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露卡家的夜谈
评分: +41+x

新月西沉,正是小学生们要上床准备睡觉的最好时间,对玛露卡讲也不例外。在窗外啾啾的鸣叫声的催促下,玛露卡爬上了床,用被子蒙上眼睛,再拉开被子时,母亲就已像变戏法一般出现在了床边。

“再变一次!”

“魔法每天只能用一回哦。”

夜谈是玛露卡家的一项小小传统。从玛露卡能张口呼唤爸爸妈妈开始,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母女二人便会在玛露卡卧室昏黄的灯光前度过每天最后的一点清醒时间。有时是母亲为玛露卡读读绘本,有时是玛露卡向妈妈分享学校里的故事,有时两人只是围在灯光旁边,静静地让时间流走。今天是玛露卡先开口。

“妈妈,今天我们上了科学课。”

“哦,老师说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老师说,科学家们从地下挖出了新的东西,让我们猜一下它们是什么。”

“那它们长什么样呢?”

从地下挖出东西并不是新鲜的事情,在万千年前先祖茹毛饮血,用三手在地上挖掘出一个个洞穴时就常常见到非常之物。永不停歇的弹球,水浸不凉的铁块,还有种种晶莹剔透的怪石……正是靠着这些奇珍异宝,他们能在万千年之间建立起一个足以逃出地球的文明,并对万千年前地球的上一任主人所知甚少。

直到最近,地质学家们有了新的进展:帕尔卡层——以那个第一个发现其的科学家命名。这一地层与上下层的组分都截然不同,它就像是一层将要流动的虹彩色的蜡质,具有一定的可塑性,用手抠一下甚至可以留下痕迹,于是帕尔卡为其命名“塑料”,可塑的材料。然而更重要的是这一地层中蕴藏着的“化石”,那些同样由“塑料”构成却又有独特形状的物体。尽管并没有那些先祖们挖出的奇珍异宝般颇有威能,但考古学家们声称,对前人类的历史的发掘已经开始了。出现在玛露卡课堂上的图片里便是这样的化石。

“嗯,是两块东西,有一个是一块板,另一个是一个桶,板放在桶里面。”

“桶是什么样子的呢?有花纹吗?”

“桶是青色的,和学校旁边的小河一样青,还有一个盖子!”

“那可能是用来装东西的。还有吗?”

“上面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花纹,比如小方块蹲在角落,大方块套着小方块,老师说那个可能是以前的人类用的字。只有一个看起来不是字的东西,是一个白色的三角形。”

“怎样的三角形呢?”

“像把三支箭掰断了围起来的。”

“那块板也是这样的吗?”

“不是,板上也有箭头,是三个箭头指到一个圆圈的中心,外面还有一个圈圈,被箭头顶得凸起来了。”

灯光偶尔闪烁着,模拟着人们还在用火照明时的情景。黄光将玛露卡和妈妈笼罩在夜的宁静中,只剩下窗外的虫鸣。这个问题或许得交给考古学家们去分析,对于她们来讲,答案为何只是夜谈的点缀,梦境的开始。说来玛露卡最近做过一个怪梦,在一片朦胧中,两手的生灵从土地里挖出一块石板,上面刻画着大脚的精灵。可惜玛露卡醒来时已经几近忘记,第二天的夜谈便无从将之谈起。

“玛露卡,你觉得它们是什么呢?”妈妈终于开口。

“我还没想好,但桶是用来装东西的,装的是不是那些板板呢?”

“不知道,但应该跟那个三角形有点关系。”伸手拿起水杯,妈妈说,“你看,你的水杯上面有个蓝色的水滴,说明它是装水的,而不是油。还有一朵你喜欢的小花,表示这是你的杯子。如果你看到一个东西上面有画上去的图案,要么它的主人喜欢这个图案,要么这个图案跟它用来干什么有关系。”

“嗯,那我想想三角形像什么。”

人们常常用三角形来自指,但显然前人类不会预料到这件事。地质学家们已经从化石里找出了前人类还没有进化出中手的依据,这意味着他们天生与二为伴,比如一根竖线分出两个分支可能就是前人类自身的标记。

“那个三角形像过山车!”

“为什么呢?”

“顺着箭头走一圈,手指头就会回到原来的地方,过山车也是这样子。妈妈你看,这个箭头就像我们上星期去玩的过山车。”玛露卡最喜欢过山车。六岁时她从轨道的最高点回到发车点时,用三只手环着安全员的腿恳求再来一次。好心的安全员答应了她,并让她的妈妈补了两张票。后来游乐场倒闭了,玛露卡还托妈妈向安全员送去了一束鲜花。

“啊哈,我明白了玛露卡,晚上要教给你一个新词了。看着水壶。”母亲拿起水壶,拧下小杯,把水壶里的水尽数倒在小杯中。

“水壶空了。”透过水壶,玛露卡盯着母亲在橘黄色光芒映照下脸庞。

“现在呢?”母亲把水从小杯中倒回水壶。

“水壶里有水了,和之前一样。”

“那如果我多倒几次,水会变多或者变少吗?”

“不会。”

“对的,就像你坐过山车,第一次坐是刺激的,第二次坐也是刺激的,像这种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做了一次又回到原来的样子,一次又一次而重复的事情就叫做‘循环’。当然,循环里的事情有时也会有变化,比如你坐过山车,第一次坐在左边,第二次坐在右边,看到的东西就不一样。”

“嗯,循环,我明白了,妈妈每天晚上和我聊天,也是循环吗?”

“也不一定哦,我们每天聊的东西都不一样呢。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月亮正在下山,明天她又会升起来,妈妈又会来陪你聊天,唉,这可能也是种循环呢。”

月亮已经开始没入远方的群山下。在远处,飞行器们正在无声地往复,运输着第二天人们的生活所需。在更远处,帕尔卡层中的化石躺在玻璃柜台中,正如万千年前它们刚被生产一致。而在目光难以企及的天穹之上,依靠新发掘出的“奇珍异宝”发射的人造卫星正在度过新的周期。人们还不理解发射的全部细节,就好像他们不清楚前人类的最终下落——或许他们被深埋在地底,亦或是早已驶向了新家园。

“那这个箱子跟妈妈讲的循环应该有关系,我猜那块板子是以前的人们的画,就像妈妈给我的照片,我在学校想妈妈了就会拿出来看看,然后放回去,这样就能循环了。”

“说不定是呢。我听考古学家们说,前人类长得就像一根竖线分出两个分支,和那块板上的图案很像呢。”

“那里面的那个圈圈可能就是他们穿的衣服了,外面那个圈圈又是什么呢?”玛露卡顿了一下,“说不定是被子呢,他们那么瘦,不盖被子晚上怎么睡呢?”

“傻孩子,谁会画别人用被子蒙着头呢?不过我想那个圈圈大概是用来保护自己的。以前的人们如果真的这么瘦,那他们肯定很希望有个什么东西保护自己,让自己不会受伤。要是有了我们挖出来的那些宝贝,说不定他们就能强壮一些了。”

玛露卡想起自己曾在海边见到过漂流瓶,它被海浪拍打上岸又随退去的潮水离开,最后落到了玛露卡手中。瓶中除了一张不知何人的照片并无他物,玛露卡将其放在了房间的一角,等待着未来的重逢。

“妈妈,你说以前的人们去哪了呢?为什么留下这些东西?”

“不知道,但我觉得既然是循环,那以前的人们说不定是想把这些画像留给自己看,或者留给他们的孩子们看,好让孩子们记住自己的样子。把看画像这件事情一次次循环,他们的样子便能让所有的孩子们记住了。”

“也说不定是给我们看的呢?”玛露卡的话悬在了空中,妈妈没有接话。窗外的星光从窗帘里漏过。夜谈正要结束,余下的谜题还留在玛露卡的脑袋里,等着她在梦里解答。

“哦对了妈妈,我还把它们两个画下来了,就在我的包里,你要看看吗?”

“走吧,我陪你去拿。”

翻身下床,玛露卡打开房门,妈妈用中手提着灯跟在她身后。在走廊里,月光从几扇西侧的窗户照进屋内,玛露卡跑得飞快,和自己的影子相互追逐着。在包里层叠的纸页纸片纸条里,玛露卡找出了她的画。

yetan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