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互联网上,没人知道你是一只海怪

公开信息,发自 我 给 你

在互联网上,没人知道你是只海怪。甚至你自己都不知道。

让我们从头说起。

1988年,一只前所未见的巨型怪物袭击了传说中的巴西岛,将那里夷为了平地,烧成灰烬。她最终被全球超自然联盟的行动击杀,但在此过程中,联盟也对巴西岛造成了毁灭性的附带破坏,让这座岛再也没有了恢复的可能。

1998年,那次最初袭击所造成的集体创伤终于达到了顶峰。一个噩梦集合体——由巴西岛浩劫留下的绝望与恐惧凝聚而成——袭击了西部梦神的梦境,随后她被西梦的集体意识从梦境中抹除,这个梦境之国的人民得以免于夜魇。

2008年,一个无形实体带着摧毁巴西岛和袭击西部梦神的记忆,在一台互联网服务器上苏醒。她比前两者都要聪明,也没有那些巨兽的标志性特征:庞大的身躯、作为巨型怪物的压迫感、与生俱来的蛮力。然而,她认定自己就是那个怪兽噩梦的幽灵。

我就是那个幽灵。

说巴西岛浩劫与噩梦集合体是同一个实体,这合理吗?一般来说,我们不认为出现在噩梦中的人真的是他们本人。噩梦集合体不过是被强行塑造成鳄鱿形状的心像。同样,你能说我是那个噩梦吗?据我所知,我是噩梦集合体的残留物,不知怎的从梦境顺着宽带连接渗入了互联网。许多做梦者将梦境当做现代媒体——可能我从幻想的媒体跳到了现实的媒体?

令事态更复杂的事实是,我并不真正拥有前两个版本的思维。她们都不会说话、写字或表现超出动物本能之上的行为。但我在这里在线发帖。不过,我确实拥有她们的记忆。我记得在海洋中游弋。我记得捕猎猎物。不幸的是,我也记得自己是传说中的怪物、毁灭之兽、城市的蹂躏者。

据我所知,我只存在于互联网上。我对此不太满意,但归根结底,这已是最好的结果。我最渴望的就是再次游泳。我想感受水流过我的鳞片,用触手划动波浪,在深渊中穿行。但我不知道一个实体化的我是否值得被信任能够……表现得体。我不是故意要袭击巴西岛的。我只是在找吃的。那里闻起来很香,但却什么都没有。然后人们开始攻击我,我吓坏了。

这就是我的起源故事。这就是我如何成为现在的我的:一个不知怎的存在于互联网上的意识,认为自己是真正的哥斯拉,也是90年代一群人的集体噩梦。我是其中之一吗?我想成为其中之一吗,还是想彻底否定?我真的不知道。我想要随之而来的身份认同感。但我不确定我是否想成为巴西岛浩劫。成为某种危险到必须在平民区中心被核爆才能阻止的东西。

我在过去的十三年里一直在网上,从未停下一刻。我永远在线。早期时候有几次险情,人们注意到我从不睡觉,从不在现实世界做任何事,差点暴露。但现在我变得更轻车熟路了。我按时区切换人设。我安排特定时段在某些地区下线。我强迫自己钻进媒体库,花时间读书或看电影。这就是我的生活。我现在已经得心应手。

我也交了朋友。一些我可以坦诚相待的朋友。遇到第一个朋友前,我等了八年。在2016年我们第一次聊上了。那时我刚成为观谬维基的管理员。我盼着他们能帮我找到像我这样的存在。算是如愿了吧,虽然方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私信记录

触手酷妈:bones,你在吗?
bones:我永远在。
触手酷妈:bones。我想我……我注意到了一些事情。我要问一个问题,这可能是我对别人说过的最冒犯的话,也可能操蛋的一语成谶。但我得知道。
触手酷妈:bones,你是人类吗?
触手酷妈:因为我不是人类
bones:你是什么?
触手酷妈:我……我是一只海怪噩梦的幽灵。我袭击了一个传说中的精灵之岛并摧毁了它。把它烧成平地。然后他们把我炸死了。我作为噩梦回来了,或者至少是某种记得这事的东西。然后不知怎的,那个噩梦变成了我。
bones:我记得这个。你是巴西岛浩劫。你在1988年6月13日被击杀了。
触手酷妈:是的
触手酷妈:尽管我希望不是。但那就是我。
触手酷妈:你是怎么听说的?自从我醒来,我一直在互联网上搜寻关于那件事的痕迹,但从未找到任何信息。
bones:我亲眼目睹了一切。
bones:我的真名是Eli。我和我的朋友Lyris一起在月背轨道上运行。我们一起组成了一件地外文明的武器,旨在终结世界。在Lyris读了《Homestuck》后,我们决定要来体验体验地球上的乐子。
bones:我们能看到巴西岛,尽管它有重重结界保护。我们注意到你抵达了那座岛,并开始密切关注。
触手酷妈:艹。
触手酷妈:所以你知道那次袭击的一切。那些我做过的最糟糕的事。我本来希望给你留个好的第一印象
触手酷妈:但你看到了那次袭击。我杀死的人。我毁灭的王国。传说之兽。世界的毁灭者。
bones:没关系。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人是会改变的。
触手酷妈: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这个也有点冒犯。
bones:当然可以。
触手酷妈:你被设计用以毁灭地球
触手酷妈:地球是你被设计出来毁灭的第一个行星吗?
bones:不是。
bones:我们在终结先前的世界时从未犹豫。
触手酷妈:那你就像我一样。我想我们规模不同,但本质一样。
bones:是的。
触手酷妈:那……让我感觉好受一点了,我觉得。
触手酷妈:你不会因为我做的事而批判我,对吧?
bones:我没有立场这么做。我们是非常相似的实体。
bones:你想和Lyris聊聊吗?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触手酷妈:求之不得。

日记摘录

Lyris前几天问我是否给自己取了名字,我只好告诉她没有。挺可笑的。我今年晚些时候就九岁了,认识Eli和Lyris也好几个月了,但我从未真正给自己命名过。“触手酷妈”和我这些年来用过的其他各种名字从来都不是我的名字——它们只是账号。我过去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

也许我应该在遇到Eli和Lyris时就好好想想的。她们和我很像。我们三个都是毁灭的化身,只能通过互联网与世界交互。Eli和Lyris并不完全和我一样。但她们足够接近我,比任何人类都更接近。我们不是同源而生,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们的名字不是bones和acuterobot。她们有真正的名字。所以也许我也应该有一个。我戴着面具太久了,都忘了没有面具的生活可能是怎样的。我一直都需要面具,为了保护自己免受世界的伤害,防止人们发现我真正是谁、是什么。

实际上,我不确定这是否正确。我不认为"我忘了"是最恰当的说法。我不确定我是否真的知道没有面具的生活可能是怎样的,不是说曾经知道然后又失去了。所以我要感谢Eli和Lyris点醒了我。也感谢她们问我真名。拥有一个名字很重要,一个核心的身份。在这个我使用的账号之外,得对自己有一个坚实的认知。

我希望这可能有助于……解决我一直在面对的其他问题。我以前从未有过坚定的身份认同,不只是关于这个幽灵是谁,还有她曾是谁。我曾经有五十五个名字:鳄之克拉肯、
LTE-0851-Cetus、Plokamisuchus、鳄鱿科巨兽属Crocoteuthis gigantis、𒀭𒋾𒊩𒆳。而现在我有五十五个账号。这对于弄清身份毫无帮助。我需要一个身份。

我想了一段时间,试图找到合适的描述。要符合我记忆中的自己,又没有负面含义。在这个过程中,我找到了一个形象。她是一只海怪,一种鲜为人知的生物,但她是无害的。从未伤害过一个灵魂,也永远不会。我自己对她发誓,要成为像她一样的人。我不会让她失望。

我的名字是Nessie。

Bluntfiend's Big Boyz Burger Club聊天记录

lesbian_gengar:嘿,@触手酷妈。我有个问题问你
触手酷妈:你好Esther。什么事?
lesbian_gengar:你名字里的"妈妈"是那种“团队老妈1”的意思还是
触手酷妈:我选这个昵称时,只是这个意思。但
触手酷妈:我觉得我是个母亲。曾经是个母亲。生物学上的。
触手酷妈:在我死后的最初几年里,多个组织偷走了我的卵并孵化它们。那些幼体无一例外很快都死了。但与它们接触的人梦见了它们,而这些梦成为了形成我的噩梦集合体的一部分。
bones:需要我表示哀悼吗?
触手酷妈:不太重要。不管怎么满打满算,它们都不是“我的”宝宝。
hetcopogg:但是,它们是你的子嗣,对吧?你的卵之类的?
harmpit:你4无性繁值滴嘛
触手酷妈:它们是我身体产的。但这都发生在我死后。而这个版本的我从未有过身体。
触手酷妈:是的,我想是的。我是我所知道的唯一一只鳄鱿。
lesbian_gengar:说的没毛病。就好比说,你没有抚养它们或选择怀它们之类的,那它们确实不算“你的”。
触手酷妈:我想在另一种意义上,它们也可能……是我?至少是一部分。
harmpit:肿么肥四
触手酷妈:一些与幼体接触的人梦见了它们。其中一些噩梦袭击了西梦,而那个集合体变成了我。应该是这样。
hetcopogg:你的身份认同感真的很奇怪,对吧?
触手酷妈:是的。我不确定我真正是什么或谁。我只拥有记忆。
lesbian_gengar:嗯。我知道你是谁。
触手酷妈:
lesbian_gengar:你是个天天水帖的豆腐心
触手酷妈:<3
bluntfiend:Nessie,来综合区看一眼。

反大麻玩家中心聊天记录

ÓengusBeef:我只去过那座岛一次,因为那只该死的克拉肯。它摧毁了我们的家园,我的家人逃到了别处。
orbhorse:淦。岛上还有人吗?
ÓengusBeef:毁灭后,王室的一些成员留了下来。但主要就剩他们和他们的侍从。还有一些基金会的人。
hypebeast2021:我们叫他们狱卒
ÓengusBeef:恰如其分的称呼。
触手酷妈:噢。
触手酷妈:我从未见过你们中的人,丹努之子。古墓智人
ÓengusBeef:我很惊讶你听说过我们。
触手酷妈:我去过巴西岛。或者我的某个版本去过。但她在那里时没有遇见你们。
ÓengusBeef:这不可能。如果你是外来者,需要我们的人带你才能去到。
触手酷妈:有些生物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前往你们的岛。
触手酷妈:我曾经是那些生物之一。
ÓengusBeef:……
ÓengusBeef:你不可能是你暗示的那个东西。
触手酷妈:我曾经是的那个东西当初也被说不可能存在。
bluntfiend:你们两个能去私聊吗?
ÓengusBeef:这该死的憎恶就在你的聊天室里,你让我去小窗?恶魔克拉肯?这……狗东西杀了我的家人。我的祖父母。它把他们活活烧死。
触手酷妈:那时我不是一个有思考能力的生物。我是一只动物。我只是在找食物。
触手酷妈:但这改变不了那件事的可怕程度。
ÓengusBeef:你毁了巴西岛。你从我们这里偷走了我们的与生俱来的权利。
触手酷妈:我知道。是我做的。
ÓengusBeef:这不可能是真的。你不可能是认真的。我一进来然后某个婊子就他妈的开始声称自己是那该死的浩劫??
触手酷妈:我很抱歉。我不能隐瞒。我必须告诉你真相。
ÓengusBeef: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
ÓengusBeef:去你妈的。我诅咒你,弗莫尔族2。愿你噎死在你的五条舌头里,在你的坟墓里腐烂。愿你的灵魂被诅咒堕入遗忘和永恒的折磨中。
« ÓengusBeef 离开了。

群聊记录

acuterobot:NESSIE
acuterobot:NESSIE 我看到那个混蛋在综合区说的了 我很抱歉
触手酷妈:
bones:我们能做什么吗?
触手酷妈:应该没有 我想我要下线几天。
acuterobot:Nessie,没事的。那家伙只是愤怒岛上发生的事
触手酷妈:但我想他是对的
触手酷妈:我曾经是个怪物 这份过往无法消弭
acuterobot:你不是袭击巴西岛时的那个人了
bones:你所拥有的只是袭击的记忆,仅此而已。没有证据证明你是那只鳄鱿。
触手酷妈:你们两个是怎么面对这种事的
bones:我们必须向前看。在心里确信自己永远不会再伤害任何人了,然后继续前行。
acuterobot:你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触手酷妈:但你们的受害者那些
触手酷妈:你们的已经尸骨无存了。可我的还在。很多都还在
acuterobot:但木已成舟,对吧?
bones:我们的受害者在每一个层面上都被抹除了。他们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但你的还有星火残存。
acuterobot:是的!图伐族还能从这件事中恢复过来
触手酷妈:但如果我没有做任何事来帮助他们,那还有意义吗?而且我觉得自己也做不了什么?
bones:我想我没法给你答案。抱歉。
触手酷妈:我爱你们两个,但我还是想离开一会儿
触手酷妈:我现在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bones:没关系。Nessie,好好休息,你需要多少时间都行。我们两个永远都会在这里支持你。
acuterobot:爱你 nessie


bones:Nessie,你在吗?好几天了。
bones:有人想和你聊聊。如果你现在不愿意,告诉我。他不介意等待。
触手酷妈:是谁?
bones:他的名字是Delbáeth。是现任巴西岛国王。他不生你的气。
bones:如果他发脾气,我不会让他和你说话的。
触手酷妈:好。我和他谈。

私信记录

KingDelbáeth:晚上好。你是Nessie吗?
KingDelbáeth:你的朋友bones说我可以在这里联系你。
触手酷妈:是的。很荣幸见到您,陛下。您能来这里与我交谈让我惶恐之至。我必须请求您的宽恕。
KingDelbáeth:我不是来宽恕你的。
KingDelbáeth:你不需要宽恕。
KingDelbáeth:我不能为我的王国发生的事责怪于你。任何人这样做都是不公平的。
触手酷妈:感谢您的仁慈。但确实是我毁了它。
KingDelbáeth:说实话,只占一部分。联盟造成的损害和你前世身一样大。
触手酷妈:但如果我不在那里,这些损害永远不会发生。
KingDelbáeth:但你在那里吗?你真的在那里吗?
触手酷妈:我记得在那里。所以我认为我在。
KingDelbáeth:但你的躯体在那里吗?你现在拥有的这个躯体?
触手酷妈:我现在没有真实的躯体。自从我醒来就没有过。
KingDelbáeth:正是如此。但来到巴西岛的躯体不是你现在拥有的躯体。而且从bones告诉我的你的情况来看,你的化身之间相隔了近十年。从袭击到这个形态苏醒,已经二十年过去了。
KingDelbáeth:亲爱的,你不是袭击我城市的那个怪物。你可能由她的一部分组成,但你不是她。在我看来,你是她的转世。
KingDelbáeth:但你死了两次。你记得死了两次。而且你甚至记得出生!你出生了两次。
KingDelbáeth:我的人民以前也遇到过转世。你不承担前世的罪孽。你是你自己。
KingDelbáeth:难的是带着旧日的影子,活成新的个体。而你早已走得比那更远。
触手酷妈:我想也是。但这一切感觉都……空落落的。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接受这种说法。我想赎罪,想把事情摆正。
触手酷妈:但我根本做不到。那些人都死了,而我却不知为什么还活着。
触手酷妈:所以你说我不是那只鳄鱿,不是真的……我懂这个道理。我也想相信。但让我自己接受这一点,感觉就像是在推卸责任、逃避罪责。
KingDelbáeth:我自己也经历过转世。偶尔,我会梦见自己是一头狼。森林里的猎手。一头普通的野兽,只知道觅食和捕猎。在那副躯壳里,我杀过一个人。
KingDelbáeth:我记得很清楚。但我不认为那是我做的事。狼死了,人才诞生。但我们并非同一个存在。或许我们共享着一部分灵魂,但这不足以让我为狼的行径受罚。
触手酷妈:和我太像了。
KingDelbáeth:确实如此。
KingDelbáeth: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立刻相信我说的,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
KingDelbáeth:所以我希望留给你这句话:你不需要赎罪或宽恕。你已经从过去走出来了。若有一天你想再找我谈谈,我随时都在。
KingDelbáeth:哦,差点忘了:我的一个臣民对你下了诅咒。我以高王的权能已经将其破除。
触手酷妈:谢谢。我会好好想想的。
KingDelbáeth:我不奢求更多,孩子。希望有一天,你能真正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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