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与某位神于一千八百万年后的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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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文纪年法:元年

土耳其的某处废弃港口边,海浪拍击着崖壁,撞击声震耳欲聋。

男孩低下头,强迫着自己瞪大眼睛去看那具匍匐在自己脚旁的草地上的尸体。

那具被炸开腹腔的尸体。

那具脏腑四散流淌的尸体。

那具喷洒出鲜血,在枯黄杂草上淋了一地的尸体。

海风带来咸涩气息,它试图以此来遮蔽这一切,但对那股浓烈的血腥来说,它们的作用勉强只能算得上杯水车薪。

呕吐。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最先闯进他内心的想法,他觉得自己大概不会再做出其他任何行为了。

恐惧的裂隙顺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在他心中扩散开来,在他的世界里撕扯出道道裂纹。

这是他亲手杀死的第一个人,这个人就在片刻之前尚能瓮动着鼻翼呼吸空气,然后趾高气扬地从嘴巴里呼出,在没有任何理由的前提下,嘲弄般地把含着浓烈口臭的烟圈吐到他的面部。倘若恰逢这个混蛋心情不好,男孩的脸部还要狠狠地挨上几下掌掴。

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我是一个孤儿吗。男孩闭上眼睛想到。起初他可以忍受下去,但随着饱受折磨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一切了。

还好,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死了,他被我偷偷制作的爆炸装置杀死了。

名为Ellis Gill的男孩为此十分庆幸。他躲藏在海边的岩石和灌木丛后,一刻不停地注视着对方走进他事先布置的爆炸触发范围。

然后在一声爆响中,这该死的混蛋瞬间全身发红滚烫,片刻后却又变成了一具冰凉的尸躯。

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不会变得和他一样冰冷?Ellis想,万一他被什么人发现,然后那个人把这件事传扬出去……

他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假如有人发现了他正在做的事情,告知了死者的家人,那么他一定会沦落到比死更可怕的下场,也许他会当街被处以火刑,政府的手伸不到这么底层的地方,因此私刑在此地十分泛滥。

而就在将尸体推进大海的下一刻,他朦胧的余光似乎瞟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远处闪动着的一个模糊的影子。

看体态,那好像是个高高瘦瘦的女人。

Ellis的精神顿时紧张起来,他被发现了。

这个女人一定看到了他把尸体推进海里的整个过程,他如何在搬运尸体时手上沾满污物,尸体落到海中时溅起了何种水花,还有那被血污涂满的草地和灌木丛……看到此情此景,没有一个人会往谋杀之外的任何方向去猜想——

怎么办,要灭口吗?不,对方很明显是个成年人,刚满十岁的Ellis很明显硬碰硬不是她的对手。

况且,他唯一携带着的杀伤性武器,那个粗制滥造的手工爆炸装置,也刚刚交代在了地上那名死者身上。

“别怕。”女人温柔的声音飘来,她已经走到了深陷恐惧而全身不断发抖的Ellis面前。

“放心,我不会向别人告发有关你的任何事情。

“你是谁?”Ellis问不远处的女人,她穿着一件实验室工作人员常穿的白大褂,一阵风吹过,衣袂翻飞。

“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

太阳光斑不断变幻重叠着,他没能看到女人的脸。

“你或许以后还会见到我?谁知道呢?”他听到两句语焉不详的回答,声音很轻,很温柔。

然后女人消失了,正如同她到来时那样悄无声息。

轮回次数:一

这是他的幻觉吗?Ellis问自己,和这场拙劣至极的谋杀比起来,那名女子所留下足以证明自己存在的证据,实在是太少了。

十年后,Ellis在遥远的美国升入了大学,在他童年的谋杀被声张之前,他就被一对来到土耳其渡假的美国人夫妇所收养。

在此之后,他一直过着颇为美式的生活,包括在酒吧或者其他地方向女性搭讪。而就在升入大学后的某一天,Ellis在酒吧遇见了一个体型纤瘦,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女人的长相还算漂亮,虽然并不十分出众,但Ellis下意识地觉得她会回应自己,而不是像先前的几个女同学那样对他视而不见,或者恶语驱赶。

“你好呀?宝贝儿?”他尝试着先前别人教给的谈话技巧,自己也觉得自己有几分笨拙。

“你好。”

隔着一杯倒映着上方那些流光溢彩灯饰的香槟酒,女人的脸在Ellis眼中变得模糊起来,添上了些许莫名的熟悉感,他在什么地方遇见过她吗?

他答不上来。

“我叫金文,很高兴认识你。”在他愣神的片刻,她微笑着答道。

没过多久他们便处成了不错的关系。

“我可以去你工作的地方吗?”某次共进晚餐后,Ellis问金文,好奇心的冲动让他有些难以自抑。

“可以。”她回答道:“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很危险。”

“嗯,或许我需要的就是冒险,你工作的地方需要专业制作爆炸物的人才吗?”

在童年的经历之后,为了给自己提供那点可怜的安全感,Ellis在大学时期选择了爆炸物制作技术专业。同时他也相当明白自己对于不断精进制作爆炸物的技术这件事产生精神依赖的心理有些病态。

Ellis“Iceberg”Gill状态:存活至加入基金会后

Ellis没想到的是,在他加入SCP基金会的第一天,一场低温异常所引发的收容失效席卷了全站点。

当执行外派任务的金文回来的时候,Ellis,或者说事故发生后被命名为Iceberg的人,虽然侥幸没有当场死去,但也只能躺在待观察台上,在连接着呼吸机的前提下勉强吊着一口气。

Ellis那原本墨黑色的卷发和古铜色的皮肤早已荡然无存,此刻他的身体几乎全然失去了色彩,变得如同冰雪一般洁白无瑕。

那是死亡的颜色。

从躺在病床上的角度,Ellis可以勉强看到站在他窗口处的金文,她往日里精心打理过的眉毛,此刻皱成了他并不十分熟悉的模样。

金文手中拿着一份报告书。

报告显示,Ellis,或者说Iceberg全身的器官都如同薄纸一般脆弱,一阵微风便足以摧折。

虽然他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不出意外的话,他的余生大概就只有这实验台和手术室的方寸之间了。

更为糟糕的是,那些原本可以成为他同事的人,此刻全然将他作为一个具备一定实验价值的异常实体来研究。他讨厌这种失去尊严的感觉,这不如直接杀死他。

“我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一次皮肤采样后,Iceberg对金文说:“这根本不是人类的生活。”

他想起来自己曾经杀死过的那个小流氓,死亡,他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了它的实感。

那就是变冷。

曾经炙热,其后变得越来越冷。

他厌恶那种感觉,无论是研制爆炸物也好,接近金文也好,加入基金会也好,他想要摆脱这种感觉,这种在噩梦里屡次缠上他的寒冷气息的感觉。

而现在它还是追上了他。

金文答应了他的话。

他看见她手中闪动的针管,他从针管的标签上认出来:那是一管氰化钾。

这个世界结束了。金文平淡地说,他看见她眸中掩饰不住的失望,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认出了她是谁。

他也发现了她手中握着一个带按钮的装置。

她按了下去。

是/否重启:是


金文纪年法:六十九年

Iceberg跪倒在地,泪水从他眼眶中失控地涌出。

“……为什么。”他重复着一句话:“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

“只要是人,就永远比异常更有温度……”

“我今天参与了一次外派任务。”Iceberg抽泣着说:“是和Iris的小队一起,然后在无意中,我碰到了她的手。”

“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是个异常!”Iceberg紧紧攥住金文的白大褂袖口:“她被赋予了编号的!应该也没有人会把她当成单纯的人类吧!”

“而且。”Iceberg抬起头来看着金文:“是我想让自己变得这么冷的吗?这是我的罪孽吗?”

轮回次数:五百六十一

当天稍早些时候,Iceberg路过低级职员办公室。

里边似乎有人在高声喧哗着什么。

“安静,我来教大家如何鉴别人形异常——”

他们要说什么呢?Iceberg好奇地朝窗户伸过去半张脸。

“一般都能从外观上看出来的,很多人形异常实体身上有人类没有的特征,比方说,鹿角,奇怪的四肢,多出来的眼珠子或者不成比例的身体!”

嗯,这是最基础的,Iceberg想,但还有很多其他人形异常的外观和普通人类相差无几,还有现实扭曲者,他们多余的眼睛或者其他身体组织并不一定就位于暴露在衣服外面的可见处。

不过自行向新人科普一些判断异常的,并不十分错的观念,倒也不算坏事?Iceberg对于这些低级别的研究员一向抱有些许好感,尽管他与他们的实际接触并不太多。

但紧接着,他便愣在了原地。

里边的人对于窗外有人窃听浑然不觉,依旧继续着他的演讲兴趣:“最重要的是:一般情况下,人类的身体会比异常温暖得多!”

或许这也是准确的,但Iceberg无法接受,这句话仿佛将他钉在原地,一动也无法动弹。

“我们要时刻记着,只要是人,就永远比异常更有温度!”另一个更响亮的声音应答道。

Iceberg想要冲进去揪着这两个人,然后狠狠地揍上他们几顿,但随后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的全身是那样的颤抖不已,仿佛有谁把他的每一根神经组织都从皮肉里剥了出来,然后套到了裸露在绝缘皮外的高压电线上一般。

还好,过了一会儿之后,他们转换了话题的内容,而Iceberg也趁着自己好不容易从痛苦中恢复了一部分神智的功夫,从门口不动声色地逃离了。

但他无法思考明白这一切,他也无法停止思索。那句话就像一条眼镜蛇盘在他的心脏上,挤压着他的心房和心室,随时准备在他尝试着迈出步伐的时候将他绞死在原地。

下午,他接到一次外出任务,并不复杂,也并不危险,仅是去某处临时站点检查一下收容情况,而它并不会像SCP-882那样狠狠地咬他一口。

与他同行的是SCP-105的小队。

那是个漂亮的金发女孩,光看长相会是被Iceberg搭讪的类型。但由于她被编入了SCP条目,因此Iceberg潜意识里并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人类来对待。

因此当Iris朝他伸出手,然后她的手指碰到他手臂的那一刻,他感到那条原本缠绕在他胸腔里的眼镜蛇突然暴起,一口咬住了他的心脏。

Iris的手指是那样的温暖,而Iceberg的则是纯粹的冰冷。

真是可笑。

按照那句话来说,她其实比我更像人类,是的,比起一个被记录在册的异常实体,我都……

“你……怎么了?”傍晚时分,金文来到了Iceberg的办公室,看着他几乎未动过的几沓文件,以及桌边一地胡乱堆放的酒瓶,她皱起了眉毛:“你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喝太多酒类…”

“是不是我死了更好?”坐在地上,靠在办公桌旁的Iceberg放下酒瓶,嘴上挂起半道笑容,嘲讽般地看着金文:“毕竟,连他妈的一个SCP条目都比我更接近人类的标准。”

“不,是否属于人类是从精神来辨认的,只要你的自我认知还是人类,你就永永远远都是人类……”

金文闭上了嘴巴,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辩驳有些苍白无力。

Iceberg笑着,笑着,两行泪水从他眼眶里滑落,然后又在他脸上冻结成两道光滑易碎的冰锥,闪烁着远处走廊里莹白色的灯光,看上去十分美丽,但并不像会出现在人类身体上的景象。

“我不喜欢Iceberg这个名字……你可以叫我Julian吗?”

这是他一直都很讨厌的外号,它标志着他一切痛苦的开端,逐渐变冷的身体同时也意味着和周边他人的逐步疏离,渐渐地他越来越无法疏通自己的情绪,排解那些本不该全部强加在他身上的压力和阴暗的事实。

他不喜欢这里的一切,包括在每个月底参与一次对D级人员的处决,也包括用钞票来对同事的生命长度进行赌博,这一切都让他恶心至极,但他改变不了。

这一切都是失去人性的。

而且Iceberg这个代号,它其实也并不像一个人类的名字。

或许他在精神层面上,也已失去了作为人类的资格,变成了一个非人的怪物……

金文抱住了他,她的嘴唇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出:“亲爱的Julian,为了我,请活下去,好吗?”

Iceberg连连点头,也许他听进去了,也许这只是他下意识的动作。金文懒得再去分辨,她只要Iceberg能好好活着,那就很好了。

金文默念着所有她听说过的神灵的名字,她同时向祂们中的全部做着最为虔诚的祈祷:无论如何,请让这个Iceberg活下来吧。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Julian Iceberg状态:于7月31日夜间吞枪自尽而死。

金文没有流泪,看着那具沾满了鲜血的担架从职员宿舍抬出的时候,她几乎一点反应也没有。

在以她自己的名字作为年号的历史中,她每年都要见证数位Iceberg的离去,其中相当一部分的死因都是自杀。

“我来领取他的骨灰盒。”金文对负责管理殡葬事务的员工说:“我会好好安葬他的。”

“你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啦。”金文俯下身子,看着躺在她身下的Iceberg:“你可真轻啊,我一只手就能拿起来哦。”

Iceberg没有回话,他怎么可能对她做出回应呢?现在的他,只剩下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以及一把沾满干涸血浆的手枪,手枪里还剩下来五颗子弹。

他是如何把这把枪塞进喉咙的?这是她唯一好奇的事。

于是她模仿起了他的行为,当那沾染了血迹的枪口放入口中的那一刻,她感到奇异的幸福——因为他那可怕的低温,他们之间从未相互拥吻过。而这一行为几乎相当于间接接吻……那枪管上还附着了半干的冻状血块和血丝,那是……不对,那曾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而他的身体——她看向那普普通通的骨灰盒,它和Iceberg尚且自由而活泼时的时髦风格装扮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这使得她的呼吸为之一怔。

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浮现于她心头。

她要吃掉Iceberg的骨灰,然后用这把枪以同样的方式自杀。

在最开始的几个轮回中,她就知道自己每一次进行轮回所用的肉体不尽相同。而在每一条世界线上,她所受的伤痛或是疾病衰老甚至死亡,在下一条世界线上都将会一笔勾销。

而她曾使用过的肉体将留在此处。

于是她就那样做了。

枪械贯穿她头骨之后,她的尸体会被基金会处理遗骸的人们烧成灰,然后和肠胃中那些属于Iceberg的骨灰混合在一起,没有任何人有能力将他们分开。

这一点很好。

金文微笑着,虽然其实她刚刚还哭得满脸泪痕。

她一只手扣住了扳机,另一只手放置在重启的按钮上,这次她使用了定时重启功能,为期大约一个星期左右,在这条世界线被装置炸毁前的一个星期里,完成一场火化已经足够。

是/否重启:是


金文纪年法:三百七十四年

全副武装的男人站在一处山岗上,或许是因为视角不够清晰,他将护目镜微微调整了一下,而这一微小动作立刻遭到了旁边另一名体型比他略小的士兵打断。

“别这样!”说话的是个女性,她似乎有些焦急:“目前还不能确定空气有没有问题,贸然移动护目镜有导致密封破裂的风险。”

“那好吧。”胸牌上印着Iceberg的男人在面罩下撇了撇嘴,失望地说:“这个问题还没有解决吗?金文女士?”

“没有,毕竟我们的防护面罩都是临时拼凑的。”Iceberg听到她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些许失真。金文抬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半个圆,指着空气:“如果这玩意儿没问题的话,我早就摸烟出来抽了。”

“唉,想起来也是,毕竟先前那拨装备最精良的人已经整队报销掉了,还根本没法回收。”

“说起来GOC那边什么情况,金文?”

“别指望从他们那里进口,拨奏曲已经启动好几年了,他们剩下来的东西估计只会更少。”金文回答:“而且无论是我们还是他们,专门负责制造装备的其实都剩不下几个人。”

Iceberg陷入沉默,在他所站之处的下方,一处曾是废弃动物园的建筑心照不宣地屹立着,Site-0,这是基金会给它的名字。

全球唯一现存的收容站点。

Site-0,SCP基金会目前唯一一处以收容为目的建造的站点,其建造技术参考自对SCP-3008空间异常性质的解明,因此其拥有几乎无限大的内部空间。

Site-0内部无任何异常实体及可致命异常现象,唯一的收容对象为4万名经过记忆清除并被诱导认为自身是动物园游客的帷幕外幸存人类个体。

为保护仅有的人类免遭异常现象毁灭,所有机动特遣队主力均应驻守于Site-0周围,且所有基金会人员必须随时待命。

“那里现在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对吧?”Iceberg指着下方的Site-0,问站在他旁边的金文。

“那不然呢。”金文挺直腰背:“除了那里边,其他所有地方都是异常,异常在唱歌,异常在跳舞,异常在开食人晚会。它们除了他妈的露天淫趴还没开之外,啥都干出来了。”

食人晚会?现在外边哪里还找得着人?刚准备反驳,Iceberg想起来他先前看到的GOC士兵被啃食的惨状,立刻又闭口不谈了。

血。

那是瓢泼大雨般洒落的人血。

Iceberg从未想过,一个人类的身体里能够存储进那么多的血液,恍惚间,他将那名惨死于异常实体尖牙下的GOC士兵的身体与自己童年时代曾玩耍过的玩具联系了起来——在他的故乡有一种名为“水袋”的玩具,只要在它们塑胶封口上轻轻一扎,它们便会不停地喷出清澈的水流,如果用力挤压,那些流动的液体还会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射到半空中……

金文拍了拍他的背部,Iceberg紧张得猛地一弹。

“……你想吓死我吗。”他抱怨了一声。

“来新任务了。”

轮回次数:六千七百九十八

“又是GOC?还要我们去给他们送装备?”Iceberg面露不悦,基金会给防守武装发下来的武装本来就已经越来越少了,那帮子到处打游击的GOC人员居然还要分一杯羹?

而且,GOC的人似乎变得越来越喜欢羞辱他们了。

这一点让Iceberg几乎发了狂,上级又严肃命令禁止基金会人员与GOC产生任何冲突,这使他越憋肚子里的火就越大。

“毕竟我们明面上是同盟关系。”金文露出无奈的表情,尽管她知道Iceberg肯定看不见:“而且这事完全是基金会的错,才导致我们沦落到这步田地。”

“……我不明白,搭建平行世界桥梁这事难道不应该算在当时那个小组身上嘛?”Iceberg想狠狠地吐一口唾沫,但想着面罩阻隔便也做了罢:“GOC怎么成天对着我们摆臭脸?又不是我们凿开的平行世界空洞。”

“不管怎么说,基金会人员开启研究平行世界连接技术,然后连接到异常宇宙导致大量异常侵入,最终发生K级情景导致超过80亿人类死亡是既定事实。”

“但是我们普通基金会人当时也根本不知道会有这种事……”

金文直视着他:“况且那支研究小组本身就是最先死的,GOC也找不了他们出气啊。”

“好吧。”Iceberg转过身,金文看着他的背影。

按照基金会的最新通知,他已经再也无法回到Site-0了。

Site-0内部已经出现了人类个体受到异常影响或血肉变异所导致的恶果。

而为了预防和控制这一现象,SCP基金会高层已于三天前宣布了最新管理条例,即处决一切非标准人类。没有特例,基金会没有那么多空余时间去一一辨别那些逐渐异常化的个体是否仍保有人类的自我认同。

给GOC送装备是个幌子,实际上基金会早就已经放弃了Iceberg。

曾经在一次战斗中,Iceberg不幸受到了异常现象影响,而即便他幸存了下来,他那零下七度的体温,也已无情地将他排除在了标准人类之外。

金文知道,如果她把Iceberg送到了GOC营地,GOC的士兵们会立刻从背后开枪,把Iceberg就地处决。这一点绝对意义上是不人道的,但这一切也绝对意义上有其必要。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她曾经十分认可这一点,作为基金会选定的秘密监视者,她曾多次做过类似的行为。

但这次不一样,她不想让Iceberg死。

她多次向上级提出异议,但这一次上级终于下定决心,Iceberg非死不可。

GOC和基金会都没有多余到能对每一个非标准人类进行倾向鉴定的时间,但金文明白Iceberg无论如何都将站在人类的一方,即便只是作为一个永远也回不到Site-0的个人游击队员。

“我们走吧。”金文拉起Iceberg的手:“不送了。”

“什么?”Iceberg大为诧异:“计划有变吗?”

“以后再慢慢解释吧,现在最重要的是——”

“卧倒!”金文大喊,Iceberg能听到她的音调中蕴含着遮盖不了的绝望,但他没有反应过来,因此无从知晓她为何绝望。

无人机。金文没有想到,有这么个东西一直跟在她后边。

她看向呆立的Iceberg,后者依旧怔怔地直着眼睛。

“我早该知道的,到处藏监控探头本来就是基金会的常规手段……”金文咳出一口血,那颗从无人机上射出的子弹正中了她的头部,这使得她有些头昏,想吐。

她张开嘴,于是浓稠的黑血从她嘴里喷溅而出。

“怎么回事?!”Iceberg跪倒下来:“是某种异常实体的袭击吗?”

“快……跑,你不是……基金会认可的,人类…”

真该死,她还是忽略了,无人机,这玩意儿无论是执行监控任务,还是暗杀,都是绝对的一把好手。早在被基金会选为秘密监视者的那一刻起,她就应该注意到自己必然也会时刻处在监视之中……

该死,和Iceberg的谈话太过于投入,这使得她没能听见无人机叶片转动的噪音……不甘心。

Iceberg没有移动步伐,他紧紧地把金文抱在怀里。

越来越多无人机出现了,它们转动叶片,噼噼啪啪地从天空降下,从树枝后飞出,从地面升起,从躲藏的灌木丛里显形……

流动的火光宛如疯狂跃动的狰狞长蛇,反反复复地穿透着相拥着的两人身体,Iceberg感到自己的血肉仿佛有了先前那般久违的温暖感,他想他现在大概就和幼时玩弄的那个水袋一般,在向外喷着十几条血柱……

对他来说,全都无所谓了,他讨厌自己的冰冷的身体,也讨厌这个被异常占据的世界。

金文认为他可以作为游击者,单打独斗地生活下去,但他自己并不如此认为。

一直以来Iceberg喜欢和人打交道,他明白自己需要来自基金会的肯定。而如果失去了这一切,那么他的战斗,并没有什么意义可言。

所以,在身体被寒冷所占据,自由也遭到掠夺的情况下,再失去基金会的信任后,他便沦落得一无所有。他那点实际上少得很可怜的自我认同并不足以让他在这种条件下还能勉强地生活下去。

所以我并不怪罪他们。Iceberg闭上眼睛。

Toric“Iceberg”Finn状态:死于无人机集火

但金文还剩下最后一口气。

起初她曾经觉得这位Iceberg令她感到些许陌生——毕竟他的性格看上去比先前她见到的所有Iceberg都更强势,她也曾一度怀疑过他是否真是她要寻觅的那个人。

但就在他把她抱在怀里的那一瞬间,她确信他就是他。

她将继续自己的旅程。

她将全身上下最后一丝力气集中在指腹,摁下了重启按钮。

这个充满了死亡,痛苦和恐怖的世界,没有存在的必要。

是/否重启:是


金文纪年法:约一千八百万年

高级作业员Iceberg漫步在Base-369铺满洁白瓷砖的走道上。

这里很安全。从服役的第一天起,他就很喜欢待在这里。

过去数十年间,每一次执行完对威胁实体的处决任务后,他都期待着能够迅速回到Base-369温暖的怀抱中,然后在休息室里裹着毛毯睡上一觉,将那些血腥至极的战斗与死亡全部抛诸脑后。

他爱着这片温暖,在他于一次失败的任务中受到异常影响而罹患低温症前便是这样,而在那之后尤甚。

他是如何患上这一疾病的呢?

Iceberg的大脑中只剩下零零碎碎的片段,他想起来那次致命的雪山遇险,他们奉命消灭的KTE级实体居住在雪洞深处,于是他们携带着武器,前去将其处决。

然后Iceberg至今仍无法接受的事发生了,就在上一刻,他们还在有说有笑地聊着天,而就在下一秒,实体却突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他们措手不及,然后实体喷出一股冰冷的白色气体,直冲着他们的五官,他们穿在身上的防寒服甚至都没有什么作用……

Iceberg感到一股掺杂着冰粒的气流冲撞在自己脸上,紧接着他便在这皑皑白雪的诅咒中失去了意识,彻底瘫倒在了一旁。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驻地的临时医院里,根据四周医护人员的聊天内容,他得知同行四人均已全部阵亡,而他自己……他的体温降到了零下七度,但还活着。

并且,还在缓慢下降。

低温症,Iceberg最近开始感受到它的影响正在变得越来越严重,低温症正在他的体内蔓延,他知道它们在啃食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或许他大限已至?他不确定。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花瓶的摆放,还有沙发,茶几,烟灰缸。在暮色的遮掩下,它们的影子显得有些古怪。

他的身体有些轻微的疼痛,好像有一根针在扎着他的骨头,这不碍事,大概只是哪根毛细血管又冻上了,一会儿自己就会缓解的。

但这里不对劲,尽管肉眼看上去与往常并无太多不同,但……

被奇术多次强化过的敏锐感官和常年以来在全球超自然联盟各大基地服役的丰富经验让他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处在被某种异常实体袭击的风险下——该实体具备何种威胁尚未探明,但它大概率会在事后被分到KTE级。

可恶。Iceberg想。即便他本人几年前便已因中年早衰和低温症的折磨而退下了最前线,目前只在Base中担任后方管理的职务,但Base被攻破这一事实,仍旧让他感到极为强烈的不解和恼怒。

“出来!”

很显然,他的脾气并没有随年龄增长而消退。

轮回次数:[冗余数据已编辑]

一名身材略微单薄的女人站在他面前,Iceberg首先注意到的,是她胸口黑白分明的三箭头标志。该死,基金会的人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嗨,好久不见。”女人抬起一只手,似乎……在朝着他打招呼?

“我根本没见过你。”在意识到这个女人出现的那一瞬间,Iceberg便从口袋中掏出手枪,指向她所在之处:“放弃抵抗,你被捕了。谁指派你到这里来的?”

“别这么绝情嘛。”女人一只手托着肘部,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我叫金文,是来找你的。”

“诶,对你做自我介绍的次数多得我都开始烦起来了。”金文清了清嗓子,无视Iceberg那黑洞洞的枪口,自顾自地继续着她的表演:“或者说,我是来爱你的。”

胡言乱语。Iceberg想到,她的话语里也许掺杂了某种模因效应,她也有可能是一名奇术师,正在把咒语掺杂在正常的句子里,伺机对他进行攻击。

在不确定对方来意和潜在威胁程度的前提下,他打算击杀这名女子。

但就在扣下扳机的前一刻,他的手指失去了控制,手枪应声落地。这一行为并非基于他改变了想法,而是——

一阵疼痛袭击了他的右肋处。

该死,是低温症晚期的血液冻结现象,可恶,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Iceberg感到自己似乎正在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紧紧抱着。

█████“Iceberg”████状态:目前存活

Iceberg勉强睁开眼睛,面前女人的身影从浑浊模糊的一片,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在某个时代真的曾认识过这个女人。

“我们到底是在哪里……”他嘴角流出半句逻辑混乱的话。

“一场大规模收容失效,曾导致众多平民死亡。”金文接起了他的话:“我差一点而就被异常实体杀死了。就在这时你突然出现,救下了我。”

“然后我就爱上了你,你不记得了吗?”

“……”

“算了,你肯定想不起来,那时候你还在基金会服役呢……”

我从来没有在基金会服役过……Iceberg想反驳,但此刻的他甚至虚弱到连足以通过摇动头部来表示否定的力气也没有了。

“你有什么企图?”他挣扎着问道。

金文思索良久,纷繁复杂的过往在她脑海中展开,为了接近那些注定死去的Iceberg(们),她一直经受着常人无法经历的痛苦。

上一次轮回中,她被混沌分裂者从摩天大楼顶端丢下,坠落时摩擦出的风声刺耳得让她的内脏扭曲变形,Iceberg也被杀死在了办公室里。而上上次则是她与Iceberg十指紧扣着,一同被贪婪的巨口吞没。

“只是为了找你,我一直在找你。”她语调平淡。

“好吧……”Iceberg闭上眼睛,然后再次睁开。

低温症劫持了他的眼部毛细血管,此刻的他已经失去了合上眼睛的能力。

“我加入基金会也是为了和你重聚,如果你想要知道的话,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这是我唯一的目的。”

“我想要让你活下去。”

金文直视着Iceberg逐渐暗淡下去的灰蓝色眼珠。

更新:█████“Iceberg”████状态:已死于由低温症引发的脑部血液冻结。

“不过这一次你居然在加入基金会之前,就被全球超自然联盟抢先一步挖到了手。”金文用一只手合上Iceberg失血泛白的眼皮:“这种情况在以往的轮回中可不多见。”

“我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是我没有。”两行泪水从她微微抬起的面庞滴落。

“算了,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或许你成功活到现在这个年纪的概率更低吧。”金文喃喃自语:“目前我重启的所有世界线中,只有三四个你活到了五十岁左右。”

“永别了,Iceberg是GOC成员的世界。”

是/否重启:是


在短暂的夹缝时间中,金文默念着自己此行的目的。

我想让Iceberg活下去。

即便要无限次地经历他的死亡。


金文纪年法:未知

“你是谁?”Iceberg直起身子,充满警惕地看着这个闯入他办公室的陌生女人。

她穿着一身残破不堪的基金会制式白大褂,胸牌上居然没有任何足以标明等级的标识。

就好像她在某处异常的时空里,度过了太久的时光那样。

“我是谁?”面前的女人低低念道。

Iceberg在询问我的来历,这是第几次了?

我的记忆已经不再清晰,但那些最关键的部分,我还没有将它们遗忘干净。

难以置信的表情慢慢浮现在Iceberg那张仍旧饱满圆实的脸上,我看到了。

于是我抿起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我是金文,稍安勿躁。让我来讲述这一切吧。

最开始的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女性帷幕外人类,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长相普通,学历不高。

而我的恋爱史更是简单得几乎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在一生中,我唯二经历过的两段感情经历加起来只有五个月左右。没有亲吻,没有性行为,也没有什么经济上的往来——分手后我把能退回的礼物几乎都退了回去,至于巧克力之类的消耗品,我也都做了“原价赔偿”。

而直到分手为止,我都无法确认我对他们到底有什么感情。或许这只是为了向他人炫耀自己的社交能力?又或许只是为了在室友中显得较为合群吗?

我不知道爱是什么,我不敢去了解。

在那两场灾难般的恋爱经历里,因为性格不合造成的吵架冷战和没有共同语言前提下硬找话题的时间加起来至少占了四个月多一点。这一事实让我对于恋爱这一事物充满恐惧,几乎到了望而却步的程度。

可就在我还没想透这一切的时候,一场真正的灾难袭击了我所在的城市。

无数可怖的怪物从天而降。

然后我第一次见到了名为SCP基金会的组织,他们在帮助我。我活了下来,我没有死去。

在那段远逝的岁月中,我在他们的帮助下,活了下来,一直活着。

但曾经救助过我的那名基金会士兵死了。

那时一只长着六对人类手臂的爬行动物闯进了我的住处,在杀死我之前,它一直在我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追逐着,而在我惊慌失措地大叫着,绝望地钻进床底的时候,我看到窗口处,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跳进了我的窗口。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我护在身后,然后掏出一个小型爆炸物装置,扔向那只可怖的怪物,爆炸物在它的身上开了花,红黄交织的火光在黑夜里令人炫目地闪动着,借着那电光火石的一刻,我看清了他胸部的铭牌。

二级人员 Iceberg

以及他的面孔。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他大概和我相仿?好吧,我并不是十分能肯定这一点。

但我几乎在一瞬间内爱上了他。或许他的眼睛不够大,五官不够深邃,在那些童年到少年再到青年的时代里,我在荧幕和海报中见到过无数个和他同一种族的年轻男性,也许他的相貌在客观层面确实比不上他们,但此刻这些面容在我记忆里尽皆失去光彩,变为陈旧褪色而虚幻模糊的故纸。而在火舌和爆炸的映衬下,他的脸庞愈发变得色彩鲜明。那是何等的英俊,简直就像一个天使,不,简直就是一个神明。

然后我的神死了。

那时他拽着腿软得甚至连直立行走也无法做到的我,试图从正门离去,这一选择无疑是错的,但当时的我们都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我看着另一只更大的爬行动物从他身后猛扑过来,而在我哭叫着让他转身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来不及了。

我看见怪物的爪子掀开他的头盔,我看见他浅蓝色的发丝一根根飞起,我看见他惊恐地试图转身反击,然后,我看见他的头皮翻落,颅骨碎裂,粉红色的脑组织瞬间变成红红白白的不规则糊状物体,大滴大滴地溅在地板上,天花板上,我被恐惧和难以置信填充的脸上,墙壁上。

我跌坐在地,毫无反抗能力地预备着引颈就戮。

但死亡并没有如愿以偿地降临在我身上,其他基金会的士兵来到这里,他们击杀了怪物,然后我被他们带到营地,活了下来,在接受了一些训练后,我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尽管我之前曾说过自己的学历并不太高,但在这场与异常实体的战争胜利结束后,我凭借着在战斗中获取的科学知识和对异常作战的经验,还是得以成功地获准加入基金会进行研究工作。

加入基金会之后,我的工作还算清闲,在上级分配的任务之外还有很多时间,于是我便秘密地开启了仅属于我自己的研究。

……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认识到自己并不了解Iceberg。

一面之缘,然后他死了,仅此而已。

准确来说,我甚至不认识他。

我们从未有过语言上的交流。我对他的绝大多数认知都仅仅只来自于他昔日战友的只言片语,然后我把他们拼凑成型,如同上古时代的蒙昧信徒们拼凑他们神的偶像一般。

但即便蒙昧,他仍是我的神。

为什么他会死?

死亡为什么会属于一个神?

死亡凭什么会属于一个神!

够了!我无法接受这一切!

死亡不应该属于他 死亡不应该属于我的神。

然后我开始研究让他复活的方法,之后的某一天,出于偶然,我第一次知道了爱蒂塔计划。

我看到演示图中世界线从不同的节点分裂,又在某些连接点汇入明亮的时间洪流中,如同水草般纠结成一团不甚明显的光斑。

我加入了爱蒂塔计划。

在这里我看到多种多样的平行宇宙,我看到无数种可能,我看到数百个来自不同宇宙的……Iceberg。

习惯性使用着热武器,却有着冰冷身体的男人在那些世界里为了不同的目的,服务于不同的组织而进行着孤独的战斗,然后孤独的负伤,孤独的死去。

无一得以寿终正寝。

我不想这样。在加入基金会后的几十年间,我研究了奇术,我研究了时间,我所研究的范围突入基本粒子,然后又拉高到整个宏观叙事层。而仅仅只是为了否认掉这些会伤害他,杀死他的可能性,我便花费了自己的一生。

我成功了。

望着面前崭新的装置,已然尘面鬓霜的我陷入了沉思。

我还没有对这一产物做过任何测试,但……这是唯一的途径。我将使用它,去消灭掉那些让Iceberg无法活下去的世界线。

然而这个东西有一个可能也称不上是缺点的缺点。

只有在该世界线的内部,它才能被启用,也就是说,我需要去到那些Iceberg死去了的宇宙中,经历他的每一次死亡,然后在他咽气的那一刻启动装置,才能对这一世界线进行剪定。

这是我唯一可以采用的模式,其他任何方案都失败了,并且被证明为没有任何被实施的可能……这意味着我将一遍又一遍地目睹他死去时的那些惨状,一遍又一遍地奔赴那些悲哀的结局。

但我欣然规往。

我将逐一否决那些结局。

我将不断重启世界,直至他得以存活。

Iceberg无法平安到老,根据我目前所有遇到的平行世界计算结果,他的平均寿命短暂得连三十岁都不到。

那么那些世界线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是/否重启:是

我知道做到这一切这很困难。

是/否重启:是


Iceberg是深红之王信徒使用奇术和基因编辑技术创造的人造人,作为深红之王分身降临容器的特殊存在。其最终知晓自身身份后,为阻止深红之王降临而选择自杀。

是/否重启:是


Iceberg是南极洲本土雪原所孕育出的异常生命体,其人类身份为顶替自一名已故博士,其相貌亦然为对该博士的模仿。后该个体死于服用SCP-500过量。

是/否重启:是


Iceberg研究员与金文研究员在对SCP-3008的探索中失联,数天后金文仅在某处寻获半只据DNA检测确认曾属于Iceberg的一条手臂。

是/否重启:是


Iceberg博士是一名隐藏身份的四级绿型,基金会经研讨后认定该个体极端不可控,决定由金文博士对其进行处决,金文博士罔顾命令带其逃跑,两人均被机动特遣队发现后处决。

是/否重启:是

一段来自金文的录音:

Iceberg死了,这是第十万个,还是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我记不清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该程序运行到第十万次时,我察觉到一件事,它令我感到极度惶恐不安——我研制的这一设备,其核心的奇术组件使用寿命恒定,且无法再通过任何手段得以延长。

这意味着,我所尝试的次数有其上限。具体多少次我无法对其做出明确判断,但大致推测其上限应在一千八百万年左右。

该死,我真能在一千八百万年间成功使所有导致Iceberg死亡的叙事全部崩毁吗?

算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是/否重启:是


Iceberg博士是在实验事故中遭受极低温异常影响的人类,基金会对其做出评判后认定其已不属于人类范畴,遂对其进行处决

是/否重启:是


Iceberg是一名帷幕外人类,从未接触过任何与异常有关事项,但不幸死于一场大规模收容失效。

是/否重启:是


Iceberg是一名基金会职员,Dr.Gears的助手。因Dr.Gears未遵从SCP基金会对全人类发出无差别异常恐怖袭击命令而遭到追杀,被迫服毒自尽。

是/否重启:是


Iceberg是一名基金会雇佣的低级别研究员……

是/否重启:是


Iceberg是一名……

是/否重启:是


Iceberg是一……

是/否重启:是


Iceberg是……

是/否重启:是


Iceberg……

是/否重启:是


……

是/否重启:是


是/否重启:是


是/否重启:是

<一段不明信号>
该死,我他妈的好像记不起来时间了,这该死的仪器上居然也没有记时设置!我设计这玩意儿的时候居然蠢到忘了装上去吗?

还是……它自己磨损掉了?

是/否重启:是

<一段疑似来自已毁损平行世界的讯息>

好吧,在看见第一百万个Iceberg凄惨地死掉之后,我以为我他妈的麻木了,但是没有,我他妈的还是会在小房间里痛哭失声,然后再狼狈不堪地按下重启按钮。

是/否重启:是

<一段████>

我真他妈没用啊。

是/否重启:是


以下为爱蒂塔计划研究人员在乱序时空截取的一段宇宙电波讯号,经翻译后,其疑似来自一位名字或代号为“金文”的女性人类:

我是从什么时候想起来用自己的名字来计算年月的呢?他妈的,我可真聪明。否则,大概永远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剩余次数会在什么时候用完吧。

在我拼了命的试图拯救那些Iceberg的时候,我其实知道他们会死,我也知道我无力改变这一切,但我总是抱有侥幸心理,万一这一个能活呢?

无论如何,看着Iceberg在一条又一条世界线上死去……设备的使用年限几乎到期,而我的精神也只能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行动……

原谅我——Iceberg……我真的记不住这么多东西……对不起,我可能真的救不了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求求你了。

我……我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但是……我感觉马上就……如果不能……

跟我走吧。

我的手指轻轻抚上Iceberg的脸颊,他没有任何反应。也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又能有什么反应呢?

我笑着吻上Iceberg冰冷的唇角,而我的另一只手放到了启动键上。

刚刚的计算结果已经确认了:这是设备所能承载极限的最后一次。

它大概也是我的心灵所能承受的最后一次。


是/否重启:是


……

…………

金文纪年法:[已编辑]

轮回次数:[已编辑]

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在眼前铺展开来。

远处山坡上,三五成群的牛羊在深绿色的草丛中若隐若现,更远的天边连绵着星星点点的蒙古包,不错的度假地点。金文想。

这是一个平淡而乏味的世界,SCP基金会从未在这个世界建立起来,与此同时,这里也从未有过可被称为异常实体和现象的东西。

这里很无趣,这里很美好。

Iceberg活着,他就躺在金文的左手侧边。

他的身体柔软而温暖,这个外号仅仅只是他觉得有趣才取的,而他的头发,也仅仅只是追求潮流才染成的水蓝色。

Iceberg状态:存活

“呼……”Iceberg从睡梦中醒来,他看着金文,她手上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上去不是特别贵的款式。

“你醒了?”金文打趣他。

“诶,有小虫子钻我背上,咬了我一口,我就醒了。”Iceberg凑近金文的屏幕:“你在写什么东西呢?公司报表吗?”

他还是那么执着于文书工作,真不愧是优秀员工。金文想,她否认了Iceberg的话:“不,是一个关于轮回的故事哦。”

“哦?现在写到哪了?”Iceberg似乎对此相当感兴趣。

是/否重启:否


金文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望着他清澈的眼眸,发自内心地露出微笑。

“我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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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安眠在地底,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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