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按计划进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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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规模连锁收容失效事件在基金会学术语境下并非是某种冷门概念和危言耸听的警告,事实上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最严重的一次甚至导致整个北美大陆的人类建筑灰飞烟灭,字面意义上的。

当时基金会在全球的成员几乎每天忙的脚不沾地,记忆删除重建北美,那个时候就有人感叹,这种级别的灾难应该不会有第二次了。

但确实有第二次,这一次的开端是水。

各地的潮汐监测站记录的异常数据最初只是不合逻辑的波动曲线,随后屏幕被迅速拉高的数值淹没。

深海之下,某个沉睡了漫长岁月的存在因为附近某个SCP项目收容失效的影响,从睡梦中醒来,一下又一下翻动着身体,对于它来说这可能充其量只是调整睡姿。

很快海水就从温顺的曲面转变成一堵数百米高的水墙,连绵不断,向四周奔涌,沿海地区的城镇在第一波冲击中就消失了,港口的起重机被卷入水墙,桥梁在涌浪中像火柴般折断,摩天大楼被直接压垮。

而海水没有停下,南美洲的亚马孙平原成为翻滚的内海,欧洲低地的海啸从荷兰一路推进到德国腹地,而东亚的长江与黄河直接变成两条向内陆倒灌无穷无尽海水的通道。

与此同时,全球引力正在发生剧烈变化,各大陆的板块也在被无数SCP项目共同塑造的超自然影响撬动和搅碎,无数海床几乎是在瞬间就被抬到了原本被定义成海平面的地方,那些全球性的异常重力也正在拉着海水不断上升和前进。

于是本该在摧毁了沿海地区之后就该消停下来的海啸继续聚集,在短时间内抵达了在过去数十,甚至数百万年时间都无法抵达的地方。

青藏高原的空气稀薄,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牧民们疑惑的听见了远方传来的低沉震动。

随后,他们看见了水。

不合逻辑的蓝色线条在遥远的山脊后方翻滚扩大,那是已经倒灌了四川盆地并继续前进的海水,水势在某些地方被短暂阻挡,却又因后方的压力继续抬升。

当第一波海啸冲上高原边缘时,当地的牧民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牦牛在慌乱中四散奔逃,高原湖泊与远方的海墙失去了区别,水与水叠加在一起,形成混乱的镜面。

连青藏高原都能被海啸冲了,其他所谓的永远不可能受到海啸影响的高原地区自然不言而喻。

世界在被撕裂之前,先被水洗了一遍。

地球像一颗正在融化的蓝色球体,海洋不再分隔大陆,而是彼此贯通,几乎看不到陆地了,当然在某些地区也因为这种重力的影响,此时还有几十万普通人活着。

他们在一些被异常引力抬到几千米高空的建筑里或者干脆被埋在地下,瑟瑟发抖着等待着氧气的耗尽,只有少数人还留在算得上是安全的地面,有的人咒骂老天爷,有的人祈求神的帮助,还有的人干脆想要让自己从不存在的梦中醒过来。

对于人类文明这是灭顶之灾,对于地球来说,这算是某种洗澡,远远称不上伤筋动骨。

但水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毁灭来自引力,最初的变化并不剧烈,有一些地方开始向下塌陷,还有一些地方零散的废墟碎片开始往上飘。

云层也不再按风的轨迹移动,而是被拉成细长的条带,海水在某些区域形成高耸的水柱,直指天际。

几分钟后,第一道能量波从地平线上掠过,这具体是哪几个SCP项目共同塑造和影响的全球性超自然现象已经没人说的清楚了。

那能量波就如同利刃,所到之处一切皆被切开,留下平整而光滑的断面,山脉被从中剖开,河流在半空中断裂。

第二道波从相反方向袭来,几乎砍穿了小半个地球,最终与同样做到这一点的第一道在赤道交汇,紧接着第三道也从南极出现,地壳结构几乎是在一个小时里被瓦解,地幔的炽热在裂口处翻涌,地球开始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非洲板块向西偏移,南美洲被笔直的断裂线从安第斯山脉劈到南端,欧亚大陆中央出现贯穿数千公里的裂谷,岩浆在其中翻滚。

从太空看去地球像被三道发光的弧线包围,每道都是巨大的切割面,彼此交错将整个球体分成三块不规则的部分。

几个小时后第一块开始缓慢脱离,第二块在引力牵引下向另一侧移动,原本连接的地壳在断裂处形成巨大的悬崖,尚未被完全蒸发的海洋在断裂处形成巨大瀑布倾泻进无底的空隙,第三块倒是留在原地,但对人类也没意义了。

曾经完整的星球就这样裂成了三块,彼此之间还有微弱的引力吸引,但只要时间一长,“分道扬镳”几乎是肯定的。

SCP基金会对此完全不担心,其实完全有能力阻止的,但是之前纯粹是因为需要全力应对全球收容失效,这件事的优先级高的多。至于地球裂开文明崩溃?至少在O5议会这群傲慢的老头子眼中,这大概率属于“是个大事,但不危急”。

而重新收容上千个SCP项目的过程说老实话整体来说索然无味,确实有一些可以拍成动作电影的过程,但是也没什么真正的意外和危险,正如同一名MTF队长所说“一切按计划进行”。

当目光被重新投向早已裂成三半的地球时,第一个命令就是重启SCP-2000,这座位于黄石国家公园之下的设施在这场世界末日中毫发无损,防护装备甚至都没什么磨损。

对于这座被称为“一键世界修复器”的神秘设施,SCP基金会知之甚少,无论是这套设施背后的原理,建造时间甚至是世界到底被重建了多少次,可谓是众说纷纭。

绝大部分成员都坚信O5议会肯定知道背后的秘密,还有一小部分人则认为议会也不知道,不过大家都一致认可,世界末日了就启动它,它将承担主要的重建功能,而基金会只需要配合和提供物资。

重启的过程也很简单,重建设定的时间很快也被确认:将地球重建回公元1000年的样子,之前都是这么弄的。

不过……这次有点特殊,因为地球是直接裂成三块了,在之前的数百次重建中都没有出现过这个前提条件,之前最恶劣的也仅仅只是地球被炸出了一个巨坑,绝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把地表重建一遍。

而这种情况下的重建肯定不是把三块随便拼在一起搞出个球形就完事了,因为地球在被撕裂的过程中失去了质量,一部分是非常科学的被抛向行星之外的深空和随着大气泄露消失。

还有一部分则是因为那些SCP项目的异常效应导致的,凭空消失再也找不回来了,这两者相加的直接结果就是地球质量少了数个百分点。

这种情况下如果只拼而不补,重建的不过是个“外表上看起来像地球”的壳,它的轨道会轻微改变,自转周期会偏移,连潮汐都会出问题。

SCP-2000虽然被称为机械降神,运作层面也近乎如此,但是它再厉害也不可能虚空生产,所以在此期间最忙碌的是基金会的太空舰队,他们需要从其他的星系拖东西回来,让地球的质量和末日前一样。

不过在重建期内他们也算是可以大开大合,毕竟在之前的活动一直是在隐蔽优先的命令下进行的,而现在那套庞大精密的保密体系“帷幕”因为全人类已经死干净,已经无需遵守了。

仅仅只花了3年地球就被拼回来了,质量一模一样,对于重建来说,这个过程甚至过于简单,真正困难的是把时间也重建回去。

公元1000年的地球地表意味着从寒武纪到第四纪的全部沉积都必须存在,以合理的密度,合理的化石分布与合理的断层构造存在,不然的话就一定会出现未来某个考古学家挖到骨头,发现这玩意儿应该在更深的地方才应该存在。

SCP-2000的功能在外号中就已经被所有人认可了,它可以一次性铺设整片盆地的沉积物,也可以为某一处墓葬单独塑造细微腐蚀痕迹。

数据库里储存着整个星球所有事物的历史数据,理论上只需要调用模板然后直接套进去就行,

问题在于以前出过事故,173万次,听起来很多但在数百次全球性重建的总量面前几乎忽略不计,但每次事故都意味着在未来某个时间点,你需要投入更多精力掩盖错误。

有一次,一整片三叠纪化石层被错误嵌入侏罗纪地层,另一次某位历史人物埋藏位置偏了3万米,甚至有一次把部落赖以生存的淡水水源错误的弄成了海水,直接导致在未来应该发展成王国的部落灭族了。

这些错误最后都被修正……记忆删除,地质调整,档案伪造,并不算困难,帷幕确保世界看起来和过去没有区别,但总归是件麻烦事。

这个过程花了7年,从无到有,彻底重建了生态结构,从地表到碳循环,磁场再到大气层,和公元1000年没有任何区别或者说几乎没有,SCP-2000的数据库中其实还是有一些误差的,但是这些误差在过去每一次重建中都被证明问题不是很大,能够被事后解决。

接下来是人类,当然了,数据库里同样保存着从人类文明公元前几万年到公元2299年的全部记录。

语言,服饰,建筑结构,粮食产量,文化与社会结构,疾病传播模型,甚至包括某个不知名村庄里某对夫妻在冬天争吵时的用词。理论上调取公元1000年的数据就可以“复制”那个时代。

可复制不等于运行,文明不是由静态的建筑和静态的人构成的,它需要惯性,需要人们在醒来时相信自己有昨天,相信明天会继续,也相信没有任何异常的事情。

第一步是地理分布,亚洲,欧洲,非洲,美洲……无论是部落,城邦,王国还是帝国,都必须1:1复制。克隆并不难,SCP-2000可以短时间内批量生成“人口”,真正麻烦的是记忆。

每个人都必须拥有合理的记忆,合理的亲属关系,合理的社会位置甚至是合理的人生目标,所有的细节必须彼此吻合。

记忆是精密的,任何细微偏差都可能导致一个人崩溃,这玩意儿连基金会都无法完全研究明白。这方面的事故比地质层面多了不少,并且每一次都非常严重。

一次重建中某个地区的人口记忆植入出现了小错误,结果是那片区域的居民莫名其妙的在同一天的清晨同时意识到自己“没有昨天”,恐慌在数周内演变成宗教狂热,最终空中部署了记忆删除雨,顺便还把附近几十万人口全部记忆定向了一遍。

同样的,数据库这方面的一些基础错误也会导致事故,SCP-2000在记录方面终归会有问题,越细微就越可能出错。

它们通常不会立刻造成危机,未来若有人发现不对劲,只需要通过学术争论,考古发现或档案调整慢慢将其掩盖下去,这套玩法屡试不爽,这些细微错误最终也被消解了。

没有人真正担心。

二十年后重建完成,公元1000年的世界在地表缓缓展开。

第一批被“唤醒”的人类睁开眼睛时,天空是蓝的,空气带着尚未被工业污染的清澈。宋朝的农民在清晨走向田地,拜占庭的士兵在城墙上巡逻,维京人的战船在北海破浪前行。

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发生过,没有什么世界末日,没有什么地球裂三半,一切按SCP基金会的计划进行,就如同过去无数次一样。

在公元1000年1月1号,市场开张,教堂鸣钟,战马嘶鸣,SCP基金会则继续在被重建的帷幕后隐藏着,观察着,修改着。

人类社会像一台重新上油的机器开始缓缓转动,共同向未来前进。

在未来会不断的有人发现有地方不对劲,有人会发现某条河流和记忆中不对,有人会发现自己明明有一个女儿,有人会发现一个东西不应该在这里存在,甚至会有人记得自己似乎在一场全球海啸中死去。

但对于基金会来说,这些都在预料中,都是可以被修正的微不足道的异常变量,而人类文明的发展按计划进行。

O5议会在公元1045年的大会宣布本次重建已经彻底结束,人类文明将会按照早就设定好的惯性进行,至于基金会各部门收集到的一些异常情况,他们认为这些大概不会造成什么危机,纯粹是作为参考和归档,毕竟时间是最好的掩盖手段,再加上一些人为干预……

其中,大气观测部的代表在最后发言认为大气层存在极其细微的成分偏差,没有人对此感到意外,在过去上百次重建中,这个部门都是最闹腾的,这话大家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们始终坚持一个观点:数据库记录的大气层是更新过后的,而真正的“原始大气”或许早已在不知多少次重启中被替换,修补与叠加。

这种怀疑如果延伸来看在基金会并非冷门,相当一部分人也认为经过如此多次重建,地球与人类文明或许已不是最初版本,毕竟连SCP-2000的建造时间都无人知晓,

它到底重启过多少次,也无人能给出确切数字。

但也就仅限于讨论,没有人真的想要把SCP-2000这台黑箱机器拆开来看一看到底是不是真的,一方面是不能把孤例搞没了,另一方面则是,现实运转正常,没必要节外生枝。

单拿被说了多少次的可能有问题的大气层来看,人类社会可以耕种,航海,战争,繁衍,哪一项都不会被阻碍。

天空是蓝的,空气可以呼吸,它不妨碍农作物生长,不影响海洋蒸发循环,不耽误相关的科研,也没有导致任何实质性灾害,即便确实有改变,也早已嵌入“正常”之中。

至于这位代表在后面所说的这种偏差,在计划中的1945年人类首次引爆核弹的时会导致灾难?说实话,大家也不是太担忧。

关于大气层异常的报告在过去数百次重建中累计超过70万次。而与核聚变,链式反应,极端能量释放相关的推测,也不下于上万次。

该部门每一次都说会导致灾难,结果每一个1945年三位一体实验照常进行,什么都没发生,从最单纯的结果论来说,就算成分真的有所异常,那也不是什么大事。

最终O5议会对这方面的决定和过去上百次也一样,那就是监控,在会议结束时,O5-1也说出了每一次重建会议结束时必定会说的话:

“……一切按计划进行,散会……”



于是,一切就按计划进行了下去。

时间像一条被校准过的河流,缓慢向前流动,每一滴水都按照数据库里的轨迹前行,没有多出一寸也没有少掉一毫。

旧帝国衰亡,新帝国崛起。瘟疫横扫大陆然后慢慢消失。火山喷发,灰烬覆盖村庄。航海时代的帆影掠过海面。旧的思想淘汰,新的思想传播。蒸汽机点燃工业时代。电灯点亮电气时代。

人类文明向前发展,就如同数据库中记录的那样分毫不差,基金会则在幕后偶尔伸出手进行一定的修改,不算大事,只是维护。

文明像被长期运行的机器,齿轮偶尔卡顿,修正后重归稳定,数据库中那条被标记为“标准”的历史在现实中一点点重现。

大气观测部仍旧偶尔提交报告,那些关于“成分偏差可能引发极端反应”的推测被反复拿到台面上讨论,又被反复认为无关紧要。

时间继续前进,原子能时代的前兆缓缓到来,1941年12月6日,美国总统罗斯福在华盛顿正式批准开始曼哈顿计划。

在经过几年的努力后,最终的成果终于将得到展示,1945年7月16日被定为实验日,代号“三位一体”。

新墨西哥州的沙漠在夏日里炙热而空旷,洛斯阿拉莫斯的科学家们忙碌地调整设备,计算公式写满黑板,爆炸模型被反复推演。

在那枚原子弹试爆几个小时前,爱因斯坦完成了最后的计算,他把两封加急信件交给了两名美军士兵,分别送给奥本海默和罗斯福。

其中一名士兵看着那位大科学家满脸忧虑的表情,还是想安慰一下的,但最终他还是离开了,骑上军用摩托车全速向基地赶去。

爱因斯坦回到房间内,看着黑板上的公式,摇了摇头,回想起奥本海默的那句话,他一边笑着一边带有某种讽刺意味的说道“世界的毁灭…呵呵…或许他真会变成死神也说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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