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基金会的第三年,我开始在Site-19食堂推荐馄饨窗口。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一个中国来的研究员,想念家乡食物,很正常。食堂大妈接纳了我的建议,馄饨窗口开业那天,我去排队,排在第十七个。前面的人端着餐盘经过我身边,我闻着那股熟悉的猪骨汤味,心里想的是:这味道,德尔塔议会那些人应该也闻不到。
他们把我送进来的时候说,这个任务可能很长。
我问多长?
他们说,不一定。
当时没听懂。
第五年,我参与了一次Euclid级项目的收容程序优化。项目主管在复盘会上夸我“思路清晰,善于发现系统漏洞”。我说谢谢。下班后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如果我真的想发现系统漏洞,我现在就可以让这个站点瘫痪一半。
但我没有。第二天准时打卡,继续优化收容程序。
第七年,Site-19圣诞派对。我表演魔术,最后变出一碗馄饨。大家鼓掌,有人拍照,有人问怎么做到的。我说是秘密。其实秘密不是魔术,是我带了十二包速冻馄饨进Site-19,放在我的私人储物柜里,用一个小型制冷异常维持了三年。
没人查过我的储物柜。
第八年,我开始在《新员工入职手册》编写组工作。有一版草稿里,我在“基金会价值观”一章加了句话:“保持开放心态,接受不确定性。”后来被编辑删掉了,理由是“表述过于模糊,容易引起误解”。
当时想的是:这句话是写给以后来的卧底看的。想告诉他们,这里有人懂你们。
后来发现,以后的卧底根本没来。就我一个。
第九年,我被评为Site-19“最受欢迎午餐伙伴”。投票理由是“和他吃饭不用聊工作”。他们不知道的是,不聊工作是因为我怕聊多了说漏嘴。十二年里,每天晚上睡前都会在心里过一遍今天的对话,确认没有任何一句可能暴露。
第十二年的开头,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只有一个词:
“煮。”
我知道,时候到了。
说实话,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等这么多年。可能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可能只是习惯了。每天打卡,写报告,吃食堂,和同事开玩笑。这种生活过久了,你会忘记自己是谁。
但那封邮件让我想起来:我不是Dr. Li。我是混沌分裂者第八十三期学员,代号“馄饨皮”。我的任务是潜伏,等待,然后……
煮。
攻击那天是星期二。
选了星期二,因为没别的原因,就是觉得星期二够无聊,适合发生点有意思的事。
早上九点,像往常一样打卡,去办公室,打开电脑。十二年前植入的代码已经在后台运行了三个月,今天是它激活的日子。而我只需要等着。
下午两点二十九分,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Site-19的主楼下面,有几个人在抽烟聊天。他们不知道三十秒后会发生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
尽管我知道代码会激活,视频会播放。但那些视频的内容——混沌分裂者那边说要给我“惊喜”,没告诉我具体是啥。我只负责把通道打开,内容是他们远程传进来的。
我当时想的是:能有多惊喜?不就是点宣传片啥的。
天真
两点三十分整。
整个站点的灯闪了一下。所有的屏幕——电脑显示器、墙上的闭路电视、走廊里的信息屏、甚至食堂那个平时只播放今日菜单的大屏幕——同时黑屏。
然后,三秒后,声音先出来了。
“♪ ~ときめきの収容~ ♪”1
我他妈当场愣住。
这是一首日语歌,节奏轻快,充满青春活力,听起来像是那种动漫片头曲。背景里还有电子合成音在喊什么“SCP!SCP!いつも一緒!”2
紧接着,画面亮了。
第一个视频。
一个动漫美少女出现在屏幕上。白毛,蓝眼睛,水手服,裙摆在飘,头发上还别着一个收容标志的发卡。她对着镜头眨了一下眼,然后开始跳舞。
字幕浮现:
「今日も異常を収容しようね!」3
站那儿看了三秒,才认出来这个美少女是谁……
不是,等会儿?
这他妈是O5-3,逗我呢?
我认识O5-3。开会的时候见过几次,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说话慢条斯理,眼神能杀人。有次我不小心把他的咖啡碰洒了,他看了我一眼,我当场觉得自己被收容了。
现在这个老头在屏幕上穿着水手服跳舞,如果不看头还好,一看到那个脸就有种认知破碎的美感,这绝对掺模因污染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跳舞。是那种动漫宅舞,有动作分解的,有特写镜头的,甚至还有一段是她……不是,是他对着镜头比了个心。
屏幕上飘过弹幕:
「O5-3様かわいい!」4
「この収容、好き」5
「誰が作ったんだよwww」6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走廊里已经开始有人尖叫了。
不是惊恐的那种尖叫,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是那种“我看见了我不该看见的东西”的尖叫。夹杂着笑声。夹杂着“我草”。夹杂着“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旁边的办公室门砰地打开,一个四级研究员冲出来,抬头盯着走廊里的屏幕,整个人僵住了。
他喃喃地说:“……那是O5-3吗?”
我说:“……是吧。”
他说:“O5-3……在跳舞?”
我说:“……好像是的。”
他说:“穿着……水手服?”
我说:“……你问我我问谁。”
我们俩就那样站着,仰着头,看着屏幕上的O5-3转了个圈,裙摆飘起来,底下还有安全裤。
突然想起一件事:混沌分裂者那边跟我说“惊喜”的时候,语气挺正常的。我当时还以为他们就是放点宣言啥的。
现在只想问一句:谁他妈想出来的这种招数?
第二个视频。
画面一切。一个笼子出现在屏幕上。
不是那种监狱的铁笼,是那种——怎么说呢,那种宠物笼。粉红色的栏杆,顶上还挂着一个小铃铛。笼子里蹲着一个人。
眯起眼睛看了看。
是O5-11。
他戴着一对猫耳朵。毛茸茸的,灰色的,还在微微抖动。身上穿的是女仆装,黑白色的,裙摆铺在笼子底上。他双手搭在笼子栏杆上,歪着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镜头。
然后他开口了。
“喵~”
这一声“喵”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麻了。从头顶麻到脚底。不是害怕,是那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是那种“这个世界怎么了”的麻,我十二年不回去就全都不是人了吗?
他继续说:“主人,你还没有给我投喂哦~”
说完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我听见有人在干呕。
是真的在干呕。不是夸张,是我左手边大概五米远的地方,一个四十多岁的男研究员扶着墙,发出“呕”的声音。他旁边的人在拍他的背,但拍的人也一脸恍惚,拍着拍着自己也开始干呕。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猫耳女仆装的O5-11,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混沌分裂者那边到底是谁策划的这个行动?但肯定不是人类。
我想过会是强攻。想过会是渗透。想过会是窃取机密或者破坏收容。准备了十二年,做好了被追杀、被审讯、被处决的心理准备。
结果他们让我放了一堆O5跳舞的视频——不对,这已经不只是跳舞了。这是猫耳女仆装O5-11叫主人求投喂。
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东西?
我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能想出这种阴险的招数,已经不是碳基生物了吧?”
旁边那个四级研究员看了我一眼,说:“你说什么?”
我说:“没什么。我在感慨。”
他说:“感慨什么?”
我说:“感慨人类大脑的极限。”
他没问下去。他继续盯着屏幕,脸上是一种介于笑和哭之间的表情。
第三个视频。
画面突然闪烁。
一张图片出现在屏幕上。持续时间——后来他们测了——0.47秒。
一碗馄饨。
就一碗馄饨。热气腾腾的,汤面上飘着葱花和紫菜,看起来煮得刚刚好。
图片下方有一行字:
“我们其实是馄饨分裂者。”
然后画面切掉了。
就0.47秒,没错。
但就这0.47秒,我看见食堂方向传来一阵欢呼。后来才知道,那天食堂的馄饨销量涨了百分之四百七十。有人说是潜意识模因影响,有人说是单纯被提醒了想吃馄饨。我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我只知道自己看见那碗馄饨的时候,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煮了十二年馄饨,终于有人知道我们是谁了。
第二个念头是:就0.47秒?我准备了十二年的亮相,就给0.47秒?
行吧。反正大家看见了。
第四个视频。
画面再次切换。
O5-3又出现了。
我当时就愣住了。
不是,等会儿,为什么又是O5-3?
第一个视频是他跳宅舞,现在又来?你们跟O5-3有什么仇?他得罪你们了?
这次他穿的是空姐服。
对,空姐服。深蓝色的,修身的那种,领口系着丝巾,头上还戴着个小帽子。他站在一个看起来像是飞机舱门的地方,身后是那种假的蓝天白云背景。
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然后他说:“全国可飞,想要激情就来~”
说完还眨了一下眼。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大概五秒。
问:“为什么要迫害两次?”
旁边那个四级研究员问:“什么?”
我说:“O5-3。第一个视频迫害一次,现在又迫害一次。为什么?他欠他们钱了?”
四级研究员想了想,说:“可能……效果好吧?”
我问:“效果好?”
他说:“你看,大家都有反应。”
我看了看周围。确实,反应比刚才还大。有人蹲在地上抱头,有人靠着墙傻笑,有人在拿头撞墙——不是真的撞,是那种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撞,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
O5-3还在那儿站着,保持着那个职业性的微笑,画面开始循环播放:“全国可飞,想要激情就来~全国可飞,想要激情就来~”
突然有点心疼O5-3,这次事件之后肯定要进行大规模的记忆删除,到时候要是没钱了的话,那会不会真的得让O5-3去跳?
不是真的心疼。就是觉得,这老登以后开会的时候,可能没法正常说话了。他只要一张嘴,所有人脑子里都会闪过白毛水手服和空姐服。
杀人诛心。这他妈是杀人诛心。
第五个视频。
画面一切。一个兔女郎出现在屏幕上。
对,兔女郎。黑色紧身衣,渔网袜,兔耳朵,领结,还有那个毛茸茸的小尾巴。
兔女郎转过身来。
是O5-2。
O5-2,监督者议会的老二,平时开会坐O5-1旁边,永远板着脸,话特别少,据说主要负责内部纪律。有次我路过他身边,他看了我一眼,我当天晚上做梦梦见他把我开除了。
现在他穿着兔女郎装,对着镜头眨了一下眼。
然后他开口了。
“杂鱼~杂鱼~”
声音是那种捏着嗓子的、故意装可爱的调调。
“快点工作~”
说完还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小兔尾巴跟着晃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大概五秒。
问:“这他妈又是谁想的?”
旁边那个四级研究员已经坐地上了。他仰着头看着我,眼神空洞,嘴唇动了动,说:“O5-2……兔女郎……杂鱼……”
我说:“对。”
他问:“为什么?”
我说:“我他妈怎么知道。”
他问:“这个世界怎么了?”
我说:“可能……从来就没有什么世界。”
他愣了两秒,然后又开始念叨。
我重新看向屏幕。O5-2还在那儿站着,保持着那个加油的手势,画面开始循环播放:“杂鱼杂鱼,快点工作~杂鱼杂鱼,快点工作~”
突然想起一件事:混沌分裂者那边到底收集了多少素材?
O5-3的水手服和空姐服,O5-11的猫耳女仆装,O5-2的兔女郎——他们是不是把所有O5都安排了一遍?
我开始好奇O5-1会是什么。
第六个视频。
画面一切。O5-1出现了。
O5-1,监督者议会的老大,基金会的最高领导。我入职十二年,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视频会议上,他在讲话,我隔着屏幕都觉得喘不过气。一次是在某个仪式上,他从我身边走过,我下意识地站直了。
现在他站在屏幕上。
背景是那种很普通的办公室,他穿着他那件永远不变的黑西装,站得笔直,表情严肃,眼神深邃,浑身散发着“我是老大”的气场。
然后他开口了。
“十二星座霸气语录!”
我愣住。
“白羊座……”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
“我的怒火,你无法阻挡!”
说完还微微眯了一下眼,像是在酝酿怒火。
画面切了一个角度,他换了个站姿,继续。
“狮子座……”
他抬起一只手,指向镜头,目光如炬。
“要么给我低头,要么给我滚蛋!”
我的嘴张开了。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只知道大脑在试图处理看到的和听到的东西,但处理不过来。
画面又切。
“水瓶座……”
他双手抱胸,微微仰起下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你算老几?也配指挥我?”
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笑了。不是那种正常的笑,是那种——那种绷不住了、破罐子破摔的、在崩溃边缘疯狂试探的笑。
“双鱼座……”
他微微低下头,然后猛地抬起,眼神突然变得深情。
“我为你流过的泪,你永远还不起!”
有人坐在地上了。
“双子座……”
他左右各看了一眼,像是在和两个不同的人对话,然后转回镜头。
“你以为你了解我?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说完,他保持那个姿势,画面定格了五秒。
五秒后,黑屏。
走廊里一片死寂。
然后,最后一行字出现在所有屏幕上:
“混沌理论说,蝴蝶振翅能引起风暴。今天,我们只是在扇翅膀。明天,你们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不一定。”
最后一行:
“——Dr. Li,离职快乐。我去煮馄饨了。”
你妈
画面熄灭。基金会网络恢复控制。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黑掉的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回过神来。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扭头看旁边那个四级研究员。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嘴里在念叨什么。我凑近了听,听见他在说:“十二星座……O5-1说十二星座……狮子座给我低头滚蛋……双鱼座眼泪还不起……”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涣散。
他说:“你看见了吗?”
我说:“看见了。”
他说:“O5-1。”
我说:“对。”
他说:“十二星座。”
我说:“对。”
他说:“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不一定。”
他愣了两秒,然后又开始念叨。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黑掉的屏幕,略微觉得有点可惜,毕竟总部可能准备了更多的逆天视频,绝对是半夜花费数万元资金从暗网网络淘来的视频。
能想出这种阴险的招,难道已经晋升宇宙七级文明了吗?
这不是正常人类大脑能构思出来的东西。这是把基金会的心理弱点研究透了,知道什么最让他们破防——不是死亡,不是收容失效,是尊严被粉碎,是形象被解构,是以后每次开会,O5-3说“关于预算问题”的时候,所有人脑子里都会闪过白毛水手服;是O5-11说“这个提案我不同意”的时候,所有人脑子里都会响起“喵~主人求投喂”;是O5-2说“纪律问题必须严肃处理”的时候,所有人脑子里都是兔女郎装和“杂鱼杂鱼快点工作”;是O5-1主持会议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心里默念“白羊座我的怒火你无法阻挡”。
杀人诛心。
这他妈是杀人诛心。
突然觉得,我这十二年,值了。
不是值在完成了任务。是值在我终于知道,混沌分裂者那帮人,或许真的晋升宇宙七级文明了。
门卫拦下我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他说:“Dr. Li,那个……刚才那个……”
我说:“是我。”
门卫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说:“馄饨……好吃吗?”
我说:“煮了十二年,包的。”
我被关进Site-19地下审讯室的时间是下午四点。
审讯的人换了三拨。第一拨问怎么植入的代码,我说签的更新包。第二拨问为什么等十二年,我说不急。第三拨问我是谁派来的,我说饺子分裂者。
总之多说一个字,我一整根7直接断掉
审讯室的灯很亮,亮得让人没法闭眼。我坐在椅子上,开始想他们会怎么处理我。
混沌分裂者培训的时候学过基金会的处刑方式。最常规的是处决,枪毙或者注射,十几秒的事,没什么痛苦。再狠一点的是异常处刑,比如把你和096关一起。据说和096对视十秒以上,死的时候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我当时在培训课上举手问:那是最痛苦的吗?
教官看了我一眼,说:不是。
我说:那是什么?
教官说:那些真正恐怖的东西,可不是你们这群刚入职的人能知道的。
我没再问。
现在,我坐在这里,开始回想教官说这话时的表情。那是我第一次在培训课上看见教官露出那种表情,像是在看十万个为什么成精了。
我开始想,如果他们要处决我,会用什么?
然后又想:不至于吧。就是放了个“动画片”。O5-3跳了舞又穿了空姐服,O5-11戴猫耳穿女仆装叫主人求投喂,O5-2穿兔女郎装说杂鱼杂鱼,O5-1念了十二星座霸气语录。又没杀人放火,没收容失效,没引发XK级末日。最多就是个精神污染,还是低烈度的。
最差不过给我凌迟了。
但也不太可能。
审讯持续了三天,给我精神凌迟了。
第三天下午,审讯室的门开了。进来的人不是之前的审讯员,是一个没见过的人。他穿着普通的基金会制服,胸口没有名牌,表情也很普通。
他说:“Dr. Li,跟我走一趟。”
我说:“妈的去哪?”
他说:“有人想见你。”
我站起来,跟他走。走廊很长,拐了好几个弯。一边走一边想:谁想见我?O5-3亲自来骂我?还是混沌分裂者派人来救我?
都不是。
我们停在一扇门前。门是灰色的,没有编号,没有任何标识。
带我来的那个人推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门里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我认识他,O5-11。
不是屏幕上那个戴猫耳穿女仆装的O5-11。是真人。他穿着正常的衣服,表情正常,坐姿正常。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脑子里现在在想什么。只知道我脑子里闪过的是“喵~主人你还没有给我投喂哦”。
我努力把那个画面压下去,不然会马上笑场。
他说:“坐。”
我坐下。
他说:“十二年了。”
我说:“小东西算真准。”
他说:“值得吗?”
我说:“哎呀我滴妈呀老值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他站起身,走向门口。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说:“有人让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说:“哪?”
他没回答。他推开门,走出去。
我跟上。
走廊更长了。我开始觉得不对劲。这不是去任何我知道的站点区域的路。四周的墙壁颜色在变,从灰色变成深灰,然后变成黑色。头顶的灯越来越少,越来越暗。
我问:“这是哪?”
O5-11没回头,只是说:“你马上就要看到了。”
又走了一段。我终于看见前方有一扇门。门是黑色的,很大,上面没有任何标志。
O5-11停在门前,转身看着我。
他说:“你自己进去。”
我问:“里面是什么?”
他说:“SCP-2718。”
我愣了一下。这该不会就是那所谓最恐怖的东西吧?毕竟我听都没听过。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写了十二年报告,排了八年食堂馄饨窗口,画了三年O5-3的宅舞基金会宣传片。哦对了,那个宅舞动画其实是找我画的,混沌分裂者那边只提供了脚本,真正执行的是我,不过我也略微用了一下豆猫AI。O5-3的空姐服镜头是我剪辑的,但把人p上去有点难,所以我用了Sorry2。O5-11的猫耳女仆装素材是我在一次团建活动上偷拍的。O5-2的兔女郎视频……那个素材我不知道他们哪来的,我没参与,但看见成片的时候我笑了整整十分钟。O5-1的十二星座语录…那个不是我,那个是他们自己搞的,我当时看到成片的时候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双手煮过十二包速冻馄饨。现在,它们要去推开一扇门。
我开始想,门后面是什么。
痛苦?恐惧?某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
不知道。
但混沌分裂者教我的事里,有一件我记得最清楚——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确定的。不确定才是常态。
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很凉。
回头看了一眼。O5-11已经走了。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转回头,盯着那扇门。
然后我说了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没想好为什么要说,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
“我就不信这个东西能有多恐怖。”
推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