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井莉莎与妖怪们的创世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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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昏崎的广末孝行曾在远野妖怪保护区见到了有两位似乎是自异界而来的妖怪,他们说了这样的传说:

传说在上古时期,天地紧紧闭合,像两片贝壳一样,世界上没有其他生物,只有一对男女。男的是一位脚有七层厚的雷公,把身子紧紧地顶住天,像是在顶一口大锅一样。这雷公的双足紧紧踏在地上发力,于是天被他托起,地被他踩下。

他双足的力道在地上冲击开来,勾勒出高谷与深壑,他把自己的生殖器阉了下来,丧失了他生育的能力,以展示他作为天地间支柱的唯一。他身上的液体成股流下,如此便有了雨雪雷电,然后人世间出现了河湖海洋。

在雷电劈打中,最先的生物们出现了,他们分作简单的两种:捕食的与被捕食的,那时还没有其他人类。有的是其他所有人类的祖先:一只以其他所有动物的血为食的七首猫头鹰。女人见状,种出了一只葫芦,把它剖成了等分的两半。

而后,雷公终于将天地顶开,而他脱力倒下,连绵的暴雨与洪水席卷世间,所有的动物都落入了海中,只有女人用葫芦浮在水面上。

一半的生物被淹死,剩下生物中的一半变成了海里的鱼虾鳖鳌;剩下生物中的一半长出翅膀,飞到天上成了鸟与飞虫;剩下生物中的一半躲到了还没被水淹没的深山成了野兽;剩下的便躲在那只猫头鹰的身体里面,变成了人类。

今井莉莎对自己的身世不太开心。

她算是某种“换生灵”——妖精把人类的孩子拿到自己家里,然后再给出去一个自己创造的孩子,这样创造出换生灵,她就是这样的情况。虽然她遇见的是日本的“妖怪”,而不是什么妖精。

但她也不能说是某种“换生灵”——她纯属是刚出生时半死不活,被两个妖怪拉过去,给她附加上了一些妖怪的属性又放回去了,根本没有正主与仿替的区别。

她有个弟弟,也许没有——那是一只一直待在那个抓走她又放回去的老妖怪身边的小妖怪,不怎么有害,但出现在世人面前不可避免也会有点骚动的存在,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而她在人类这边也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她人类的父母住在东京的池袋区,她妖怪的父母住在岩手县那边的远野妖怪保护区,换算成中国就是一个住在广东广州,一个住在广西崇左,明显不能以正常的交通方式进行通勤。于是她从记事开始,就开始通过她父母那类的妖怪所能进入的独特的梦境位面,进行东京和岩手的往返了。

首先,对于她人类的父母来说,这事情肯定得保密:毕竟整个远野妖怪保护区都是对一般民众保密的,导致她也得被迫遵守这种规章,“要不然基金会和GOC的怪大叔会过来把你抓走哦。”她妖怪的父母很认真地这么说,并用自己的权能让莉莎感觉自己像是淹没在了无光的深海中,由此带来的恐惧和窒息感让她对这段话记忆无比深刻,“这可不是什么玩笑话,倒不如说我们的生活里就不该开什么玩笑。”它们这么说。

其次,即使是对于远野的其他妖怪来说,这事情也得保密:因为这个梦境位面的通道没有跟任何人报备,处于妖怪规章制度上的灰色地带。她那妖怪的父母自称为某种自异乡而来的“海坊主”1本身就让其他妖怪有了足够多猜忌它们的空间,所以这种会进一步加重这种情绪的消息也不能放出了。

所以,莉莎从小开始就不得不保守许多秘密。

她得保守住秘密,不能与人类的父母说明,她在记事之前就时刻沉浸在暴风雨或是深海的噩梦中,而那些噩梦正是她作为妖怪的那一部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当她人类的父母诧异地发现她第一次下海就能进行长时间潜水时,她只能把自己兴奋的话语藏在心中,不把这些梦境向他们讲述。

她得保守住秘密,不能跟人类的同学们说明,她也能让别人陷入和自己一样的噩梦中。她心中有一种暴烈的饥渴,希望让作恶者受尽无形的折磨以填饱肚肠。这种饥渴逐渐有了实体,变成海怪的模样,她妖怪的父母说这是她作为妖怪的外形。而当班上欺负人的同学因为压力和黑暗碾碎内脏的噩梦连续一周都没睡好觉的时候,她只能把自己得意的话语藏在心中,不把这种报复向其他人转述。

她得保守住秘密,不能与远野的其他妖怪说明,她有一个梦境中的居所。那个居所是每当她作为妖怪唤起别人的恐惧之时,都有机会逐渐扩大,增长的。那个居所是被浸没在水中的城市。阳光从上到下打透澄澈的水,霓虹光自下而上照亮澄澈的水,可身处其中的人却找不到一丝可以用来呼吸的空气。而当她看到有人在询问远野妖怪自治区有什么美景之时,她只能把自己恶趣味的话语藏在心中,不把这种奇景向其他人转述。

……她得保守住秘密,不能跟那些逐渐被某种更强大,更微妙而更恐怖的存在侵入心智的乐队成员们说明,她发现她们的困境了。这一方面是因为她没有解决方案,说了也只能徒增忧虑,另一方面则是她明白,她们绝对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东西了。

暴雨结束时,雷公的惊雷没有停止,因为人类把雷公当成他们的王,学着猫头鹰那样杀死自己的同类来祭拜他。于是闪电引起火焰,把裸露的地面点燃,烧了七天七夜。

女人教导人类应当躲避危险,可没人倾听她的知识,于是一半的人类被烧死,剩下人类中的一半变成了使用魔法和科技来改变世界的存在;剩下人类中的一半开始变成饿鬼和吸血妖这样以残害他者为生的存在;剩下人类中的一半变成了天狗(乌鸦人)、乌拉萨(狼人)这样和动物一样的变形者。

再剩下的人类看到被火烧的满身疤痕的女人,惊骇不已。她再试图传授人类躲避危险的知识,对方把她当作怪物,赶跑了她,这次女人与他们搏斗,于是他们学会了使用武器。有人觉得武器是恶劣的发明,于是他空手杀死了持武器的人,然后出走,追随那些祭拜雷公的人。

这些人里面有一位不觉她的面貌恐怖,跑出来与她请教更多的知识。于是女人从自己的身上割下一块肉,这块肉变成了巨大的肉球,肉球上出现了各种令人惊惧的妖怪的形状。那人把肉球劈开,肉的碎片四处分散。

今井莉莎对自己身处的环境不太开心。

远野是个好地方吗?大概是吧。这里风景绚烂绮丽,并且诸多奇幻与异常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大家都能过着某种安逸自在的生活。但一去仔细探寻它建立的历史,一去仔细探寻居住其中的居民具体有怎样的过往,总是能看到一些让人不太开心的东西。

东京是个好地方吗?大概是吧。这里的环境展现了人类创造力的最高峰,大家都在其中奔波,过着多种多样而有趣的生活。但一把视角从“当下”离开,看向更远的方向,就总是能不知不觉地看到一些不安的迹象。

她所在的乐队Roselia是个好地方吗?大概是吧。当时的她自告奋勇加入了湊友希那的乐队,为她分担她在音乐和自我追求上的一些苦恼——虽然和妖怪的她不太贴合,但至少那是人类的她所希望,所想要做的。但她却发现湊友希那似乎从未走出那种“无法证明自我”的心理阴影之中。

她本以为那只是某种需要缓慢融化的心结,可她发现事态绝非如此。

有一日,她们乐队的练习结束时,她回到家,正苦恼于如何处理相关的人际关系时,她看见友希那正在她的家中。死火般的微笑,青珊瑚似的眼神。人类的莉莎不自觉地被她吸引,听从了她关于继续练习的建议,但妖怪的莉莎却有了……极度的惊喜与惊吓。

她绝不是人类,那从脖颈爬上脸颊的,电路板一样的紫色纹路,那机器人外壳一样的皮肤,那与白天所见的友希那不同的纯白色的头发,把这个事实展现地一清二楚。

但毕竟两个莉莎仍然是同一个个体,同一个思维,所以这种期待和恐惧夹杂的心绪变得难以为她自己辨明,变成一种焦躁的求知欲。

“你是我的家人吗?”妖怪的莉莎不自觉地问出了口。因为她听她妖怪的父母说,绝大多数妖怪或像妖怪的超自然之物都是实质上的家人,虽然以人类莉莎所获取的知识来看,这似乎是一派胡言。

“莉莎,我们可以是。”而妖精的友希那——或者说,ROSE,罗蕾莱,席琳——这么回答她。“不过,你的时间还没到。”ROSE摇了摇头,“你看到我现在的模样了吧?”

“友希那,请问这是怎么回事呢?”

“那个之前跟你一起练习的友希那看我只能看到一团迷雾,而Roselia其他几个成员看到的我就是过去的我的样貌。”ROSE没有回答问题,而是饶有兴致地比了一个有些浮夸的手势,“想要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自己去找到答案吧。”ROSE朝空中吹了一口气,她的手上刮起了一阵闪亮的烟雾,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仙子一样。

然后今井莉莎就眼睁睁地看着ROSE与她一同来到了她梦境的海洋中,身下海底处,是废墟的东京城,正好是她们二人靠在一起的家所在之处。对方比着口型,一字一句地说:

我 看 到 你 了

把妖怪的莉莎吓的不知所措。但还不等进一步的反应,ROSE就向上朝着太阳而去,莉莎抓不住对方的身子,只能看着对方就这么离去。

而后,她看到其他几人似乎也看到了ROSE,并似乎为她的歌声深深着迷,她们都在问另一个友希那,她什么时候开始歌唱,歌唱出他们期待的歌曲。

于是她和她们一起在问。人类的莉莎是出于真心——她们从小便认识,知道友希那有登上舞台的梦想,她想让对方真正实现自我;而妖怪的莉莎也是出于真心——当那股饥渴逐渐被填饱时,其也变得嘴刁起来,希望用更加隐秘的手段施展更加酷烈的折磨,而这种心思在层层叠叠的掩盖下变成了一种寻常但危险的恶趣味。

今井莉莎想让湊友希那感到自己孤立无援,然后在恐惧之中再向她伸出援手,把她拖入自己的水下,牢牢掌握在手中,人类与妖怪的她互相影响,最后的结论便是这样扭曲的保护欲。

她如何确定这两个心思都属于“自己”,而不是说一个叫做莉莎的人类脑子被随便哪个妖怪侵入了呢?

乐观一点的解法是,虽然她有时会有邪恶的心思,那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有了妖怪的属性,把人类的她会出现的阴暗想法推锅给了一个实际除了本能以外没什么思考的“妖怪的她”。

而悲观一点的解法则是,她从一开始就是个心怀恶念的妖怪,妖怪的她才是她的本体,而人类的思维不过是她在人类的社会中生活,不自觉地长出的一层假面,“以为”自己是一个和妖怪的她不同的人类。

……大概吧,她至少现在是不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当她这样的想法逐渐出现,但尚未定型发展起来之时,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阵微秒的寒意,像是有什么无形而无所不在的存在在轻拂着她,让她打断了自己的心绪。

那是烟雾,红色的烟。

这些肉的碎片中一半被遗留在自然中,剩下碎片中的一半融入了动物的身体中,剩下碎片中的一半融入了各种器具中,变成了各式各样,所有种类的妖怪。

剩下的则是融入人类身体中的那些碎片,他们让人变成了一种妖怪,他们混入人类之中,用梦境和幻觉传授那女人想要传授的知识。女人教导这些妖怪,用她的方式创造自己的后代,让知识的传承代代流传。

妖怪们以人类的恐惧和信仰为生,于是那些知识的传承者们便用恐惧来教导人类知识。雷公的崇拜者厌恶那女人传授的知识,但又喜好那女人带来的恐惧,于是他们模仿那女人,用肉球创造怪物。

今井莉莎对自己妖怪方面的父母所说的使命不太开心。

他们说,自己要去对世人进行“教导”,利用人类的噩梦与恐惧去教导自然的道理。而她的父母说,那种红烟便是某种教导的成果。她妖怪的父母与她说过那是什么东西,好像是……

“看,莉莎,这是人类最为恐怖,也是最为美妙的东西。当世界一片荒蛮,意识一片混沌之时,他们遇到我们,还有我们传授的知识之后,最先产生的东西。那也是人类开始信仰科学,要弃绝我们的时候,在他们身边产生的东西。”她妖怪的父亲这么说。

“看,莉莎,那是红色的烟雾,红色的火光,红色的戴冠的王。虽然我们是深海的妖怪,但那东西与我们相通。当你在知识和意识的海洋中潜入最深的层次,当你在历史和过往的传说里潜入最深的层次,你就能看到它。”她妖怪的母亲这么说。

“看,莉莎,丰川家的人似乎在投资什么脑科学和心灵感应方面的项目?有点类似于之前幸福科学2那样不明不白的东西,好像是在探究……人类的本源?人类最初的意识吗?我不太明白,请问你能帮爸爸找寻一下类似的资料吗?”她人类的父亲这么说。

“看,莉莎,那是丰川家的孙女丰川祥子,她似乎有意向跟你上同一个高中,虽然你已经要上大学了,但你最好还是跟她好好认识一下,因为妈妈的工作也跟丰川家有点关系,这样也许能争取到一点人情。”她人类的母亲这么说。

“啊,你好,莉莎前辈吗?不知有何贵干?没有的话,请让我先行离去,可以吗?”人类的丰川祥子这么说,身后带着那股她尽力压制的,浓郁的红色的烟。

“我非常开心——我的心灵见到了如此可怕的东西,得到了莫大的满足,但代价就是,在如此奇妙事物的侵袭下,我感觉自己无论于名于实都约莫不是人类了,要不称我为神明吧。”妖怪的丰川祥子惊讶于她竟能见到自己的同类,于是在梦境之中,倔强而不开口的人类的丰川祥子沉眠之时,妖怪的丰川祥子用不寻常的方法传达了这样的信息。

所以,那红色的烟气究竟是什么呢?莉莎向世界发问。

“等着我,莉莎。狄瓦们将给你展示它的奥秘。”妖精的友希那坐在学校的石阶上,晃动着双腿,摆着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在夕阳的光芒下这么说。

“等着我,莉莎。我正在从阴谋论和狂人的呓语中发掘出隐秘的事实。”人类的……好吧,可能是一只黑猫做成的友希那站在商店街的街道上,忧虑地握住右手,在晴空夜晚的灯光下信誓旦旦地说。

“啊呀!那是可怕的东西!你何必要对那样的东西追根究底呢?即使是妖怪也有妖怪怕的东西吧。”远野的其他妖怪面面相觑,在岩手县深山之中,树叶间穿梭下的斑驳光影里摆弄着自己的肢体,做着浮夸而笨拙的手势。

“那是雷公的迹象。与我们的母亲相对应的,象征碾碎一切理智和知识的暴力。”她妖怪的父母在远野寒户乡的旅馆中,当着恋昏崎记者广末孝行的面这么斩钉截铁却又含糊其辞地说,河道的水雾蒸腾,让几人的面容模糊不清。

“我与你说,你不要外传——我听说,丰川家族那边有一些相关的迹象,你去他们那边的公开文献里面,可以找到关于这红雾的蛛丝马迹,至于到底是什么那就看你自己有没有找到的本事了。”广末孝行在远野鹿仓山的山道上神秘兮兮地和她这么说,大风在他们的身间呼啸不止。

“谁告诉你的?停止吧,不要去找了。”丰川祥子面带嫌恶地拒绝了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她的眼神中带着一种疯狂的触感。

而这些妖怪将其他妖怪,乃至于饿鬼和乌拉萨视作自己的兄弟,那些妖怪就是我们了。

今井莉莎对这扑朔迷离的真相不太开心。

而她只是越潜越深,越潜越深,到常人的意识所不能察觉之处,到常人的心思所不能察觉之处,最后她发现了——

她在一座墓碑的跟前站定,那是东京城郊的一处公共墓地。墓碑上这么写:

间宫[字迹不清],1918-1990,参加对中国的侵略战争,毁灭了很多人,自身也一齐被毁灭了,在此诚挚表达对受害者的歉意。

年逾七十,但除了皱纹和白头发以外俨然是一副三十岁潮大叔模样的冈田亨站在她身边,摘下了放着某首八十年代流行曲的耳机,这么说:“你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于是冈田亨讲起了一个强大妖怪的故事,红色的拧发条鸟的故事,妖怪的间宫中尉和妖怪的冈田亨的故事。“我也被外人称作过拧发条鸟,但附着在我身上的那个似乎是妖怪的‘什么’,并不是它的本体,而像是它的某种碎片。那只鸟大概是某种能创造新的小妖怪的大妖怪。”

他讲述了自己的妻子久美子被有权有势的娘家抓回,然后他与她的哥哥绵谷升对峙的故事,“那时候我和他举了一个下流岛与下流猴的例子,总之就是人身上的某种下流因子不断产生,循环再被人摄入的过程,我想你就是看到这种过程了。”

“那你说,这种下流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怎么这东西似乎这么无处不在,却又没几个人在意呢?”今井莉莎问。

“……你想聊政治吗?”冈田亨反问。

“不是很想。”今井莉莎答。

“得得,那挺可惜的,间宫中尉故事的更多细节就不得不略去了。”于是冈田亨便将话题的方向徒然转到了一个在梦中予人欢愉的娼妇,然后由此再牵扯到了一个从小见到了怪东西,发不了言的男孩的病症。“你要找的东西在我还年轻的时候就已经连续存在了许久了,也许你得从五六十年代,甚至于战争之前开始找起,这是我的忠告。”

“你还是没说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冈田亨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问:“啊,你连那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吗?那我刚才岂不是白讲了这一堆。”

“哎,这是我应该知道的事情吗?”

“那不是嘛,妖怪的我用梦境和醒来时在我脸上留下的痕迹告诉了我……等等,莫非是只有拧发条鸟自己知道么?”他挠了挠头。

“我可不知道妖怪的我知道一些人类的我不知道的,你这么一说像是某种一人两魂或者双重人格了。”

“那不是那不是!你变成妖怪本质上是噩梦里面的什么脏东西,什么‘原初恐惧’一类的和你合为一体了,那些东西可能本来带着些其他的记忆而已,本质上你还是你,只是你不能把自己当完全的人类罢了。”

今井莉莎默然。她发现那种“邪念”的来源远比她自己所预想的更为复杂,不过若是此话当真,她也不需要太害怕有什么会把自己突然夺舍掉——毕竟自己本来就是个本人半妖的孽畜了。

……也许这个结论过于黑色幽默了点。

“那,拧发条鸟把那东西叫做什么?”

“深红之王。一种概念,一种信仰,倘若你去寻找它,你会发现它几乎无处不在,但只有很少数的情况下,它才会真正造成影响。”冈田亨以一种怪异而粗粝的声音回答。

“刚才,那就是深红之王的触感吗?”今井莉莎问。

“嗯,你觉得你感知到了那东西在哪里显现了吗?倒是个不错的开始,大概就先说这么多吧。”冈田亨回答。

两人告别之后,今井莉莎注视着间宫中尉的墓碑。

间宫[字迹不清],1918-1990,参加对中国的侵略战争,毁灭了很多人,自身也一齐被毁灭了,在此诚挚表达对受害者的歉意。

间宫没有成家,连自己的名字也逐渐为人遗忘。记住他故事的似乎只有冈田亨,还有那个不明不白的什么“拧发条鸟”。

他毁灭了很多人,是为何要去毁灭,又如何去毁灭的呢?他也被毁灭了,是为何要被毁灭,又如何被毁灭的呢?

就像是她的好友友希那一样,她为何变成了那副模样,她又是如何变成那副模样的呢?

就像是她自已一样,她究竟一开始为何变成了这样似人非人的存在?如何变成了这样?她今后又该何去何从?

即使她得出了答案,她又该怎么把答案付诸行动,变成真正的改变,然后把这些答案变成为人铭记的知识?

这种问题越去思考,她身边红色的烟显现的就愈发明晰,她的“不太开心”也逐渐展开,复杂化,变成真正的不满与忧虑。

她在妖怪的父母所说的“创世传说”里,也看到了那股烟气的痕迹,深红之王的痕迹,好像他们要传达这样的一个说法:

今井莉莎曾在远野妖怪保护区见到了有两位似乎是自异界而来的妖怪,他们说了这样的传说:

起初,只有天地,没有什么神明。

地是空虚混沌;深渊上一片黑暗;深红之王行在天地之间,好象它从来就存在一般。

……今井莉莎对深红之王不太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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