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医院归于寂静。病榻上,周哲仍没入睡。他又想起了白天听到的流言,他仍觉得自己眼前是一片黑暗。长叹一声后将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
同病房的老人听到这声长叹,“小周快睡吧,我知道你很难受;但也没有办法,还是睡一觉吧,不然一会儿天就亮了。”
“那条流言是谁传的呢?”周哲问。
“不知道,好像是个男的。”老人回答。
周哲随后试图入眠,随后开始在脑海里数羊来迫使自己睡觉,但皮肤上传来的疼痛让他无法进行这一生理需求。他只得从床头柜上拿出一粒安眠药吃下。然后再次尝试睡眠。
他的尝试成功了。在睡梦中,他又一次梦到林娅。女孩的手指抵在他的鼻尖上,温度带来的暖流顺着毛细血管流进他的心脏里。
他想起了与她过往的点点滴滴。但往事已成泡沫,这个女孩背叛了他,和一个野男人私奔了。
忽然间,一切崩碎,重组。但他已不在医院,他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他高中时期第一次遇到林娅的地方——元旦歌舞会。
“胖子,你这么胖会把女伴压死吧?”一道男声传来。
“他这么胖,谁会跟他跳舞?”讽刺声在他耳边响起。
周哲愣住了,向自己的身体上瞟了一眼,肥肉与未来的消防队员形象严重不符。周哲意识到那个转折点即将到来,而他无法操控自己,像是被命运玩弄的布娃娃。
“我愿意跟他跳。”一道很好听的女声传来。
他的同学们同时扭过头,凝视门口那道倩影。
那是林娅。她穿黑紫色的礼裙,身体的曲线没有一条是多余的。她步伐轻盈,如同西方神话的小精灵,换缓地走上舞台。
音乐响起,踮起脚尖的信号发出。周哲的身体完全被掌控,林娅全然成为了女王,他无需思考,那些复杂的动作在林娅的引导下一个个完成。最终,随着旋转动作的完成,这场舞蹈会他们毫无悬念地成为了焦点。
周哲原本的愤怒消失了,这是他的女孩啊!是一个从小时不嘲笑他,不嫌弃他,反而鼓励他的女孩啊!
自己怎么能因为外界一些言论从而怀疑她,甚至愤怒呢?这属于他的女孩啊!在最痛苦的艰难岁月中,他们互不抛弃,挺过一个个困难。
如果这个女孩真的是因为他现在的情景抛弃他,那么为什么她还要来看他?为什么还要精心照料他呢?他想不明白答案,他开始怀疑那些言论的真实性,或许是她这两天太忙了呢?周哲这样想,如果那些言论是真的话,他相信另有原因。
脚上一股力量忽然袭来,周哲回过神来,猝不及防的摔倒在地。
“你没事吧?”
“我没事……”
林娅凑过身去,想要拉起他。少女的发香很好闻,跟茉莉花一样。林娅拉起周哲,原本安静的场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她鞠了躬,灯光熄灭,黑暗与死寂回归。周哲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灯光重新亮起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台路灯下,林娅在他身旁。他下意识看了看腕表,这是他经常晨路的时间,随后他发现自己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
“跑吧。”周哲说,他想再跟这个女孩跑一次然后和平分手,为她好,为自己好。
林娅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咱们刚停下连三分钟都不到,你知不知道我很累啊!跟你出来晨跑真受罪。”
周哲笑了笑,拉起她的手向前狂奔,不在乎寒冷,不在疲惫。终于,他停了下来,他们回到了那台路灯下。
两位年轻人休息了一下,开始闲聊。“咱高二时,”周哲打了个喷嚏,林娅皱了皱眉,把外套披他身上。“你为什么要和我跳舞呢?”
林娅想了一下,大概是在回忆,思忆了一会回答说“因为我看不惯他们啊。”
“你不嫌弃那时的胖子吗?”
“怎么,你想吃放纵餐胖回去?我跟你说,那样我会揍死你!”说完林娅笑了笑,周哲也笑了,随着一言一语夕阳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
他醒了。
他醒的第一件事便是办理出院,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别人问他出院去干嘛。
他回答,“去找她,找一个答案。”
“不顾自己去找一个抛弃自己的女人值得吗?”
他没有回答,出院那天,老人盯着他要打开病房门的背景叫住了他,周哲回过头望着老人。“年轻人,你记着!这爱情啊,就像你在沙漠中旅行遇到的水潭。清爽的水源是你旅行中的必备品,只有饮下才可继续前行。不要自卑,不要害怕。假如水只有可怜的一滴,不要希望沙漠会下雨,你更要把它饮下,不要等待干枯之后悔恨,更不要饮鸩止渴。”
周哲点了点头,护士牵着他离开。
周哲的眼睛在他回到家后三个月康复,在期间他一直托人打探她的下落,但一无所获,林娅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直到有一天一个陌生男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周哲打开了房门,细细端详这个陌生人。“请问有什么事吗?”
“请问周哲先生住在这里吗?”陌生人问。
“我便是,你有什么事?”
“林娅女士派我来的。”
“什么?你是!”周哲暴起,满是青筋的手死死的抓住陌生人的衣领。
“您需要深呼吸,放松点先生。”陌生人点了一支烟,扭头防止熏到周哲。
周哲终是松开了衣领,他满脸痛苦似是受到了电刑。“我不在乎他为什么让你来,但我知道这并不是侮辱我,我也不在乎你的目的,告诉我!她在哪?”
陌生人吸食完了香烟,把剩下的烟头用卫生纸包起来。
“在你的眼眶里,或者说在你得知没有角膜移植没有康复的希望时,试图自杀在那家医院的太平间里。”
“你说什么?”
“先生,我的意思是林娅女士死了。”
“这不可能!你不是说你是她派来的吗?”
“我那是撒谎先生,我只是编织一个童话般的谎话罢了,不然您怎么会开门?当然她离开你的流言是我传播的,也是她所希望的。”
“为什么?”周哲更痛苦了。
“按照她说的,为了您眼睛的百分之百康复,她自愿把角膜移植给您,本来她想编织这种假话骗您,让您不再痛苦,可惜的是手术意外的大出血让死神带走了她,我对此表示遗憾,但我认为我有必要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您。”
周哲笑了,苍白的脸如同死人,他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在哪?”周哲又问出了刚开始那个问题。
“洛尘市东区公墓,那座新坟便是。”陌生人知道周哲究竟在问什么。
砰
门关上了。
三年后,周哲又来到了那座坟前。烧纸钱的火苗跳跃到坟上的伴生草,周哲熄灭了它,但一大片伴生草已成灰烬。周哲抬起头任由风带走它们,为黄泉的她带来最新的悼念。
伴生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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