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过树梢,挂在枯枝上的雾凇碰撞着落下,银铃般的声音传遍这片厚密的松树林。泥泞土地盖上了莹白的褥被,我在枯木从中醒来,身下就是稀疏的枝叶。
这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一切都很静,仿佛冬按下了世界的暂停键。
枕边人早已消失不见,只有一抹白带着温润的体温,我的手抚摸着光滑的壳,眼角被雾气弥漫。
将这枚珍宝掩藏,我离开这里。来自荒原的风托住身躯,我感受着久违的自由。
这是孩子诞生的第五天,也是他消失的第五天。
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雾中,像一位骑士。在阳光与雪的交替中,我再不见他的归途。
穿行于树梢,每一寸地面如新生儿肌肤般雪白,却静悄悄的。轰鸣声伴随着鱼肚白响彻这片天空,无数雪堆出现在地面之上,松枝褪去外套,终于露出了深棕色的皮肤。
飞入平原,细软的绒毛不再维持体温,我的动作慢慢僵硬。停留在那刚刚吐出长雾的猛兽旁,刺鼻的烟味弥散。
拿起地上晶莹的细枝,我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身后的叹息与咒骂声远去,我将这坚固的枝丫插入了这个简陋的家。轰鸣声再次降临大地,他依然没有回来。
阳光渐渐刺破云层,组成这个家的每一个枝条都泛起彩色的光,也带来了雪原中最为珍惜的热量。怀中是孩子,他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颤动,我的手带着些许温暖,伴着微风拂上他的身躯。
硝烟气息在弥漫,但雪原的星空依然灿烂。
也许是在第十一天,我曾见过几位魁梧的同伴,他们在向南离开这片荒土。
他们离开后不久,伴随着星星点点的炸响和轰鸣,他们消失在瑰色的雾中,死寂再次掩埋了这片土地。
一夜过去,地面满是鲜红的色彩,像去年夏天见到的花海般艳丽,只不过早已无人欣赏。
拾起地上的食物残骸,几番挑选,我用最干净的那部分勉强充饥。感受着四肢渐渐有力,我继续衔起地上的枝丫,加固着这个小小的窝。
我将孩子围在厚厚的草木绒层中,给予了他一个浅浅的吻,即使我分不清哪里是他的额头。
但他确实是我的孩子,我唯一的骨血。
漫长的寒冬依然在继续,厚重而漆黑如墨的雾在吞噬着一切。
游荡在减少,生机在慢慢流逝,像一条小蛇般爬出我的躯壳。
身下的温暖无时不在提醒着春天即将到来,可我再也没有可以坚持下去的力量。
这间简陋的小窝已经变得豪华而宽敞,无数瑰丽的枝叶曾在夕阳下,在这片白色的幕布上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视野在一点点变暗,我抱住了那一抹白,那是我的孩子,他的热量在扩散,像一摊灿红的篝火。
他的心跳我已能清晰的听到,我的手最后一次抚摸在他的头上。
最后的视野里,是一堆黑点,他们的身影在一点点放大。
这归乡的人里,也许会有他?
冰雪在融化,轰鸣声早已停息,黑洞洞的枪口被小女孩插入一朵开的灿烂的花。
春的手抚摸着这片荒原,一切都在复苏,一切都在觉醒。
伴随着轻脆的响,他破开厚厚的壳,向这片未知的世界探出了脑袋。他的身边,是失去温度的母亲,是满载而归的父亲。
远方的苍凉被斯拉夫人那响亮的风琴声划破,他们在泥泞中前进。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
“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那峻峭的岸上,”
“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沙哑却高亢的歌声远去,璀璨的阳落在小小的巢上。
——逸散着生命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