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石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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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生石松一直被困在她那小小的洞里。

映逐浪是一位迷失的旅者,他走丢在了一片森林中,森林是常年笼罩于黑夜之中的,没有星星,也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夹杂着黑漆漆的枝丫,盘延的树根,以及那一直躲在影子里的一双“眼睛”。好像稍不注意他就会被脚下绊倒,他总感觉身后有什么在追着他,他想找到自己的影子,但是他连自己都看不清。

森林有很多刺,不知道是树刺还是藤蔓的刺还是某些怪异动物的刺。映逐浪被划出了很多伤口,但是黑夜里面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他没感觉有多疼,但他能看见他的伤口,正在往外,汩汩的涌出黑色。

他感觉他好像是要支撑不住了,他很想要吼一声,或者是很小声的喊一句,他想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虽然说他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森林的气息不断的涌进他的神经,刺激着他的嗅觉,刮开了他的触觉,寒风的味道如同刀子,钻进映逐浪的皮肉,像是针钻进了伤口。

“有人吗。”

黑暗的森林吞噬了他这句微弱的话,留下了一缕风,抹过了他眼角的光,他感觉自己的鼻头有些酸酸的。

他想找到自己的影子,似乎有影子他才能证明他自己是活着的,因为以前有一个传说说过只有活人才有影子,他感觉他的影子在看着自己,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它们的目光咬住了他的脚步,他抱着膝盖,蹲了下来,向自己的身后摸去,只有杂草和碎石,以及土壤的潮湿黏腻感。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说他感觉自己并没有看到什么,只有一片黑,一片混沌的黑,一片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纯粹的黑!他感觉到暴怒,感到迷茫随即突然站了起来,身上的碎石粒也和他一起站了起来,不过很快的掉了下去。

要不要再喊一声呢。

他在心里默默的问着自己,说什么,怎么说。

身后像是有个什么东西突然扑了上来,但是映逐浪连一阵风都没有感觉到,他感觉背后总是有东西的,但是他不敢回头看,他想要喊些什么把那个东西吓走,他又怕那个东西原本没有注意到他,他喊了以后就把那个东西真正地吸引过来了,他感到惶恐感到不安感到害怕感到天旋地转,斗转星移之间他的脑海里面又凝聚在了一个点。

“啊!”

他听到了乌鸦拍腾看翅膀的声音,以及森林里面与他越来越远的那个他的声音,他原来是活着的。他感觉刚才的一切更像是幻觉了,为什么呢,因为心中的不安好像更加重了。

坐在下面的土似乎是有点松动,映逐浪小心的伸手去摸了一下晃动的土壤,土层立马被翻了过来,随后是一道如同细蛇一般的光——白的纯粹,白的真切。随即那束光又突然消失了,他连忙去摸那个裂缝,却好像注意到了里面有一丝反光…像是虹膜的倒影。

他被吓得退了过去几步,他甚至连尖叫都还没有发出的时候,土层就已经被完全翻过来,一个带着野猪头面具(像是原始时代会存在的面具)怪物窜了出来,但它似乎看起来体型更像是的并不高还有一些瘦弱的人类?它的头上还顶着一只细微的光——小小的萤火虫。

生石松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隐约看清楚面前人的脸,因为森林是常年黑暗的,按道理来讲应该是不会有任何杂色,只会有自己触觉听觉嗅觉的吸收,她非常的好奇,又向这位陌生人面前走了两步,但是她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石矛,甚至把石矛举在腰前,她好像更能看清来者的一张脸,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感觉来者并没有敌意。

她逐渐放低了手中的长矛,但仍然是握得紧紧的,她想走进去看的更清楚,但她也对陌生人有点害怕,突然她像是看到了映逐浪影子里面的怪东西似的,向后跳了一步重新举起了手中的长矛。

萤火虫突然落在了长矛矛尖。

“啊!光。”

生石松扔下了长矛又想到什么似的跳上去踩死了那只萤火虫,她原本想擦拭溅在身上的荧光,她吓的手有点不稳,但又看到了映逐浪忍着恶心去把这些荧光抹在手上,跑到映逐浪的身后,把光抹在了他的影子上。

映逐浪瞬时感觉轻盈了许多。

“你为什么会有那个东西?”生石松有些后怕地指了指映逐浪的身后。一边也没停下手上擦拭的动作。

“什么东西?”

映逐浪感觉他的身后什么都没有。

“那个东西啊。就是,我很讨厌那些东西,我觉得他们很讨厌,很恶心,我也不喜欢把他们带进森林的人。”

“是?什么。”

“就是一种说什么创伤什么吧,你身上的那些伤口看起来很恐怖,在这个森林里面能治好这些伤口的只有光。但是我极其讨厌光。”

“为什么呢。”

“光很讨厌啊!光没法让人藏起来…算了我跟你说这么多干什么你又没办法理解我。”

“这里是哪里?”

“与其问这里是哪里,不如问问你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不知道,这里怎么出去呢?”

“不知道,反正我不想在这里再不想见到你。”

“你叫什么?”

“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映逐浪。”

“生石松。”

似乎时间有一瞬间的凝滞。

“所以怎么出….”映逐浪还没说完这句,生石松又不知道从哪个缝隙里面钻回她的洞里了。他感觉很奇怪,这个人似乎对他又好又坏的,但他没来得及想什么,因为他注意到天边好像开始有些亮。

晨曦出现了。

他身上的伤也好了。

2

映逐浪似乎又在这片森林里面迷了路。

他想不起他上次是怎么出去的了,他也记不起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进来的了,他感觉身上黏黏糊糊的,像是有很多东西粘住了他的脚步。

他感觉他是要找一个人的。他心中念着上次遇到的那个带着猪头面具的怪人,她的声音好像是像个女孩子,所以他就理所当然的把生石松当做了一个女孩子,他想象她的样貌,他先想到见过所有的女性。不是,他又想象到一些五官的拼凑,他想象那么伶俐特别的声音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他似乎好像也完全不能确定那位名叫“生石松”的人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这名字好像和他一样是个男孩子,但他也感觉不对,因为他自己虽然是个男孩子,但是他感觉他的名字还是有些像女孩子的。

好奇怪,他为什么会一直想着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可能是因为光?那只被她拍死的萤火虫?映逐浪觉得自己虽然有一些怕昆虫之类的东西,但也应该还是比较怜生的,所以按道理来讲他应该会感到害怕。但是他好像并不害怕,他感觉身后的影子又加重了,他感觉他自己似乎又需要找一只萤火虫。学着像生石松那样拍死那只萤火虫,只要把影子中的怪东西给抹去,他好像就能正常起来。对,他想要正常起来。

可是萤火虫在哪呢?光在哪呢?周围的天色好像只有一片空白的黑,什么都没有的黑,又似乎藏下很多东西的黑,他好像连出口都找不到,他不知道晨曦什么时候会出现,什么时候会出现呢,上次是遇到了那位叫生石松的怪人以后出现的,这次遇到她也会出现吗?他好像非常不清楚。但心中还是有一种执念让他想要去找到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怪人。

“光,光,光!!”

他不由得念了出来。

生石松说她害怕光。但是为什么要害怕光呢?光可以治愈伤口,光是美好的。

喃喃的他好像撞上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随即又被一个尖尖的东西给刺到了。

“啊呜!!唔!”

“啊是你啊。”

“好熟悉的声音。”

“啊,你怎么又回来了,不对啊,我上次不是已经帮你去除了那些影子吗?你现在还有伤口吗?”生石松的手拉上了映逐浪的手臂,试探的摸索着,她感觉似乎没有划痕,但她也摸到了一个黏腻腻的东西。

一种湿湿滑滑。冷的仿佛侵入骨髓。

“啊,好恶心。”

“那是什么?”

“你惹上了更恶心的东西,不管了,我们先去找。”

“找什么。”

“找让你不那么恶心的东西。”

生石松语气有点不耐烦又有一点着急,她似乎有点害怕抓住映逐浪的手,映逐浪感受到生石松轻轻的点了两下他的手以后又紧紧的握住了,一种很温暖的感觉从手心蔓延到心脏。他感觉他的心脏好像紧了一下。

生石松带着映逐浪跑了起来。

他们穿过了很多,有蔓延的荆棘,湿滑的草地,淤泥滩……甚至还有森林的河流。

映逐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他当时感觉有些窒息呼吸不上来,感觉听到了泡泡的声音在水面破开,好像也叫喊不出来,声音装在了泡泡里逃不出去。

但是有生石松拉着他的手一直在他的身边。

她应该还带着她那个野猪面具。因为有时映逐浪想抚摸她的脸的时候,总是被那两颗硕大尖利的獠牙刺到,生石松好像并不觉得这个面具有什么。

她把他从河流里拉了上来。

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象很奇怪。突然一片黑中破开了一个圆形的光圈,这一边是黑色的地,那一边又是属于光的地盘,映逐浪看着不远处光下清澈的草地,里面仿佛能听到水声,汩汩的清泉,他好像看到了两只蝴蝶,一只黄的,一只黑的。围着草地自由地奔跑。

在光之下的天是纯蓝的,映逐浪不知道怎么形容。可能是那种安心的蓝,漂亮的蓝,纯粹而清碧的蓝。

绿,白,蓝的新世界。

映逐浪看清了生石松脸上的那面野猪面具,上面其实是彩色的,镶嵌了红的玛瑙绿的松石还有植物染料染成的蓝色缎带,他觉得是非常漂亮的,他不由自主的想要伸手去摸生石松的脸颊,但那两颗硕大的野猪牙让他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他小心翼翼的避了过去,抚摸了她的脸颊。

“你害怕光吗。”他轻轻的问,带着疲惫的倦意。

“怕。”

生石松的回答似乎有些出人意料。

映逐浪拉住了她的手,他想要拉她向前走,但生石松虽然瘦弱的身躯却爆发出很大的力量,映逐浪拉不动她。生石松就像一尊守门石。在光与暗处呆滞。

“你可以向前走啊。”

映逐浪看着生石松被黑夜污染的手臂。

“去看看光,去看看希望,就像你刚开始教我的那样。把光抹在身上。总而言之,不要在这里。”

“我习惯了。”

那张野猪面具下似乎落下了两滴泪,在阳光下,泛起一瞬的光。

“但是这里并不好。你知道吗?光的那头很美好,比森林里不知道美好多少多少倍。”

“我不想去。”她摇了摇头,声音似乎带了一点哭腔。

映逐浪也犟起来了,他不明白也不理解为什么生石松要留在这些黑暗的过去,明明她应该向前走,她可以去追求更多更美好的,哪怕只是一点点。

“走!”

生石松被他的这一声,吓到了。

她有些呆滞的看着映逐浪,她发现映逐浪的伤口有一点点在愈合。身后那些奇怪的黑色触手也不见了。她看着自己手臂的颜色也开始变得正常,她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

不同于森林里面的寒冷,他感到了暖乎乎的感觉留在自己的皮肤上,那种感觉温柔,可爱,而且特殊。这是光照到了她的皮肤上。

似乎有什么东西拥抱住了她。

但她逃了回去。

映逐浪看着她仓促的背影融入黑色,他并没反应过来,也没来得及去追,直到他已经看不见她了。

“为什么呢。”

他醒了过来。

3

他再也没有梦到过生石松。

他回忆到了梦中的森林,他想她应该还待在她那个小洞里,他又想她会不会跑出来拥抱阳光?他总想凭借那零星的几次接触推测出生石松的想法。

他仍旧时常会问自己:

“生石松,你为什么不愿意出来呢。”

他感觉奇怪,他低头望向海中的夕阳,里面有他自己的脸,他想起自己的童年曾经拥有过的一个野猪面具,以及晚上的天空除了密密麻麻的星星还有可爱的萤火虫。

他小时候抓过很多萤火虫,但是他一只也没养活过。

因为他不知道萤火虫喜欢吃什么。

看着它们的光,一点,一点,一点地暗淡,但他还是没有把它们放出那个小小的玻璃罩。而现在萤火虫的光也只留在过去记忆里了。

他看着海中真切的自己,又抬头看见眼前漫漫无极的大海。回旋的海鸥,身边嘈杂的人声,他又想到了他的那个好朋友。那个只存在于梦中帮助过他的好朋友。

他忽的感觉有些天旋地转。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海浪中模糊出一个她的人影。

她似乎是先看着大海,然后回头看向映逐浪,她的白裙子泛起了海光,脸红润润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眼睛里面仿佛含着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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