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捕蛇者说》
站在的青石板街上,脚下好似有路,我迟疑的塌了上去,视线抓住了路面上自己的倒影,如同置身水潭。水雾裹着黏腻的风贴在脸上。那是江南,我未曾到过的江南,可我依然能准确的领悟到这里的一切。视野里只有身旁十几栋白墙黛瓦的屋子,马头墙的飞檐隐在灰蒙蒙的边界里——那边界像被揉皱的宣纸,模糊了远处的一切,我刚想凝神去看,意识就像被无形的手拽回,仿佛外面的世界是碰不得的泡影,一碰就会碎成满街的湿意。
青石板缝里嵌着深绿的苔藓,踩上去发着细微的“咯吱”声,像老房子在低声呢喃。巷口挂着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晃悠,灯穗上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痕,转眼又被新的水雾晕开。我顺着灯笼的方向走,却发现每拐一个弯,眼前都是一模一样的白墙,墙上的斑驳纹路像人脸,又像蜷缩的蛇,蠕动缠绕着墙壁,看得人心里发紧。
走着,跑着,沿着墙根爬行。我竭尽所能探索这座小镇,但是,我全部忘记了。对安宁的渴望超越了前路的恐惧,我极尽眼力想要看透眼前的一切却终究不能。这是个梦吧,我如此想着。
忽然听见前面传来木屐踏水的声响,“嗒嗒”的,带着规律的节奏。我快步追上去,只看见四个穿黑色礼服的男人背影,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我不敢靠太近,也追不上。隔着半条巷的水雾跟着,看着他们停在一座普通的木屋子前。
房子很旧,在一大片白房子中这一点灰棕的却并不突兀,仿佛理所应当的,这里需要它。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里面飘出淡淡的香灰味。女人脸上的朦胧的布正逐渐消去,漏出她的脸。我感到好奇,为什么是她呢,为什么又想到她了呢?女人身上那件破布棉袄满是补丁,袖口还沾着泥点。可下一秒,她突然直挺挺站住。,眼睛猛地向外凸,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破棉袄“哗啦”一声从肩上滑落,里面竟裹着一层深褐色的皮衣,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精致的鳞片纹路。
我下意识捂住嘴,看着他张开嘴,先是呆滞地盯着横梁,接着下颌突然向下翻卷,上颌却反常地向上掀起,像两片要合拢的贝壳,一点点裹住他的脑袋、肩膀,连带着双腿也在皮衣里蜷缩、缩小。不过几秒钟,担架上只剩那件空荡荡的破棉袄,一条手腕粗的黑蛇从棉袄里游出来,吐着分叉的信子,顺着其中一个男人的裤脚爬上去,四个男人依旧面无表情,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像从未开过。
我愣在原地,指尖还沾着巷里的潮气,刚想转身找出口,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发凉——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扇黑洞洞的大门,门楣上没有任何纹路,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像要把周围的水雾都吸进去。我的腿像灌了铅,却不受控制地往前挪,直到听见身后传来重物碾压青石板的声响,回头一看,一座小山似的蛇头在身后缓缓抬起。鳞片泛着油亮的黑,眼睛是浑浊的白,没有信子,张开的蛇口深处,阴影中传出阵阵懊悔哭声:“找错了,不对……”
“不对,这里没有我要找的东西!我要走了。”我转身就跑,青石板上的水痕被我踩得飞溅。
蛇头在身后追着,巷子里的白墙开始模糊,灰蒙蒙的边界越来越近,我拼命往前冲,直到撞进那片雾里——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只有一阵失重感,耳边的哭声渐渐远了,眼前的水乡像退潮般消失。我看见,上百只蛇从黑暗中向上爬来。他们的眼睛里都泛着诡异的绿光。
最后看到的,是一张巨大的蛇口,黑洞洞的,有小镇那么大。小镇消失了,小蛇出现了。
我猛地睁开眼,床头的窗户没关,晨雾飘进来沾湿了窗帘,桌子上翻开的笔记本打湿了一角。
一行文字安安静静摆在上面,无声的宣泄着我心中的彷徨。
“欲望超越生存,救赎如期而至。没人能逃脱孤独,何不一同生往天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