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殿阁斩妖传
评分: +14+x

嘉庆二十一年春,开封府正阳县民牛大横死于家,死因不明,遗容可怖。舌吐三尺,目瞪浑圆,面色惨白,疑为受惊而亡。然经仵作查验,大端未遭凶害,其死因终是不明。

余时任邻县通判,耳濡目染,常闻此案之离奇。是年秋,余行至县门,闻二吏交谈,其一言此案已告破。余心怀好奇,驻足细听其详。

吏言彼时他往正阳县公干,听闻县衙中有一奇人,年方二十,名唤仇殿阁,通晓奇门遁甲、风水相面之术,以仵作为业。此桩奇案,正是他所勘破。

余听得兴致盎然,只当是话本中情节,遂静心听其细说。

原来这仇殿阁便是勘验牛大尸首的仵作,亲手剖验尸身,却初无头绪。一日,仇殿阁搬来一面木柜,直立于尸首之侧。众同僚只见那木柜雕饰华丽,又见仇殿阁面色煞白,急声道:“诸位同僚勿动!烦请助我将此柜抵住门口,我要除此邪祟!”

众人素知他有真才实学,又见其言辞恳切,便依言将木柜抵在门首。只见仇殿阁双眉紧锁,喃喃自语:“坏了!简上所言不虚!”言罢,熄灭屋中火烛,倒提一盏油灯,口中默念咒语,散开发髻,以发梢沾取灯油,再将发梢探入尸首口中。倏忽间,一团黑烟“呼”地冲出,那尸首原本伸出的三尺长舌竟抽动起来,“啪”的一声断为数截,化作数条丑陋可怖的蠕虫,疯也似地朝门口奔去。众人大骇,皆僵立原地。仇殿阁眼疾手快,以发间金簪戳死数条,余下三条却啃蚀木柜钻出逃走。殿阁移开木柜欲追,蠕虫已无影无踪,只得顿足大骂。原来那木柜乃金丝楠木所制,髹漆镶金,以金锁银栓锁住,柜门上贴有符箓,自虫蛀的孔洞向内望去,柜中尽是黄纸符箓。仇殿阁跺足叹道:“此乃太尉亲手炼制的法器,可惜今日妖邪势盛,毁了这等宝物。”

继而高呼:“诸位伙计,速取清水一背篓、染血斧头一柄、干柴一捆,再敲锣打鼓,事不宜迟,随我上街除妖!妖邪不除,百姓必遭荼毒,速与我斩除邪祟!”

一行人备妥器物,风风火火向大街行去。仇殿阁手握一柄锈剑,披头散发,另持一具西洋罗盘,街上行人见状皆纷纷避让。众人依吩咐敲锣打鼓,辗转来到集市之上。

仇殿阁执剑擎罗盘,径直走入路旁一家酒店。店小二连忙迎上:“这位官爷,可要些吃食?”话音未落,仇殿阁挥剑便砍,快如闪电,店小二的头颅应声落地,颈腔中竟钻出数只恶心的蠕虫。仇殿阁取出怀中铜盒,将蠕虫尽数收纳入内,唯独最大一只窜逃而出。

“快令百姓散开!此虫多附身一人,邪力便增一分!”仇殿阁急声呼喊,奈何为时已晚,那邪虫咬死数名路人,死者皆化为干尸,形销骨立,已然暴毙。

仇殿阁披发仗剑,擎起罗盘默念咒语。顷刻间,罗盘金光四射,一道红光从中射出,循着一股紫烟,直指向集市中那卖肉的屠户。

屠户见状大惊,猛地将手中斧头掷向仇殿阁,力道沉猛,斧风呼啸。仇殿阁避无可避,左手掐诀,背后倏然飞出百十余张黄符,在身前结成一道符墙。斧头重重砸在符墙上,被符纸包裹缠绕,瞬间碎裂为铁屑。仇殿阁再掐一诀,符纸化作锁链,将屠户牢牢捆住。

屠户面色惨白,青筋暴起,竟将黄符挣碎,符纸化为青烟消散。仇殿阁挺剑而上,锈剑翻飞间,屠户头颅落地,体内蠕虫亦被斩为肉泥。

事毕,仇殿阁束起发髻,取来干柴,拖过那几具尸体,浇上油,掷下符箓,诵经作法焚化尸首。

随后,仇殿阁向同僚吩咐:“可取铁锅一口,倒入热水。”又从行囊中取出一枚奇异果干,投入锅中,高声道:“父老乡亲,今日妖邪已除,但此地阴气未散,诸位可饮此汤药,以避邪祟。”

吏所言之事,便是如此。余听罢,拦住那小吏,问其消息来源。

后余托人查验此事,却杳无音信。市集百姓皆不知有此异事,问及仇殿阁,众人虽称知晓此人,却语焉不详,说不出究竟。

再查正阳县架阁库的官籍档案,竟无仇殿阁此人记录。

回想那小吏所言,神异离奇,宛如说书人信口开河,想来不过是酒后狂言,不足为信。

时六月二十一日。

这篇残档收录于《中华异学会旧物整理研究与史料》,作者不明。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