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罗兰的圣巴托罗缪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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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罗兰,托马斯·塔罗兰,作为基金会最著名的三级研究员一直频繁地出现在各种表彰会议上。他同时也是家人的骄傲——特别是他的妹妹,在妹妹眼中哥哥是跟迈克尔·杰克逊一样的超级明星,因此参加家长会的任务就从塔罗兰的爸爸身上来到了他身上。

一件华尔街精英同款的黑色西装搭配上领带和白衬衫,还有一条修身的牛仔裤,这就是塔罗兰参加家长会的装扮。哦,差点忘了那个最重要的东西,“基金会之星”勋章,它只会追授给为基金会做出巨大贡献的工作人员牺牲者

随着时间的流逝,妹妹从爱哭鼻子的小孩子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需要他出席的场合也从家长会变成了学校的公众开放日和各种Party,但塔罗兰依旧保持着他的装扮。“我喜欢这样,大家也喜欢这样”,他这么回答询问他的人。




年轻人为了举办派对总是能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比如乔治·华盛顿砍断樱花树纪念日、希波克拉底诞辰和图灵被确定为同性恋的日子。今天同样如此,妹妹所在的大学在今天也就是圣巴托洛缪节1举办了新生欢迎仪式,塔罗兰也要出席。

妹妹已经到学校了,塔罗兰却还在慢悠悠的走着。今天的天气很好,许多平常不喜欢出门的邻居也出现在了街上。正好可以跟他们寒暄一下,毕竟好久不见了。

“Hi,Wilson太太,好久不见!”“喔,是你啊!快过来帮把手,我买的这只新宠物有点不太听话了。”塔罗兰跑过去,从Wilson太太手中接过栓绳——绳子的另一端在下水道里——用力拉了一下,很沉,像是拴着一块石头。

塔罗兰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拉,一条硕大且浑身粘液的蠕虫赫然出现在眼前。它身上还套着一件白衬衫。“哦,天呐,”Wilson太太似乎被吓到了,她的手颤颤巍巍地伸进口袋,摸出了一个项圈——上面写着“托马斯·塔罗兰”——给它带了上去,“你怎么把项圈弄丢了,万一被警察看见就不好了”。蠕虫扭动着身子,貌似是在撒娇。它爬到塔罗兰身边,狠狠在他身上蹭了几下,弄得他浑身黏糊糊的。

“看呐,塔罗兰,它喜欢你。”“哈哈,”塔罗兰假笑几声,“我也喜欢它,但是我还有事,先走了。”Wilson太太和她的蠕虫一起挥了挥手和他告别。

黏液滴滴嗒嗒落在地上,吸引了很多蝴蝶,它们围坐在黏滴附近争先恐后的吸食着。渐渐的,塔罗兰身后形成了一道长达几十米的“蝴蝶线”,有不少路人拍照。有一些蝴蝶不满足于趴在地上,便扑腾着翅膀来到了塔罗兰身上。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的蝴蝶爬到他的身上,一边吃着他的黏液一边扇动着翅膀,塔罗兰感觉自己已经踩不到地面了。

蝴蝶密密麻麻地堆叠在每一寸皮肤上。为了吸食更多的黏液,它们不停地鼓起肚子,试图把其它蝴蝶挤到一旁,有的因此来到了鼻孔和嘴巴。它们不停扑腾着,想要飞出去,但却顺着气管和食道滑进了肺和胃。它们在漆黑的空腔里四处乱窜,不小心撞断了翅膀,掉进胃酸里发出了星星点点的微弱荧光,点亮了这不曾见过光的地方。

在体外,蝴蝶翅膀上散落的鳞粉像暴雨般倾盆而下,折射着灿烂的太阳光,闪得塔罗兰睁不开眼;窃窃私语萦绕在他的耳畔——是他妹妹的声音:“哥哥你能不能快点,派对要开始了!”是啊,他在这里耽搁得太久了。得快一点才行,不能迟到。

塔罗兰猛地甩掉了手上的蝴蝶,随后试图用手把脸上那一层胶水般的昆虫撕下来,有不少蝴蝶因此爆出了墨绿的汁水,跟鳞粉一起形成了一种泥似的东西滴落在地。

塔罗兰开始向前奔跑,又有不少蝴蝶被风吹落在地,滚了几圈后就变成了灰白的灰烬。灰和泥混合在一起,糊住了塔罗兰的脚,让他失足滑倒在地——

一瞬间,他身上的蝴蝶跟那些落在地上的蝴蝶一样变成了飞灰,路面的沥青也变成了羊毛地毯。塔罗兰起身向四周望去,密密麻麻地椅子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椅子上还贴着名牌,查理·卓别林、巴斯特·基顿、立川志之辅、阿里斯托芬……啊,找到了,托马斯·塔罗兰SCP-3999。他坐了上去,他的妹妹也出现在他身旁。“不好意思,来晚了。”

妹妹直视的前方,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个舞台,两个人站在上面说着什么。



(一人背着另一人在无边无际的冰原上走着)

我的朋友,多亏了你我才能从那片暴风雪中逃出来——但为什么你就这么离开了我呢!现在就只剩我一个人独自与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搏斗……要是你还活着该有多好!

我还在这里啊!难道你忘了吗,刚才那个峡谷,我们相互倚靠着跨了过去!你为什么要说我离开了你呢?

你知道吗?刚才我跨过了一个冰川峡谷,这花了我两天的时间。那是一道多么深的沟壑啊,那是恶魔留下来阻止旅人前进的障碍。

你知道吗?在第一天,我差点就要放弃了。我当时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流,在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我向上帝祈祷,恳求我那全能的父助我跨越这道天堑。

(他突然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塔罗兰)

但是祂没有回应我!祂抛弃了我!就像你抛弃了我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塔罗兰转头对他的妹妹说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抛弃了我们。你离我们越来越远了。”妹妹回答到。她的声音就像无风的湖面一样平静。

“什么意思?我不是一直陪着你们吗?”

妹妹不再言语。

在那片白茫茫的地方,除了我就只有冰雕般的你。我躺在积雪中,想要到地狱去寻你的踪迹。在朦胧中,我听见了你的声音,你说:“上帝从不抛弃祂的信徒,如同父亲从不抛弃他的血肉。若你不断绝生的渴求,神的甘霖自会降下。”

于是我便挣扎着起身,只见峡谷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铁索的桥。我踏了上去,桥不停晃荡着,但我的内心却被安宁笼罩。只因这是神的旨意。

不,不是这样的!那桥不是神的恩赐,那是居住于此的人搭建的通道,是我们自己的造物!

若你还活着,也该因神的垂怜而热泪盈眶吧。

你到底怎么了?你曾亲口跟我说过:“若神真的存在,那祂便是瞎子;若祂不是,又怎会对我们的苦难置之不理?”你曾对双亲发誓:“我定要凭着自己的腿与脚,向你们证得:神不爱世人!”

为何如今的你,变成了这般模样?


“在我十岁那年,我们一家打算出去旅行,目的地是那应许之地,流着奶与蜜的地方。在出发的那天,你突然说有事要忙,不能陪我们去了。我坐在车上撕心裂肺地哭,你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妹妹平静地讲述这这段本该令她无比伤心的经历,仿佛那在车上痛哭流涕的女孩不是她,而是一个陌生人。

“我们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们只知道一件事,就是你从那之后就消失不见了。你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妹妹,你在说什么?我们难道不是一起坐飞机去的以色列吗?你跟我还在耶路撒冷拍了合照,你不记得了吗?”塔罗兰的神情有点慌张,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尝试过找你,但你工作的那家公司就像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就连国税局都找不到它。最后我们放弃了,只当你从未存在过。你去了哪里?没人知道,现在也无人在意。”

(他们来到了一处山洞,一人收集了一些柴,尝试钻木取火,但没能成功。)

你之前教我怎么做的,可惜我一直没学会……以前都是你负责生火。要是你还活着就好了。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说我死了?我一直在跟你说话,难道你没听见吗?

也许去找一些干燥的叶片会让生火容易一些……

(一人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朝外面走去。)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他在冰原待太久?

(另一人站了起来,翻了翻一个人留下的引火物。)

连树皮都不削掉,哪来的摩擦力呢?真是的……好了,这不就把火生起来了吗?

(一人此时抱着一堆干树叶和苔藓回来了。)

哦,天呐,这是怎么回事!?这火堆为什么会自己烧着!?这些干柴上也没有特别的痕迹,难道……哦,天呐,我那全能的父啊,是你吗?

喂,你到底怎么了,这火堆是我让它生起来的,跟你的父没干系!

(另一人试图把正在跪拜的一人拉起来。但他的身体仿佛灌了铅般沉重,任凭另一人如何用力也动摇不了分毫。)

我启行时对我的父亲说过,我此行的目的是证明神的荣光无处不在,而我的同伴固执地宣称他是为了向全世界宣布神只是人的臆想。父亲说与这种人为伍是我的耻辱,我还辩解到他只是想为人的理性精神正名。

而现在,神迹接连在我的面前显现,我又该如何面对我的父亲呢?他古老的智慧证明了另一人的荒谬,我感到羞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甚至不记得自己说的话了吗?


“人生总是这样不讲道理,随意地把灾难置于他人的路上,随意地把重要的人和物带走,只留下几近癫狂的生人和遍地狼藉。”

妹妹转过头来看着他,但那含情脉脉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她的眼角渗出血色的泪。

“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找不到你,警察和FBI的特工也找不到你。邻居们也很难过,Wilson太太把你看做自己的儿子,得知你失踪了,她整天以泪洗面。最后,她真正的儿子不得不去请催眠师,让她忘掉这段悲惨的经历2。你知道吗?在Wilson太太脑海中那些无法被删除的记忆中,你被替换成了一只蠕虫。”

“你到底在哪里?你是在那流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吗?我不知道,没人知道。”

“我就在这里啊。今天早上你还邀请我参加庆祝圣巴托洛缪节的派对啊,你忘了吗?”

妹妹抽泣了几声,随后又深深叹了一口气。“今天是8月24日,圣巴托洛缪节。”她看着托马斯·塔罗兰的眼睛说到。

这一路上,我也曾与他攀谈。坐在火堆边,他指向家乡教堂的方向,说:“那么宏伟的建筑,明明是人的劳动使其矗立在大地上,愚昧的教士却说这是那耶和华的造物,农民和手工艺人们只不过是把大理石和木材放在一起而已!就算那上帝存在,也不会喜欢这般轻视人的力量的言论吧。”

我之前竟被他的胡话蒙骗,差点背弃了重要的东西。大理石和木材随处可见,但就只是石头和树木;在上帝赐福以后,它们才借由匠人的手成了教堂的形。

你现在才受了蒙骗!只是一堆火而已,你是怎么想到这么多的歪理的?

我向你惭悔,我仁慈的父,愿你能宽恕我的无知。

“你还记得吗?你曾经送过我一件生日礼物,一只装在罐子里的蝴蝶。它很漂亮,它扇动翅膀的时候鳞粉会落下来,在空中折射阳光,就像钻石。但是它只过了一个星期就死了。落在罐底,翅膀上满是灰白的灰,全然没有之前的美感。”

她站了起来,绕着椅子转圈。血红的眼泪从眼角滴落到地毯上,悄无声息地渗下去,钻进地板深处。虽然流着泪,但她却没有半点伤心的神情,她只是在平静地讲着故事,一个跟她同名同姓的陌生人的故事。

塔罗兰那结构简单的大脑无法理解现在的局面,他不明白自己的妹妹这是怎么了,他不明白妹妹为什么听不见自己的话,他不明白这场只有两个人的戏剧想表达什么……或许是他失去了什么不该失去的,亦或者是他得到了不该得到的。

“你告诉我,蝴蝶这种生物生来就是为了展示自己的美的,哪怕狂风暴雨它们也要翩翩起舞。这是它们的宿命,也是它们自己的决定。后来我上了生物课,我才知道这只是美丽的谎言,蝴蝶这种简单的生物没有思想,更遑论做出决定。”

“蝴蝶的存在本没有意义,是你赋予了它们以意义。现在你消失了,意义也消失了。此时此刻,蝴蝶就是没有意义的怪物,死后不会留下尸体,只会剩下灰白的灰。”

她拿出了一个罐子,里面有一小撮灰白的灰。灰被她倒在了掌心,随着一声叹息飞向舞台的方向。“我可真是受了你的蒙骗啊。”

(山洞外的雪渐渐大了起来,呼啸的风声也再次萦绕在他们的耳旁。)

不,不!暴风雪又来了,恶魔还没有放过我……它夺走了那渎神者的性命,现在又要来抢走我的灵魂。我仁慈的父啊,求你告诉我这渺小的信徒以前进的方向吧!

(他更加卖力地向那篝火行跪拜礼,全然不顾洞外肆虐着的呼啸寒风。另一个人神色凝重地望向远处那逐渐靠近的暴风雪。)

若神明有知,这场风雪就不该在此刻降下。你越是向神祈祷,便愈是徒劳——唯一在乎人的性命的神,只有死神。

我那仁慈的、全能的父啊,愿你保佑我免受恶魔的侵扰……

(另一人试图把他拽起来,但没能成功。)

既然你愿意祈祷,那就继续祈祷吧,希望你的神能听见你的声音。我得趁暴风雪离这还有些距离,赶紧去多收集些干柴,免得你我都冻死在这里。

(另一人迎着越来越大的雪走了出来,一人还在那原地祷告。十几分钟过去后,另一人回来了,他带着满怀的干燥枝丫,身后还拖着几丫带着针叶的树杈。他用树杈挡住洞口,免得雪飞进来;他又向火堆里扔了几根枝丫,火焰顿时旺了不少。)

(一人注意到了这些变化。他惊异地抬起头,看向凭空出现的干柴和被遮蔽的山洞口,脸上流露出感恩的神情。)

哦,我仁慈的父,我要向全天下的人赞美你的名!你又一次拯救了你虔诚的信徒!幸好我没有听信那人的胡话,不然背离的你那神圣的恩典,我就该冻毙在这无情的冰原上了!

又是这样……你那双眼睛难道看不见我、只看得见那虚无缥缈的神吗?你究竟怎样才能意识到,这火堆与干柴是我的功劳呢?


“后来,爸爸妈妈收养了一个孩子,他长得跟哥哥你很像,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甚至以为你回来了。你知道吗?他对我很好,就像你对我那样。他陪我逛街,陪我参加派对,家长会也是他去的。他是第二个你。”

塔罗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转身望向椅子上的名牌,上面写着SCP-3999托马斯·塔罗兰。“第二个塔罗兰”篡改了他的生活。

“上了高中,老师经常布置家庭作业,但是那些题太难了,我不会做。是他坐在我的身边辅导我,让我能够完成那些作业。他说:'在通常情况下,等号两边相同的两个式子是可以消掉的,只保留一个就够了。'我问他:'那你和塔罗兰是不是也是这样,只留一个就可以了?''没错,我的妹妹,忘掉塔罗兰吧,以后你就只有我这一个哥哥了。'”

“所以,他成了我唯一的哥哥,也是爸妈唯一的儿子。塔罗兰赋予蝴蝶以意义,那谁又赋予他以意义?是我和爸爸妈妈吗?塔罗兰消失后,蝴蝶就变成了无意义的灰烬;那我和爸爸妈妈忘掉你之后,你是不是也会变成没有意义的东西呢?”

塔罗兰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却没发让哪怕一个音节从喉咙里冒出来,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在一人感谢神的恩典时,火焰突然黯淡了下来。他似乎很慌张。)

这是怎么了?神啊,是我行了什么违背了你的旨意的事吗,为何要让这渡过风雪的希望变得黯淡?请求你告诉我吧!

这只是火堆里的柴快燃尽而已,再加些进去就是了,不用劳烦你的神!噢,该死,你要我怎样才肯听见我说话?

(一人弯下腰,将耳朵放在火堆旁边,似乎想要从里面听出些什么。)

哦,我听见了!你让我思索,考验为何落在我的身上……我光顾着向你祈祷,却忘了反省自己的过错,这是我的不该。

第一次考验是暴风雪,我的同伴死去了;第二次考验是在峡谷旁,你用我同伴的声音告诉我不要放弃,随后降下了桥;第三次则是现在,又是一场暴风雪……是那罪人的缘故吗?

什么叫做我的缘故,难道暴风雪和峡谷是因我而出现的吗?

我明白了,是这罪人的缘故。我与渎神者同行,因此沾染了罪孽。神降下暴风雪夺取了他堕落的灵魂,但我却带走了他腐朽的躯体……在峡谷边,你叫我不要放弃生的希望,便是让我放弃死的绝望。

什么能够代表死的绝望呢?这便是人的遗体了。我没能听出你话中的深意,依旧带着他同行,你才降下这第三次考验。

这究竟是什么歪理,什么叫做带着尸体就会招致风雪?更何况我还活着呢!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现在我就将这腐朽的躯体交还与你。

(他站起身来,来到他放遗体的地方。)

怎么回事,怎么不见了,难道那已死之人的身体还能活动不成!?他去哪了!?

(他焦躁地巡视着洞中的每个角落,想要寻得另一人的踪迹。他因此忽略了那堆火。火苗渐渐减小,它快熄灭了。另一人看不下去了,便拿起几根枝丫准备添柴。)

(突然,一人抓住了另一人的手腕,夺走了他手上的树枝。)

哈,我发现你了!死了却还能活动,你定是被恶魔觊觎的对象!趁我找寻你的时候,你竟妄图用木棍打灭这神圣的火焰!多亏我及时反应了过来,不然就让你的奸计得逞了。

什么恶魔觊觎的对象,你的脑子到底怎么了?你再不添柴,这火堆可要熄灭了。

(一人瞥了一眼火堆,发现火焰只剩下蜡烛般的光亮了。)

哦,不,不!我不能让这火熄灭,这火不能熄灭!我必须让火苗再次旺盛起来……该怎么办才好……

(他蹲了下去,双手用力锤着头,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突然,他站了起来,用兴奋的眼神看着另一人。)

就让你这亵渎神明的人完成这光荣的使命吧:就用你这浸透了邪念的人的遗骸充当让神圣火焰重新旺盛的薪柴吧。这也算是把你交还给上帝了,愿那仁慈的父能原谅我的鲁莽,我本该把你留在洞外的暴风雪里的,可上帝带来的树杈挡住了洞口,而我又不能破坏它。

愿这火焰能洗刷掉他身上的罪孽,愿他的灵魂得以回归正途,愿他能上到天堂去领略神的荣光。

(他拿起背包中的绳子,将另一人的手脚捆绑在了一起。另一人试图反抗,却发现这人力大无比,他拼命挣扎却无法动摇分毫。)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是想把我当做贡品献祭给你的神吗?你可要知道,就算是教会里的老爷,也绝不敢用活人祭祀,那所谓的万军之耶和华也不会允许你这种恶行的!你现在真是被宗教蒙住了双眼,连最基本的道德都忘了!

这条绳子是我们登山是用的安全绳,它曾承载了我们二人生命的重量;它是你我生命的救主。现在我将它交与你,让它束缚住你躯体的躁动,它会是你精神的救主。

沐浴圣火固然伴随着苦痛,但这只是暂时的;当疼痛消散的时候,当你亲眼见到神的面容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这是值得的。


“你知道吗?我考上大学了,这多亏了我的新哥哥。要不是他的辅导和资助,我现在就该去便利店工作了。”

“今天是圣巴托洛缪节,也是我的生日,更是我入学的日子。这里是学校的礼堂,教授们会在这里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庆祝新生的到来。我的新哥哥也会到这里来。这原本该是你的任务。”

一阵敲门声响起,有人来了。“哦,我的新哥哥来了。你们真该认识一下。”她向门口走去,去迎接她的新哥哥。

门吱呀呀地打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他抱着他的妹妹,说:“我来了。”托马斯·塔罗兰当然知道他是谁,你再熟悉不过了。但你的心中仍留有一丝侥幸,你希望那不是它。

你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转过头去,想看看那人的长相,但无论如何也无法移动头哪怕一厘米,就像是被什么捆在了椅子上。你的脑海里浮现出它嚣张的神情,他的嘴角还挂着戏谑的笑。它抢走了你的身份,它改变了你的生活,它抹去了你的存在。它以胜利者的姿态,对你露出了戏谑的笑。

“好了,妹妹,回座位上去吧。仪式还有段时间才会开始。”他的语气很温柔,就像春天的暖风一样。他从你的眼前走过,胸前别着属于你的基金会之星。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没有受我的蒙骗,你是受了魔鬼的蒙骗!你说着是上帝虔诚的信徒,但实际上是信撒旦的疯子!

(一人扛起另一人,走到火堆前面。)

我那仁慈的父啊,我将这罪人交还与你,愿你能宽恕我深重的罪孽。别了,我曾经的同伴。

(一人将另一人放进火堆中,看着他渐渐变成灰白的灰。)

等到暴风雪过去,一人独自跨越了冰原,回到了他的家乡。他向邻居们讲述了自己的故事,邻居对他识破渎神者的智慧大加赞叹,又因其禁受住了上帝的三次考验而称他为义人。

过了一会儿,SCP-3999问了他的妹妹一个有点奇怪的问题:“除了圣巴托洛缪节外,你知道还有哪个节日被称为'圣巴托洛缪'3吗?”妹妹低着头想了一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知道也没关系,你等会就会知道了,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他满怀爱意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就像是在摸一只小猫。

门又被敲响了。他去开了门。新来的那些人的脚步格外沉重,他们的身上一定背负着很多东西人命。他们在前排的落座,塔罗兰因此看见了他们的臂章:MTF-Omega-8、 MTF-Lambda-12、 MTF-Psi-7、MTF-Tau-5以及MTF-Iota-10——基金会的人怎么会到这里来?但妹妹似乎对这些全副武装的军人到这里来并不意外。

其他同学和老师也陆陆续续地来了。不一会儿,礼堂里就挤满了人。他们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静候仪式的开始。




“大家好,我是托马斯·塔罗兰SCP-3999,很高兴能作为我妹妹的家长和优秀社会人士来到这里……”不得不承认,他的言论有一种蛊惑人心的能力,即使是塔罗兰这种受过对抗性训练的人也不由自主的沉浸在他的话语中。

“大家或许知道,在1572年的今天,发生了一件特别的事:光荣的天主教信徒们自发地组织起了针对异教徒胡格诺派的清理,事后教皇格里高利十三世还铸造了纪念币来赞美这次净化;而著名的文学家伏尔泰则养了只戴着神父帽的猴子,整日鞭打它,以此来表示他对这件事的愤怒。”

“有人说这只是一场宗教狂热引发的悲剧,但我却看到了另一层含义:世上最残忍的事不是夺走某样东西,而是夺走后又在不合适的时间还回来。天主教的信徒们夺走了胡格诺派的信徒的清白,两百年后的伏尔泰又将清白还给了他们——但这又有什么用呢?现在有几个人知道那些人以上帝之名行撒旦之事呢,有几个人知道那些怨死者的无辜呢?更可悲的是,承受这滔天罪孽的事物竟然是一只猴子。”

台下的人开始议论这件他们之前从未听过的事。后排的学生和教授在交头接耳说着什么,偶有争吵但还算得上有秩序;前排的特遣队却格外激动地大声叫喊着,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或许唯一真正冷静的就只有说不出一句话的塔罗兰,他甚至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难道我们不该为那些怨死者伸张正义吗!这么大的过错能只让一只猴子承受吗?”“没错!要让他们付出代价!”特遣队员挥舞着手中的枪,高声呼喊着,声音里夹杂着一股近乎狂热的情绪。后排的人犹豫了一下,也加入到了前排的呼喊中。他们的声音震耳欲聋,塔罗兰担心这个礼堂下一秒就会被他们震塌。

“他们当然该付出代价。但是,'他们'又是谁呢?”“当然是那些行不义之事的人!”“没错,那些行不义之事的人!那什么是不义之事呢?”他从高高的舞台上跳了下来,随便挑了一个前排的人:“你觉得,什么才算不义之事呢?”那人的表达能力似乎不太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那你觉得,犯罪算是不义之事吗?”“当然算了。”“那知道犯罪却不抵制,算是不义之事吗?”“当然也算。”“很好,”他打了个响指,又跳回舞台上,“屠杀自然算是犯罪了;那知道屠杀却不抵制就是包庇了,对吗?”

“没错!”“对!”台下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每一个人都露出一副争先恐后的表情,除了塔罗兰——他说不出话,手脚也动不了,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

“那在场的各位,又有哪些是义人,哪些行了不义之事呢?”后排的人渐渐安静下来,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在座的各位同学教授,你们知晓了屠杀的事实却默不作声,是在隐瞒什么吗?你们是否该接受惩罚呢?”

接下来的一切就很明了了:身为“义人”的前排特遣队员们集体转过身来,把枪口对准了手无寸铁的恶人。




这一过程发生得很迅速。子弹贯穿胸膛,然后是数不清的蝴蝶从背后的弹孔飞出,不一会就变成灰白的灰散落在地上跟温热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沿着台阶向舞台流去,汇聚成一汪深红色的池塘。

台上那人在刚才挥舞着手中不知从何而来的指挥棒,像指挥乐队一样指挥着机动特遣队。现在他停了下来,特遣队员们的枪口也随之放了下来,他们木讷地站在原地,就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

“看呐,塔罗兰。这里没有忧虑的贵族,也没有神圣的上帝;没有法国的国王,也没有罗马的教皇——但屠杀还是发生了。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SCP-3999踩着满地猩红来到了塔罗兰的面前,用挑衅的语气说道。

“说明了什么?这只能说明你的无耻。”塔罗兰本该愤怒地质问这个该死的畜牲,但他现在却根本愤怒不起来。他只觉得伤心。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里。

“这什么也说明不了,他们只不过是我操纵的傀儡罢了。”它笑着说到:“只招待他们不招待你似乎显得太生疏了,但我也不想这么粗暴地对你,所以我打算换个方式。”

它拖着一具尸体来到塔罗兰的面前,拽着头发把尸体拎了起来。“你能看清她的脸吗?她是你最亲爱的妹妹——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早就失踪了,现在我才是她的哥哥。”

它随手拆掉了几张椅子拼凑了一个十字架,把它妹妹的尸体挂了上去,剩下的木板和皮革就堆放在十字架的底部。

然后,在那个恶魔的注视下,塔罗兰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拿出了一盒火柴。“这么重要的仪式还是得你亲自来才有意思。”它的脸上挂着一副很温柔的笑:“不用担心,她已经死了,不会感觉到痛的。”塔罗兰的手笨拙地抽出一根,以一种格外僵硬、仿佛肌肉在跟意识对抗般的姿势划着了火柴。最后,在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中,那根火柴翻滚着落了下去。

一朵小火苗悄然燃起,随后慢慢变大,沿着尸体上的衣服向上蔓延着;火焰顺着地面的鲜血点燃了木制的地板和天花板,烈焰冲天而起,伴随着滚滚浓烟。

“一个人待着一定会很冷吧,这火焰会让你暖和一些吗?”它坐在塔罗兰的身边,跟他共同见证那布满弹孔的尸体变成一副焦黑的骨架。塔罗兰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似乎是一个诗人,他用包含赞美与期许的声音说到:“这不会是第一次大屠杀,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大屠杀!”;另一个也许是他的妹妹,她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她那虚弱且颤抖的嗓子里就只能传出止不住的哀嚎。

“你知道吗?你的父母很不幸的也死了,Wilson太太也是,他们在同一片火海了化成了灰白的灰。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的同事……一切与你有关的人要么被活活烧死,要么被乱枪打死。现在你真的孤身一人了,你会感到冷吗?”听它那语气,它貌似真的是在关心塔罗兰。

“但是这没关系!你只不过失去了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你只不过被抢走了一段可有可无的人生,但你还有我啊,我会代替他们陪着你走完之后的路!”它突然站了起来,眼里包含着热泪。“是他们抛弃了、遗忘了你在先,对他们施加一点小小的惩罚又如何?我可是在替你惩罚他们!我是在为你好!”

钢制的房梁承受不住火焰的炙烤,吱的一声后便落到了地上,砸出一个深坑。天花板也碎裂开来,带着亮橙色的拖尾降到房梁上,发出叮叮当当像风铃般欢快的声音。

它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呐,连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都在为你奏响欢快的曲子,你又要什么不高兴的呢?与其在这里为背叛者的死而伤感,不如来为你新的人生举杯欢呼!”

SCP-3999递给塔罗兰一个倒满了香槟的高脚杯,自己也拿了一杯痛饮起来。“多么美妙的新人生啊,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只要你喝了这杯酒,我就把你想要的东西全部还给你,多么划算的交易!”它满眼期望地看着塔罗兰,而塔罗兰只是用他血红的双眼和从喉咙里冒出的沙哑语句来回应这真挚的邀请。

“来吧,我的朋友!不用为未来的挫折担忧,我会与你一同承担!如果你感到孤独,我或许也可以变成你妹妹的模样……”

它还在滔滔不绝地讲演的时候,塔罗兰突然举起了手,接过了那杯酒。“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让我们为你回归本就该属于你的人生干杯!”它的杯子里又斟满了酒,等着塔罗兰来与它碰杯。

但塔罗兰似乎不是这么想的。他抄起杯子恶狠狠地向它的头上砸去,它震惊得瞪大了双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塔罗兰的拳头随后就让它倒在了地上。一拳、两拳、三拳……不知道多少拳,直到眼前这个人的脑袋莫名变成了一群蝴蝶。

似乎是为了让他这一生更戏剧性一些似的,在他停下的那一刻,四周的火焰开始消退,掉到地上的房梁也回到了原位。更不可思议的是,那深红的池水开始流回遇难者的身体,灰烬化为大群的蝴蝶倒着飞回人们的身体,就连子弹都回到了枪膛。他们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浑身血迹的塔罗兰,吓得连连后退。塔罗兰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殴打的对象似乎是自己的妹妹。她那双没有生机的眼里透着震惊和不解。

塔罗兰最后还是明白了他所处的境遇:他负责扮演伏尔泰的猴子。

然后他耳边传来呼啸的警笛声,一副手铐铐在了他的手上。“我跟你说过,世上最残忍的事不是夺走某样东西,而是夺走后又在不合适的时间还回来。我夺走了你的人生,现在我还给你。只不过,你得到监狱里去享受这本该属于你的一生了。”眼前的警察说到:“真不知道你所效忠的基金会会怎么对你,它还会承认你是它的一员吗,你知道吗?”

它没有等他回答,而是直接押着他朝门口走去。在门口,塔罗兰看见了他的爸妈,但他们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就扭过了头。上警车的时候,基金会之星从它的口袋里落到了地上,他也没有在意,径直踩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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