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


重启

William Wallace Wettle博士并不傻。

当然,他不断地遭遇着厄运,像个赌徒一样倒霉,但这不等于说他是个蠢货。事情不对劲时他会知道,他能听到走廊里回荡的笑话,也明白站里的其他人如何对待他。

他不傻——他只是再也不在乎了。

Wettle博士沿着Site-43后部的走廊前行,这是他每天在复现研究部和餐厅之间穿行的曲折旅途;之所以说曲折,是因为它难以预料,而且最后总是会冒出某种意外打断他的行程。他早就放弃日程表、计划和目标了;Willie听从命运的主宰。

要是它想一直搞我,那我干脆放弃抵抗吧。

他首次意识到这一点是在12岁的时候;一切都脱离他的控制,他连外物都无法掌控,更遑论他自己的命运。早在其他人开始思考如何度过一生之前,Wettle就已放弃了生活的追求。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人生会变成这样。

对一切都满不在乎有一点好处:只要没有计划或期望,就永远不会失望。你不会受打击,因为你根本不可能失败。你不可能失败,因为你从没有努力去获得成功。

成功根本不重要。Wettle闷闷不乐地想。

就算他真的成功了,也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或者至少没人会相信。那总是因为倒霉,或是别人状态良好走了大运,总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反正他也从没得到过什么荣誉,担什么心呢?

但关键在于,William不傻。他很细心,这也是他长于复现研究的原因。只要你从不认为自己是对的,证实偏差就不存在。

但他总是有种感觉,过去的一周里,什么东西变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他的生活并没有明显改善,但……无法否认确实有东西变了。

Wettle博士耸耸肩,转过拐角,撞到一面墙上,失去了平衡。

经典。William想,什么都没变。

但内心深处,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嘿,Willie!你鞋带开了!”

或许吧。

“Wettle,你鞋上粘的那是……卫生纸吗?”

大概吧。

“看这个傻逼,连衣服东都穿不利索。”

那又能怎么样呢?Wettle博士一边忽略这些恒定不变的评论一边想。就算他们是真心的,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冷嘲热讽、流言蜚语和“俏皮话”都已经伤不到他了。其实几乎没什么能伤到他;他总是预期着最坏的结果,预期着一切永远不会好转。大多数人之所以会失败,只是因为他们没有想到情况能变得多糟糕——由此观之,Wettle的创造力倒是一种隐匿的福气。

不,创造力这个词不太妥当。最坏的情景并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由他的一生展现出来的。在预测事情能变得多糟这方面,他确实是位行家。

而如果你总是觉得自己的生活会分崩离析,好吧,那别人为你指出这一点只会让你更加确信。这跟复现研究是一个道理。

这是规律,不是个例。William想。一两次是统计学上的反常;规律才是唯一重要的。

所以当William走近餐厅门,持续不断的划定了他人生的评论停止时,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尤其是因为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发生。

过去几周里,Wettle博士已开始追寻找某种规律。他的运气跟平时没区别,他也还是会遇上那么多意外,但——不知什么原因,他一接近门,混乱就戛然而止了。

全部停止。

好吧,坏运气没停——他仍然很不擅长开门。并不是说他没有这个能力;他知道自己还有跟这么个简单的物件交互的能力。但他每次开门都开得十分艰难,要花好几分钟乃至小时来回推推拉拉,这……令人平静?

William被吓到了。

为什么是现在?他盯着面前的玻璃和金属做的门想。上一周里发生了什么能导致这个的改变吗?

他从不会感谢天降的好运——不,不对。他对所有好事都加以审视——一切好事都值得怀疑。你觉得某事很好,就会被分心,卸下防备,然后灾难就会降临。你明白这为何会发生,你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你知道自己是有多傻才会相信好事能发生在你身上。Wettle早已习惯惩罚自己。

甚至有人会说这是他为数不多的长处之一。

当Wettle博士推门而门没有移动时,他笑了。厄运才是他的舒适区。


“Willie,情况如何?”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William仍站在那扇门前,困惑,但并不厌烦。

“更糟了,”William回应道,转过身,袖子勾上了衬衫的纽扣。

“那接下来作何打算呢,Willie?”Harry Blank说道,脸上挂着欠打的笑容。“是不是有麻——”

太棒了。Wettle想, 他看着Harry说到一半停下,转而低声自言自语。连Harry也是?来看看他知道点什么。

“做点复现研究而已,”Wettle说道,“这扇门有问题。”

“是吗?”Harry一边环视一边说,他没有跟Wettle对视。

“是啊。它打不开。总不能是不知道怎么开门,对吧?”轻轻一笑能缓和气氛,从Blank那得到更多信息,Wettle的经验告诉他只要给Harry开这种玩笑就一定能得到回应。

所以当Harry没有立即回应他时,这就又证明了他的想法。

“是——好吧,你知道——我的意思是,我想所有人都会开门吧?”Harry在恐慌。在他吃力地组织语言的同时,Wettle几乎能看见他额头冒出汗珠往下流。

你在干什么呢Harry?上钩啊。

“你知道,你是这么说的,但我试图打开这扇门已经快一个点了。肯定是我的问题,对吧?我蠢到连门都打不开?”

“我觉得不至于,Willie。你是……我说,你有这个能力。”

称赞?现在可就有意思了。Wettle想。Harry现在应该展现混蛋本性才对。有地方不对劲。

不,没有不对劲。这就是正常反应,他的标准回应。确实没有不对劲,但是也很……正面?他的生活里能出现积极的东西?

William Wettle博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笑了。嗯,不对。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然了,这对复现研究而言无关紧要。找出异常背后的原因是其他人的工作,William的专长是弄清一个东西到底是不是异常。有什么改变了。

数据没有说谎。

也许空闲时间我该在门边多待一会。Wettle想,一个大大的笑容浮现在平时那张阴沉的脸上。再坏又能坏到——

不。他知道最坏的情景,他一辈子都活在里面。

好吧。那最好的情景呢?

Wettle有史以来第一次不知道该期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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