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说过情人节还发对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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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年节。

Justin刚熬了几个大夜,耗去许多热美式和两三壶浓茶,将将赶在预定的日子里完成了手里的工作。一上了游侠号,这可悲的奇术师便沦落成了站点的奴隶,每天目之所及皆是许多马上便截止的项目;现如今奋斗数日,堪堪解绑,终于抓住机会抛开无耻的上司并许多老下属,无事一身轻,方找到空隙,独自一人爬上了岿阳派隐居的山头。

既然是独自一人,那自然不可能是什么组织间的交易,实则他是要来赴一个许久之前的约。先前游侠号出过事,他不幸被时空乱流抛至八百年前,又伤到了脑子;幸得本地人搭救,才在举目无亲的南宋安然存活数年,勉强捱到队友回来找人。只是八百年后的队友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虽说回是回来了,可话还没说完,正赶上他和那家女儿道别的时间——

——而既然道别的是那家女儿,道的具体是什么别自然也不必多说,细说出来有损他堂堂游侠号舰长的颜面。

唉。本来这事也是打算烂在骨头里。谁想到小师妹竟另有奇遇,活到了现在呢?那定情信物都送了,这面也就非得一见了。

Justin奋力往上爬。

岿阳派不经常来人。这里岂止是不经常来人,为了躲其他颇有好奇心的相关组织,这附近简直是荒郊野岭,杳无人烟。更何况岿阳派众人一向高来高去,有山、水,飞过便是了,何苦落地?于是山已经够野了,又不见有路;大冬天的,连根草都没有,放眼望去全是枯枝烂藤。他是跋山涉水啊,好不容易才找进来,虽说是战斗型奇术师,连飞也不敢飞;在人家地盘里么!于是只能压榨已被工作压榨过的疲惫肉体,又因爬野山而显得十分狼狈,观之楚楚可怜,令人心疼。

尤其是这腰啊,前头刚在临时办公室那破椅子上连熬了几天夜,现山又陡。连着弯许多天腰,现已能听见响了。Justin一边扒拉石头,一边咬牙切齿:还是权限不够高,要不然就让小师妹来找他了!

咬牙切齿完,叹息一声,还得接着赶路,继续低头。

前头不是说过,这小师妹是八百年前搭救他那家的女儿。原来他当年伤到脑子,一应过往是忘得一干二净,只知道得先活;但怎么活呢,一头雾水,摸不着头绪。虽说当时在某地定居一年就能落户,可他也没甚手艺,别说定居了,恐怕讨一年饭都有点儿悬。正巧搭救他的那家人只有一个女儿:伤了脑子的Justin需要找个本地人落户,而那家人需要一个能守家产的男丁。于是一拍即合,基金会著名飞行器“游侠”的主设计者跨越八百余年,就给一位打铁的老祖宗当了徒弟。

然后不就给耽误了么,一下耽误七八年。——小师妹可能一下耽误七八百年,也是造孽。

他是什么都不记得啊,吃住又都在村里,耳濡目染、入乡随俗,很快接受了这些本地设定。时年给人家当徒弟,那是上要巴结师傅,下得伺候小孩。祖宗师傅人倒是挺好,不需要他巴结也倾囊相授;可小师妹年龄小啊,时时要哄着,也不能老让人去私塾,拿不出那么老些个钱。如此前几年呢,失忆的Justin多少还有点儿现代遗韵,不把没到十岁的小孩当回事,为了看孩子,许多亲昵的动作也敢做;到了后几年,这点现代遗韵早就被他就着咸菜吃了,剩下那丁点儿也进了打铁炉子。等到了开始有媒婆上门,Justin终于意识到不妥,恐怕稍微得保持一点距离;已经长开了的小师妹反而不依——

——这要是现在的Justin,那恐怕连滚带爬就得跑;可那时候不是南宋么。宋朝,又是识字的男人,早早娶亲的反而少;世情如此,已被本地习俗腌入味的Justin左思右想,到底还是没往外赶人。

那两年世道也乱。他们这村子大小挨着西北边境,洛阳一败,那是危如累卵,村民无论大事小事,轻易不敢出门。师妹的心思好懂,若为了安稳,他们再怎么做,难道还能比龙椅上头那位做得好?不如求片刻的圆满,万一真出了事,好歹也算能了一个心愿。但他当时只以为小师妹不愿随便嫁出去,师傅都没管她亲近自己,自己一个占了便宜的外人怎么好说?——何况真要说了,那不是要把正经的师妹赶出门,自己独占家产么,那这村他就别想待了。

于是只能拖着。

结果这么一拖,临乞巧,师妹把他约出了门。

小师妹出落得好,又对他有情。两人几年来都十分亲近,突然听到这份心意,说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Justin也不太记得那天他们说了什么吧,反正莫名其妙地就定下了一些不能宣之于口的事;本来照这样发展,他可能会在陌生的时代就这样安稳生活,然后时间就这样过去——

但就像他在基金会打工打得好好的突然掉到南宋一样,他在这个村子里也过得好好的,鞑子来了。

后来的事就记不清楚了,反正大概是他终于在强刺激下找回了记忆和奇术师的实力,虽说把前来作乱的敌兵都杀了,但也没能救回村里的人。——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现代的记忆一解除封印,Justin是终于发现他这“早就长大了、出落得很漂亮”的小师妹其实才十五岁……一时间既担心自己事故时失联的队友,又不愿面对和自己朝夕相处七八年的村民遇难,还难以接受自己祸害了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孩……!!

妈的,关键是他还答应了,可见失忆误人。

但事儿都已经这样了,也不好现在反口——虽然约到小河边交换信物也能算是私相授受,但没让爹妈知道是一回事,爹妈没了又是另一回事,是以并不敢说。更何况他是孤家寡人一个,八百年后来的;但小师妹的远亲近邻可都躺在这儿呢。这突逢巨变,小孩儿整个人都傻了。

这场面也确实惨烈。Justin自己倒是上过异常战场,那也不能强求小师妹能看得下去啊;也不知该如何哄人,只能拿出基金会的事简单说说,姑且算是转移话题。而且这里头也确实另有要事:他刚才用的力量太强,恐怕很快就要被这条时间线排斥走;就算不走,这个力量爆发也足够同伴定位到这里,所以想必是留不下来。小师妹人都傻了:“师兄也要走么?”

Justin对自己干的好事不忍直视,奈何被腌了七年,说有真情也算是有真情。他自己知道这消息确实残忍,不敢回话,也不敢直视师妹的眼睛。

师妹更茫然无助了:“那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Justin沉默许久,只把她头天送的那红绳系到自己手腕上权作安慰,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师妹看着都快哭了。

而就这么几句话功夫,都没等她眼泪掉下来,Justin已经能感觉到身边的空间波动了——队友来得不是时候啊!但又不愿意放师妹一个人在这儿,主要这战场也没收拾。这可是一夜之间举目无亲,本来还以为有师兄能依靠,谁想到他这师兄也走了;这谁能受得了!眼见着师妹还想扑过来挽留他,Justin实在是没忍住:“其实——”

虽然放他们那儿这有点违法,但这不是很守当地风俗么。隔着八百年,想必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纠葛,就当是一场梦好了。给师妹一点能在这乱世活下去的动力也好,让她心安也好,总之说一些也不妨什么。就当是把他因为失忆而多胡乱生出来的那些心思也留在这儿,然后放下打铁的锻锤,把枪拿回来——

梦醒了,是不是一切就会回到正轨了呢?

——于是就这样,带着一点不被承认的真情,和小师妹告了别。

事情原本是这样的。事情原本会继续往前走——

如果他没在病房听到来自岿阳派的、熟悉的小师妹的名字的话。


要是只是重名,那算是常见的事;加上同样的年代,或许也只是巧合。但这位岿阳人士前不久刚找过基金会,先问了游侠号,又问了她那能批量生产巧克力的法器在哪儿——这巧克力还是Justin当年随手送小师妹的牌子——这就实在是八九不离十了;尽管刚从病床上下来,Justin还是龇牙咧嘴地收集了一些岿阳派相关情报,想看看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玄元炼虚天君,奇巧上人,奇巧……

奇巧。

总之先见见吧。

人既然还活着,那分开之前的事就还是得处理一下。——倒也不是他自恋,这都找到游侠号了,硬要说小师妹断了尘缘,那合理吗?遂只能打报告,申请。但岿阳派本来就难接触,师妹又不知如何做到的,地位竟然如此高,说是要被现掌门喊师祖;基金会敢让岿阳派师祖来吗?必然不敢,于是Andrew Boom大手一挥,说我帮你上下打点,定位放这儿了,到时候这山你自己去爬。Justin:……

Justin:“啊?”

Andrew Boom:“咋了,我说自己爬。哦对了别光顾着私事,活儿得干啊。”

申请的时候才刚中秋,这活儿一干,假批下来就已经过了年。好歹Andrew Boom虽然说话难听,做事还是靠谱的,说只要他能上去,就能见到奇巧上人的面;于是Justin当牛做马,费尽许多力气,终于赶在出节前进了山。其实说是还没出节,也已经初十了;只是岿阳派的人活得久,平时也不用上班,守老习俗,这年节自然得过得宽敞点。要照他说,那还是情人节更广为人知的……

但这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在岿阳派,那就不能玩近年的新活儿。再说了,他和小师妹还没掰扯明白,名不正言不顺,过这个算什么。

于是提了提手里的年礼,继续艰难地往前走;好容易到了地方,人已快累死了。

照理说,以他的权限,本来也不用做这么深入敌营的大事。但这不是Justin心虚吗?自己做的事自己知道,当年差点和十五岁小姑娘谈了是一码事,走之前还骗了这小孩的真心,那更不当人。最心虚的是虽然隔了八百来年,但他想起现代记忆之后只花了半个晚上就被队友捞了回来,至今不过四五个月;这么再想一想之前七八年两人的来往,仍放不下,心里还是有点泛酸。

这说出来到底不好听,能断还是断了为好;于是被岿阳的杂役弟子迎进去,把那多少带点基金会门面的年礼交了,Justin就开始在心里思量,这可该怎么办。如此思量几分钟,就听外面突然安静了不少:这地方对岿阳也算偏远,奇巧上人地位又高,这是贵客上门。

Justin攥拳,冒汗,开始紧张。

谁懂啊,兄弟们,八百年前招惹的妹妹要上门了——他胡思乱想,凭借优秀的特工素养勉强控制住些许小动作,好容易才平静下来。待脚步近了,Justin才敢抬头;这一抬头便是一愣。只见他那长大了一点儿的小师妹,进门的时候还对门口伺候的杂役弟子视若无睹,只扫了一眼,那眼神与看路边草木并无区别;进了门,那眼神扫回来,见到Justin,粲然便笑了:“我先前去还不见师兄,正准备再去一回。师兄竟亲自找来了?”

Justin……Justin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这师妹十五岁时已经出落得如莲似玉,后来进了岿阳派,恐怕又学了些什么术法,现下不知过了多少年岁,仍保持着双十面貌,稍许长开了一些,那更是映日新荷。兼之身居高位久了,平素恐怕都被徒子徒孙们供着,身上有一种超然的气质,除了长相,是与他记忆里那小师妹没有半点相似;但语气还是亲昵,而且比记忆里更亲昵了——他走之前小师妹还惦记着没过明路,害羞得很呢!一时间磕磕巴巴,手足无措;奇巧又笑了:“师兄还和以前一样。我却变了许多了。”

什么……什么和以前一样!骗小孩么!!可、可师妹这不是已经不是小孩了么!!!

一时间最大的槛竟然自己滚走了,Justin手足无措。他也不是没想过师妹会变啊,这不八百年都过来了。但没想过会变这么多啊!在他的设想里,小师妹应该已经独自活了很久,两个人要正式而生疏地代表基金会和岿阳派互相问候一番,然后拉拉家常,聊聊过去的回忆,然后在谈笑间把一些年少轻狂时的少女心事说开……

……但怎么实际发展是这样啊!

如此如此,已在内心咆哮了。但Justin好歹是游侠号舰长,自我管理能力较强,又是战斗人员,有一定职业素养,凑合着还能保持正常对话:“我是打那天直接回来的……也刚回来没多久,当然没怎么变。师妹你也没有什么变化啊,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说着说着,忍不住自我唾弃起来:明明已经做了不道德的事,现在应该及时收手,还看脸!还看脸!话音也跟着不流畅了:“……我的事已经告诉过你了,师妹你这些年又是怎么过来的?”

好悬才把话头拉回正题上。

其实大体内容情报上都有。奇巧现在地位多重,岿阳派和异学会在她身上花的笔墨都不少;就是没当长老的时候,人还在宗门里打杂呢,她就已经上了门派新闻。听说是当时有宗门任务,恰逢异学会前来找茬;奇巧以一敌多,不仅成功制裁了对手,还缴了械,把异学会从岿阳派偷的东西又偷回来了。

她当时回去倒未曾自夸,事迹只在门内长老中流传。其他人是怎么知道的呢,是因为异学会的人被一个新入门没几年的岿阳小姑娘揍了,大为光火,特意撰文来抹黑她。可岿阳派毕竟声称自己是修道的,道心非常坚定,不仅不以为意,反而将之拿来当做对手的承认大加传颂……

如此一来在宗门内部就有了名气,记录也就多了。这记录一多,也就容易在其他组织里也闻名了。

“……总之大小就是这些事。”奇巧翻捡了一些已经在外流通的事迹,又补充了不少亲历细节,虽然碍于机密,但也有许多东西可说,“时光之道不愧是门内禁忌。虽说师傅师伯都觉得我天赋出众,为了这元宙光阴大阵,我也是足足搭进去了九十余年的时间。我门开派祖师也只有百二寿数,我又无心渡劫;若不能以此物证道,恐怕现在也寻不到师兄你了。”

Justin:“嗯……嗯?”

他初听奇巧说话,一开始听到被岿阳长老领走,又是怜惜又是心疼;待听到她颇有天赋、很快便晋入内门,又有些为她自豪,自觉有些替这从小看大的师妹得意。听着听着听到拜师、升级、把岿阳派炼器一脉做大做强,被重逢蒙蔽的大脑终于觉出好像有哪处十分不好;等听到奇巧说偶有其他平行现实的仙魔拜访,Justin冷汗就下来了。

——也对啊,能干到这位置,能活到现在,那能是区区这张脸透出来的二十来年吗?

终于发现这个时间线仿佛有许多问题,且不愿细想。不是,他确实曾经对十五岁小师妹心怀不轨过,但那不是时代所限吗,他啥都没干啊?今天见到显见已经成年的师妹,也确实稍微荡漾了一下,但他也没说九十来岁就比十五岁好啊!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这是报应吗……?

Justin颤颤巍巍(且绝望地发现自己仍然春心不死)地勉强找了个空,还算和谐地打断了奇巧的话:“等等,师妹,你在岿阳派研究这些,到底花了多少年?”


连上南宋共计36岁的大师兄和连上现代共计107岁的小师妹在会客室相对而坐,一时间沉默无言。

奇巧不说话,是因为在等Justin的回应;Justin不说话呢,则是算不明白这一百来年的关系。他早年学的纯理,等到了基金会、被发掘出奇术优势,又惊闻此领域亦可拿来做量化解析,从此一头扎入许多秃头同事的队列中一去不返;至于历史,又不是不能改,看了也没多大意义……

于是现在用到,一窍不通。但话又不能落地上么,Justin想了很久,搜刮了一下脑子里的东西,临了找了个话题给续上:“我还以为是什么休眠啊封印啊时间流速不一样之类的,原来是踏踏实实学了一百年么。……那要吃多少苦啊。”

一时被美貌所迷,竟然以基金会牛马的可悲身份越级关怀岿阳师祖。不过奇巧倒是不介意:“不吃些苦,怎能修成大道呢?我门弟子历来都是这么做的。——就是师兄你,七八年没碰那手艺,骤然一用,不也是如臂使指,也将鞑子的军队杀尽了么?师兄又是吃了多少苦才练出来的?”

满打满算在基金会受训没过十年的Justin沉默片刻:“……我那不值当提哈。”

好家伙,师妹敢夸,他敢接吗,连师妹在岿阳的零头都不到。他眼神晃了晃,就着这个话头开始瞎扯:“其实按理说,这么多年都是师妹一个人过的,我关心得再细就有点冒犯了。但这不是,嗯,也不是我自己回来的么,中间这八百来年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言外之意不是我没陪你啊,是中间我跳过剧情了。今天过来呢也是我回来刚收拾好,不是终于被抓住了才肯露面的。话题虽然到这儿,但你不要打我——我也不想这样的呀!我当然也想在南宋放个大假快乐生活呀!种地打铁虽然累,但比打黑型半神可轻松多了!——如此在心里一番辩解,且其中有许多被旧时的回忆与今朝这陌生面貌所蒙骗;话音虽然没透出多少,但表情比平日丰富许多。奇巧这么一看,就看笑了。

她到底是活了个百来年,也不光潜修,和其他人也打过许多交道;三十来岁对铁匠的女儿还显得年长一些,对玄元炼虚天君呢,犹如稚童。Justin在这儿胡言乱语,奇巧也不戳破,体贴地打断了他的话:“哪有什么冒犯不冒犯。我今天一见师兄,就想起还未到岿阳派的许多日子。当时便是师兄在照顾我;我穿梭时空才到今日,师长们早早就仙去了,我地位虽高,但也算举目无亲。现在师兄还能继续关心我,这难道不好么?”

唐突被打了一个直球,Justin猛地咳嗽了起来。奇巧的话音仍未停:“师兄比起当年是一点没变,想必师兄的心情也是未变的。这腕上的红绳,可还是我送的?”

Justin:………………

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真追上来了!!——但当时他还能用师妹还小当成理由跑路,现在可怎么自我欺骗啊!!!

心里是惊涛骇浪,但真要拒绝吧,又真说不出口,毕竟失忆时也是对人有情,定的情是实打实的。再者说,他记忆恢复之后,对此事(指年龄)确实也难以接受,但一回来即打工,被Andrew Boom蹂躏得反复翻滚;好容易抽空上山,哎,年龄居然立刻就不是问题了——那不是正给他台阶下吗?现在犟在这儿难道对双方有什么好处?何况他这师妹,长得也好,性格也好,实力呢有点太好了,竟然还对自己有意……人家可得道了,这拒绝她不是要遭天谴吗?

至于年龄……

虽然一百来岁,但总比八百来岁强吧。

Justin已被奇巧的体贴和美色所裹挟,开始胡思乱想。

奇巧就又笑了。她欣赏了一会儿师兄这脑海里疾风骤雨的表情,转头吩咐了门口那杂役弟子几句,令人取了些茶。说了这么些话,她是无碍,师兄恐怕就有些口干舌燥了——也可能也不是因为说话多了才口干舌燥。总之等Justin一回神,就看见他那师妹正捧着一黑釉的兔毫盏,葱白的手搭在上面,笑盈盈地将那茶盏推过来:“这说了许多话,师兄不如饮些茶?”

竟然主动把话题转开了。

Justin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也大松了一口气。他也没被这么亲近的女孩儿追过啊,当年乞巧节就是小师妹先张的嘴,现下又来第二轮,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同队的女奇术师倒是字面意义追过他,都是临发工资他掏不出钱;好家伙,那被撵得跟狗一样,跟这能比吗?于是虽然不知如何回应,但看师妹体贴地转移话题,也伸手把茶盏接过来,放下了戒心:“这是什么茶啊?要是和异常相关,那我就没法喝了,队里不让。”

奇巧仍是笑盈盈道:“这是我门弟子采的野茶。虽说长在岿阳派的地界,也没特意派人伺候过,天生天长,你们常人也喝得。若是师兄在意,我这儿另有些还未沏过的散茶,师兄带回去就是了;异常的也有,只是大多是拿来走礼的。——不过师兄不是正带了年礼么?我也可回一些。就都带些回去吧。”

说着说着就单方面把这事儿定了下来,伸手开始叫人。Justin“啊?”了一下,反应一会儿,半晌才道:“这还没到需要走礼的关系吧……”

那年礼,不是他替基金会走的么。岿阳派什么时候和基金会这么好了。

奇巧一听,也沉思道:“也是,我和师兄又怎么需要走这些虚礼呢?那我从私库拿些便罢了。”

Justin:“……”

倒不是这个意思。难道这就是师妹活了一百多年的奥妙,如此善于按需曲解人意。但这会儿也不好大大咧咧说“别啊我们其实还挺生分的”,Justin坚强地咽了口清茶,自觉心中道德的壁垒已然摇摇欲坠,几欲倒塌;而且这壁垒不仅摇,地基早在见到新时代小师妹的时候就已经无了,摇得非常之猛,恐怕撑不了多久……

Justin勉力道:“不好和相关组织的重要人士私相授受哈,要被通报批评的。还是不用了,还是不用了。”

奇巧见此,话音一转。她今日向来非常贴心:“既然如此,这账便不从岿阳派走了。我挑个日子上门拜访师兄,当是故交旧友上门也行。我可也是在师兄身边长大的。”

Justin:“…………”

不是,刚不是还在表白吗,这才几分钟,怎么都要上门了。而且也不知道要去哪拜访,从Area-CN-07来的同事和游侠号都很好,但万一他当时在地上,遇到Andrew Boom可怎么办,那他还有脸吗?这不行,必须得打消师妹这个念头,太危险了……

还未思索完,奇巧见他脸色不好,又体贴地请他答疑解惑:“怎么,师兄与我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情吗?”

Justin高压之下难以思考,未过脑子,迅速否认:“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就是我老两头跑,怕师妹扑空。而且就算是私人拜访,你也是岿阳派的高层——”

奇巧闻弦歌而知雅意:“去人家里做客,当然是要守人家的规矩,师兄不必担心这些。唔,‘游侠’是师兄的地盘,想来陪同的应当都是师兄的好友?要不要为诸位好友也准备些手信呢?”

她这是见缝插针,连番的乘胜追击;Justin第一步退了,后面再也没能把场子找回来,此时被步步紧逼,早就难以招架,不知如何是好。正待此时,他又听奇巧状似自言自语:“给其他人的,随便送一些也就罢了。但既然为了师兄上门,那还是要把师兄的礼给抬一抬。唉,师兄所驾驭的法器,连我也难以轻易炼出;可送别的,又显不出我的心意……不若将那红绳重锻一遍?也不知师兄意下如何,会不会接……”

Justin已经不愿去想他那游侠号什么时候成法器了。他心中这跨越了时空的厚墙早在小师妹的重击下轰然溃散,连块砖都没留下来。师妹这心里有主意得很,她这是要逼自己再续前缘——可平心而论啊,难道他就真无意?真能拒绝?他要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他还爬这个破山干什么,不来不就好了,强求也不是这么个强求法啊!

他听着听着,是眼前一黑又一黑,满脑子只有两个大字:

得,完蛋。


既已心生退意,这仗自然就打不赢。Justin左支右绌地应付了奇巧一下午,被带去在许多岿阳派中层弟子面前遛了一圈,又被迫拿了许多东西、吃了许多岿阳派特产,最后手上换了一根炼化了的红绳,方被奇巧特赦,允许他带着一些愿与外界沟通的外门弟子的情报下山。身份既已升级,那Justin自然也不用再走那野路,是被他那好师妹拎下来的;其中种种细节不必多说,总之出了岿阳的山头、见着了游侠号的影子,这位舰长才算是敢站直了。道别自然也得有:“今天说得可真是多……那我回去了?”

奇巧刚从天上飞下来,不知在想什么,此时一听,沉吟了片刻:“我仿佛听到附近许多年轻男女出门同游,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么?……算了,反正师兄也答应我了。那师兄便回去歇息吧,路上安稳一些。我有空便去探望师兄。”

Justin:“呃,呃。怪麻烦的吧,我这边要打不少手续。当然我不是反对……”

奇巧立刻截住他的话:“既然如此,过两日便是上元,我约师兄出来赏灯。”

说罢,也不等Justin拒绝,迅速道了别,捏了个诀便跑了,徒留Justin一个人瞠目结舌地留在游侠号主射灯的照耀之中。待上了游侠号,安顿好了,他才从记忆的缝隙里堪堪捡回一点旧历:宋时的元宵节男男女女结伴出游,是相看的大好时机;虽然没有乞巧节的IP加持,但论热闹是元宵热闹得多。难道师妹这是乞巧节被打断了,想再过个元宵……

来补一遍本地情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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