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2。
Iris瞪着更衣室上方挂着的时钟。过去五分钟里，她一直盯着秒针，盯着它一圈圈划过表盘。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拖延，或者说，至少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欺骗自己说是在拖延。Adams通常要到十点四十五分才出现，这意味着在更衣室里干坐着根本无济于事。实际上，这只会增加在Adams出现时Iris还在场的风险。意味着她得和Adams共处一室，看着对方换上两件式泳衣。这场景Iris可一点也不想遇到。
尽管如此，Iris还是坐在那张蓝漆剥落的长木凳上，直到Adams快要出现才离开。也许是出于某种逆反心理，尽管连Iris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发出一声深长而恼怒的叹息后，Iris抓起毛巾，走向通往泳池的小走廊。
我当初为什么会答应来上这些游泳课…… 她边拐弯边想。
算了。这是她需要做的事情，不仅仅是为了Alpha-9。不会游泳就像不会骑自行车一样，只不过游泳可能关乎生死。抛开MTF不谈，Iris需要为自己学会这个。再说了，情况可能更糟。Adams本可以把她丢进某个初级游泳班，和一群小娃娃一起学。相反，她同意了为自己开小灶，在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进行训练——
当Iris步入主泳池区时，她猛地停住了。门口正前方、泳池边站着一个看起来三十七八岁的男人。他只穿着绿色的泳裤，双臂交叉在胸前。
“你好，指挥官。”Foxx转向Iris，挥手道。
“你在这里干什么？！”Iris质问道，跺着脚朝他走去。
“Andrea邀请我来的。”他放下双臂回答道。
“为什么？！”
“因为你学的太慢了，我甚至没法拿这事开玩笑。”
两人转向刚走进泳池区的Adams。
“你说过我进展不错！”Iris说，显然对Adams打破“这事就我们俩知道”的协议感到不满。
“不，我说的是如果我们加快一点速度，就能赶上。”Adams反驳道。“那都是，大概两周前的事了。”
“可他为什么在这？！”Iris指着Foxx，Foxx只是尴尬地在两个女人之间看来看去。
“来帮忙教你。”Adams开始解释。“你现在本该学仰泳了。信不信由你，这些课程是有截止时间的，如果我们不尽快让你学会，Clef就要接手了。”
Iris感到一阵恐惧的寒意顺着脊椎而下。尽管她讨厌Adams的教学方式，但她确信Clef会糟糕一百倍。如果她走运，他可能只是站在边上冲她吼。如果她倒霉，他可能会亲自下水——
Iris摇摇头，把涌到喉咙口的恶心感压下去，张嘴想要争辩，却被Foxx打断了。
“别担心，指挥官。”他说，语气有点过于高兴。“我高中时当过救生员和游泳教练助理。我有个主意，能让你马上学会游泳。”
Iris看看Foxx，看看Adams，再看看Foxx，又看看Adams。
看来这事真的要发生了。
“我去换衣服。”Adams说。
Iris的目光追随着Adams进入更衣室通道，消失在拐角。看不到Adams后，她又转向Foxx。
“那么……”Foxx开口，上下打量着Iris。“你怎么穿了件全身泳衣？”
“不重要。”Iris迅速略过这个问题，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你说你有个能让我学会游泳的主意。是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Foxx答道，胸脯微微挺起。
Iris给了Foxx一个困惑的表情。
“什么叫你不能告诉我？”
“如果我告诉你，就不灵了。”
Iris翻了个白眼。
“别跟我绕圈子，Foxx。你打算干什么？”
“我是说，我现在就可以做，但是……”Foxx转身看了看更衣室。“我想我们应该等——”
“别管Adams了。”Iris说。“直接下水，给我看看你想干什么。”
Foxx最后瞥了一眼更衣室入口，然后转身开始沿着泳池边缘走。
“跟我来。”他说。
出于对Foxx主意的好奇，Iris跟在他身后，两人向泳池尽头走去。
就在深水区边上。
“告诉我……”Foxx停下脚步，指着水面。“你看到了什么？”
Iris瞥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Foxx。
“我什么都没看到。”她疑惑地说。
Foxx摇摇头，又指了指。“再看。”
Iris走近一步，再次低头看向下方的池水。水波荡漾，轻柔地拍打着池边，氯气的味道刺激着Iris的鼻孔。
仍然不完全确定自己该看到什么，她小心翼翼地向前倾了倾身子，注意着别掉进去。
“我还是没看——”
扑通
Iris的话被打断了，因为Foxx结结实实地把她推下了泳池。她在水中挣扎，踢打着，挥舞着手臂。Iris试图将头保持在水面上，沉重的拍水声在房间里回荡。
“Foxx！你个混——！”Iris的声音随着她沉下去而被淹没。
“你在干什么？！”此时已换上泳衣的Adams跑出来，对这位年长的特工说道。
“我告诉过我有计划。”Foxx回应道，指向泳池侧面漆着的红色10英尺1深度标记。
Iris的头重新露出水面，“把我弄出——！”这是她沉下去前仅能喊出的。
“Foxx……”Adams用一种类似妈妈试图向孩子解释非常基本的事情的语气说道，“你不能就这样把Iris扔进深水区。”
“为什么不行？”Foxx问。“我就是这么学会的。”
Iris呛了口水，“别光站着——！”
两人都瞥了一眼暂时浮出水面的Iris……然后转过头继续平静地讨论。
“你就是，被丢进了深水区？”Adams问道，不完全相信。
“是啊。”Foxx回答，然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不过话说回来……是我舅舅把我扔进去的，他是个讨厌我的混蛋。”
Iris又呛了一口，“我要把你送上军事法庭！我要——！”
Adams叹了口气。“听着，Foxx。我叫你来是因为你说你有教人游泳的经验。你高中时不会就把孩子们往深水区扔吧，是吗？”
“实际上我们扔过。呃……我扔过……但仅限于那些死活学不会的人。不过相当管用！”
“真的？”
“当然！至少对那个孩子管用。我只做过一次，因为扔他进去后我就立刻被开除了，但他在那二十秒里对游泳的领悟比整个夏天里学的东西都多。”
Iris大口喝水。“你们在听吗！快下来帮——！”
“听着，Adams，游泳是每个人天生都会的。这是我们的生物本能。即使你觉得自己不会，一旦置身于生死攸关的境地，你自然就会了。”
“Foxx……一直有人在溺水。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是因为他们体力不支，不是因为他们不会游泳。”
“我觉得这不准确。”
Iris大口喝水。“我要淹死——了！”
Adams摇摇头。“不管怎样，把Iris扔进深水区只会让她更怕水。而且，我们不只是想教她如何求生，我们想教她特定的游泳技巧。这……”她指了指水里扑腾的异常。“……根本教不了她任何东西。”
Foxx低头看了看Iris，又抬头看向Adams。
“我还是认为这是一种有效的学习方式。”
Iris大口喝水，声音带着哭腔。“救救我！”
Iris声音里的愤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嗯……一个溺水者的恐惧和绝望。这让两个非异常都低头看向了水里。
又过了几分钟，Foxx叹了口气，走到泳池边。
“行吧。我去把她弄出来。”
Foxx上前一步，跳进泳池，向仍在原地挣扎的Iris游去。
“我来了。”Foxx说，抓住了Iris泳衣的衣领。“抓紧我。”
他不用说第二次。Iris立刻用双臂环住Foxx的肩膀，像只小动物一样紧紧扒在他背上。Iris气喘吁吁，咳嗽着，急促而深长地呼吸着。两人一起游到了泳池边。
Iris先爬了出来，双手撑膝，弯腰站着。她的胳膊和腿都在发抖，几滴泪水混着脸上的氯水。
“能……不能……结束……了……？”大口喘息着，几个字眼从Iris嘴里冒出来。“求你了？”
Iris从不对任何人说“请”，更别提对Adams了。她看向Foxx，看着他正从水里爬出来。
她现在这副样子，根本没法继续游泳了。
“可以。”Adams说。“今天就到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