,然后JJ近乎嬉闹地跳上栏杆,爬了上去然后溜入门廊之中。栏杆在他身后轰然倒塌,被剧烈的放电灼烧成焦炭之后崩裂开来。电流的频率与他的血液共振,像第二颗心脏一样在他体内搏动着。天命把嘴唇贴近它的耳朵,仿佛正落下一吻。
到处都是虫子。它们爬动着,四处逃窜着,但看起来并不焦虑。它们无视了JJ。冷酷的头脑总能获胜。并且它们以恐惧为食。它们以不安为食。在气氛开始变紧张时它们就会使事态升温,但JJ在他的一生中从未紧张过。至少不为他自己而紧张。从不为他自己紧张。
深爱着他的那东西将他引导至左边。然后是右边。冗长的走廊。稀疏的装饰。并没有家的味道,但至少它闻起来像有人住的样子。有时JJ会撞见一个快餐汉堡包装纸。总是在不同的地方。
然后,他在一扇门前停下。它与其他门区别很大。但它把他拽向那木料,直到那些热潮与压力威胁着要像一种想要吞噬一切与将一切发泄出来的色欲或者火焰一般破壳而出。
育种者说,“报告进度。”
“正在执行中。一人消失,一人逃脱。”
“什么?”
“消失。”
育种者咬紧牙关然后站了起来。他向电眼伸出手去,过长的手指攥紧她的喉咙。他掐住它的脖子,前后摇晃着。眼罩暂时地从它的脸上滑了下来,但他把它推了回去。那玩意在能看见的时候总是会恐慌。
它的脸涨得通红,开始在束身衣里挣扎起来。
育种者松开他的手,说:“找到他们然后杀了他们。要不是你是他的女儿,我早就把你杀了。没用的GPS婊子。”
在他说话之时,门突然开了。小虫们四处逃窜,然后育种者的头猛地转向噪音源头。在门廊里,站着他们之中的一位。小鬼之中的一位。他微笑,笑容在他长满络腮胡的脸上延展开来。他的嘴巴周围的一圈皮肤被唾液浸透。育种者向下看着那个小鬼。他吸进一口气,又呼出去,气息短促,被笑声裁碎。
“幸运先生,对吧?”育种者说。一粒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你刚才差点把我吓死,兄弟。真他妈吓人啊。”他咯咯笑着的同时,那些虫子像一个活着的整体一样聚集在了它们的父亲身上。它们环绕着他,将它们的身躯贴紧他的皮肤。像一具怪异的盔甲。它们空出了他的脸以便他说话。“而且呀,你没必要担心你的小伙伴们。电眼在不无休无止地说裘德的那些破事的时候还是蛮会操控它们的。那蠢蛋甚至从没怀疑过为什么批评家需要他的一束头发。可怜的蠢裘德,和那个马上就会死掉的胖女孩。那就只剩下我了。幸运的是,我有I'm the Bomb。副能力。”
育种者使了个眼色。空气开始波动。在JJ穿过房间之时,育种者身边的麦克风付之一炬。
JJ好奇这家伙和Electric Six什么关系8。热量激增,然后他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口袋。在他缩短距离的同时,水泡在他烫伤的皮肤上泛起。舞伴执意将他拽向门外,但JJ坚持住了。他对抗着它。
而现在它不再是一位舞伴,而是一个嫉妒的情人。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它冷静下来。他对它讲了自己脑子里的想法,换来它的一声咕哝。
不过这也不再重要了。空气也沸腾起来时,JJ用那把改锥劈开热浪,将它刺入育种者的脖颈。几乎是瞬间的,那些虫子散落一地,有些背朝下摔下,然后它们逃窜入各个角落,像小狗一样困惑。
育种者跪倒在地,鲜血呛出他的双唇。他盯着JJ,目光不稳,困惑且愤怒。
“嘘,安静。你的第一个错误便是觉得我真的会害怕。”JJ被灼伤的双唇咧成一个微笑。很疼。在他的记忆中他第一次感受到疼痛。JJ弯下腰,看着那个男人,把自己的额头贴向他的。
育种者汗涔涔的。生命在一步步离开他的双眼。他的心脏成了身体最大的背叛者,将一泵又一泵的鲜血溢出他的脖颈,溅到JJ的T恤上。
“你第二个错误便是觉得我会犹豫做出杀你的决定。”JJ亲上育种者的额头,双手扶着那将死之人的太阳穴。无所谓他听不听得到。重要的是他在说。并且把这句话说出口。“他是个蠢货,但我觉得我爱他。就像兄弟间会有的爱。就像天命深爱着我的那种爱。我不想让任何人伤害他,死家伙。天哪,看看那些血。你已经完全听不见我说话了,对吧?”
育种者的眼皮扑闪着,然后他在JJ冷漠的怀抱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是个好人。至少他尝试去这么做了。他伤害了许多人,但我也一样。他感到抱歉。我也希望我能像他一样抱歉。我希望人人都可以像他一样抱歉。”
就在那时,埃斯特重新浮现在他的视野之中。她说:“Dance Commander,解除一切控制。天哪,可怜的女孩。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她弯下腰去看那个椅子断掉了的女孩。她瘫倒在地,安静,静止不动,感官似乎也不在运行。埃斯特把那女孩搂在她的怀里,抬头看向JJ。
JJ低头看向她。
“我刚才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见。”
“行,”埃斯特说。“这个女孩怎么办?”
“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做,”JJ说着,从地上站起来。他的衣服浸透了血。失去了父亲的那些虫子胡乱地跺着地板。楼下的裘德估计已经昏倒了,JJ猜测。
“他总能在这里找出点什么的。然后他就会继续然后找到这家伙。你对此很清楚,不是吗?”
“是的,”JJ说。
“但你还是要跟他一块走?”
“直到世界终结。”
“真是给我折寿啊9。那我也会的。”埃斯特叹气,怀里抱着那个小女孩站了起来。很轻。她肯定太轻了。
她有着金色的头发与湛蓝的双眼。她不可能超过十四岁。但她对于她的年纪来说还是太小了。衰弱。饥饿。而且她没有说话。她的下巴松弛着。
“这是批评家的女儿,”JJ说。
“我听说了。”埃斯特咬住她的下唇,然后说,“我们去看看裘德怎么样了。然后我觉得我们得把这女孩带去一家医院。或者怎么样的。”
“也许那时你就能撤销那个裸体魔法了?”JJ笑了起来。在他身上沾满了血的情况下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
“别催我,”她说,低头看向那金发小女孩。她梳理着她额头前的头发。“天哪。真是可怜。”
JJ看着埃斯特轻摇着那女孩直到她陷入一场看似也并不安稳的睡眠。在她走下坍塌的台阶,找到裘德之时,JJ站了起来然后开始扫视这个房间。信息,线索,任何东西,任何能让他忘记他看见裘德停下动作时,自己错了拍的心跳的东西。
他看向他的手臂。一个完美的圆形烙痕。在左手腕的内侧。
有时候,即使受保佑之人也会感到紧张呢,JJ想。
« 飞行潮流 | Jude的奇妙冒险 | diamond-is-not-kush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