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了,寿终正寝,在冬日下午一点的阳光下,背靠着阳台边的墙坐下,久违的闭上了眼睛。
睁开眼,你被置于一条无限延伸的露天长廊内,三面皆是石板,石板上刻着字。你低头看去,文字在你的落脚处环绕,随着你的移动而变化。你脚下是一段用中文刻写的留言:
我很高兴能有勇气站在漫展的舞台上,也很感谢台下有观众将终结前不多的时间留给我,尽管我没来得及跳完一曲。末日是怎么发生的?我不知道。只记得前一天所有的花都开了,到处是成群的鸽子,那天每个人都意识到了世界即将终结,却不知道它终结的方式。
……
我们有来生吗?来生我还有勇气站在台上吗?
这身华丽的衣裙同我的生命一同定格在此,同那花开一样是“终结”的恩赐,我会把舞跳完,希望这里有观众。
世界末日?恐怕不应该。尽管你退休很多年了,但真有什么末日的话,基金会早就把你们这些老干部拉回来上岗了。
你浏览者其他的留言。它们使用着不同的语言,但你都能看懂。有一段短小的文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明显不是用人类的语言写就:
你继续向前,略读着这些文字,它们只有少数属于英雄或是罪大恶极之人。死于意外者、止于病榻者或是轻生者,辛劳者、无为者或是有过高光又泯然众人者。大多数人在期盼来生,有人曾不信神,临时的挑了一个顺眼的来信;有人什么都信一点,就按顺序祈祷了一遍。
来生是什么,基金会也没法回答,但若你的同僚在此,或许……
你找到了,那是一整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项目编号:SCP……
你的那些同僚们有一种奇怪的习惯:不管在什么时候,总是保持着这些严谨却又繁琐的格式。你懒得看那些了,直接把目光移到最后。
在被计入统计的1892条文字讯息中,65条讯息描述了末日。排除机械降神可处理的情景后,仍有至少5种末日可导致人类文明不可逆的毁灭。
上述所有文字可被归纳出至少17种彼此矛盾的描述,矛盾涵盖历史事件、天体的相对距离、昼夜时长、物理规律等。其中9种无法被用我已知的任何具有重启能力的Thaumiel级异常的性质所解释。
综上所述,我推断宇宙或人类可感知的世界本身存在某种节律或循环。该性质大概率是非异常的。常态世界对其的最接近的描述是“庞加莱回归”,在我们的世代之前,宇宙的所有粒子曾多次回复至某一初始状态,并在这一状态之后随机的演化。
若真如他所说,那些早已分散的粒子总会重新聚集回原本的样子,那“来生”便存在。
用SCP-2000克隆一个一摸一样的你,植入一模一样的记忆,再把原本的你一枪毙掉。如此,构成“你”的一切物质结构未曾改变,可以说你还存在着吗?那意义说到底只在于生者,而死了的人再不会生。
你的牙有些痛,伸手一摸,就把那颗牙掰了下来,不是很痛。它在你的手里变成了一把刻刀。身前的文字向你的两边分开,给你留下了一大片的空白,你拿着刻刀踟躇着。
……
你放下了刻刀,慢慢躺了下来,那是你年轻时的一个早晨,你玩了通宵,昏昏沉沉。
第一次死亡告别生活,第二次死亡告别自我。粒子偶然构成的生命只是又偶然的分散成了粒子,没有天堂,没有地狱,没有载体可以作为意义的凭依。
女孩目送着你远去,记得你在石板的一片空白处前停留了很久。她上前,用手拂去灰尘。石碑却只倒映出她雪白的身形,没有一丝铭刻的痕迹。她正对上自己的眼睛,温柔却又疲惫。
那石头铸就的巨人在此,于宇宙的每个世代,于每次相似却不相同的循环,记录每个渺小者存在的证明。女孩一直阅读着,见证生命刻下那些故事的时刻,也见证生命选择不刻下任何故事的时刻。她是万千世代的生命的希冀和愿望的实体化,是灵魂“光”的影子,当那个“暗”的孩子、生灵的身后之物被她宽恕于潜意识的深谷。在漫长的时间后,在一切粒子无限接近于最初的某刻时,她便带着一切的希冀,填补“庞加莱回归”无法啮合的齿轮,“循环的命理”于此开始。
可天上的高车纵然往复,地上的爱恨却亦止一瞬,不甘者刻下只言片语于斯,未亲历者读了也并不能重现其中的神韵,写与不写也无异了。
女孩背靠着石板坐下,久违的合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