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许研，一个普普通通的研究员。
如果你现在问我Scpper是什么，我愿意这么跟你说：Scpper是基金会发明过最他妈天才的东西。
天才到什么程度呢？天才到它把我们的工资变成了一种类似老虎机的存在，还让我们心甘情愿往里跳。最糟糕的是，不是心甘情愿，是不得不。
Scpper上线那天是个周三，我正蹲在档案室地上一页一页把资料整理归档。
这活儿干了三年。三年里我每天和档案打交道。收容日志、观察记录——全是字。同事们开玩笑说我是站点里最安全的岗位，因为档案室里唯一能杀死你的东西只有碎纸机。
我没说话。说实话，碎纸机也挺好，至少它不会给你发理财软件。
但那天它发了。
我的工位电脑屏幕突然弹窗，背景绿油油的，像拙劣模仿毕加索的傻子画出来的东西。弹窗的首页在滚动播放标语：
“投资SCP档案，就是投资基金会的未来！Scpper！详情请看https://scpper.mer.run/”
我点进去看了一下，具体是每个月能在一个卡池里抽一个异常条目，你要花钱投资这个异常的稳定性。意思就是，如果这个异常啥事没有，你就能赚钱，但如果发生收容失效这些事故，你就亏。也就是说如果抽到一些Safe级的异常那就是稳赚不赔的好事情。
然后财务处的邮件就到了，标题红色加粗。全篇废话我都懒得看，就看到最后一行小字：
本平台初始资金将从当月薪酬中统一划扣，默认参与，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哇塞，默认参与
这四个字每个字我都认识，连起来我看不明白。
我攥着鼠标在工位坐了半分钟。旁边清洁间门开着，李师傅拖地拖到我脚边，抬头看我一眼。“小许，发什么愣？”“叔，”我把屏幕转给他看，“你看这个。”他眯着眼瞅了瞅，拖把杵在地上。“……要扣钱？”“可能要，应该吧。”
他立马气得把拖把往桶里一摔。“他妈的又扣！”
李师傅是站点的老人了，在这拖了十二年地，什么阵仗没见过。他见过站点预算砍半，见过食堂猪肉变人造肉，见过中央空调坏了修、修了坏，夏天三十八度大伙儿摇着扇子写报告。
但他没见过这个。
“小许，”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个软件……是不是就是那种，骗钱的？”
我想了想。“我觉得是。也许是敌对GOI的黑客攻打基金会土豆服务器？”
“那咋整？”
“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拖把拎起来。
“算了，”他说，“反正工资也不剩啥了。”
我后来才知道，李师傅那个月的工资被Scpper坑光了。
保证金。
Scpper管这个叫“预存投资本金”。你职级越高，划扣比例越高。李师傅是个清洁工，按说扣不了几个钱，但财务处说“全员”就是全员，清洁工，也算是员工，是员工就得扣你钱。
我半个月的工资被扣了，变成了启动资金，但我没骂娘，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一周后，我的Scpper账户赚了一千四。
我从卡池里抽出来了一个叫什么“缝心的熊”的条目，具体编号忘了，押涨。我看过档案，那个异常没出过一次收容事故。没出过，风控评级就很稳，评级稳股价就稳。我太了解它了，闭着眼睛都知道明天是个小阳线。
一千四，不多，但那是白来的钱。
我在食堂加了餐，上好的和牛肉火锅，坐在窗边晒着太阳吃完，觉得高层那帮人好像也没那么不是东西，然后我就开了个网贷账号。
王小文坐我斜对面。
他是站点著名的赌徒，在Scpper横空出世之前他就是了。他赌这个异常下礼拜会不会绝食，赌被俘虏的混沌间谍什么时候开口说话，甚至把赌局开到了遥远的Site-19，赌096看见脸发飙之前先看见什么颜色的墙。这些在站点内部论坛都有盘口，他常年胜率前五。
Scpper上线第一天，他抽中了SCP-CN-611，就把自己一个月工资3000块都投进去了。
第二天，赚了280。第三天，他预支了下个月工资，充一千。
第四天，他买的CN-611收容失效，亏完了
那天他在茶水间嗷嗷叫，撞翻了咖啡机。还拿枪抵着自己的头要自刎归天，然后他就被遏火部拉走了。
那是十二月，Scpper上线第三个月。
有天晚上加班，档案室只剩我一个人。我对着屏幕发愣，手指悬在“买入”键上，怎么也点不下去。
我从卡池里抽中了055。055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你只知道它不是圆的。
我不知道该干什么。于是我就赌它涨，结果不出所料，逆模因的东西，你永远不知道它是出事了还是没出事，就这样卡了个Bug，一定稳赚。
结果很意外，亏炸了，半年的工资打了水漂，论坛为了这种事情吵疯了，不断有员工因亏光了全副身家自杀未遂又被遏火部拉走。我也差不多破产了。
我察觉出了不对劲，周边同事有的抽中了安全到不能再安全的异常，可它们还是频出事故，仿佛Scpper是个无底大洞，在吞噬你所有的钱。我的055也不例外，跌爆。
只有一种可能，这些异常的状态跟股价完全没关系，股价是高层定的，涨跌是O5批的。
我们他妈就是一群韭菜。
我受不了，亲自找到了站点主管。
“这个Scpper是不是有黑幕？再他妈扣我工资我连饭都他妈吃不起，而且你们还不允许员工离职，上边搞这个坑钱软件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样故作大方，说什么能赚大钱，骗我们投资，赌博，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要是想不发工资，你们他妈就光明正大的说，这样割我们韭菜算什么？！”
主管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这几天，一堆人找到我，质问我。我实话告诉你，基金会没钱维护这么大个组织的运转了。要是光明正大地说要扣你们工资，可能不知道多少个站点都开始造反了。搞Scpper这么一出，为什么？就是让你们把钱投到这个无底洞里面，你有时候觉得你赚了，但用不了几天，你赚的所有钱就会亏回去。其实并没有那些异常的收容失效等等杂七杂八的事件发生，这些钱终究是进了组织的腰包，明白了吗？”
“人类天生注定就是贪心的，Scpper起码能给你们那么一点点能赚钱的希望，不是吗？”
我沉默良久，一言不发。最终我开了口：
“我受不了这种欺骗，我不会再投资Scpper了，每个月强制扣除的投资基金让它扣吧，我什么都不管了。”
接着，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主管办公室。
渐渐地，投钱的人少了。
不是不想赚，是不敢信了。不是看穿了那个局——看穿的人早就有了，只是没人愿意承认，承认就意味着承认这么多时间投入心血的涨跌、半夜盯盘、贷款加仓，全都是自作多情。于是大家默契地沉默，等着有人先喊停。
先停的是财务部。那封标题红色加粗的邮件再没来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内网公告，三行字，署名为O5议会。大意是Scpper即日起转为内部模拟投资游戏，保留卡池与涨跌机制，一切盈亏无关薪酬。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感谢理解与配合”。
我在工位上坐了半分钟，点进新的Scpper看了一眼。
界面还是那个经典的黑白界面。卡池里刷出一条新条目，押涨押跌的按钮亮着，旁边多了个充值入口，氪金能换不同稀有度的条目卡，还出了交易系统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从这以后，Scpper年年都在内部游戏排行榜名列前茅，别说还挺好玩的。
李师傅还在拖地。拖把杵进桶里，抬头看我一眼：“小许，今天还看那个不？”
“看。”
“赚了没？”
我想了想。“叔，这是游戏。”
他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拖。水桶里晃出一圈圈涟漪，很快又静下去。
他不知道，或者他早就知道。
Scpper没了，但Scpper还在。
只是这次，没有默认参与，是我们自己点了“同意”。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