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白万重重地放下电话，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一切。
作为中国分部里最老派的站长之一，朱站不知道多久没给员工放假了。反正除了基金会强制要求的年假外，白万没见到过任何一个特别假期通知下面署着朱信行。
也许是他脑子一抽干出来的呢？
那也不对呀，5号站点要承担近乎全部的生物制药工作，如果我们走了…
对了，长白山在内陆，说不定海底发现新药材了呢？
作为超药理学部的药理学专家，白万异常兴奋，开始想最重要的一步——行李箱里该装啥。
中午
基金会的员工食堂——和所有食堂一样——十分喧嚣。一般而言，白万到这儿也就是吃个饭就走了，没什么社交。
但今天不一样。
“喂！老白！”一个胖子走过来。
这个胖子叫张锦铭，自诩为05站点最灵活的(胖)人。作为和白万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他在毕业后也“走进基金会的窄门”1，虽然只是作为一名厨师。
“诶你听说了吗，朱站要……”
“我听说了，”白万打断他“咋这么突然？”
“你说说你，一点儿耐心没有。〞张锦铭清清嗓子“朱站为了削减开支，说只带你们部门走。”
“啊？为啥呀？我们部人最多。”
“就是因为你们人最多，所以不带你们得罪人最多。得了，尝尝我的手艺”甩下一盘锅包肉就走了。
“我咋不知道你会做锅包肉呢？”白万向近似于正方形的背影喊。
“互联网的力量。”正方形回答。
旁边的同事瞥了一眼白万的盘子，很不平地吃了一口蒜苗炒鸡蛋。
白万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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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Aug/20253
ANDERSON ROBOTICS:How's it going,Jim Zhang?
Done.Zhu has been brought under control.:CHAOS INSURGENCY
ANDERSON ROBOTICS:Great.By the way,Full Sturgeon Moon is not a good name.See you then.
Well,whatever you think.See you.:CHAOS INSURGENCY
2025/8/8
飞机终于落地了，白万睡眼惺忪地买了瓶红牛。他一直觉得自己有“困机症”，一听见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就困得不行，所以连谁来谁没来都不知道。但喝完红牛后就好多了，可以享受一下浙江的“夏日风情”。
但一出机场，白万就意识到长三角有多热了。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宅男，白万的夏天一般是在五大连池的阴凉中度过的，面对舟山的热浪他还真被“热蒙了”。
朱站走在前面，说浙江这么好那么好，实际出的汗比谁都多。终于，在朱站唠叨了半个小时后，他开始说正事了：
“今天咱们先在三号站点住一宿，明天坐船去六十号。”
几辆大巴车慢悠悠地开过来了，白万坐在朱站后面。大巴车上冷气很足，但朱站还不停地擦汗。白万很疑惑，因为他好像很紧张。但这也很正常，毕竟坐在他旁边的是三号站点的站长，据说是前几天刚从帷幕外提拔上来的4。虽然都是站长，但职位压朱站一级。
算了，先补补觉吧。白万闭上眼。
同时，三号站站长挪了挪位置。他手里消音手枪的反光照在车顶上，很快又消失了。
翌日
随着一声声汽笛响起，领队在对讲机里招呼他们上甲板，说要让他们一睹Site-CN-60的风采。但当他们真出来的时候，领队却笑着说“开个玩笑，六十号点主要在海下。让你们出来主要是点人数……”
妈的，白万在心里骂了一句。
“领队，朱站呢？我们从起床就没看见他。”一个熟悉的声音喊。
“额……这个嘛……我也不知道,也许……也许……”她好像也很困惑。不过再没人提这茬。
很快，60号站点到了。跟网页上说的一样，是一艘锚定的船，外观很破旧，但里面……好吧，设备也有些老化，但不影响娱乐。
好不容易有个假期，所以，Goditelo!5
夜晚
所有人都到平台上了。白万和张锦铭都喝了点酒，但不是太多，于是俩人开始说天聊地。
“不是就我们部门来吗？你TM个厨子来个啥？”白万问他。
“我……我哪知道，估计是六十号站点的厨子太烂，让我过来帮帮忙。”张锦铭擦擦汗。
“靠，那你也够惨了，休假也上班。”白万喝了口威士忌。
酒过三巡，俩人开始追忆往昔。“你还记得不，咱俩中学的时候，当时正时兴起英文名，结果你TMD把自己英文名写自己作业本上了，什么语文、数学、英语、物理都写上了，叫什么……Jim Zhang啊，还被语文老师骂一顿，哈哈哈哈哈……”
二人笑着碰杯。
今夜的月亮格外圆，张锦铭说今天的月亮叫鲟鱼月，白万笑而不语，也许是说不出来了。
夜深了，张锦铭没喝多少，所以他送白万回房间。半道，远处升起了好多红色的亮点，“我怎么不知道晚上还有烟花？”白万问。可张锦铭缓缓回过头，叹了声气：“兄弟呀，你要原谅我，还有很多人需要处理，这不是我本意……”说着从背后拿出个东西。
“咚”的一声，白万晕了过去。
？？？？？
白万晕乎乎地在船舱醒来。第一眼，他就看见也被绑住的张锦铭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张锦铭，我cao你……”白万想坐起来，但差点被绳子勒死。
张锦铭依旧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不是，我说你啥好呢……”白万搓了搓脸“你好好干你的厨子不好吗？就非得蹚这趟混水，啊？当间谍有啥好的？”
张锦铭又叹了声气，不说话了。
白万环顾四周。舱壁上印着一个红色的圆和三个向右上方的箭头，非常老旧了，但还是清晰可见。
妈的，他是混沌分裂者的人。白万心想。
“你……冷静了吗？”张锦铭试探地说。
“老子现在比一块冰冻的罗非鱼都他妈冷静。”
“呃……那我给你讲一下咱俩现在的处境。C.I.和安德森机器人合作准备袭击Site-CN-60,但A.R.背叛了我们，把所有人都绑到这艘船上了。”
“那基金会，或者是C.I.不会来救吗？”
“救过了，Upsilon-11在你们被劫10分钟之后就来了，真他妈快，那个SCP-4793太猛了。”
“那我们现在为什么还在这儿？”
“很惊险。A.R.的机器人把第一艘船的船舱刨漏了，然后通了个大管子，让人跳进潜水艇里。”
“那我还没醒？我睡眠质量可真好。”
“他们给你注射了丙泊酚6”
突然，船舱门打开了，两个欧洲人站在门口。一见到白万和张锦铭，俩人一个沮丧、一个兴奋。
“Su, dammi i quaranta euro!”那个兴奋的人说。
“Va bene, prendi questi soldi.”另一个人给他几张钞票。
二人走了，在关门前，那个给钞票的人狠狠地瞪了里面的俩人一眼。
“他……他俩说啥？”
白万也瞪了张锦铭一眼：“可能是意大利人。他俩一个让另一个给他钱，应该是赌注。靠，这俩没良心的，拿咱俩赌钱。”
“你咋会的意大利语？”
“互联网的力量。这就是背叛你们的人？”
“对，A.R.的雇佣兵。”
“那绝对是意大利人，没跑了。但A.R.这个美国公司为什么非用意大利人？”
“可能是因为意大利加美国，没人会想到中国，而且他们要的钱最少。”
“还不如用法国人呢，至少不会在后面打队友。”白万说完就沉默了。
夜晚
白万趴在舷窗前，看着皎洁的圆月。
“那边，就是东北方。”张锦铭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
“是啊。”白万感叹“那边，就是故乡。”
这是他离乡后见到的第二个圆月。
？？？
不知又过了多久，熟睡的二人被强光所惊醒。这次门口不再是欧洲人，而是好几个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这种白大褂白万太熟悉了，“Made in Foundation”永远是基金会员工的不二之选7。
“太好了！快救我们出去！”张锦铭比谁兴奋。
“唉唉唉，等会儿啊。”白万赶紧制止他“他是个间谍，你们可不能把他放了啊。”
那几个人中打头的那个冰冷地说：“您二位中谁是间谍，我们会调查清楚的。所以，现在请您配合调查。”然后转身离开。几个戴墨镜的人拿着两个麻布袋进来，不由分说就套在了二人的头上。
？？？？？
白万再醒来，就发现自己坐在一个“按摩椅”里。
这叫什么事儿呢。白万想。自己不就是蹭了个公款旅游吗？能作这么大孽？又是C.I.又是A.R.的。现在好了，难不成是一场梦？他妈的，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有想象力过。
他起身坐起来，闻到身上一股潮味。他看见自己所在的房间非常干净整洁，“按摩椅”旁边还有好多白大褂，好像都在看材料。
“你醒了？”一个满头银发的白大褂走过来。
“显而易见。”白万现在没什么闲心“这是哪？这个玩意又是干啥的？我是怎么……”
“等一下，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请不要这么着急，我会告诉您您想知道的一切的。”他从另一个白大褂手里拿过来一份文件“您能先说一下您刚刚感受到的经历吗？”
白万只得耐着性子把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但那个白大褂好像没什么耐心，白万讲完后还得提醒他。
“噢噢，”白大褂转身“我刚才在记录，还得写结论。你知道的。”
白万可不认为自己知道什么。
“那你现在总该告诉我这个‘按摩椅’是怎么回事了吧。”
“当然。”白大褂搬了个椅子，坐在白万身前“你现在在混沌分裂者的一个科研点——哦不不不，我们是基金会的人，基金会控制了这儿，然后……然后……”
“然后我们征用了这间实验室。”另一个白大褂过来了，然后让银发的白大褂站起来，自己坐下“詹，啊不，李主任年纪大了，记忆力没那么好了。呃……这个机器，它不是个按摩椅，他是一个……呃……”他挥了挥手“可以理解为造梦装置，我们在使用D级人员测试无害后，就请您来试使用了。”
靠，白万心想，自己再怎么说也是05号点的二级研究员，怎么也被当成小白鼠了？
“您不记得试使用前的经过很正常，因为这个仪器是有副作用的。从理论上来说，一会儿您的记忆就能恢复了。”
白万做了十多年基金会研究员了，他最懂这种套话：理论上可行，就代表实践上不可行。
一个看起来是研究员助理的白大褂给他一份材料，白万看了看，全是些毫无用处的屁话。得原谅他们，白万心想，毕竟自己也从来没给过试验人员什么有用的东西。
白万看了看，觉着自己应该没用了，就向门口走去。
门开到一半，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笑了一声，随即关上了门。
如他所料，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走到在最角落的一个助理身旁，拿起他胸前的名牌，仔细地观察：
董语
助理研究员
1级权限
他翻到背面：
混沌分裂者
那个“助理研究员”咽了下口水。
白万抬头看向他，脸上笑意不减。
他快速地抽出背面的卡片，放在手里把玩了几下，揣进兜里。
“孩子，不是什么便宜都能占的。”白万拍拍他的肩膀。
他没管旁人的眼神，径自快步走了出去。
白万穿过走廊，穿过人群，来到了大门旁。
前台是个小姑娘，也就20来岁。白万看了眼她的名片，又看了看她，点点头，转身走出大门。
“月光明亮的时候，
我们就瞧不见灯光。”
——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