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电子复本符合联邦记录法
2025年11月3日
缅因州西南部
5:11 PM, 北美东部标准时间
空调的低频嗡鸣是车内唯一的背景音。缅因州87号公路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灰带子,穿过一片片看起来完全相同的松林。
Ray Coleman的手松松搭在方向盘上。“按这个速度,晚饭时能到。前提是路上没什么耽搁。”他瞥了眼副驾驶的Jack Miller,“听说那儿的餐馆有不错的蓝莓派,如果季节对了的话。”
Miller“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窗外飞逝的树木。
“情报哪来的?”Chen说。
“谷歌地图这么写的…”Coleman回复到。
“喂,我早就想问了——话说上次那个FDA探员去哪了?怎么这次又给我们划分了一个BOP警员过来?”Chen抬头对着Miller说到。
“因为监狱管理局答应给我们UIU补贴以换取超禁所竞标成功,这位Coler1警官就是上面派过来实习的。”
“咳咳”Coleman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你们UIU平时都是干什么的,虽然报告说你们是国家超自然力量部门,但现在出任务抓什么吸血鬼还是难以相信。”
“讲个笑话,我们真的有同事是吸血鬼,但这样子说未来同事的坏话不好。”Miller说到。
后座的Sarah Chen继续划动着平板屏幕,然后头也不抬地说:“根据旅游手册——如果七年前出版的还能算数的话——耶利哥镇自称‘枫糖浆之乡的心脏’。每年春天有枫糖节,秋天有苹果丰收日。人口峰值在1910年,伐木业鼎盛时期,超过两千人。”
“现在呢?”Coleman问。
“四百二十三人,上次普查。平均年龄五十二岁。”Chen停顿了一下,“有趣的是,尽管人口老龄化且持续外流,过去十年镇上的建筑维护记录显示,所有公共建筑的维修申请都低于州平均水平。”
“意思是房子维护得好?”Coleman说。
“或者没人申报。”Miller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Chen继续:“镇上有一所初等职业技术学校,高中需要去三十英里外的镇子。一个医生诊所,每周二、四开诊。邮局每周五天服务。一家银行——耶利哥第一银行,成立于1902年。主要街道上有十二家店铺,七家仍在营业。”
“还挺齐全。”Coleman说。
“对于一个这么小的镇子来说,有点太齐全了。”Miller说。
“缅因州的破落小镇大都是这样,所以这里才会有什么青春期巫女或者喜欢吃别人生命力的活死人2。”Chen说。
他们又沉默地开了一段。Coleman拧开收音机,调到新闻频道。主播正在播报州议会关于渔业补贴的辩论。
“说说失踪案吧。”Coleman关小声收音机。
Chen调出一份文件。“七年,十四起。第一起是七年前的十月,一个名叫Frank Dolan的退休邮递员。早晨出门散步就没回来。最后一起是六个月前,Calvin West,假释人员。”
“有什么交叉联系吗?”Miller问到。
“时间上,七起在十月到三月间。没有明显的年龄、性别或职业模式。唯一的共同点是都住在镇上,没有一起来自外围的农场。”Chen滑动屏幕,“调查报告都很简短。结论大多是‘可能自愿离开’或‘无足够证据继续调查’。”
Coleman轻笑一声:“十四个人‘自愿离开’同一个小镇?”
“报告是这么写的。”Chen说,“当地警长Luther Crowe每份报告都有签名。”
“比罗德岛州好,我可不希望在某个地方发现有邪教徒用离去之人的尸体召唤洛夫克拉夫特式的怪物。”Miller说到。
“深红教会们在此处并没有活动痕迹…”Chen看着窗外说到。
……
他们经过一个生锈的路牌:Jericho - 15 Miles。牌子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贴纸,大多是褪色的车库旧货销售和失踪宠物启事。
“Crowe配合吗?”Miller问。
“电话里很官方。”Coleman说,“提供了案卷,说会协助。但听起来不热情。”
“他在那儿多久了?”
“十五年。父亲以前也是镇上警官。据说他年轻时打过半职业棒球,被红袜队的小联盟球队选中过,但膝盖受伤就回来了。”Coleman顿了顿,“镇上的老人说他是‘耶利哥最好的投手,最糟的打者’。”
Miller的嘴角微微动了动,那勉强算是个微笑。“至少有个背景故事。”
“每个人都有背景故事。”Chen说,“比如镇长Elias Marsh,家族在这儿五代了。曾祖父是伐木大亨,祖父在禁酒时期靠运输‘医用酒精’发了财,父亲创办了本地银行。他本人当了三十年镇长,没有对手。”
“没有对手?”Coleman问。
“过去三次选举都是无人竞争。”Chen说,“根据记录,投票率都在百分之九十二以上。”
“热情参与。”Coleman说。
“或者例行公事。”Miller说。
公路开始下坡,穿过一片特别茂密的云杉林。树木紧贴路边,即使白天也显得幽暗。GPS显示离镇子还有五英里。
“准备好见见‘枫糖浆之乡的心脏’了吗?”Coleman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嘲讽的意味。
耶利哥镇出现在谷地里时,下午四点的阳光正斜斜地打在建筑西侧。第一眼看去,它符合所有关于新英格兰小镇的想象:白色教堂尖顶、整齐的主街、老式路灯、前廊上挂着秋日装饰的人家。房屋颜色都在一个调色板内:白、浅灰、淡黄、暗绿。没有明亮的色彩,没有突兀的建筑,就只是一座小镇而已。
他们开过镇口的牌子:Jericho - Est. 1792。牌子维护得很好,木头是新漆的。
“挺漂亮。”Coleman说。
Miller没说话,目光扫过街道。太干净了。没有落叶堆,没有孩子们忘在路边的玩具,没有随意停放的车辆。一切都井井有条,但缺乏生活气息。
大苹果野地旅馆是主街上最显眼的建筑之一,三层楼,白色外墙,深绿色百叶窗。前廊上有六把摇椅,空着,但摆得完全对称。
老板娘Agnes Walker是个六十岁左右的妇人,灰发挽成髻,笑容恰到好处。“欢迎。房间准备好了,三楼,视野很好。可以看见半个镇子。”
登记簿是皮面的,纸张厚实。Miller签名时注意到前面几页只有零星几个名字,最近的一个是三个月前。
“游客不多?”他随意地问。
“秋天是淡季。”Agnes递过钥匙,“夏天好些,来看枫树和湖的人。不过我们挺喜欢安静。”
房间比想象的更加宽敞,家具是老式但结实的实木。墙上挂着油画,画的是耶利哥镇夏日景象:街道绿树成荫,人们坐在前廊,孩子在奔跑、应该是写实派的画法?但仔细看,画中人的脸都有些模糊,像是画家没时间完成细节。
“画得不错。”Coleman放下包说。
“太鲜艳了。”Miller站到窗边,“和外面不像。”
从三楼窗户看出去,主街尽收眼底。街道是典型的网格布局,每个街区长度相同。东端是镇公所和警长办公室,一栋红砖建筑,门前旗杆上的国旗在微风中轻摆。西端是教堂,尖顶指向正在变暗的天空。中间是商业区:杂货店、五金店、邮局、银行、餐馆,还有一家招牌褪色的“耶利哥古董与奇物店”。
“你说这里会隐居什么奇术师吗?”Miller开玩笑到。
Chen敲门进来。“我出去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一起吧。”Coleman说,“晚餐前看看。”
主街的人行道是宽大的石板铺成,缝隙里没有杂草。他们先经过邮局,门口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下一个鱼饵讨论会:11月5日,带您最喜欢的钓具!”
“鱼饵讨论会?”Coleman挑起眉毛。
“本地传统。”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个白发老人,坐在邮局长椅上看报纸。“每月一次,在VFW礼堂。上次老Joe带来了他自制的‘松果浮漂’,结果一沾水就沉了。”老人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笑容,“我是Walter。你们是……新来的?”
“暂时。”Coleman出示证件,“Ray Coleman,联邦监狱管理局。这两位是我的同事。”
Walter眯起眼看了看证件,然后点头。“哦,为了那些失踪的人。可怜。不过镇上还是个好地方,别被那些事吓到。”他折起报纸,“你们该去看看银行,建筑是镇上最老的。1889年建的,当时差点被改成保龄球馆,因为第一任行长太喜欢保龄球了。可惜地基不平,球总是往一边滚。”
“真的?”Chen问。
“镇上传说。”Walter眨眨眼,“也可能是老家伙们编的。但银行地下室确实有个老保龄球道,你们可以去问问Elias——镇长,他也是银行董事。如果他心情好,可能会给你们看。”
他们谢过Walter,继续往西走。五金店门口,店主正在收起遮阳棚。他是个瘦高的男人,看到他们时点了点头。
“准备打烊?”Coleman问。
“总是六点整。”男人说,“除了周四开到七点。传统。”他拉下卷帘门,锁好,“你们需要工具什么的,明天来。有全郡最好的铁锹选择。”
“铁锹?”Miller重复。
“园艺、挖沟、雪天铲道。”男人拍拍手,“耶利哥人喜欢保持院子整洁。你们住旅馆?”
“大苹果旅馆。”
“好地方。Agnes的苹果卷不错,如果她还有的话。”男人挥了挥手,朝街另一头走去。
他们走到餐馆——Marl's Diner。橱窗里贴着菜单,手写字体工整。推门进去时,铃铛响起。
里面只有四张桌子,吧台有八个座位。老板是个秃顶的壮实男人,正擦着杯子。
“坐哪儿都行。菜单在墙上。”他说,声音粗哑。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Coleman点了汉堡,Miller要了炖菜,Chen选了沙拉。
“镇上挺安静。”Coleman在等餐时说。
老板——名牌写着“Marl”——耸耸肩。“十月就这样。夏天人多些,钓鱼的、划船的。冬天有雪地摩托。现在……算是中间季节。”
“听说你们有枫糖节?”Chen问。
“四月。如果春天来得早,三月末。”Marl放下杯子,“最好的枫糖浆在Henderson农场,镇子北边两英里。老Bob Henderson的曾祖父发明了‘耶利哥慢滴法’,据说是让糖浆更有风味。不过我个人觉得和别人的差不多。”
食物很快上来。味道确实不错,家常而实在。吃的时候,又有两桌客人进来,都是本地人模样。他们安静地吃饭,偶尔低声交谈,离开时都和Marl简短道别。
“他们都说‘明天见’。”Miller在第三桌客人离开后说。
“小地方。”Coleman说,“大家每天都见。”
但Miller注意到,那些人的道别几乎一字不差,连语调都相似。
饭后,他们继续散步到镇子西端。教堂是一栋简单的白色建筑,尖顶优雅,门口公告板空着。旁边是墓地,墓碑整齐排列,最早的可追溯到十八世纪末。
“看这个。”Chen指向一块墓碑,“Eleanor Marsh, 1801-1864。墓志铭:‘她保留了所有的食谱,却从未分享秘方’。”
“有性格。”Coleman说。
Miller看着墓地。维护得很好,没有倒下的墓碑,没有过高的杂草。太整齐了,连哀悼的痕迹都没有。
天完全黑了,街灯亮起。他们往回走向旅馆。路过杂货店时,看见橱窗里摆着南瓜和万圣节装饰,但布置得很保守,没有鬼怪或骷髅,只有简单的丰收主题。
“万圣节有活动吗?”Coleman问一个正在锁门的店员。
年轻人转过头。“有,孩子们在主街要糖。但只到七点。镇长说太晚不安全。”他锁好门,“其实没什么不安全,只是……传统。”
回到旅馆,Agnes在前台织毛衣。“散步愉快?”
“很宁静的镇子。”Chen说。
“是的。”Agnes微笑,“我们喜欢这样。对了,热水器有时需要放一会儿水才热,如果洗澡的话。”
房间在夜晚显得更大。Miller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街灯在九点后调暗了,大部分房子窗户都暗着,只有零星几盏夜灯。没有电视闪烁的蓝光,没有聚会的声响,连狗叫声都没有。
绝对的安静。
Coleman洗漱完出来,擦着头发。“你怎么看?”
“太正常了。”Miller说。
“小地方都这样。”
“不是这种正常。”Miller拉上窗帘,遮住外面过于完美的黑暗,“所有失踪案报告都说‘失踪前一切正常’。我现在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
Chen发来短信:“查了本地报纸数字档案。过去七年,关于失踪案的报道只有三篇,都很简短。更多版面给了园艺比赛、镇预算、钓鱼比赛结果。”
Miller回复:“无用且普通。”
Miller闭上眼睛。明天要去警长办公室看案卷,要找几个失踪者的邻居聊聊,可能还要去Calvin West最后工作过的超市看看。标准程序,按部就班。他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听着旅馆暖气系统规律的低鸣。一次常规的外勤,一个安静的小镇,几份需要查阅的旧档案。如此而已。
“这破旅馆的隔音效果太差了。”Miller听着窗户外不知何处传来的轰隆作响的引擎声喃喃自语道。
好消息是,比起各种翻找堆在报税单下的材料,自己则需要去几个失踪者的住所周边看看,尽管时隔多年,但有时建筑或街道本身会保留某种模式——窗户的朝向、门廊的布局,诸如此类。这些都是常规步骤。
“那么,晚安耶利哥镇。”鼻息与暖气片夹杂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