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的宴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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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的孩子被从战乱的地方送过来了,接收的工作直到傍晚才结束。孩子们好不容易睡着了,护工偏又火急火燎地赶来说:“阿利不见了!”

“阿利!”我们喊着她的名字,找遍了整个孤儿院。

阿利这个小姑娘可让我们好找!大晚上去哪儿了?我们提着油灯从东逛到西,甚至连茅房也找过了,就是找不见影子,直到第二天清早我们才在一处阳台上发现了她。她冲过来时对我说昨天晚上妖精们请她做客了。

夜里月光如水,一只拇指大小的妖精停在床头,轻轻地呼唤她。“谁呀?”她揉了揉眼睛,“谁在叫我?”阿利半个身子坐了起来,妖精飞到她半隆起的小腹上,抖了抖翅膀。尖细的声音传进了阿丽的耳朵:“阿丽小姐,我传女皇的邀请。希望您能参加我们的迎春活动。我还递来了您父母写给您的信。”阿利收下,起身说:“我不识字,等回来叫人来帮我看——你们女皇知道我爸爸妈妈在哪儿吗?”那妖精说:“就在宴会上。您要答应我马上带您去!”阿利很高兴地答应了。只一下,就飘了起来,而且越来越高。她的双脚逐渐离开地面,身子逐渐飞过了屋顶,看见了红色的花砖,看见了吐灰色的石墙,看见了绵延数公里离得远远的烧毁的树林。月色渐浓,他趁着月色飞过山野来到了静谧的战壕。那些草根露出突然的部分好像是在饱尝暂时的安宁。她很难想象昏天黑地的战况;她很难想象白天那震耳欲聋的炮声。现在那些冷炮在什么地方搁置,为夜里的山野蒙上了名为“和平”的假象。她不能够想象,也不会再想象。她只想着和她父母重聚。

跨过了一望无际的大海,月亮忽然明亮起来,更多的小妖精飞了过来,把阿利缓缓放下。她哪儿见过那么多亮晶晶的小东西呀,高兴地大吼大叫。他们就着月光玩闹撒泼。妖精们扇动自己薄薄的翅膀,像小小的冰晶,在空气中散射出一种安宁的光芒,也在她的手心和手背间绕来绕去,你一言我一语的并不着调地闲聊着。好像生活就是这样子,平静。他们相视一笑要领她上街去。现在他们在城郊的树林,向北走会路过一条小溪。遇到那些过路的就可以跟着一起进城了。一种人的心走了一段崎岖的路,下坡听见海涛的声音渐渐小了,又从侧面的灌木里开辟一条小径。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小溪边,看见了一些在上游浣洗衣裳的妖精。那些妖精个子高高的,一看见他就友善地笑起来。正愁怎么过去呢。阿利才发现自己走得太急连鞋也忘穿了,他提起裙摆,两只赤红的脚探进了水里。她立在清流中,自己的影子在月亮的倩影上摇曳。上流的妖精唱着甜美的歌儿相伴回家,他们把洗好的纱绸批在身上,也不顾及水会打湿了身子。水绵稠地在月光下走着,顺着望去一片的灯火,那里的水汇入的环形的河。一些橙红的光在水里摇曳。小个子的飞到了不知何时下来的高个子旁。她裙子绑在腰上,扎紧了,俯下身子像捧口水喝,却怎么也没办法把手拿上来。岸上的人下去了,把她的手拉了上来。闭上了眼,感受着一阵阵在涟漪逐渐从他的膝盖边消沉。恼人的重量终于消失了,她感受到众人的手陆续撤离。但温度还残留着,好像微火的吐诉,又好像春风让满目疮痍的家园长满了花朵,建满了大大小小的房子。阿利缓缓睁眼,一个大大的亮球正捧在他的手里。阿利跟着他们要上岸,一边胳膊夹住我的球,另一边借着力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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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上砌满了石砖,看上去是让人踩着下坡的台阶,虽然有些破旧,但干净得很。阿利手上的球照亮了灰白色的石砖,坡面的青草全部避开的石砖。风吹过,从银波荡漾的草地传来泥土的气息,不禁回想起她曾经的家。晚上她躺在草坪上看漫天的星星,这时候坐起来就会和那轮明月对视村庄在田畴之间拥挤地排布。她是牧羊人的孩子,并以此为荣。蓝天啊,白云。草场足够她撒欢了,拿着木杖去赶羊,就和父亲一样。夜里躺在青草上,听着蚯蚓在土壤里翻动的声音,她满足地把白天父亲的羊和夜里母亲的纺纱比作天上一般无二的白云。她觉得,真的,这里几乎和天堂一样了,一样令他感到快乐。阿利不明白,人为什么想上天堂呢?天上也有像地上这样赏月,赏星星的好地方吗?很快她又想明白了,像天堂的地方多得是,和天堂一样永恒的地方却没有。他再一次看下手中的球,终于确信这是来源于月亮或至少来源于月亮的倒影,好似遥远东方“水中捞月”的传说。等众人下了坡走近了才看见,橙红的烛火布满了妖精门的家园。外围是田畴,已经没有一个人了,可能都进城去了吧。

他们一起去了广场,各个方向都有人涌入过来。中间被妖精们团团围住。阿利踮起脚尖,除了看见对面的妖精捧着和他手中一样的月亮,还看见了就坐在妖精女皇身旁的她朝思夜想的父母。她大喊:“爸!妈!”那声音忽然炸开。人群向两边避让;她奔跑着泪水洒下;月亮从怀里飞走,所有人月亮都飞上天空与穹顶的月亮遥相呼应。一家人相拥而泣。女皇宣布宴会正式开始了。广场周围的房子的屋顶上,原来还有持乐器的妖精,这会儿音乐回荡在大街小巷,他们欢欢笑笑,吵吵闹闹,直到阿利熬不住,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那音乐好似甜酒般灌醉了她。

阿利告诉我,自己一醒来就在阳台上了。昨晚上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她的脚连半点泥土也没粘到,站起身发现自己绑在腰上的裙摆已经被放下。她动了动只脚趾看着自己红彤彤的脚趾头,有些疑惑,她真的去过妖精的家吗?他们有尖耳、金发吗?她只知道有些长着蜻蜓的翅膀,有些苗条,还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丽面孔。是那位女皇的手笔吗?——让她记不起来。还是说,昨晚上只是一场梦?妖精们的女皇还用嘴唇吐露了无数动人的话语,说春天呀,永不幻灭,说那永远相随的亲朋,而且在好几轮的小小的月下,显得那么动人,那么动听。

阿利忽然想起了什么,看见我们从门外找回来,就疯也似地跑了下来。她从兜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信央求我念给她听。只见那信没有发件人的任何信息,上面甚至连收件人的地址也没有。信上,只有两句话:“好好生活。我们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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