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宵清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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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死无对证


2026年2月14日 2:23

Site-CN-44 沈阳前哨站

沈阳前哨站的深夜,贾骏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眼角布满红血丝,他办公桌上那堆叠如山的档案还剩最后三册没核对。为了应付明天本部的突击检查,他已经连轴转了二十八个小时,速溶咖啡灌下去一壶又一壶,胃里泛着酸水,脑袋被咖啡因搅得昏沉。

“狗娘养的钱少活多,迟早得把老子熬死在这破站点。”他低声咒骂着,随手将钢笔摔在地上,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掏出来点开,是条无关紧要的垃圾短信。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胡茬杂乱的脸上,暂时驱散了几分困意,起身时,办公椅的金属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朝着走廊尽头的茶水间走去。那里有台老旧的咖啡机,是这鬼地方唯一能给人点慰藉的东西。

走廊里的应急灯是廉价的荧光款,光线昏黄又闪烁,将两侧排列整齐的档案柜投射出歪歪扭扭的黑影。地面铺着防滑地砖,平日里被保洁擦得能反光,可今天不知怎的,靠近茶水间的拐角处,竟洇开了一滩深色的液体。那液体顺着地砖的缝隙缓慢蔓延,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既不像打翻的咖啡那样带着暖棕,也不似清水那般透亮,反倒透着一股暗沉的红,黏腻地附着在地面上。

贾骏的视线全在手机屏幕上,指尖飞快地划着屏幕,试图找些能提神的短视频。他丝毫没注意到脚下的异样,直到鞋底踩进那片湿滑的区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档案柜的边缘,却只捞到一把空气,重重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脸颊与地面接触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冰冷坚硬,反而先撞上了一片柔软的东西,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直冲鼻腔,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

那味道太过刺鼻,绝不是咖啡或任何饮品该有的气味。

贾骏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挣扎着想要抬头,却发现自己的脸几乎完全贴在那个“东西”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制服布料的粗糙质地,以及皮肤下早已冷却凝固的血液带来的黏腻感。贾骏的手机从手中滑落,屏幕摔在地上裂成蛛网,冷白的光线正好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具蜷缩在墙角的尸体。

“操!”一声短促的惊呼从贾骏喉咙里挤出来,他猛地回过神来,手脚并用地往后缩,背脊重重撞在身后的档案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第一幕:无可奉告

二月末的寒气流窜在设施的通风管道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Area-CN-201,这座隶属于基金会中国分部的核心设施,此刻正承载着一场影响极其重大的联合听证会。特殊事故调查局、内部裁决部门与“2・14”系列特大重案调查委员会三方齐聚。会场布局森严,主席台位于最高处,几张黑色皮质座椅一字排开,坐着来自三方的委员会成员。

听证已进入最后阶段,焦点全部集中在被告席上的男人——韩帆进身上。他曾是某被取消站点的安保主管,如今却被冠以“贾骏集团成员”的头衔,站在了谋杀指控的被告席上。韩帆进穿着一身无标识的囚服,双手被特制的合金手铐锁在身前,铁链与地面摩擦时偶尔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刻,证人席上正站着第五名作证人员,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性研究员,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双手下意识地攥在一起,指节泛白。在他之前的四名职员——两名安保人员、一名档案管理员、一名后勤专员已经完成了作证,他们的证词高度一致,从案发时间、地点,到韩帆进的作案动作、被害人的挣扎反应,甚至连韩帆进当时说的“多余的人就该消失”这句话,都描述得分毫不差。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全部都目击了被告人韩帆进杀害被害人的过程?”主听证官敲了敲手中的木槌,沉闷的声响在会场内回荡,目光牢牢锁定在最后一名作证的研究员身上。

研究员喉头滚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视线不自觉地避开被告席上韩帆进的目光,落在身前的证词记录纸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是的,长官。我看得很清楚,当时我们正在走廊巡查,突然听到实验室方向传来争执声,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韩帆进正对着被害人动手。他动作很快,用的是一把特制的短刀,直接刺中了被害人的要害,被害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呼救声就倒下了。”

“我们试图上前抓住他,”他补充道,语气变得坚定,“但他的身手太好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完成行凶后逃走。”

主听证官微微颔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你确定你所描述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没有任何虚构、夸大,或是受人指使?要知道,在联合听证会上作伪证,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你们将对自己说过的所有话负严肃责任。”

“我确定!”研究员猛地抬头,“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半句虚言!”

主听证官的目光依次扫过之前作证的四名人员,见他们都纷纷点头附和,才继续问道:“在此期间,你们有没有见过贾骏其人?无论是案发前后,还是在站点的任何时候,有没有与贾骏有过直接或间接的接触?”

最先作证的安保人员眉头微蹙,似乎在快速回忆,档案管理员则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向了会场的角落,而后勤专员更是肩膀微微绷紧,手指蜷缩起来。短暂的沉默在会场内蔓延,大约过了三秒钟,还是那名安保人员率先开口,声音比刚才回答谋杀相关问题时低沉了一些:“没有,长官,我从未见过贾骏,也没有在站点内听说过有人见过他。”

紧接着,档案管理员也连忙点头:“我也没有,长官,人员档案我都经手过,里面没有贾骏的记录,我本人也从未与这个人有过任何交集。”剩下的三人也纷纷附和,答案统一得惊人。

韩帆进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坐在被告席上,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听证厅内的时钟滴答作响,秒针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随着最后一名证人陈述完毕,这场指证即将落下帷幕。主听证官整理着面前的证词文件,正准备宣布证人退席,进入委员会内部讨论阶段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会场的沉寂。

铃声来自证人席方向,是那名最先作证的安保人员的手机。他脸色一变,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被刻意遮挡了一下,但他看到号码的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立刻站起身,对着主席台鞠躬:“抱歉,长官,是站点紧急通讯,可能发生了突发状况,我必须马上处理。”

主听证官皱了皱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还是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证人的手机陆续响起。

档案管理员的手机铃声是急促的警报声,他看了一眼屏幕后,脸色煞白,连忙向委员会申请离场:
“长官,我家里出了急事,我妻子打来的,必须立刻回去!”后勤专员的手机随即来电,他语气焦急地解释:“抱歉,长官,站点仓库发生了泄漏,需要我回去处理!”;就连最后作证的那名研究员,手机也响了起来,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串杂乱的数字,他接起电话后,只听了两句就脸色凝重地说道:“好,我马上到!”,随后也向主席台提出了离场申请。

短短五分钟内,原本坐满证人的席位就变得空空荡荡。这些刚才还言之凿凿、声称要为正义负责的证人,全部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听证厅,甚至没来得及带走自己的证词文件,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留下。

会场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书记员停下了记录的动作,抬头看向主席台,几名负责会场安保的MTF成员也交换了一下眼神,神色中带着几分困惑。被告席上的韩帆进看着空荡荡的证人席,嘴角的嘲讽意味更浓了,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主席台上的几名委员会成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带着一丝玩味:“就这些?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主听证官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与身旁的委员会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敲了敲木槌,沉声道:“证人暂时退席,委员会进行内部商议,十分钟后继续。”

窗外的寒风似乎更紧了,吹动着听证厅的玻璃窗,留下一道道模糊的痕迹。被告席上的韩帆进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仿佛对接下来的商议结果毫不在意。

十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主听证官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韩帆进身上,声音依旧冰冷:“鉴于目前证人提供的证词一致且细节完整,委员会将结合后续调查证据,对本案作出最终裁决。在裁决结果公布前,被告人将继续被羁押,等待进一步处理。”韩帆进睁开眼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第二幕:欲加之罪

2026年2月13日 10:50

Site-CN-44 沈阳前哨站

“老贾,过来帮我个忙!”一个胖乎乎的研究员这么喊着,他正翻着档案柜。

“等着老包,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这里是Site-CN-44沈阳前哨站,对外掩盖设施为“沈城平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是贾骏目前的工作单位,贾骏是个小人物,至少现在是。

平心而论,这是贾骏在被下放之后待过最好的一个地方。虽然之前也是在各种被边缘化的小站点打杂,但相比起那些位于国家边陲且缺钱缺人的小站点,这儿的情况明显好的多得多——显而易见的一点是,44本部给这里拨的经费绝对是很足的。

前哨站的规模不小,地表设施是一座三层的小办公楼,地下另有两层,此外还有一个用于停放前哨站所属车辆的小停车场。每天,前哨站的外勤特工都会坐上伪装的运钞车,沿着站点AIC规划好的足够覆盖大半个城市的路线巡逻,但这就和贾骏的工作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了。

贾骏在前哨站的工作是档案管理员,虽然这儿没收容什么异常,用不着写那些长篇大论的观察报告,但每天例行巡逻的记录、员工的个人档案、站点的财务报告、地下二层里军械库武器的使用情况等等杂七杂八的文件要是积起来的话也不少,把它们挨个整理归档再定时检查的重任就落到了贾骏这个前哨站唯一的档案管理员头上。

基金会在世界各地的几大主要站点已经凭借先进的科技在帷幕外世界大力鼓吹“无纸化办公”却毫无建树的同时基本实现了这一点,但很显然这股风并没有吹进前哨站里,证据就是贾骏的小办公室里占据了一半面积的装满各种文件的大档案柜。即使对贾骏这样一位经验丰富的档案管理员来说,从这庞大的四开门柜子里找出一份需要的文件也是件难事。

“好了,你要的应该是这个……我找着了,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要找这个?”

“你忘啦?”包研究员抽走那份看样子已经在柜子里堆了很久的文件。“44本部的人明天就要来视察,直接关系到我们今年能不能过个好年,任何细枝末节的地方都不能有差错。”

“是这么着……”一回头,贾骏身旁的老包已经不见了踪影。

贾骏轻轻叹了一口气。

年关将至,设施外的马路边也能看到些放鞭炮留下的红纸屑和烧纸钱留下的灰烬堆。这座城市曾经颁布的“禁烧令”想来并不怎么能对市民们造成约束——怪不得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贾骏就这样靠在办公室的小窗户边任凭自己的思绪越飘越远,要不是设施内全面禁烟,他或许还有兴致点上一根。

贾骏的视线在房间内来回飘荡,最终落在了桌子角落摆着的一个收纳盒。

贾骏与这盒子的渊源始于今天早上,他寝室里住着的另外两个人不知道什么原因被调到了山东那边的站点实习,贾骏对他们被调走的原因毫不关心,反正现在自己可以独占一整个寝室了。然而贾骏并没有独享太久的清净,大概是凌晨三四点钟,睡梦中的贾骏就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谁啊?”躺在床上的贾骏没好气的接起电话。

来电的是一个未知号码,对面的声音也经过处理,听不清是什么人。

“你叫贾骏,男,今年42岁。”贾骏本来想直接挂断电话,但对面说出的一个词顿时让他清醒了三分——“SCP基金会”,即使在对面那模糊不清的声音里,这个词也如此的清晰可辨,想来对面不是个普通人,至少是个帷幕内人士。

“……站点文书部主管,于该站点撤销编制同日被革职。近年来于多个小型站点内担任低级职务,现任Site-CN-44沈阳前哨站档案管理员。”

“然后呢?”对面所说的信息一字不差,但贾骏并未过度惊慌。“都是数据库里能查到的资料,你想搞什么?恶作剧吗?”

“我们是你的同事,是你的上级,我们认识你,而且对你知根知底,听着,我们打算帮你一把。”

“那就告诉我怎么帮。”

“我们会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关乎整个基金会中国分部的命运。”

“你的床上有一个盒子,现在,收好它。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离手。”

贾骏翻了一下身,顿时感觉后背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了一下,他伸手一摸,是一个长方形的收纳盒,带着一个密码锁。

“密码就是你的‘老地方’的编号。记住,你只有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的时候才能打开它,决不能提前打开。”

“为什么不能?”

“在合适的时候打开它能救你的命……但如果是在不合适的时候,打开它只会要你的命。”

“那你告诉我里面是什么。”

“打开之后你就会知道的。另外,不要接起今天手机的任何来电。”

“错过工作通知怎么办?”

“照做便是,这会救你的命。”

“还有吗?”

回应贾骏的只有一阵嘟嘟声,对面挂了电话。

“搞什么……”贾骏点进了电话页面,却没看见刚才那一通电话的通话记录。“我又没删。奇怪……”

如果这是个恶作剧的话,开的属实有些过于大了。贾骏把盒子搁在一边,设了个一小时的闹钟,闭上眼睛,距离上班还有一点时间,他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事件。

但他刚设的闹钟显然不想让他消化。

无所谓,他想,反正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小人物,没准只是个差劲的恶作剧……

盒子被他揣在怀里,又放到办公桌上,一直陪着他到了凌晨。

重新整理并更新档案是一项大工程,除此之外,贾骏还要时不时帮其他部门的同事们翻找各种资料。

贾骏再回想起箱子的事时已经是凌晨了。他揉了揉久坐导致酸痛的后背,打算起来再去冲杯咖啡——他的眼皮已经快要合上了,但整理工作还没完事。

“狗娘养的钱少活多,迟早得把老子熬死在这破站点。”贾骏一把将手里的笔狠狠摔在地上,仿佛地上铺着的不是瓷砖而是O5议会那帮人的脸皮。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不过只是条无所谓的垃圾信息。

拉开抽屉,细细翻找,贾骏终于翻到了若干天前不知从哪蹭来的一小袋速溶咖啡。是自己根本不认识的杂牌,不过没关系,能稍微提供一点咖啡因和令人皱眉头的苦涩就足够了。接下来需要的是咖啡杯,以及热水。

忘洗了的杯子就在桌上,但办公室里并没有饮水机。不过走廊里还有一台,贾骏记得水桶里的水也应该还有一些,至少够他泡完这杯咖啡。

“他妈的基金会……”

贾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打开手机。

“要是基金会官方公发咖啡粉该多好……”

贾骏的手指在各种软件的图标之间来回跳跃,打开其中一个页面,随着手指近乎条件反射的滑动阅读一些毫无营养的文本与图像或视频,之后又迅速的跳进下一个。

“有没有哪种异常是能无限生产咖啡豆的……”

手机屏幕作为在有着应急灯仍旧十分昏暗的走廊中最亮的光源十分显眼,数码屏幕的亮光跟着贾骏的步伐在半空中从走廊的一头飘向另一头。

“把那种能无限生产钱的异常弄出来,老子的工资就不至于这么少了……”

胡思乱想着,贾骏的鞋子突然踩上某种黏滑的液体,顿时摔倒在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男人的脸,七窍流血,瞳孔已经涣散,很明显已经死去多时。


2026年2月14日 3:05

Site-CN-44 沈阳前哨站

贾骏在并不过于宽敞的设施走廊之中狂奔。

唯一支配着他奔跑的念头是——回到办公室,打给内部安全部门。

基金会对于此类设施内出现人员伤亡的事件准备过多种预案,最为常见的就是上报内部安全部门和医疗部门。

尽管没发现明显的伤口,但地上的那个家伙早就死透了,没有实施抢救的必要,更何况贾骏早就忘光了很久以前急救培训课上教过的步骤。呼叫站点医生……那家伙肯定睡得死死的了。

死的是个贾骏没见过的陌生人。这可不是一般的小事件。会不会有人怀疑到自己头上?

贾骏冲回了办公室,却忘了内部安全部门的专线号码。他立马蹲在地上,从办公桌的抽屉翻找起来。慌乱间,贾骏的裤子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振动了起来。是他的手机。

虽然今天忙了一整天,但这东西可出奇的一声没响,为什么现在来了通电话?贾骏冷不丁想到那通电话里所提到的时期,一股寒意自脊背爬上脖颈。

自己办公室里的摄像头也没亮起指示灯。贾骏这才想起来:坏了,为了迎接检查,监控系统的软件需要更新,目前所有监控都处于失效状态。

几乎在同时,摆在办公桌上吃灰已久的老座机也响了起来。

犹豫片刻后,贾骏接起了座机。

“你知道的,我不会骗你。我们都不会。”

尽管声音同样经过处理,但这就是给在宿舍的贾骏打去电话的同一个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袭击了你们的前哨站,所有在职的员工都会接到一通电话——里面的内容是音频模因武器,轻则昏迷,重则死亡。地上的倒霉蛋是死掉的那个,不过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他不是你们站点的。”

“他是谁?”

“霍安和,男,37岁,高级军事顾问。生前任职于SCP基金会中国分部军事委员会,向来主张裁军政策,对基金会拥有的庞大武备颇有微词。十天前他接到基金会任务,秘密来到沈阳进行调查。不过,我们能查询到的这家伙的预定行程里可不包括你们的站点……大概是他们的手笔。”

“他们又他妈是谁?”

“准备栽赃陷害你的人。准备拿你乃至你站点的同事们开刀的人。我们是来阻止他们的,当然也需要你的帮助。”

“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

贾骏的声音能听出来明显的颤抖。贾骏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已经很久没见过血了。他的慌乱并不是装出来的。

“打电话给44站内部安全部门的专线,号码你肯定记得。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会留下,兴许还有点别的小礼物,我很清楚他们的手段——他们里的技术人员可不少。想个办法把手机废了,至少让内存芯片报废,泡到水里或者砸碎都可以。做好准备,随机应变,我们要和整个基金会为敌了。别忘了箱子。”

贾骏从裤兜里拿出还在振动的手机——在这段简短的通话过程中这东西一直在震。上面显示的来电人是他的顶头上司陈隆星。

贾骏按住关机键,却迟迟弹不出关机页面。把心一横,他索性把外套脱了下来,包裹住手机,之后像甩流星锤一般狠狠把它砸向墙壁和地板。挥舞了一番后,贾骏又把衣服扔在地上,跺了几脚再打开衣服,里面的手机已经成了一摊塑料碎块。

他一脚踩进几乎满了的垃圾桶里,腾出一点空间后把碎片倒了进去。做完这一切,贾骏用颤抖的手开始用座机拨号。

未等号码拨完,房门便被蛮力打开。数个黑漆漆的枪口指向了他的后心。



第三幕:抽丝剥茧


2026年2月15日 11:37

Site-CN-44海下第三层

临近中午,夏衡德推开办公室的门,拍了拍手,示意文书部所有职员看过来。

“快过年了,大家这一年干得都不错。事先和后勤打过招呼,今天食堂加餐——吃红烧肉!”

办公区响起一片掌声与欢呼。夏衡德笑了笑,刚要转身回屋,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例行会议,地点Site-CN-44海下三层主会议室。”

他眼皮一跳,心里没来由地沉了一下。转头看见旁边的小李,便侧过身压低声音说:

“去和食堂说一声,开饭推迟半小时。”


2026年2月15日 14:12

Site-CN-44海下第五层

“那么,本周例行会议至此结束,请陈隆星先生留下,其他人有序散场。”

说罢,会场中响起一阵熙熙攘攘人群躁动的声音,但又很快归于平静。

“主管……找我有什么事情吗?”陈隆星礼貌性地躬身问道。

御守苍子将一封用牛皮纸袋装的鼓鼓囊囊的文件从文件袋中取出放在桌子上,用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两下。

“陈隆星先生,早上你也应该听到一点风声了,霍安和案闹得可是很不太平啊,我想过个好年,我希望你也一样……”

御守苍子将厚厚的文件推向陈隆星,用带着略微疲惫的语气继续说道。

“人是在你管的前哨站没的,这事儿理应陈先生你来干,这里是卷宗,调查组的人选我也基本上拟定好了。你们需要的权限,我会给,你们需要的人手,我也会给。这事儿一定要尽快查个水落石出。”

陈隆星抬眼,沉稳的目光与苍子交汇,那个女人依旧面无表情。

“明白,那么您所说的调查组人选?”

“夏衡德,前机动特遣队队长,他会负责实地勘察,证据保全一类的。

“Particle,心理学家兼医生,她会帮助你们梳理证词,排除口供的漏洞等。”

御守苍子顿了顿然后继续开口说道。

“徐茉莉……文书部主管,嗯,她会帮你们协调统筹资料,对接各部门。”

陈隆星默默将几人名字记下,然后开口说道: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主管。”

“还有一位是贾骏曾经的朋友,黑崎雪乃,快反部队的指挥官,一是会保证你们的安全,二是可以利用这层关系,协助你们查案。”

御守苍子起身,郑重的将那一封厚厚的文件交到陈隆星手里,陈隆星小心翼翼的抱着文件,后退几步,微微点头。

“保证完成任务,主管。”

说罢,御守苍子和陈隆星一同起身向会议室外走去,二人一同走到中央升降机前,苍子按下了下行的按钮。

“袋子里面有一张临时的4级权限卡,切记保管好,这会儿贾骏人就关在海下三层,侦探团的诸位已经到了,夏衡德坐飞机去前哨站收集证据了,你直接去那吧,我还专门给你们腾了一间办公室。”

“是,主管。保证完成任务!过个好年!”

陈隆星接过权限卡揣进内侧口袋,抬手敬了个礼的同时忠诚的回答道。


陈隆星已经离开多时了,御守苍子则并未离开会议室,好像在等什么人。电梯传来响动和开门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外走来了五个人。三名黑衣人,和44站的两个领导:副站长颜朗懿,文书主管徐茉莉。两位领导就坐,三名黑衣人却并未坐下,只是在御守苍子身后垂手而立。

颜朗懿拿出一根烟却并未点燃,在手里把玩。徐茉莉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好像要做什么记录,御守苍子揉了揉眉头,开了口。

“说吧,这场会议是你要求召开的。颜朗懿,你有五分钟时间说服我们,不然的话我身后的三位就会把你暂时请到收容区保护起来。”

手里的烟被点燃了,颜朗懿徐徐开口。

“我只要求你们不要干预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我不会动用本站的任何资源,任何后果,如果我失败的话,于情于理将由我一人承担。其实我不是来请求你的批准的,只是告诉你们两件事,第一,你们不知道我都干了什么。第二,不要挡我的道。这样以后上面怪罪下来,44还是44。”

“那么你要干什么呢?”御守苍子笑了笑。

“放走贾骏。”

御守苍子腾地站了起来,少见的露出了失态的神色。

“你说什么?”

颜朗懿也站起身,挥了挥手,示意御守苍子遣散身后的三人,御守苍子点了点头,三人退出会议室,关上了门。

全息图被投射在会议室中央,颜朗懿扔掉烟头,清了清嗓子。

“我会开始介绍我的推论和我的计划,但是在这一切之前,我要告诉你们,我所做的一切都为了两个理由,44站的存续,和正义。我们开始吧。”


2026年2月15日 13:50

Site-CN-44前哨站地下二层

夏衡德蹲在霍安和尸体原本的位置,手套指尖掠过地板上已经凝固的暗褐色血迹。由SCP基金会刑侦处提供的名为“回溯器”的刑侦装置竖立在旁发出滴滴的响声,其原理是通过收集某处区域里残留的活跃EVE粒子来复原场景情况。该装置已经装备了SCP基金会刑侦处数十年之久,已足见其功能性与实用性的强大。

“EVE粒子的频率集中在17.3赫兹,持续了四十一秒。”夏衡德一边破译着回溯器的信息一边对着耳麦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冷硬,“攻击具有明确指向性,传播衰减曲线不符合自然模因扩散模型,初步判断为人为攻击。”

耳机里传来陈隆星的声音:“能确定释放人吗?”

“不行,释放人有十足的准备,事先清楚了案发时段前哨站为了迎接检查,监控系统的软件需要更新,目前所有监控与检测器都处于失效状态。没办法调取该时段全站点的能量波动记录。”

“早有准备啊,加油吧……”耳麦传来陈隆星稍感麻烦的语气,但很快就做出了下一步指示,“勘察一下现场。”

“收到。”

夏衡德站起身,短暂地环顾了四周后来到被害人死亡的地方,沿着血迹溅射的方向倒退,试着模拟受害者中招后的踉跄轨迹,可惜一无所获。

随后他又检查了墙面上所有细微的刮擦,有三道集中在通风口下方,像是有人踮脚伸手够过什么。夏衡德走到通风口下方,抬头凝视着金属栅格。他的勘查方式向来直接——不过度依赖技术报告,而是用自己的眼睛、手和直觉去触碰现场。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微型激光测距仪,对准通风栅格。里面灰尘的分布不自然,中心区域积灰均匀,栅格边缘却有着新鲜摩擦痕,直觉告诉夏衡德,这里面有问题,有人将其拆卸后又匆忙装回。

夏衡德眼神一凛,直接伸手,五指扣住栅格边缘发力一拽,螺丝早已被拧松,栅格应声脱落。

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手电光束射入黑暗的通风管道,在距离洞口约半米处的内侧管壁上,有一小片反光。那种质感不像是灰尘,更像是某种光滑材质的边缘。

夏衡德脱下外套,将上半身探入管道,金属管壁冰凉,空间狭窄,他的肩膀卡在洞口,接着伸长手臂,指尖勉强触碰到那个异物,用力一够。

一个微型加密U盘,用磁吸片固定在管壁上。

“陈主任,”他退出管道,掌心托着那个沾满灰尘的金属小方块,“找到个藏起来的东西。”

“做得好,立刻封存,等待回Site-CN-44送检。”夏衡德耳麦里立刻传来陈隆星沉稳又掺进几分不易察觉的恭喜声,“等回来给你记功。”

陈隆星长呼一口气,伸长懒腰缓解一下紧绷的身体与精神,总算是有了一点进展。陈隆星感觉自己身边隐约传来些动静,他摘下耳麦,是Particle走了过来。淡淡的香水味让陈隆星放松了许多。

“怎么了吗?Particle?”

“准备正式开始贾骏的审讯了,海下三层的隔音和测谎系统全开着,他撑不了多久的。”Particle抱着文件说道,语气带着一丝自信。

“我早就说过,Site-CN-44这种地方审讯的效果极佳。”陈隆星挑了挑眉,起身拍了拍Particle肩膀,将她送进审讯室。“祝你成功。”

随着金属门开合与电流滋滋的轻响,审讯室的大门关闭。对于贾骏的审讯正式开始。


2026年2月17日 09:28

Site-CN-44海下第三层

“姓名?”

“贾骏。”

“性别?”

“这位姑娘,我这大老爷们你看不出来吗?做什么工作让你眼睛坏成这样?”

“……请你不要岔开话题。职务?”

“管档案的。”

“2月14日凌晨,你在做什么?”

“办公室。”贾骏靠在椅背上,双手被固定在金属扶手上,指尖却还算放松,“整理档案。明天你们本部的人就来检查,你们应该清楚的。”

“你发现尸体的时间?”

“2点半左右。具体几分几秒我没看表。”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走廊?”

“去冲咖啡。办公室没水。”

“在此期间发生了什么?”

贾骏沉默两秒,似乎在回忆。“我踩到了血,摔了一跤。抬头一看,墙角躺着个死人。我吓坏了,就冲回办公室了。”

Particle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发起了审讯的第一场攻势。单向玻璃后,陈隆星见状紧盯着测谎装备。

“你办公室的座机显示你先拨通了内部安全部门的电话,为什么你不第一时间呼叫医疗?”

“我见过的死人比你多得多,当时的情况很显然,一眼就能看出来救不回来了。”贾骏抬眼说道。

“那你手机为什么损毁了?”Particle微微眯眼,一字一顿,在“损毁”一词上加重了声音,是“损毁”而非“损坏”。

贾骏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摔的。走廊太滑,我一脚踩上血,手机飞出去,粉身碎骨。质量太差,这还是基金会发的呢,你们该找前台公司供应商算账。”

“摔能摔成那样?”测谎系统的指示灯微微跳动。Particle抬头看他。“你在撒谎。”

“那机器在撒谎。”贾骏笑了一声,“我心率高是因为你们把我关在这儿,换谁来都紧张。”

Particle很显然并不相信这套说辞,仍然是带着质疑的眯着眼。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陈隆星走了进去,拉开椅子坐在贾骏对面。

“你认识死者吗?”陈隆星开门见山道。

“谁?我当晚没看清,只后就被内部安全部门带走了,后续也没有让我见一面死者。”

“霍安和,SCP基金会军事委员会的人。”陈隆星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霍安和七窍流血的脸在冷光下格外清晰。

“不认识。”

“他死在你的站点。”

“那是你们的站点。我只是个打工的。”

“霍安和为什么会出现在你们站点?”

贾骏眯了眯眼。“你问我?他是军事委员会的人,你们该问上头。”

“他没有报备行程。”

“那是你们该考虑的事。我说过,我只是个打工的。”

陈隆星没有接话,换了个问题。

“案发前,有没有人联系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没有。”

贾骏话音刚落,审讯室角落的测谎设备突然发出刺耳的滴滴声。陈隆星与贾骏同时转头。

陈隆星忽然笑了一下。

“贾骏,你在等什么?”

“等你们查清真相,还我清白。”贾骏说道。

陈隆星没有继续追问,他站起身。

“把他单独关押。暂时不移交内部安全部门。”

审讯室的大门打开,黑崎雪乃走了进来。陈隆星与她交代了几句后就离开了审讯室。

“我负责看着他。”她语气干脆。站在墙边,手臂抱胸,视线冷冷压在贾骏身上。

贾骏看了她一眼,目光一闪。

“老朋友,好久不见!混得不错啊。”

“闭嘴。”黑崎雪乃冷冷道,没给他叙旧的机会。

休息了一段时间的Particle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她看了一眼时间,自己已经在这个地方和贾骏拉扯了一个下午——审讯室里没有窗户,如果能看到外面的话,这时候太阳应该快从海面上落下去了。她不禁思考自己到底和审讯室有什么孽缘,毕竟去年差不多的时候,Particle自己也是坐在审讯室里的那个——不太愉快的回忆。这个时候她本该好好休个假,可就在准备休息的节骨眼上,前哨站的命案,以及侦探团的邀请,又打破了她好好放假的愿望。

……如果可以的话,明年一定要早点走。她叹了口气。

她打开手机,夏衡德的上一条消息是文书部破译U盘内容的事情,她尚且不知道那里面有没有能够突破的重要线索。于是她又敲了几下屏幕,发去一条消息。

“暂无进度。”


2026年2月17日 21:45

Site-CN-44海下第三层

当天晚上,夏衡德在前哨站收集了一些证据后就飞了过来,站在单向玻璃后,双臂抱胸,看着审讯室内的两人。眼神并未聚焦,只是看着两人的方向,他心里却在思考一些事情。

看得出Particle有点小烦躁,熬鹰一般的审讯显然不是这个心理医生的强项。这一下午她都在用温和但绵里藏针的提问,目光偶尔与贾骏接触,而贾骏那个被指控的档案管理员,看似配合,回答却总在关键处绕开。

“他在隐瞒什么,但不像凶手。”夏衡德突然说。

身旁的陈隆星侧目:“直觉?”

“凶手不会把关键证据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通风管道里,太刻意了。”夏衡德紧盯着贾骏的手动作,生怕露过什么破绽。

夏衡德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审讯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密封声响,再次将房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Particle抬起头,看到夏衡德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紧绷的、近乎冷硬的确信,她心里微微一沉。

“有进展了?”她问,声音保持着职业性的平稳。

夏衡德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审讯桌前,将文件夹打开。

“Particle,辛苦了,你先休息一会吧,这里交给我俩。”

里面是十几页打印纸,纸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最上方盖着文书部的红色“已解密”章。

“U盘破译完成了。”夏衡德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安静的空气里,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前三页,推到Particle面前,然后又将另一份副本转向贾骏的方向。

贾骏的目光落在纸上,Particle看见他的瞳孔在看清文字的瞬间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我写的。”贾骏说,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这个呢?”夏衡德又推出一页。这是一份通讯记录截图,显示在案发前三天,贾骏的个人终端曾向一个未注册的加密频道发送过一条信息。内容只有四个字:“准备好了。”

发送时间:2月11日,23:47。

“解释一下吧。”夏衡德说。

贾骏盯着那张截图,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我没有发过这个。”他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那天晚上我在整理档案,一直到凌晨一点。有监控可以证明,有工作日志——”

“监控因为系统更新在案发时段集体失效,工作日志可以伪造。”夏衡德打断他,“而这条信息,是从你的终端、你的账号、你的生物认证发送出去的。技术部已经核实了三遍。”

他双手离开桌面,直起身,俯视着贾骏:“动机、计划、物证、通讯记录。贾骏,你现在还坚持自己是无辜的吗?”

“我坚持。”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2026年2月18日 02:11

Site-CN-44海下第三层

“贾骏,你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配合调查对你我都是好事。”

夏衡德稍微放软了一些声音,他看了一眼时间,这时候太阳应该早就已经落山了。

“我没做过这个。我说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贾骏声音坚定,但头上冒出细细的冷汗,陈隆星和夏衡德的目光将他钉在座位上,他只是沉默地盯着面前的物证,皱着眉头,脸色发白。

“确定不老实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

他只是不住的摇头。

陈隆星叹了口气,将桌面上的记录册翻了翻,一件一件整理起来,收回包里。

“行吧,很不配合啊。看来今天只能到这里了。”

“证据就在这里,你最好再考虑一下。明天继续。”

陈隆星和夏衡德打开门走了出去,叫来了警卫,贾骏低着头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后半场审讯在物证出现以后,利落地结束了。

Particle抱着手册,跟在二人身后慢慢走着,一边在脑海里重播那时候的画面。她皱了皱眉头——后半场的进展似乎有些太快了。她想起自己坐在旁边休息时,也一直看着贾骏的神情,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有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临时会议室里,侦探团的几人正随意地坐着休息,几杯咖啡散发的热气飘到天花板上。门开了,徐茉莉走进来,把一摞档案推到桌面。

“这是近三个月的值班记录,还有霍安和的外来接触名单。”她语气平稳,“贾骏的名字出现频率不低。”

陈隆星指尖微顿,将摊开的文件缓缓推至桌面中央,夏衡德和Particle凑近脑袋,几人的目光扫过页面上清晰标注的记录,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贾骏和霍安和的两次夜间秘密接触,附一份争执备案。备注栏里只潦草填着一行小字——工作分歧,言辞激烈。

Particle抬头。“我早有预感,他们果然认识啊……争执内容?吵什么了?”

“军备清点流程。”徐茉莉回答,“霍安和要求提前调阅部分封存档案,贾骏拒绝配合。两人在走廊发生口角,被值班人员记录。”

Particle翻看电子副本。“有录音吗?”

“没有。”徐茉莉摇头,“那段监控被删除了,暂时没办法复原。”

徐茉莉翻了翻文件,把另一份材料递过去。

“还有这个。贾骏近期频繁查询军械库出入记录。时间点集中在案发前一周。”

夏衡德皱眉。陈隆星合上文件。

“你认为他有动机?”

徐茉莉没有直接回答。

“这是你们的工作方向了,我只是觉得霍安和性格强硬,贾骏情绪不稳,两人冲突不止一次。若说动机,并非无迹可寻。”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再追问。徐茉莉离开了临时会议室。


2026年2月18日 03:56

Site-CN-44海下第三层

而后在几人的集散地里,Particle放下东西。尽管她不想做那个影响正常下班的恶人,但审讯室里的画面实在是让她无法忽略。

“等一下,先别急着走。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接手以后,我一直在盯他。但是我会想起来,感觉事情不太对……”她坐在桌边,拿来了录像。

盖着印章的文件被拍到了贾骏面前。他皱起眉头,眼睛睁大,呆愣了一瞬间,视线在文件上胡乱地扫着。

“没可能啊,”他低声喃喃,摇了一下头,而后抬高音量,“绝对没这可能,我没写过。”

夏衡德和陈隆星就在他面前,死死盯着他不放,质问劈头盖脸地砸下去,他试图为自己申辩,但试图解释的语言面对那些证据,都显得无力。在物证出现以后,这场审讯似乎就以单方面的压制结束了,但——

“但你们想想。如果他真是心虚拒不认罪,他可能不会盯着罪证一直看。我们后面步步紧逼,没特别注意这件事。”

“他当时一直说不是他做的。”

陈隆星看向夏衡德,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当时我也感觉略有些不对劲。这样说我们可能是武断了,晚些我再去看看物证吧。”


2026年2月18日 01:49

Site-CN-44海下第五层

在收到御守苍子指令后的不久,徐茉莉来到文书部。

她关上门,开启独立权限通道,文书部的核心数据库在她面前展开。徐茉莉坐在终端前,调出原始档案。她删除一段记录,又补上一条内容,将两次不相关的事件内容归入同一文件。同时删除两条无关紧要的审批申请,插入一条补充备注——贾骏与霍安和就清查范围发生争执,态度失控。

操作很快。权限足够。系统并没有提示异常。徐茉莉合上界面,在等待文件打印出来的时候给御守苍子发送了简短汇报。

“侦探团已将重心放在贾骏身上,暂无怀疑。”

数分钟后,站点主管办公室传回回复。

徐茉莉关上手机,拿起还带着余热和油墨香的刚打印出的文件离开文书部,只留文书部后台系统亮着微光。


2026年2月19日 09:10

Site-CN-44海下第三层

夏衡德站在金属工作台前,戴着白手套的双手静止在空中。他面前放着两个透明证物袋:左边是刚从文书部取回的、据说已“破译完成”的黑色微型U盘,以及一份打印出的“贾骏作案动机记录”;右边是他自己拍摄的现场物证照片,高分辨率显示屏上正展示着同一U盘从通风管道取出时的原始状态。

“不对。”他声音很轻,但带着刀刃般的锋利。

陈隆星从数据板前抬起头:“什么不对?”

“这个U盘,不是我从现场取出的那个。”夏衡德用镊子夹起左边证物袋里的U盘,举到光线下,“看这里。”

陈隆星走近。夏衡德指着U盘外壳一角:“现场的那个,左下角有一条弧形划痕,我当时拍了特写。”他调出照片,放大。照片上,U盘同一位置确实有一道细微的、不反光的灰白色弧线。

“而这个,”夏衡德将手中的实物转向灯光,“只有普通的磨损。那道弧痕不见了。”

“会不会是文书部处理时……”

“他们不负责物理修复,只做数据破解。”夏衡德放下U盘,又指向另一处,“还有这里。现场U盘的侧面有一个极小的凹坑,像是被什么尖锐物顶过。当时管道内壁有个凸起的焊点,U盘卡在那里,我取的时候用了力,可能留下了这个痕迹。”

照片再次放大,侧面的确有个米粒大的凹陷。

“但这个没有。”夏衡德将实物侧过来,表面光滑。

陈隆星的眼神沉了下来:“你确定?”

“我勘查过几百个现场,记住物证的原始状态是本能。”夏衡德打开自己的现场记录仪,调出视频日志。画面显示他的手伸进通风管道,取出U盘,在镜头下翻转检查,那道弧痕和凹坑清晰可见。“物证在移交文书部前,我做了完整的物理状态记录,并签名封存。如果现在这个是真的,那只有一种可能——有人调包了。”

“文书部的交接记录呢?”

“茉莉小姐亲自签收的,全程在监控下。”夏衡德调出交接时的监控录像,“你看这里。”

画面中,茉莉戴着白手套,接过证物袋,检查后签字。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U盘始终在袋中。

陈隆星沉默了几秒:“动机记录的内容,你看过了吗?”

“看了。说贾骏因‘理念不合’和‘晋升被阻’,对霍安和怀恨在心,精心策划了模因谋杀。”

“你不信?”

“我信证据,不信故事。”夏衡德关掉显示屏,他拿起那份打印记录,又重新看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有人调包了里面的东西,会不会……”陈隆星声音很低,心中的猜想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听到这里,夏衡德摇了摇头,不知是在否决陈隆星没说出的猜想,还是表达自己的不确定。

“我们需要重新检查文书部的破译服务器,”夏衡德说,“从底层日志查起破解一个加密U盘,服务器会有明显的算力峰值。”

陈隆星缓缓点头:“我去申请权限。你继续做比对,我需要一份完整的差异报告。还有,”他顿了顿,“先不要声张,尤其是……”

“我明白。”


2026年2月19日 09:20

Site-CN-44海下第七层

站点主管办公室内。御守苍子立在情报屏前,身影被冷光衬得利落而疏离。徐茉莉垂手立在一侧,姿态恭敬。窗外是深不见底的海洋,深海的幽蓝与在玻璃外缓缓流动,远处洋流卷起。室内安静得只剩下系统运行的微弱电流声。

“进展。”

“侦探团仍将重心放在贾骏身上。”徐茉莉应道,“现有材料足够支撑动机推断。”

“黑崎雪乃呢?”

“她在查日志。”徐茉莉顿了顿,“暂未发现异常。”

御守苍子沉默片刻。

“留给我们这边的时间不多了,上头施压一天比一天紧。你做好觉悟了吗?除非颜朗懿那边能够成功,否则这件事之后,我们两边都落不着好。我无所谓,可你……夏衡德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徐茉莉抬眼,眼底里没有一丝情感。

“我明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需要卖点破绽?”

“适度。”御守苍子语气平淡,“让他们看到一点不协调的地方。”

徐茉莉没有立刻回应。御守苍子转身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深海的波涛在玻璃外翻涌、撞击,沉闷的声响隔着玻璃隐隐传来。她抬手,掌心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望着千尺深蓝,轻轻一声叹息。

御守苍子的电话响起,她没有回头,只是指尖微抬,隔空唤醒通话,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说。”

“家主。”通讯器那头传来陌生男人低沉的汇报,“财团直属雇佣兵与家族的人已全部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在两座设施部署。”

“茉莉,你去接一下吧……”御守苍子转身对着徐茉莉抬手。“即刻开始深宵清扫。通知颜朗懿,他那边可以开始了。”

“是,主管。”

徐茉莉躬身轻退,无声合上了办公室的门。


2026年2月19日 23:46

Site-CN-44海下第三层

监控室的空气总是比站点其他地方更冷一些,仿佛连呼吸都会被屏幕的蓝光削去温度。

显示屏的幽光映在黑崎雪乃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近乎锋利。她一向习惯在夜色最深的时候处理最棘手的事务,理由是情绪在这种时刻最不容易失控,现在轮到比血迹更难清理的东西——数据。

监控室里只剩设备运转的低鸣。黑崎雪乃坐在桌前,开始日常的数据整理,尽并没有直接参与案件,但也极为重要。黑崎雪乃抿了一口咖啡后把后台日志调出,开始了工作。

片刻之后,黑崎雪乃端着咖啡的手停顿住,眉头微皱,一条修改记录映入眼帘,黑崎雪乃将咖啡放下,将头凑近电脑,把时间轴往前拖。

一条加密传输记录浮出水面。隐藏标记做得仓促,尾部校验值没抹干净。传输时间就在案发前。

源端口:文书部主管徐茉莉。
接收端:站点主管御守苍子。

文件名只有一行:站点清障最终方案。但是内容却没办法点开,黑崎雪乃也没做过多的尝试。

她没有立刻保存,而是先复原原始日志,再做镜像拷贝。确认系统未触发告警后,才截取了关键页面。

徐茉莉的证词和这条记录对不上。直接对质只会让对方收口。黑崎雪乃把截图压缩,加密,通过私人信道发送给陈隆星。

“此外,我怀疑徐茉莉的证词有假。可能会牵扯到站点主管。”

“我已知晓,立刻开启紧急会议。”

黑崎雪乃关掉界面,恢复成日常巡检页面,起身离开监控室。心神不宁,思考着徐茉莉为何要篡改数据,传递虚假信息,没有注意到监控大屏闪烁的异样。


2026年2月19日 23:52

Site-CN-44海下第三层

隐秘技术破译室内,主机处于物理隔离状态。夏衡德把微型U盘接入离线终端,手动加载破解模块。进度条缓慢推进。

第一层密钥被拆开。

第二层校验通过。

霍安和与鸽派核心成员的通讯记录逐条排列,时间线清晰,没有多余掩饰。内容为SCP基金会军事方面鹰派私挪军械库物资,扩充武备。鸽派准备借站点清查压缩对方力量。霍安和负责搜集证据,并计划在清查中公开。

其中一段标注为草稿,夏衡德点开,录音自动播放。

“最近,我们这边的人,三番五次找上我,逼我去死。
真是荒唐到了极点。不可理喻……我是不可以同意的,如果我出了什么问题……”

声音在这里中断。

夏衡德关掉播放界面,快速复制原始数据,分离成三份独立备份。主机断网,U盘重新封存。

线索已成闭环。

鸽派准备借站点清查压缩对方力量。霍安和负责搜集证据,并计划在清查中公开只是个幌子。鸽派的人打算用霍安和的死点燃派系冲突,借此把责任推给鹰派,但霍安和不同意,最后不知为何被灭口。

至于徐茉莉为什么要说谎,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了。就在这时,夏衡德接到陈隆星的紧急会议,起身离开后,门外的监控灯在这一刻闪了一下。




第四幕:深宵清扫


2026年2月20日 1:05

Site-CN-44海下第一层

凌晨一点,临时会议室里只有陈隆星、Particle、夏衡德以及黑崎雪乃四个人。众人因种种事件而达成的默契将徐茉莉隔绝在会议之外,这种默契犹如草原上嗅到危险气息的羊群一般,无需言语,不必示意便能够四散奔逃开来。桌上铺着现场照片、通讯记录、IP追踪报告,还有那枚从通风管里取出的微型U盘,所有收集到的证据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四人围坐在圆桌边,陈隆星缓缓起身,其余几人顺着他的动作凝神望去,只见他举起一份整理好的调查报告,并将其摊开,开口道:

“霍安和的死因已经清楚。鸽派的人打算用霍安和的死点燃派系冲突,借此把责任推给鹰派。至于文书部那些小动作,我认为并不像判断失误,虽然不知道徐茉莉的动机是什么,但如果她真有什么谋划的话,现在的情况肯定不是她想看到的……”

“有人来了。”陈隆星的话被夏衡德轻声打断。他始终分着心神留意门外动静,一半是刻入骨髓的职业警觉,另一半,是他作为徐茉莉秘书而对她产生的、积压已久的情愫,让他刻意回避、不愿细听任何关于她的猜疑。

短暂的沉默里,几人无声交换了眼神。夏衡德起身推门而出,陈隆星随即沉声开口:“所以,调查报告必须立刻上报。徐茉莉不会坐以待毙的。今晚,就是这盘棋的胜负手。”他合上文件,语气果决。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方才出去的夏衡德正侧身拦在门口,伸手试图阻拦。徐茉莉却微微躬身,轻巧地从他臂弯下钻了进来。来到会议室内,她神情温和,像是深夜来探望下属的上级。

“辛苦各位了。”她目光扫过陈隆星手中的资料,“听说真相已经查明。祝贺啊,我代表文书部来接应,把报告和证据送去更安全的渠道。各位都忙坏了吧,人事部的带薪休假已经批下来了,好好享受吧。”

陈隆星看着她,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把文件按在手下。

“请放心,站点内部渠道足够安全。”徐茉莉轻笑一声,上前一步,一只手同样按在文件上。满眼戏谑地与陈隆星对视。“陈负责人,你很清楚现在的局势。派系对立,明中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紧盯着你们,信息一旦出什么问题,谁也保不住,你们知道的。”

徐茉莉抬手,示意交出证据。“前功尽弃可就不好玩了。”

陈隆星没有动,目光直视着徐茉莉。“是啊,前功尽弃就不好了。”

徐茉莉笑了一下。“你不信我?”

Particle上前一步,挡在桌前。“我很想相信你,但至少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既然都不想前功尽弃,这件事我们也该负责到底。”

空气开始变得压抑。侦探团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咬牙切齿,有人面露不忍。唯有徐茉莉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眼弯成月牙,脚步却缓缓后退,不动声色地封住了会议室的出口。

一直强压怒火的黑崎雪乃,被徐茉莉这副无赖模样彻底点燃。她嫌恶地啧了一声,猛地撸起袖口,眼底怒火翻涌,厉声道:“你这个混蛋,我忍你这副令人作呕的假笑很久了!你这么肆无忌惮,不就是吃准了那两个男的不会对你动手吗?我来!今天就跟你堂堂正正来一场女人之间的决斗!”话音未落,她便攥紧拳头,就要径直冲上去揪住徐茉莉。

Particle眼疾手快,一把扣住黑崎雪乃的手腕将人死死拦住,压低声音急促劝阻:“别冲动。”夏衡德也立刻上前,将徐茉莉护在了身后。黑崎雪乃见此情景,气极反笑,正欲再度出手,身上的通讯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黑崎雪乃接通呼叫,下一刻脸色微变。

“指挥官!Site-CN-44-β设施遭到未知武装突袭!在洛暮瑶主管的带队疏散下,目前暂无人员伤亡,但这恰恰正中对方下怀,他们目标明确,只针对异常的收容措施进行破坏!疏散后的安保人员无法重新夺回设施,多项收容措施即将失效,请求快速反应小队立即支援!”

频道里夹杂着枪声和爆炸声,疯狂涌出,瞬间压垮了会议室里本就紧绷的空气。黑崎雪乃看了陈隆星一眼。她知道这时间太巧,调虎离山?可频道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β设施即将失守。

徐茉莉适时开口:“黑崎指挥官,设施安全优先。去吧,我相信你。”

黑崎雪乃盯着她看了两秒。她知道不对劲。但这种情况,她不能不去。

“我会尽快回来的。”

“不必。”徐茉莉语气温和,“有我在。”

黑崎雪乃看了陈隆星一眼,陈隆星垂首沉思,夏衡德则朝她微微颔首,示意这里交由他们稳住,让她安心履行职责。黑崎雪乃不再犹豫,转身快步离去。门外立刻传来她沉稳有力的传令声:“全体注意!情况03!情况03!β设施遇袭,立即回防!”话音落下,急促整齐的跑步声迅速响彻整条走廊。原本部署在会议室附近用于应对突发情况的快速反应小组集合完成。片刻后,快速反应小组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一直垂眸沉思的陈隆星缓缓抬眼看向徐茉莉,声音冷静。“由站点主管直接对接基金会高层,比你或者我们上报更稳妥。”

徐茉莉听后没有否认,那充满笑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思考的神色,可能是找不出什么突破口,片刻后只好耸了耸肩。“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站点级别的案件,不可能绕过站点主管。既然都互相不信任,那我想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不久后,听到走廊传来动静的徐茉莉侧身一让,将门口的通道空了出来。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是收到通知赶来的Site‑CN‑44的站点主管,御守苍子。

御守苍子早已换下日常外套,一身巫女服端庄肃穆。身后数名御守家族成员紧随,领口暗纹家徽在微光下若隐若现,彰显着他们与这位站点主管同出一族的身份。

“情况复杂。”她语气温和,听不出半分波澜,“分部内部派系敏感,这份报告由我与家族成员亲自送交,会更稳妥。我介绍一下,沙也、隼人、高岛。”

三人微微颔首,躬身行礼。夏衡德的目光扫过那些御守家族成员,饶是他身为机动特遣队队长积累了多年的经验,也不由得心头一沉。他们站位看似随意,却早已将包括自己在内的侦探团三人死死咬住。

陈隆星与Particle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些许的疑惑。

御守苍子浅浅一笑:“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看到我早有准备很意外吧?你们内部意见分歧、各怀心思,我早就看在眼里了,几天前顺手布下了这步棋。”

站在她左侧的御守沙也挠了挠头,语气轻松似乎还有些害羞:“啊哈……我一开始还以为只是来度假,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了,真是受宠若惊。像我这样的家伙……希望基金会的大家不要嫌弃。我……我会努力的!”

御守苍子继续淡淡开口:“毕竟,给予每位职员平等的关怀注视本是站点主管的职责。”她伸出手,在陈隆星锐利警惕的注视下,从容接过调查报告翻阅着。与此同时,御守隼人推开会议室的大门。“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御守苍子把简单浏览了一遍的调查报告装进密封袋,微微侧身。“看来局势比我们想的更复杂。”她的语气依旧平稳,“越是这样,越不能耽误。”御守苍子抬手,身后的家族成员向前一步。

“走吧。”

御守苍子一行人离开会议室,家族的三人忠诚的护在御守苍子的两侧,徐茉莉落在最后。陈隆星站在门口目送着她们进入电梯,皱了皱眉却并没有出声阻拦。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陈隆星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低声道:“夏衡德。”

“在。”

“跟上。”

Particle看着他,夏衡德已经把外套披上,手摸向腰侧。

“你也觉得不对?”她问。

“你注意到了吗?徐茉莉是跟御守苍子一起走的,两人之间说不定有牵扯。就这么放着不放心,还是得跟上去看看负责到底。”

陈隆星看向Particle。

“你是我们最坏情况下的唯一后手,留在这里。如果两点还没我们消息的话就把副本发送出去。”

Particle点头。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使她很清楚那最坏的情况意味着什么——站点主管御守苍子,已经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

陈隆星和夏衡德没有再说话,直接从会议室离开。来到电梯前,液晶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四”上。

“海下第四层是行政区,她们去A区的文书部本部的可能性很大,我熟悉这里的构造,跟我走。”

夏衡德没有去按电梯,转身便钻进了安全通道。陈隆星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夏衡德把作为文书部主管秘书的优势用到了极致,他熟门熟路领着陈隆星走了一条极少有人知道的特殊通道。平日里赶时间或者是迟到的情况下,他总走这条捷径直接进入文书部本部,每次都被在里面工作的徐茉莉撞见,她只会会心一笑。

两人从安全通道绕到文书层侧廊,这里没有监控,平时是档案临时转运的死角。走廊灯亮着,却不见值班人员,看样子已经被提前清场了。

刚转过拐角,远处文书部数据传输室的主门紧闭,三道人影站在那里。

御守沙也、隼人、高岛。

三人并排,挡在走廊中央。

“陈负责人。”隼人开口,“主管正在进行加密上传对接。为了安全,文书层暂时封锁,我们奉命守住大门。”

“是啊……基金会的大家,还请离开吧……”

夏衡德看着他们,隐约觉察到不对劲,却没急着拔枪。

“文书层没有高权限外联端口。”他说,“你们在拖时间。”

沙也笑了一下,摊手。“临时调用的。”

“既然如此,那在哪传输不都是一样的吗?为什么偏偏选在这里?”夏衡德冷声接上,“因为焚毁装置就在文书部A区。你们要销毁证据,对吗?”

一瞬间,御守隼人的眼神变了。

“回去。”他说。

陈隆星没有动。“把门打开。”

御守隼人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透着几分为难。“陈负责人,别逼我们。”

“你说得没错,但是还有别的原因,我想你或多或少能猜到了——这里没有监控啊。”他语气一冷,“速战速决。”

“对不起,大家,我……我真的不想伤害你们的。”

御守沙也带着几分为难的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沉默的御守高岛率先发难。

“早该如此,基金会的人从来都不值得浪费半句耐心。我早就想亲手领教领教你们到底有几斤几两了。”

他一个侧步贴近陈隆星,手臂上的奇术强化纹身泛起微光,手肘猛击对方喉结。陈隆星反应不慢,抬臂格挡,两人撞在一起。但只一瞬,陈隆星便被震得滑飞出去,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御守高岛趁势突进,纹身骤加光亮,夏衡德看见这一幕,当即拔枪。枪口微压,子弹擦着御守高岛的耳侧飞掠,击碎了身后的灯管。走廊骤然暗下一截。

御守高岛眉头紧锁,但终究没再上前。走廊尽头,夏衡德方才过来的方向,用于收容失效时隔断设施的铁门嘭地一声彻底锁死,退路被封得严严实实。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徐茉莉从另一侧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她望着混战中的几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眯眯的神情。

“本来不用闹成这样的。”她轻声开口,“把副件交出来吧。”

夏衡德心头一沉,这才彻底明白,徐茉莉早就知道他们会来,这根本就是一场请君入瓮。就算他们不主动找上门,她也迟早会逼他们交出副件。自以为的侦查反而推进了对方的计划。

夏衡德眼神一沉。“你早就在等。”

徐茉莉点头。“对不起,夏秘书。”她轻声道。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招牌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黯淡。“今日之后……我们之间,还能回到从前吗?”

夏衡德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手中的枪。

“你真要这么做?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陈隆星喝问。

“你们赢不了的,都是一站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想以后难堪就乖乖束手就擒吧。把副件交出来,我告诉你。”

“想都别想,我们从来都不是为了赢,而是真相。”

“明明只要乖乖服从就够了……偏偏一个接一个都要反着来,好好的关系全弄僵了。以后该怎么办呢……”徐茉莉揉着眉心,脸上的笑容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首次带着几分烦躁,随后对着御守家族的三人摆了摆手,“把他们控制起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御守高岛动了。

他左脚蹬地,地面瓷砖应声碎裂。没有助跑,没有蓄力,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向陈隆星。右臂的奇术纹身爆发出刺目的紫光,空气被挤压出尖啸,那不是物理速度能发出的声音,是空间本身在被短暂扭曲。

陈隆星瞳孔骤缩,他见过现实扭曲者,但没见过这么直接、这么暴力的应用。来不及思考,他侧身翻滚,手在腰间一抹,甩出三枚电磁脉冲弹,虽然杀伤性不大,但能干扰大部分电子设备和低强度奇术场。

脉冲弹在空中炸开,让御守高岛前冲的势头微微一滞,纹身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就这一瞬间的迟滞,夏衡德的枪响了。

三发点射,角度刁钻,一发瞄准高岛持枪的右手手腕,一发指向左膝半月板位置,最后一发——射向走廊天花板的消防喷淋头。

子弹击碎喷头的瞬间,冰冷的水幕倾泻而下,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斑,让御守高岛视野瞬间模糊。

“退!”夏衡德低吼,同时向前扑倒,战术翻滚到一根承重柱后方。

陈隆星已经爬起来,借着水幕掩护冲向走廊另一侧的配电箱,他不需要破坏它,只需要手按在电箱外壳上,身上的微型EMP发生器启动,虽然功率远不及专业设备,但在五米范围内,足够让所有未屏蔽的电子设备瘫痪半秒。

半秒,足够了。

走廊灯光同时熄灭,应急灯的红光还未亮起,黑暗笼罩了一切。

“啧。”御守隼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意外,“战术配合不错。”

然后是风声。

夏衡德凭直觉向右侧翻滚,他刚才所在的位置,金属墙壁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像是被无形的巨爪划过,留下三道深深的沟壑。

“老夏,左边!”陈隆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夏衡德毫不犹豫地向左扑出,几乎同时,他原本准备翻滚的路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空气发出爆鸣。

两人在黑暗中背靠背站立,呼吸急促但规律,水珠从发梢滴落,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们有三个。”夏衡德压低声音,“高岛近战强攻,隼人远程念动,沙也……还不知道能力。”

“沙也最危险。”陈隆星说,夏衡德一愣,随即明白那个始终不见动作的小姑娘可能是最大的威胁。

应急灯终于亮起,红光笼罩走廊,把一切都染上血色。

御守三人站在十五米外,呈三角阵型,高岛在正前,双臂纹身紫光流转,隼人居左,双手虚抬,指尖有微光缠绕,沙也在右,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徐茉莉站在更远处,靠着墙壁,双手抱胸,她的脸在红光中显得陌生而遥远。

“最后一次机会。”御守隼人说,“交出副本,我们只制伏你们。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夏衡德握紧了枪,弹匣里还有九发子弹,但面对现实扭曲者,子弹的效果有限,除非击中要害,否则他们能用奇术场偏转弹道,甚至暂时凝固弹头。

“陈主任,”他低声说,“你那个微型EMP,还能用几次?”

“一次。”陈隆星说,“而且需要接触才能有效。”

“那就等他们靠近。”

话音刚落,御守高岛再次冲锋,这次他没有直线突进,而是之字形移动,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蛛网裂纹,速度却快得惊人。

夏衡德抬枪,瞄准,但没有射击,高岛的移动轨迹没有规律,预判射击只会浪费子弹。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进入有效射程的瞬间,高岛突然变向,不是冲向陈隆星或夏衡德,而是撞向侧面墙壁.

“轰!”

混凝土墙壁被撞出一个大洞,碎石飞溅,高岛从烟尘中冲出,已到陈隆星左侧,右拳带着紫光轰向太阳穴。

太快了,陈隆星只来得及偏头,拳头擦过耳廓,带起一蓬血花,剧痛还未传达到大脑,高岛的左膝已经顶向他的腹部。

但此时夏衡德动了。

他没有开枪,而是将手枪当作投掷武器,全力砸向高岛的脸,同时整个人扑上,右手从靴筒抽出战术匕首,刃口在红光中泛起冷芒。

高岛被迫收招,抬手格挡飞来的手枪,金属撞击声刺耳,手枪落地,就这一瞬间的停滞,夏衡德的匕首已到直刺高岛右臂纹身的中心节点,他赌那是奇术的能量枢纽。

匕首刺入皮肤的触感传来,但只有半寸,就再也无法前进,紫色的光从伤口迸发,像有生命的黏液,顺着匕首向夏衡德的手腕蔓延。

夏衡德立刻松手后撤,但光的速度更快,紫光缠上他的手腕,冰冷刺骨,然后——

“咔嚓。”

腕骨碎裂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夏衡德!”陈隆星的声音。

夏衡德咬牙,左手从腰间抽出第二把匕首,他挥刀斩向缠绕手腕的紫光,刀刃切过光芒,却像切过空气,毫无阻碍。

“没用的,夏秘书……”御守高岛的声音传来,他拔出插在手臂上的匕首,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被它缠上,你的右手就废了。投降吧。”

夏衡德没有回答,他盯着蔓延的紫光,突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他用匕首,狠狠刺向自己的右手小臂。却并不是自残,刀刃精准地切入紫光最密集的区域,挑断了某条肉眼不可见的能量传导路径,紫光闪烁了一下,随后熄灭。

“聪明。”御守隼人评价道。接着,他抬起手,五指虚握。

夏衡德突然感到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提起,双脚离地,整个人被吊在半空,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胸腔,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放……手……”他艰难地说,陈隆星想冲过去帮忙,但御守沙也挡住了他的去路。

“对不起……陈负责人。”沙也低着头,声音很轻,“我也不想的……但是,如果你们继续反抗,我只能……”

她抬起脸,应急灯的红光下,她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我只能让你们‘消失’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隆星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不是温度上的冷,自己的存在感正在被剥离,记忆在被擦除,自我认知开始模糊。

陈隆星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清醒了一瞬,然后他看见,自己的左手正在变得透明,皮肤下的血管、骨骼,都逐渐淡化,像是要融入空气。

“认知抹杀……”陈隆星艰难地说出这个词,“你是……”

“对不起……”沙也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想这样的……”

但她眼中的黑色在加深。

走廊另一侧,夏衡德还在与念动力对抗,他感到意识开始模糊,缺氧让视野边缘发黑,他用最后的力气,看向陈隆星的方向——陈隆星的身体已经半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的幽灵。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徐茉莉突然开口:

“够了。”

声音不大,但御守三人的动作同时停滞。

“茉莉小姐?”隼人皱眉,“主管的命令是——”

“我说够了。”徐茉莉走过来,脚步在水渍中发出轻微声响。她走到夏衡德面前,抬头看着被吊在半空的他,“副本交出来,我让他停下来。”

夏衡德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她,徐茉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

“我想要这一切结束。”徐茉莉轻声说,“我想要回到昨天,回到前天,回到我们还能一起加班、一起抱怨案子难破的时候,但我回不去了,夏衡德,我们都回不去了。”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把副本给我,我保证,你们只会被停职,不会被‘处理’,贾骏的事……会有别的办法。”

夏衡德看着她,水珠从天花板滴落,落在徐茉莉的掌心,溅开细小的水花。

“你保证?”他问。

“我保证。”徐茉莉说。

夏衡德沉默了三秒,他缓缓抬起还能动的左手,伸向制服内袋——

然后按下了藏在口袋里的一个微型引爆器。

嘭!嘭!嘭!

三声闷响,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填满走廊,刺眼的白光在烟雾中炸开,同时刺耳的高频噪音席卷一切。

御守隼人的念动力场在强光和噪音干扰下出现紊乱,夏衡德从半空摔落,在地上翻滚两圈,捡起手枪躲到一根柱子后。陈隆星那边,沙也的认知抹杀也被打断,他身体恢复实体,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烟雾中,传来徐茉莉的声音,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接近绝望的疲惫:

“夏衡德……你为什么……总是要选最难的路……”

夏衡德靠在柱子后,右手垂着,骨裂的剧痛一阵阵袭来。他左手持刀,盯着烟雾中的人影。

“因为正确的路……”他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徐茉莉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从来都不好走。”

烟雾开始消散。

御守三人重新站稳阵型,高岛的纹身再次亮起,隼人双手虚抬,沙也眼中的黑色缓缓旋转。

陈隆星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夏衡德身边,两人背靠柱子,浑身湿透,带伤,但眼神里的火焰没有熄灭。

“还剩多少子弹?”陈隆星问。

“六发。”夏衡德说,“你呢?”

“EMP还能用一次。”陈隆星说,“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管,管身刻着基金会的三角徽标。

“奇术抑制场发生器,单次使用,覆盖半径十米,持续时间三十秒。”他说,“总站配发的,本来是应对收容失效的,我偷拿的。”

夏衡德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违规操作啊,陈主任。”

“管不了那么多了。”陈隆星说,“三十秒内,他们的奇术会失效,三十秒后……”

“三十秒后,”夏衡德说,“要么我们赢,要么我们死。”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陈隆星按下发生器开关。

嗡——

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御守三人纹身的光芒瞬间黯淡,沙也眼中的黑色褪去,隼人手中的微光消散。

“现在!”陈隆星低吼,冲向御守高岛。

夏衡德同时冲出,左手持刀,目标是御守沙也。

最后的三十秒。

死斗,正式开始。


2026年2月20日 02:02

Site-CN-44海下第三层

时钟指过既定的整点。

Particle盯着终端界面皱了皱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她不再犹豫,在核对完副件后就将指尖按在了发送键上。

无响应。信号栏一片空白。

Particle立刻调出备用频段,切换加密通道。

无响应。

虽然深海站点从来不是什么通讯友好的地方,但如今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Particle快速站起身,拔下数据线,将终端收入内侧口袋,推门而出。

现在是凌晨两点,整个站点仍沉在睡梦中,走廊里灯光冷白,空气调节系统发维持着最低的能耗,发出低低的嗡鸣,连本该巡逻的安保都不见踪影,气氛诡异得令人发毛,Particle的脚步越走越快,却突然停顿下来。

走廊转角,四道人影静静伫立。

是徐茉莉和御守家族的人。

“明白了吗?现在,你是插翅难飞了。”为首的御守隼人语气平稳。

Particle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后退。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我说过,人事部的带薪休假都批下来了,职员福利自然要落实到位。”徐茉莉笑得依旧温和,“就去β设施那座孤岛吧,好好享受吧。”

话音未落,御守家族的三人越过徐茉莉,迈步上前。


2026年2月20日 02:30

Site-CN-44海下第三层

昏暗,狭窄,令人浑身不自在的禁闭室。

这一次被关在里面的成了夏衡德、Particle与陈隆星。

躺在硬板床上的Particle还没醒,脸上露出不安的表情,似乎在被噩梦折磨着。

夏衡德同样躺在另一张硬板床上,但他早就醒了。

陈隆星则是靠在锁死的门上。

“老夏,你这儿有烟吗?”

“我倒是希望有。再说了你看看这地方像是能抽烟的地方吗。”

“那帮家伙翻包翻得真够勤快的……”

门冷不丁的传来一声解锁音,陈隆星被吓得一个趔趄,还好扶住了墙没有摔倒。开门的是御守苍子,标志性的白色长发在灯下十分显眼。几位“常规力量保卫科”人员——站点高层的私人保镖——紧随其后。

“贵安。我是来通知各位一件事的:贾骏已经畏罪潜逃了。”

“在各位进行所谓‘调查’的同时,贾骏已经通过某种方式逃脱了对他的监禁,并在今天早些时候袭击了多名44站安保人员,成功逃出了自己的囚室。多亏了你们的努力,对贾骏的正式定罪程序被一再拖延,也成功使他在被确认为霍安和遇害案件的罪犯、被执行更高规格的管理措施、被转移到其他站点进行进一步处置前抓住了设法逃脱的机会。各位功不可没啊。”苍子慢悠悠的拍起手来。

“……然后呢?”躺在床上的夏衡德翻了个身。

“如今α设施已经被全面封锁,快速反应部队的最高指挥权已经被我接管,目前他们正在我本人的指挥下对贾骏进行搜捕。”

“β设施的事怎么样了?”陈隆星开口道。“是昨天晚上遭到袭击的吧。”

“未知武装人员已经全部投降,突破收容的异常也已经被重新收容。忘了说了,黑崎雪乃指挥官涉嫌渎职,快反部队的指挥权则被移交至我手中。”

“所以遭殃的不止我们三个。”陈隆星笑着摇摇头,“看到Particle之前我甚至以为被抓的只有两个。你们真不懂什么叫网开一面。我反正是懒得再听套话了,把下场告诉我们吧。”

“那么,鉴于各位的行动打乱了基金会原有的调查计划,严重违反了基金会组织纪律……”苍子背过身去。

“参与计划外调查的所有人员将被暂时停职,统一前往Site-CN-44-β设施接受行政休假,动身前可以携带一些通过安保部门审核的私人物品。”

白发的美丽少女缓缓迈步,保镖们则立刻簇拥上前。

对于这位对自己有着提拔之恩的站长,陈隆星一直怀着敬仰与忠诚之意。而如今,望着她的背影,陈隆星冒着火星的眼睛里第一次产生了将她和更多的人撕碎的想法。

“……叛徒。”

“对基金会而言,实施背叛的是你们。”

御守苍子并未转身面对三人,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并不值得她这么去做。

“……但是,我们也有份。你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你们也不清楚贾骏有多重要,你们更不清楚44站这个边陲小站在这样的风浪面前,做不了主。”说话间,她挥了挥手,角落里的安保摄像机应声垂下。

“我很高兴地看到我手下的人还有这样的能动力和正义精神,但是相信我,我拼尽全力才能够把你们藏在这里,起码你们在这里是安全的。”

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女人最后还是转过身来盯住了或站或躺的三人。“陈隆星,如果我们最后都没活下来,我希望你能继任本站站长,旁边的两位则会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陈隆星愕然张大了嘴。夏衡德从床上弹了起来。Particle也同时睁开了眼睛。

“什,什么?”

御守苍子则施施然转回身向设施外走去。

“如果我们的计划失败了,我们都活不下来。你们没有好奇你们那个最爱多管闲事的颜副站长去哪了吗?”

三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对啊,他去哪了?

“他去负责最危险的部分了,我们两头下注的部分。你们有空可以帮他祈祷祈祷。”

“两头下注……另一头是……贾——”

“你猜对了。”

“操,那既然这样你又是抓我们又是派那三个人跟我们拼命是他妈的何苦啊?!”

“你们的调查是必要的,你们取得的进展是必要的,对你们的阻挠也是必要的。我们并没有试图隐瞒什么,我们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用来吸引一些人的目光和注意力,来让隐藏在暗处的人做一些不太方便被他们知道的事情。根据我现在收到的所有报告,我们的计划已经完成了,贾骏在逃,颜副站长也被他们带走了。现在你们只需要乖乖放个假,然后就能知道我们到底是输是赢。”

陈隆星在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支配着:一半是寒意,另一半却是暖意。苍子的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颜副知道有着44站以外的人在盯着我们,于是他选择了在那些人面前背上所有的罪责。这家伙老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救世英雄……但这一次他确实是。你们也是。在未来的某一天,基金会将会感谢你们所有人。”



尾声:金蝉脱壳

贾骏坐在自己的牢房里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地砖的数量。其实他已经数过好几遍了,可是他在这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可做,于是他便继续数了下去。其实同一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他在不久的将来就会知道。

淡淡的烟味顺着走廊传了过来,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孤零零的脚步声。过了几秒,一个身影站在了牢房外,是44副站长颜朗懿。他少见地没有穿自己的毛衣,而是穿了一件防弹背心在基金会制服外。

“抽烟吗,老贾?”

贾骏摇了摇头。

颜朗懿自顾自点燃了一支烟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摸出了牢房的钥匙,打开了门。把贾骏避之不及的那个神秘的盒子扔了进来,但是却并没有把门再锁上,而是靠在门口,拔出了自己的手枪开始把玩。

“副站长,你这?”贾骏站起身接过盒子,但却并没有往门外走的意思。他不清楚这个人到底站在哪边。

“我知道你现在不知道我站在哪边,我也知道你还有很多疑问,你不知道的我或许知道,但是我不可能现在就告诉你。门我给你打开了,你的问题你自己去找答案。我能告诉你的就是,我们每个人在这场——”他勾了勾手指,“闹剧里,都有自己被安排好的角色。”

贾骏不再废话,反正如果他想自己死,自己也早就死了。走出门外,颜朗懿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走到尽头,左边的通风口是松动的。爬进去,通风口直通外墙。附近的海面上安排好了一艘船和补给。”

“那你呢?”

“在这里帮你拖一拖时间,可能会死。现在来灭你口的人已经到了。你如果不快点走,你会死,我也白死了。”

贾骏不再废话,道过谢之后便闷头向被许诺的脱身之地走去。

跑过了一段距离,身后响起了打斗声。贾骏加快了一些脚步,却没想到迎面撞上了包抄而来的武装人员。这批人没有身着任何标记,好似幽灵并不存在。

“你们五个,封锁左边。你们仨,右边。剩下的跟我来。”

贾骏听着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犯起了嘀咕,但也不由得站在走廊里,四下张望找着能躲藏的地方——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去那边看看,别让他跑了。”

脚步声渐渐疏远,贾骏鬼鬼祟祟地把脑袋从走廊中间的一排木箱中探出来,眯起眼睛,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长舒一口气。

活动活动筋骨,贾骏赶紧跑向了另一个方向。即使现在不知为何监控处于关闭状态,他还是选择紧贴墙壁快步行进,尽量把自己的身影压低在昏暗闪烁的设施照明内。

“正在搜查,我这边还没动静。”

突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贾骏心头一紧,回头盯了盯他背后的拐角——几个不断变大的影子伴随着结实的脚步声正在朝着这边过来。他朝四周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走廊连一只老鼠也藏不下。

就在这时,一阵明显不属于这些武装人员的脚步声传来,随之响起的还有开火声。影子们随着开火声逐个倒下,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入,佩戴着贾骏不认识的标记,两只手托举着几颗星星,贾骏从没见过这个标记,但他们对贾骏并无敌意。领头的士兵无言地指了指身后,便带队向贾骏逃跑的方向迎了过去。

贾骏在心里谢过,从地上的尸体手里拿了一把枪,顺着士兵们指的方向快速跑了过去。这次他再没遇上阻拦者,颜副站长承诺的通风口就在那里。把枪扔在了一边,把那个天杀的盒子揣进口袋,贾骏吸了吸肚子,爬了进去。

爬的过程中,他必须牢牢吸住自己的肚子,以免它卡在哪个角落,或者发出过大的声音。不明武装人员搜查站点的声音从下方不停的传来,他越狱的通报也被广播系统播报了无数遍。不过没有人想到,他正在他们的头顶慢慢蠕动。终于,他看到了前方传来的微弱星光。

从通风管探出头来,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小船在随波飘荡。他憋了一口气跳进海里,并未换气,一口气游到了小船上。船上的防水袋里有三份不同身份的全套身份证件,一把手枪和三个弹匣,一次性便携式奇术传送装置,几个罐头和十几瓶水,一张银行卡,上面贴了一张小纸条写明白了里面有十万块钱,和这张卡的密码,还有几捆百元大钞。小船的钥匙并未拔下,贾骏发动了小船,现在阻止他离开这里的最后一个障碍就是头顶站点侧方不停扫动的探照灯。

贾骏举起手枪试图瞄准探照灯,但探照灯在这时却自己熄灭了。从探照灯向上,站点的顶层,黑暗里,能看到一个明灭不断的光点,应该是有人在那里抽烟。贾骏遥遥敬了个礼。


脚步声在颜朗懿身后响起,来人也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战斗服。颜朗懿把烟头扔进海里,转身面对来者。

“人是你放的,我们的人是你拦的,探照灯是你关的。你手下的那些私兵我们也都压缩到了几个区域里,你投降,他们就不用死。”

颜朗懿举起了右手,左手因为中弹了,举不太起来。

“我投降,领导,我投降。”副主管满脸的笑意,“44全程没有参与我的行动,所以你们没法对44论罪。我投降了,作为四级人员,你们必须遵守规则对我进行内部审查。”

一柄手枪顶在了副主管的头上。

“开枪,并不能改变什么。我可以死,但是你呢?你要跟整个44火并吗?”颜朗懿仍是满脸的笑,“我建议你把我带走,然后根据我的提议来处理我。”

来者狠狠给了副主管一拳,但还是拷上了副主管的双手。“内部审查至多一个月,那时候你就死定了。”

“要不了那么久……”颜朗懿看着小船远去的方向,“要不了那么久,我们看看好了。”


贾骏发动小船笔直向前开去。另一只手拿出了那个盒子,只一抠便打开了它,里面只有一张便签。

“Site-CN-96,黑龙江大庆。”

便签连同盒子被扔进了海里,贾骏驾驶着小船一路破浪,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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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宵清扫》

全文完

*

作者

Mori SamaMori Sama , MannYenMannYen
ParticleVParticleV , XiaHongXiaHong , anqier4455anqier4455 , EllovEllov , ManyanManyan , Shichido YukinoShichido Yukino

Site-CN-44 帷幕侦探社 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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