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基金会

<记录开始>

[黑色的苍蝇落在白米饭上，于是被白色的米粒们啃咬。黑色的苍蝇嗡嗡叫想飞走，白色的米粒饱满而潮湿困住了苍蝇，稻子的尸体咬着食尸的虫，白白黑黑融化在一起，组成真桑宛在的音容笑貌。而Alex Thorley看着尸体们组成了另一具尸体，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真桑拓斗：椅子又说话了，难道是鬼魂吗！

[真桑惠子的汤碗落在了地上，吱吱叫的蟑螂和六条腿的耗子涌上前，令人作呕的长牙，让人恶心的触须，现在成了真桑或者只是什么像真桑的东西脸上的饰品。“美味！”的声音此起彼伏，它们欢呼雀跃。惠子捂住眼睛，惠子看到，惠子尖叫，惠子用脚踩。夹杂着酱香与油腻的尸体在一片哀嚎中躺在地上，不知道真桑死前心里的想法和它们一不一样。]

真桑惠子：咦哟——她绝对不会那么想！我的长女是从容自尽的！

[真桑惠子正襟危坐，这让她脸上的猴子面具显得更为僵硬且滑稽。]

捂住耳朵的真桑惠子：僵硬？滑稽？不，这是端庄的能乐面具！——猿面！

[惠子很生气，但脸上的猴子……噗。但Alex Thorley还是想知道真桑友梨佳的死因，再也忍受不了不存在的恶臭了。]

真桑惠子：我的长女！她犯下了真桑家的女子的大忌！她违背母亲之命，私下与别家的男男女女同游，归家时已是晚上十点了！更罪恶的是她竟偷走了真桑家的传家宝物——真桑之桃并与那群男女共食！现在，现在……

[真桑惠子拿出一萎缩糜烂的桃核，抓耳挠腮，高声啼鸣。]

捂住嘴巴的真桑惠子：养女不教是母亲的过错！而她竟称呼我为吵闹的老猴子！我在窗边因为她的忤逆不孝责打她，  终于她意识到自己玷污了祖先的荣光，脱下鞋子赤脚站到窗台上跳下！以死谢罪！这才是真桑族的女人！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

[捶胸顿足、高声呼叫、跳来跳去，果真是猴——哐的一声，真桑惠子被真桑昭的拳头击飞，惠子消失，猴子面具破裂并散落在地。真桑昭满头大汗，面色铁青。]

真桑昭：不，不……汗水和青面才是武士的……武士的姿态……那女人是个蠢笨的猿猴！长子，友梨佳，确实是自杀的……

[破碎的猴子面具在地板上移动，刻有耳朵的碎片竖起恭听真桑昭的一字一句；刻有嘴的碎片连连谢罪奴相尽显；刻有眼睛的碎片充血发红，用胆怯恐惧的颜色看着真桑昭；而刻有鼻子的碎片却死了成了尸体——这不滑稽。]

真桑昭：长子……是羞愧自尽的，那日我带着好酒归家准备好好享受，但他明明早就回家了，却不给我备饭！只顾着呼呼大睡！我狠狠地惩罚了他一顿……就这样……他很羞愧……没有为他敬爱的父亲做饭以侍奉。于是他夺过我的太刀，切腹自尽了！甚至不需要介错！他才是真正的男人！

[真桑昭流汗，面色铁青。他的声音如同女人]

真桑拓斗：我才是长子，我才是男……

[真桑昭双眼圆睁，嘴唇颤动成了一个向下的弧线，眉毛竖起。这时Alex Thorley才注意到这是个可笑的平面人——或者应该生活在浮世绘里的二维生物，这样的表情配上秃子一样的发型和一丝不挂的上半身，实在是标致极了。虽然从侧面看去真桑昭不过一条线，但真桑拓斗还是因为惧怕父亲的威严而从椅子上掉了下来，变成了一个面色忧郁的女儿节人偶。]

真桑昭：什——么——？你竟敢说我可笑，你这是在侮辱武士的威严吗！

[真桑昭的面目涨红，挥动着一把二维的太刀，那刀甚至慢慢弯了下去，未伤到Alex Thorley分毫。那阳痿的男人喘着粗气，筋疲力尽地向前倒去。]

真桑拓斗：呵……鬼魂！我来问你，自楼上坠下与腹部被剖开的尸体，一定是……自杀吗？

[刻有嘴的碎片滑了过来，咬下了人偶的头。她闭嘴了。]

[Alex Thorley知晓了真桑友梨佳自杀的事实。画在纸上的男人瘫在了桌子上，面具的碎片咬碎了白瓷的餐盘，人偶没了脑袋。黑与白重新组合记录下了片刻的安宁。他走出这里，身后的一切被海啸吞没——鱼腥味——不知要冲上来多少海鲜，做成刺身寿司之类的一定很好吃。Alex Thorley咂咂嘴唇，舌尖却弥漫着混合的恶臭。]

[该死的真桑友梨佳。]

<记录开始>

[Alex Thorley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修了电梯。因为自杀者才能找到自杀者，他在电梯里放了一把火，走入。]

Alex Thorley：好热。

[电梯门打开，里面射出两球状物，确认为Alex Thorley的趾骨舍利。]

Alex Thorley：南无——阿弥——陀佛——

[电梯中的火熄灭了，Alex Thorley坐在红色的莲花上并随电梯上升。5███秒后，电梯停止，开门。Alex Thorley乘坐莲花飘出。这里还是其办公室，但没了天花板，闪着琉璃与黄金的光芒。两边站立着金光闪闪双手合十的僧侣，闭目低眉，像站定的镀了金的尸体，但可惜的是里面没有真桑。]

[Alex Thorley乘着红莲花继续上升，彩云上面尽是僧侣、罗汉和菩萨之类。敲敲祂们的脑袋，咣咣咣——玉的、金的、银的、铜的还有骨头的——但没有尸体质感的，很遗憾真桑不在里面。Alex Thorley抬眼望去，正上方有一颗巨大的头颅，或者该说是释迦牟尼的，祂说着些让自己不懂的话，嘴里不断往外吐着莲花。Alex Thorley飞到祂眼前，涂黑的眼珠转来转去盯住了他。]

Alex Thorley：好吧，真桑在哪……

[佛陀的眼珠右转，在一众佛弟子中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真桑友梨佳。僧衣僧袜僧面，慈悲为怀，双手合十，祂修成男身，脱离女子五障，身上没有臭味。但Alex Thorley没有放弃希望。]

真桑友梨佳：否，我是行善的真桑。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自杀者入不了极乐世界。自杀的真桑其并未顿悟，而是在众人的唾弃中自甘堕落，佛陀自然不会去接引。而我曾做的是布施、坐禅、念佛，在寿终正寝时，我看到了极乐，走向了极乐。阿弥陀佛。你呢，佛陀知道你本是空无的，为何不与我们……

[Alex Thorley摇头，轻轻咳嗽几声，泛上来的线香味儿让人难受，臭气从舌尖飞出，触碰到玉雕的观世音菩萨的莲花。莲花枯萎变成骷髅，观世音菩萨挥动千手摆动千面，一时佛光四射，可惜祂就这么随着碎裂的骷髅落了下去。落到底，玉碎、人声、哭嚎。Alex Thorley向下望去——噢！惨不忍睹。]

佛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释迦牟尼闭上双眼，泪水涌出，冲掉了祂脸上的一层金漆，才见里面是泥塑的。释迦一口气吹散了Alex Thorley的红莲花。其自高空坠落，但再起身时还在电梯里面。]

Alex Thorley：那么真桑不在天上的极乐！

[Alex Thorley得想想别的去处，再来一把火，躺下。]

Alex Thorley：好热。

[电梯下坠，向下——向下——向下——，那里面不再着火，Alex Thorley戴上了三角头巾。]

Alex Thorley：南无……阿弥……陀佛……

[Alex Thorley飘出了电梯门，外面仍是其办公室，但没了地板，其浮在半空中。周围发了火灾，铜墙铁壁都通红通红。鬼怪们把罪人抛下了火海赶上了刀山。哀鸿遍野与血光之中，却没有真桑的亡魂。]

[Alex Thorley向下俯冲，看着受苦受难的男女老少，他想抚摸这些可悲的罪人，但手上却沾到了一堆糜烂的猪脚驴腿，牛眼羊舌。抛下这些残块，牠们直直落了下去，砸晕了鬼鬼怪怪，砸翻了铁鼎油锅，锅里落下些排骨肉丸鸡翅之类。再向下看，穿着丧服的鬼魂被喷火的牛头马面之类抽打，拉着辆车飘在空中。车里是颗戴冕旒的巨大骷髅头——或者该说这就是阎摩天子，嘴里还嚼着炸鸡——或者什么像炸鸡的东西。那一厢有位被峭壁上的铁剑洞穿的恶徒。]

［眼前被洞穿的恶徒长着猪蹄猪肚猪尾巴，外焦里嫩。牠的下体垂着螺旋形的阴茎和猪尿泡，面目却和真桑一模一样，那般柔美。］

真桑友梨佳：嘶嘶嘶嘶——呼哈，痛痛痛痛。不——我不是——我是作恶的真桑，嘶哈哈哈哈，自杀的确实该下地狱，但自杀的真桑那人懦弱得很！其受不了无间地狱的折磨又成不了佛，肯定是找什么地方藏起来了！不像我，烧！杀！抢！掠！堕入了畜生道！你，你从未活过对吧？但别以为不存在的自杀者可以逃开阎王的嘴！你——

[Alex Thorley摇头，轻轻咳嗽几声，滴下来的油腻味儿让人难受，臭气从舌尖飞出，钻进了牛头马面的鼻子。牠们向后一倒就掉入虚空中，鬼魂们四处逃窜，没有了拉车的苦力，阎摩天子就这样掉了出来，巨大的脑袋泡进油锅，溅出的热油把鬼怪们变成了炸油条。牠的嘴巴一开一合，连冕旒都掉了下来，跳到铜墙铁壁上又被烫得直打滚。碎了不少骨头，这才看见里面还有大脑什么的。]

阎王：汝自以愚痴作恶。非是父母君天沙门道人过也。罪自由汝。岂得以不乐故止乎。今当受之！受之！

[阎摩天子的眼眶里射出火来，冲向了Alex Thorley给其吞了下去。其再起身还是在电梯里面。]

Alex Thorley：那么真桑不在地下的阿鼻！

[这让Alex Thorley有点头疼了，饥饿而虚弱，但嘴里的味道让其无法吃下任何东西。]

[电梯门再次打开，Alex Thorley走出，电梯消失。]

<记录结束>

<记录开始>

[饥饿，挖掘。]

[这差事应该交给考古学部，但载着Alex Thorley的电梯消失了，就这样，Alex Thorley被抛在了这布满泥土的墓道之中。]

[向前挖出一个石室，海水齐腰，面孔愤怒的浮世绘纸人吸了太多水沉到了底。漂着的不过猿面的残片与无头的人偶。忽而面前浮出一粒红鲷鱼寿司。Alex Thorley捏住吃下——但随即吐了出来，因为口中的臭味。红鲷鱼变成了真桑友梨佳漂浮的尸体，米饭里杂着被诱杀的苍蝇。]

Alex Thorley：找到了！

[但是再伸出手去，真桑的尸体被吱吱叫的蟑螂和六条腿的耗子拖了下去。下潜？但尸体已经消失了，纸人还挥着被泡烂的太刀要冲上来，面具的残片连连嚎叫。]

Alex Thorley：……

[向下挖，掉进了一个佛堂。烧焦的穿丧服的尸体双手合十，祭拜着佛龛上烧焦的坐莲的臭皮囊。祭拜的Alex Thorley犯了罪，害死了阴官违逆了阎王。被拜的Alex Thorley更犯了罪，害死了菩萨违逆了佛陀。祭拜的找不着救赎，被拜的得不着香火。臭气从舌尖飞出，皮囊和尸体塌陷，融化，淹没了佛堂。]

Alex Thorley：啧……

[不能停下。必须……必须寻着真桑友梨佳……]

[指甲拨开泥土，泥土变成了从指缝间流走的风与沙。但无尽的泥土填满了四周的空间。]

Alex Thorley：在哪，在哪，在哪！

[Alex Thorley口中的臭气越发浓了，躺在泥土的潮湿冰冷中。要死了……这样想着。不现实不存在的一生匆匆闪过。Alex Thorley，现实与非现实间的联络人，非现实部永远的最佳员工。现在不过是个快要饿死的可怜虫——再也找不到真桑的尸体，John Doe主管再也看不到照片本来的样子了，Kitty H. Cat特工再没人喂了，现实之外的一切都将在尸臭中融化，融化——]

[咣——]

Alex Thorley：什么？

[Alex Thorley被两颗小球砸中了脑袋，似乎是那烧焦的臭皮囊里掉出的趾骨舍利子，从电梯中飞出后终于在现在滚到了头上。小球飞向一口腐朽的棺木——这是指引。]

[用尽毕生的力气推开了棺盖，再努力地挤了进去，是一线光芒——]

[这里仍是Alex Thorley的办公室，但有天花板也有地板，也有自杀的真桑友梨佳——就坐在Alex Thorley的椅子上。]

<记录结束>

<记录开始>

[在场的椅子们都噗嗤笑出了声。]

［Alex Thorley至今仍未知道为何他会在椅子上找到两具尸体，一具是血肉模糊的碎肉，残破开裂的睾丸与阴茎仅凭暴露在外的输精管与小腹相连；一具破了肚子腹中之物清晰可见，塞满了食糜与粪便的肠胃缠绕着腐败糜烂的子宫与阴道。皆哭诉着让Alex Thorley帮自己沉冤昭雪以获得解脱。但Alex Thorley再受不了臭气了，其呕出一滩椰子灰、牛奶与美式咖啡的混合物，两具尸体便不分彼此，安静下来就如真桑友梨佳无声的黑白遗照，入了棺材。］

［John Doe主管念着他刚刚写就的购物清单为死者超度，尸臭不再，主管的所有照片，包括那张现在正充当葬礼遗照的，都渐渐恢复了原样。葬礼上友梨佳的音容没有了，取而代之不过是条红鲷鱼的近照。于是在真桑黑白色的尸体中浮出了黑白色的烂鲷鱼。Alex Thorley吃下一粒红鲷鱼¹寿司，让人难受的臭味已经没有了。尸体将在倾盆大雨中被推进焚化炉，很快便无人记得曾席卷现实之外的尸臭与友梨佳了。］

Alex Thorley：那么——

［噗。］

Alex Thorley：是——谁？

［Alex Thorley猛然回过头去，女儿节人偶不知何时找回了脑袋，面目也从忧郁变成了喜悦与嘲弄——就稳稳地立在棺木上面。］

真桑拓斗：呵，鬼魂……我问……

真桑拓斗：青面与冷汗是武士的英勇还是懦妇的怯懦呢？画卷上的浮世绘和舞台上的能剧是真实的吗？海神带走的是无辜者吗？

真桑拓斗：善人不可能都升上极乐，但贪食的阎王会放过任何一个自杀者的肥肉吗？你没听见二人异口同声的哭泣吗？

[Alex Thorley流汗，颤抖，捂住了额头。似乎想到什么，张开了嘴。]

真桑拓斗：哈哈——现在，我是家中真正的男人了——

[女儿节人偶从中间裂开，飞出飘扬的男儿节蓝色鲤鱼旗，肚中是猿面之碎片的碎片，烂纸之浆液的浆液。他吸食了一半的尸体，便扶摇而去。]

[只余寒意。]

[Alex Thorley还想再看看尸体，跟其说些什么。但后者正焚化炉里慢慢消逝。其扶住墙壁，咳嗽几声，口中似乎又泛起了臭味。]

Alex Thorley：不不不，不。

[Alex Thorley摇摇头，摆脱舌尖的臭，握住话筒，宣布了友梨佳的悼词。]

Alex Thorley：

[毕竟此后无人还会记得真桑友梨佳和其尸体了，Alex Thorley也摆脱了舌尖的臭味，能尝到寿司和刺身²的味道，这又有什么不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