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语戏
寒风凌冽中,昏暗的雨润湿街角。
一家小戏馆还亮着灯,斑驳的外墙,破旧的红木椅,满是裂痕的小戏台上,是一个个木偶。
它们在鼓点下翩翩起舞,近乎透明的丝线闪烁着晶莹,那是随机投下的一束光。
这束光不是希望,却是毁灭的开端。
银线如花朵般绽放在木偶之上,像荆棘丛中的玫瑰。
但更像附骨之蛆。
第一个木偶折断了锈迹斑斑的手,
第二个木偶戳断了自己的脊梁骨,
第三个木偶裁断了自己坚实的腿,
……
安静的戏馆掀起了一层层波澜。
一片漆黑中,有着咒骂、嬉笑、喝倒彩。
无形的观众离去,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就像一块石头投入湖面般斑斓杂乱。
我醒了,在冰冷的书桌上。
橘黄色的台灯在黑夜里亮着,手边便是儿时的木偶。
与梦中无异,银色的细丝缠绕在它的脖颈上,像是绣了朵玫瑰。
扭头,是莹白的月光,皎洁而无瑕的映照在窗台。那里有一盆儿时种下的小花,娇嫩的叶片在肆意生长。
我知道现在没有风,也没有雨,一切浸润在夜幕中,仿佛在沉睡。
但他们迟早会冲破那层薄薄的窗户,就像撕碎一张纸般简单。我害怕风暴撕碎我的一切,于是我回到床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风暴没有来临,台灯柔和的光轻柔的抚摸着我的面颊,像母亲的手。
温暖之中,我陷入梦乡。
下坠
我看见了很早以前的自己,幼小,奶气未脱的稚童。
“一天到晚就知道瞎玩,看看别人家的孩子都知道学习,你呢?”
窒息,茫然,话语如同毒蛇,悄悄的向我吐着信子。
下坠
我看到了少年时期的自己,本该年少轻狂的青春肆意。
“还要说多少遍,你那些朋友哪个的成绩比你好?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可是除了他们,没有人愿意接纳一个乡下来的“乡巴佬”。
下坠
我看到了中年的自己,本该力壮,青黑的头发却已然斑白。
“你这个第三十三版还是不行啊,今晚上按这些要求再赶一版出来。”
无数日夜的辛劳,在轻飘飘的一句话、薄薄的一张清单前烟消云散。
下坠
我看到老年的自己,本该老当益壮,却如风中残烛。
“老人家,您的家人呢?”
我回头看看自己的身边,空无一人。
下坠
这次不再是我,而是一个残破的木偶。
在夜雨的低鸣声中,
在漆黑无边的虚无里,
它在永恒的舞动,演绎着世间的一切。
——继续着莎士比亚式的荒诞喜剧。
在我看不到的角落,一抹银白挽上我的脚踝。
似要将我拉入无底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