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号
捌肆壹
志类
魍
经
太虚有鉴，通乎九垓之藏。
传
岳阳楼上无名氏留题曰：朝游北越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入岳阳人未识，朗吟飞过洞庭湖1。
《明史·徐渭传》：“徐渭，字文长，山阴人。……为诸生，有盛名。总督胡宗宪招致幕府，与歙余寅、鄞沈明臣同宪书记。宗宪得白鹿，将献诸朝，令渭草表，并他客草寄所善学士，择其尤上之。学士以渭表进，世宗大悦，益宠异宗宪，宗宪以是益重渭。……及宗宪下狱，渭惧祸，遂发狂，引巨锥剚耳，深数寸，又以椎碎肾囊，皆不死。已，又击杀继妻，论死系狱，里人张元忭力救得免。乃游金陵，抵宣、辽，纵观诸边厄塞，善李成梁诸子。入京师，主元忭。元忭导以礼法，渭不能从，久之怒而去。后元忭卒，白衣往吊，抚棺恸哭，不告姓名去。”‘
史
邵州通判贾师容尝蓄古铁镜，非常物也，公甚宝之。久欲淬磨，未遇良工。一日，左右曰：“回处士来，自言善磨镜。”公遂召之，命左右以银瓶酌酒以赠。处士一饮而尽，乃以所携笥中取药，堆于镜上。处士曰：“药少，须归取之。”乃去，久不回，公遣人询其宿止，于门上见题诗曰：“手内青蛇凌白日，洞中仙果艳长春。须知物外烟霞客，不是尘中磨镜人。”公吟赏惊叹。
镜上药已化去，所堆药处一点，表里通明，如寒玉春冰。公方知遇真仙，益为珍藏宝爱。先生之所以姓回者，盖混其迹，不使人识耳。回字乃二口，即吕字也。2
镜乃藏书阁秘径，吕喦察吾侪追索甚急，遂以药石暂闭其道。
徐渭，绍兴府山阴县人，滇苗女之子。生而能窥人心，乡人皆畏恶之。遂寡交游，闭户读书自娱，常以卷册于方寸间筑空中楼阁，神游其中。渭负逸世之才，而暗惭身世，虽对名流亦多讥诮，时人目为狂生。
嘉靖某岁，渭方夜读，有白须道人现案前，曰：“小子好读书，能观古今四海之书否？”渭愕然，稍顷拊掌曰：“愿之！”道人袖出铁镜，悬于壁上。镜生红光，中若霞涌。道人喝曰“起！”，渭觉身柔如蛇，倏入镜中。二人或穿云海，或泅浊津，或挟山岳以徙，或驾蜗牛而驰。至一城，琉璃塔丛立如林，铁马奔流，灯色耀彩，辉映霄汉。忽见街市中有一人缓行，形容极类己，渭大惊。道人笑指曰：“此亦汝也。万千宇宙中，殊途同道，偶汇于此。”
藏书阁内形制异常，雕饰炫目。阁吏形貌非人，生臂数对，身如矮瓮，弹跃于高架间3。藏书浩瀚，有太古虫鸟之文，不能尽识，亦有骷髅歌舞之图，观之悚然。渭耽读忘时，忽闻道人促归。临别赠镜曰：“欲再来，持镜可也。吾有事未了，不可久留。”语讫不见。视镜背，乃双蛇衔尾，相逐环转，幽光隐现。
自是常秘往阁中。彼处聚畸人异士，渭与之游，始得自在。又刻印曰“袖里青蛇”4，手植青藤修竹于庭前，影落石上，蜿蜒若蛇迹。
时胡公梅林5在浙中，能容渭狂态6。渭栖其幕下，心稍为安。某日，遇山阳吴生7。慨然曰：“学剑无成，请缨有志。”8亦欲投幕府效命。渭与之相得，引为同调。是夕欢醉，遂吐藏书阁之奇事。异学会察之。
是时嘉靖帝好道术，异学会亦为之所用。李公石鹿9以青词获宠，兼广交异人，遽超擢为██。及胡公败，李公遣门生海宁查志立持银六十两聘渭。渭素闻其府多文士，初不疑。然居府数月，独不可测李公心意。渭素恃通心之术，深以为异。复见门下客卿暴卒者，怖，乘夜遁去。春芳遽以欠银相逼，志立日来追索10。渭不得已返李府，██████，则异能尽失，藏书阁亦不复得入。由是神智昏乱，执铁锥自凿耳鼻，又以椎碎肾囊。终以杀继室张下狱11。
狱中，渭闻吴生与归公震川12共事长兴。震川述职入京，代县令忽发狂，吴生亦无故系狱13。未几，吴生得释，盖李公为营解也。复荐震川入内阁制敕房，掌修实录14。渭私谓小友张公阳和15曰：“妖氛又炽矣。”16
越岁，震川卒。张公状元及第，力救渭出。自此游历四方，然九州风物终不及阁中藏书之万一，四海之大竟再无托身之所。终日醉饮呕泻，于浊秽中恍惚见瑰奇光怪之境，如温镜中旧梦。
赞
观夫文长真人畸行不容于俗目，其所遇异阁，虽幻而反真；所栖人世，虽实而尽妄。真幻岂有定耶？昔者庄生梦蝶，蝶梦庄生，文长镜中观阁，阁中人亦观文长。终其一身，困于两界。然则孰为囹圄，孰为逍遥，殆未可辨也。
而文长之厄独非一人之厄，天下欲裂常世之帷而窥真知者，无不如飞蛾扑火，贻害自身。千古异士，衔尾相逐，镜影互照。此环终不可解乎？
玉衡于万历丙午17□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