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转醒,眼前是平整的,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柔和的光线笼罩在这片空间中,你不太清楚它的来源。老旧电路的白噪音显得异常明显,纸张摩擦的声音伴随着呼吸声起伏而规律地循环。
你尝试着动了动手,双手回应你的调度,摸了摸身体上摊开的稿纸。
还活着,真好。
你娴熟地爬起来,稿纸顺着你的身体滑落,直到你站起身,越过了天花板,带动了桌面边缘摇摇欲坠的稿纸散落一地,你才注意到天花板其实是写字桌的底部。
连带着稿纸一起被掀翻的,还有一摞形态各异的板夹。但你注意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向着地面坠落了。
材质各异的响声在空荡而寂静的房间中炸响开来,使你不自觉地看了过去,有一张巨大的报纸。你依稀记得你经常在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而不能使用网络的地方看到这种花边小报,按照常理来说,他只是大家消磨时间的手段,但他现在就躺在这里,头版写着:
2026冬季征文【循环】
你顺着散落的稿纸看过去,发现这个房间看起来异常狭小——墙壁被厚重的各类纸张覆盖,形成有些规律又过于细腻的纹理。
房间里唯一能看见墙面的地方,就是不能被称之为墙面的吊顶。你伸了伸手,由于自己的身高,或者是这吊顶的高度,你没法把纸贴到上面。
纸张覆盖了整个墙壁立面,向地板蔓延,形成巨大的螺旋式的结构,它们被两块直挺挺站在房间正中的白板打断了节奏,搁浅在支架脚旁边。
两块白板把房间一分为二,而办公桌就只能挤在小小的角落里,害你爬起来的时候撞翻了稿件。
像漩涡一样的稿纸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怎么给人下脚的地方,你低下头,尝试着踮起脚尖走路,却发现自己没穿鞋子。
那就不需要担心把稿纸弄脏了——这样的念头自脑海中闪过——正常来说,第一反应应该是为什么脱下了鞋,对吧?或者说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
【距离冬季征文首发投稿deadline还剩 24:00 小时】
桌子上的终端在疯狂震动,写字桌看起来比那个终端还要激动,正准备把更多的稿纸扔到地上。你在心里咒骂了一万次那个不修改默认铃声的用户,关掉了那个该死的终端。写字桌停止了他的呻吟。你回顾着案发现场——
桌椅,终端,网线。
纸笔。纸笔。纸笔。
之前发生了什么?理论上来说,你应该能推断出来。但是这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脑袋就是不愿意运转,你感受着他的哀怨,感受着他的不解,甚至是他清脆的卡壳音。
你尝试着从你的所见中总结出什么,但随即,思考就被打断了——
桌面上的终端开始自动播放一条视频:
[镜头剧烈的晃动,随后摆正了。看起来是在使用手机前置录制。]
[████坐在画面正中央,面容憔悴,衣着不整。背景为看起来还没有那么杂乱无章的拼接墙纸,纸张的缝隙透露出一个圆形的,带着三个尖尖的黑色墙面标识。]
额,████。
我整理一下情绪。
[████深深的呼气。]
好的,我想向你传达的事情是关于这次冬季征文的,我想规则你应该都知道,还是那几样,禁用的也还是那几样。格式是故事和goi……呃额……额啊……
[████的五官紧紧的缩成一坨,还用力的敲打着自己的脑袋。]
[[include :scp-wiki:component:listusers-3]]
我们没有更多时间了。
冷静下来,如果你醒来了,这条视频就会自动播放。随之而来的应该还有一个,应该还有一个闹钟,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我们,我们,已经,只剩,小于24小时的时间了,你要尽快写。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你认出了背景里的那些东西是什么——左手边的是叫情绪板,有着一些各种各样的图片,有墙标的那面墙被用来做了头脑风暴,是承载纸张最少的一面,你最初拿它来画思维导图。右边的那面墙,有一些可供参考的东西——它看起来就像你之前在整理的公文资料。
这里唯一能称为疑问的疑问,就是你清晰的记得自己没有录制过这段视频,但视频里的████还在滔滔不绝的讲话。
就在这个房间里,你拥有所有你需要的东西。这台电脑没有办法联网,但是没关系,参考文件已经打印出来了,所有的条目,故事,参考资料,都已经被打印,并且放在了这所房间里,按需排列他们就可。
我们已经解明了一些东西,你肯定会想起来。不用太去管他们,交上东征更重要,如果你看到了这条视频,就尽快写。
[████大笑锤桌,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随后,他低下头去,任由自己的脸埋进刘海里。]
我不知道死掉和交不上征文他们哪个更……严重,可能他们是同等的。
可能你会问这台电脑没办法联网,我们应该怎么上传稿件?
使用网线,联通终端与专门存放稿件的服务器,我都准备好了,你只管写就好。交稿的时候你就直接打开终端,然后把编辑好的文件塞进桌面的文件夹里就好了,你能找到的,我在桌面准备了快捷方式。
[一段沉默]
你看像那刚被你从桌子上撞掉的夹板,脑海中突然涌出一股无名火,夹板就像长了脸,摆出挑衅的动作。
不对。已经摆出来了,他散落在地上的形状,明明就是一个挑衅的脸。
眼不见心不烦,眼不见心不烦,你这样对自己说,便再一次环视这个房间。
情绪板,思维导图,参考资料,头脑风暴……像是你的却又不能感同身受的回忆,遥远的就像一场很久很久以前的童话。
你清晰的记得你没有来过这里,更不会在这里录制。
……这是逆模因部的新人选拔吗?
[████的声音逐渐变得虚弱与遥远。]
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些什么,但我总觉得我还有什么没有表达的,你先随意逛逛吧。
估计过几次循环,我们就没有录制的设备可用了。
你写完了的话,门就在——
视频唐突的结束播放,终端自动跳转到了桌面——在一片蓝白相间的雪地里,孤零零的竖着一个文件夹的快捷方式。
情绪板,思维导图,参考资料,头脑风暴,投稿通道……
还有门。
你再一次环顾房间,门上最大的纸几乎快要覆盖了门,使得门框完美的融入在了各色纸张中,如果不是顺着门框延伸下来的一抹红色,你可能都没办法注意到它。
你凑近了看,门上最大的纸是一个表格,题头写着“防撞车表格”。
挂在门上的另外一个扎眼的东西是一块纯红色的布条,卷曲的系在了门上,另外一头卡在了已经损毁的卡片读取器上。
打着旋儿垂落下来的部分写了一些字:
请在决定离开时添加计数
尝试计数:正正正正正正正丅
“看来这不是第一次了”你这样想着,尝试从脑海中搜刮出有关这个房间的信息,却一无所获。
你只记得这些墙壁和文档的作用,却不记得他们为何被赋予这些作用,也不记得自己为何要去完成那个什么所谓的……冬季的征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离开。
你坐回了转椅上,转椅吱嘎的声音成为了房间里唯一打破寂静的勇者,但是这勇气很快满墙强的吸音物蚕食殆尽。
昏倒前在干嘛来着?画画,写文,水床脚?讨论区里都是是对于最近入职的新人的吐槽,对政策的不满,对上司的崇拜,还有冬征,冬征,冬征。
冬季征文。
明明在今天之前,你应该还无忧无虑的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每天整理整理各种各样的报告,把纸从一边搬到另一边,把白板从左边推到右边,把不知道的东西和不知道的东西放在一起。
然后你醒来了,办公室的墙壁成了白板,桌椅全都撤走,资料被用来当小说素材。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这是什么新型的恶作剧吗?写不完征文就不能出去的房间还是什么遏火部新搞出来的花活儿。
明明只是个一般路过研究员……应该只是坐在办公室里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
想不到能干什么的你抬头看向天花板。
“我写小说吗?这是可能的吗?”
你坐在转椅上转着圈,天花板上的铁锈痕迹也一圈一圈的循环着。
循环……是什么在循环呢?
日升月落算吗?坐在转椅上转圈是算吗?想出点子,否定点子,然后想出新的点子算吗?
不对。不对。不对。
这太区了——脑袋里突然闪过这样的想法——虽然你不知道区是什么。
生老病死算吗?落叶归根算吗?万物演化算吗?
你想到那个门上的“防撞车表格”。
就从他开始吧。
关于末日和SCP-2000的东西都写烂了,大机器爆爆爆,人活了又死死了又活,批发的。
逆模因,看见了又看不见了,发现失去又发现,睡醒啦就开始研究,研究员也批发的。
dd,没想到会有人写d级,挺天才的,就是这dd也是批发的。
文娱产业中的结束也开始什么创作啊游戏啊,挺天才的,参与者都批发的。
唉,感觉像什么大型批发商超。
好区啊!
虽然你不知道这词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你仍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也许就是某种用来感叹的词汇吧,你不知道。
你沿着墙壁慢慢地看之前那些整理好的文书。文书被平铺在墙面上,托你热爱工作的福,你只需要打眼儿一看就能想起上面的内容。
区。
你踩着吱嘎作响的稿纸,走到房间的另一侧,打印了各种五彩斑斓的图片,贴在墙面上。你认出某一张图是你前两天刚接种疫苗的触媒图片。
好区。
把这种东西放到情绪板上,是想谋财害命吗?
等一下,你没了解过这个东西是否在打印出来后仍然有效?算了,不生气了。
你看向被纸张卡住的黑板,上面写着莫名其妙的字句——这应该是用以头脑风暴的一块板子,上面写了很多有关于循环的关键词和有关循环的咒骂。
其中有一句你觉得受益匪浅。好吧,这么说有点抬举他了,但他确实是这里面唯一一句你觉得有所受用的,那就是:
你就先写,随便写点什么,然后把开头一段复制到最后,这不就形成了一个循环了吗?
你不仅感叹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便携的做法。
你早该想到的。
说干就干,说干就干,你回到了电脑桌前,打算新建一个文本文档。当鼠标戳向壁纸的时候,却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壁纸。
大量的Word文档以乱序的形式堆列在桌面上,构成了看起来像一片蓝白相间的雪地壁纸。
你再一次在心里吐槽使用这个终端的人简直就是一个人才,然后在这个屎山上面新添了一笔浓墨重彩的txt。
但是下一秒,就有一种深刻的疲惫席卷了你——在需要干活的时候,除了干活的一切都是非常有意思的。你尝试着拿起笔筒,却发现笔筒与桌子死死的卡在一起,你转动着笔筒,笔筒上的圆圈三箭头也跟着转动,笔筒里,各种文具一应俱全,他们本应是和稿纸配套使用的,现在却落了一层厚厚的灰。你看向你的键盘,上面的字母已经变得乱七八糟,看起来被人一种非常随机的方式排列了,而且所有的方向键全部指向了下边。
你闭上了眼睛,按着这手感稀碎的键盘,放空自己的大脑,任由自己的手指下意识操作,下意识找到需要按下的按键。
再睁开眼,TXT文件里有了这样一句话:
“The quick brown fox jumps over a lazy dog.”
还好,还能用。
你看向全部指向下边的方向键。确实,你还没有仔细的看过你的写字桌,写字桌上只剩下了终端,必要的外设和一大摞稿纸,现在这大摞稿纸正歪歪斜斜的摊开在桌子上,被鼠标和键盘压在下面。
你注意到一致向下的方向键,顺着它望去,你看到了抽屉的缺口——正被团成团的木色羊皮纸堵着。你戳掉缺口,把笔杆伸进去,熟练的戳开了抽屉上的锁,就像你已经练习了数次。
抽屉弹开,空无一物。
你伸手向里摸去,空无一物。
你把整个抽屉都拆掉,在抽屉的背面,取下了贴着的自粘信封,信封的上面用蓝色的笔写着“天干物燥”,打开信封,一封信;一板药片,绿色的六边形片剂,还剩两片;一只笔,看起来是旋转弹出的,笔杆头有着一个“Z”字装饰。
你把它们取出,把抽屉归位。
“似乎也不是一无所获”这样的想法在再一次看向电脑屏幕的时候消失殆尽——那种熟悉的倦怠感,只要一想写点什么,就有一种无形的阻力把人从电脑桌前推开——时间还有的是,为什么要如此着急呢?
是啊,为什么。
想不到答案的你在房间里转起了圈。脚踩在稿纸上的嘎吱声,手拂过稿纸的沙沙声,电脑运转的风声。你在房间里左看右看,把那些文档重新过了一遍:
大机器爆爆爆?这里不让放烟花。
陆家口快闪?这里不让张贴广告。
图书馆原地升天?这里不让焚书坑儒。
更大理念肘击巨大理念?这里不让构史。
你沿着墙壁一条一条看下去,放空自己的大脑,任由解构的大手在脑袋里胡搅蛮缠,直到你来到一条关于由冗长的对话组成的神风玩意面前,解构的大手思考着。
你就花费了0.0001秒,你想好了自己要些什么——反正只要头尾相接,就是一种循环。
你一个箭步冲回键盘前,趁某个傻逼玩意没反应过来,在键盘飞速上敲下了你的日常,你的异常站点的收容失效,然后mtf进来,再把收容失效关回到收容间里,然后又是日常,又是异常,周而复始,周而复始。
哇,太区了!这次冬季征文将会迎来大变!但实话说,也无人要求稿件质量。
速通了,速通了,精~准~拿~捏~
你把文本文件扔进了文件夹。
……
…………
………………然后呢?
房间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房门没有打开,没有提示音提醒你完成任务可以回家了,甚至终端连个弹窗都没有。
你愣在原地。
你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在一片蓝白相间的背景里,一个横线的线圈本显得格格不入。
可能是文件类型导致的。
这电脑上这么多Word文档,真的不随便拿出来一篇瞅一眼吗?随便拿出来一篇都写的比你好。虽然并不要求稿件质量。
太区了,你在心里咒骂道。
你在这蓝白相间的文档屎山中又拉了一坨,复制粘贴,保存,重命名,一气呵成。你再次把文件放进文件夹里,然而没有触发任何什么你知道的东西。
太区了,你这样想着随手点开了一个桌面上堆放着的文件——
是一模一样的文字。
气笑了,所以写这些文档根本就没有意义。
都是笑话,都是笑话啊。
你已经在这里创作多长时间了?你不记得了?可能只有这一天,可能有很多年,可能有很多个同一天,只是你不知道。
你有多少作品是水出来的,你不知道?你胡乱的拖动着桌面上的各种文档,把它们从左边搬到右边,又从右边搬到左边,想要尝试着找一个能被称之为作品的文档,却毫无收获。
可惜了,活该你一无所有。
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任务,你顺手打开桌边的信纸——之前在抽屉背面掏到的,内容有些潦草。
天井
故事部分
档案部分 电梯↓
艺作区域
走廊 运行中心
药房↓
你看一下你手中的两份药品。
一份药片片,一份注射液。
你大概能看懂药片片是做什么的,它允许你暂时记住这些建筑,而想要获得药片片,就需要在吃的药片片之后去到药房,注射液则可以使使用者回想所有的记忆,但是他们不会再忘记。
信里说注射液有好厚好厚的说明书,为了方便带过来,书全扔了,药被做成了笔杆的样子。
哇,还有掩盖的事儿。
……
还有机会吗?还有机会吧。
会路过药房吗?你对此事没什么印象。
……
你今天不去药房。
你明天也不去。
你以后再也不会在这个建筑里游荡了。
你回到门前,红色缎带从这一边扯到那一边,像是封印,又好像是宣告胜利的终点线。
试试看吗,试试看吧。
你从笔筒里抽出那只看起来最出水最多的直液式走珠笔,在缎带上郑重其事的多添了一笔。
好看,就这样吧。
你走上前去推开门。
但是门纹丝不动。
你又拉了拉门,门卡在门框里纹丝不动。
你仔细朝门缝里望去,门没有反锁。门外是一团黑乎乎的影子靠在门板上,挡住了门的下半部分。
事已至此,事已至此,还是要出去的。
你举起椅子,狠狠砸向了纹丝不动的门。伴随着宛如绝望的长颈鹿的悲鸣的声音,整个门板弯折过去——贫穷的基金会没安装什么质量特别好的门板,使得你看到了整个木质门板对折裂开的奇异景象。木板的裂口直直的面对着你,像一座张牙舞爪的雕像。你已经见怪不怪了,一把抓过几乎快要散架的桌子垫在脚下,越过了木刺。
你一脚踩到刚扔出去的转椅上,失去了平衡。
你摔倒了,但身下却是软绵绵的质感。
你站起身来。
无人在意尖锐的广播还在持续,是你从未听过的——
不,你应该听过。
你一定听过,它一直都响着。
这不是第一次,这不是你第一次尝试离开,这不是你第一次创作作品,这不是你第一次在这里醒来。
你看见你脚下的你。
你看见整个走廊延绵着的你。
你听见新风系统全力运行的声音,你看到走廊两侧并排的房门,你知道走廊两侧的门都是什么,你曾经无数次的敲响它们。
这次不会了。
你来得及,你完成的够早,你逃避的够早。
这个不断循环着的,创造循环的,独属于创作的工厂。
没办法靠别人了。
你跨过那些代表失败的墓碑,跨过被遗忘在遮蔽里的,永远错失了生物圈生态循环的墓碑。
记忆在你的脑海中流淌——不是第一次了,那种熟悉的,回忆逐渐,充盈,饱满,涨裂的感觉再一次浮现。你沿着不存在的走廊继续奔跑,你跑过其他创作者的房门,你记得你想敲开那些门,但无人理会。你知道他们正在里面干什么,你知道谁创作的那些文档,你知道谁书写了什么,你知道每一个尸体怎样死去的,你现在正在跨越的这一具是被迎面赶来的mtf乱枪打死的,靠在墙边的那个死于每日例行进行的收容区净化。
你跑过巨大的新风机组,跨过记忆删除气体的管道,跨过巨大的逆模因发生器,你看向已经空掉的针管,看向药房倒下的柜子,看向员工通道尽头的尸体。
你再不需要经过这里了,你再不需要死去了,拯救世界没有意义,循环没有意义,创作也没有意义。
还来得及,还来得及,他们还在赶来的路上,因为这是个自运行的站点。你都知道的,你都知道的——无数次循环的经历填补了大量人生中的空白,然后才是被植入的虚假的有关家庭和工作的记忆——你娴熟地跨过那些尸体,绕过那些转角。
要逃跑,逃跑比正面对抗来得更有效。逃跑比无数次的失败要更有效,你乘上了货梯,直达楼顶,直达地表,直达离开这里的通路。你知道那些前来收拾倦怠SCP-CN-4949的人还要花很长的时间,你知道这个设施需要反应时间,你都测算过的。
无数次与这里对抗的回忆,在此刻重叠在一起,你终于将它们放在了正确的位置,就像把那些地图药剂小信封放进了桌子的夹层。
你参与了这个收容措施的设计,你带头研发的逆模因遮蔽发生器,你把记忆删除药剂导入了新风系统,然后你把整个巨大的地下堡垒扬升上来,赡养所有的创作者。
你参与了这个收容设施的测试,你参与到了收容中,就像创作者那样,也像d级人员那样,永不停息的产出,不知疲惫,不知饥饱,不知休息。
你告诉自己这是必要之恶——一次,又一次,再一次。为了更好的基金会,为了更好的创作,为了更好的你,东征,东征,还有东征。
你逃跑了。
你沿着走廊一路狂奔,无人在意你的脚步声,你伸出手,掌纹刷开了那扇离开建筑的大门。
你逃跑了。
你自站点的掩盖设施中出来,荒凉的大地上,只能看见一条通向远方的公路。
你逃跑了。
你沿着公路一路狂奔,你越过了那些堆成山的谏言,你越过了那些无解的难题,你越过了酒吧,你越过了图书馆,然后是更多的图书馆。
你看见这个世界正在倾斜,你看见这个世界花开遍野,你看见监督者的尸体和他脑洞大开的模样。你看见蘑菇云被缓缓摘下,最后化成一个小巧的异常物品。
你看见艺术家正在绘制艺术作品。你看见千万只手在打字机上起舞。
你看见火车纵横交错,游鱼的尸体飞向天空。你看到永不停息的转录,产物被尽数销毁。
你跨过已经完结的黄金年代,去往下一个远方。
你沿着时间一路狂奔。时间轴上的事物逐渐交叠。
登上领奖台的人循环着,陪跑的人循环着,竞赛的题目循环着,创作的动机循环着。
反复的事物在时间中抽帧,反而留下了缓慢的动作,就像打字机的色带往复。
你看见他们在向你招手,而你无法回应。
你感觉你的身体逐渐变得稀薄,仿佛已经去往了不同的远方,但你却没有中断这些感知——你甚至觉得你的记忆变得更加清晰。
你跨过那些由棱镜折射出的光线,你跨过那些曾被认为是异常的常态,你跨过那些摇摆不定的故事,然后是被称为阴暗的历史。
然后你感到轻盈,圆满。你看到了你该看到的一切,不只是那些创作者的人生。
你从眼睛看,从心灵看,从花草树木的角度看,从沙盒里的文字的角度看。
你看到树木发芽,抽条,开枝散叶。
你看到人们围坐在一起,探讨着大年初一的新春活动,将稿纸一摞一摞的,从一个地方搬往另一个地方,为网站的名字投下决定的一票。
你看到人们散开又汇聚,无数的光点跃动汇聚成特殊的图案,或者成为满天星河。
然后所有的历史同框,所有的现在同框,所有的未来同框。
你看到那些你不曾看到的作品,看到那些未曾投出的关键一票,看到那些早已死掉的,或者更加繁茂的世界。
然后他们尽数枯萎,不再有作者,不再有创作,也不再有异常。
直到感知开始变得有分量,直到他们开始沉重。
他们开始溢出你的身体,你感到你的意识正在剥离,就像一层层切片,散落满地……
缓缓转醒,眼前是平整的,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柔和的光线笼罩在这片空间中,你不太清楚它的来源。老旧电路的白噪音显得异常明显,覆盖在你身体上的纸张摩擦的声音伴随着呼吸声起伏而规律的循环。
你尝试着动了动手,双手回应你的调度,摸了摸身体上摊开的稿纸。
还活着,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