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旺水坝”行动:上疆场彼此弯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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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


十二月二十六日 当地时间0300时 D-8时00分

埃及防线,基金会“老实人”摩托化步兵师第六机械化步兵旅64机械化步兵营C连B排阵地:距十月六日城约65千米,埃及,吉萨省

苍茫的夜空之下,是起伏的沙丘,星光月光勾勒出沙海上沉默的轮廓——那星星点点的轮廓沿着一条假想的线绵延到远方——那是挖掘了掩体的基金会步兵部队。

天上繁星明灭,地下也有闪烁火星——那是一个伏在堑壕里,嘴里叼着烟,和身边战友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战士。

“按日子算……狄瓦人该来了吧。”主人叼着烟开口,牙缝里挤出的文字引得火星一亮,“你说,这帮人该是啥样的?”

“啥样的?”一边战友全凭着自己的印象拆开手中步枪,分解擦拭再重新组装成原状,“能是啥样?人胳膊人腿人鼻子人眼呗?最多被那狗日的基因突变多长个触手啥的?看识别手册里的图画,总的来说大概和……吉格和卡朋特在洛夫克拉夫特家开银趴生出来的孽种差不多?你问这个干啥,反正这帮人看起来绝对不像我们的人,直接打准没错。”

“我的意思是,他们的脑子,脑子是怎么样的。”

“你妈的,问我?买个猪脑花下火锅不就知道了?”

“不是,你妈的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啊?”抽烟的男人被自己的战友整乐了,“Kcorena,我的意思是,这帮人脑子里到底在想啥?怎么能随便把别人掳做奴隶,然后又是活祭又是屠杀又是血肉变异的,你不觉得他们脑子里装的东西根上就不像人吗?”

“没感觉,你现在往东北走,找一个旗子上有六芒星的国家,就直接照着总理的别墅进门,我保证你能看到一个活的狄瓦领主。文化这种玩意谁说的明白,你觉得狄瓦全族都像畜生,我还寻思那帮可乐200也不像智人。人这玩意就这样,我一朋友问我你们中国人吃狗肉良心不疼吗?我告诉他这就是你带我去吃袋鼠肉汉堡的时候我的想法。”

被叫做Kcorena的士兵拉了拉枪栓,复进柔顺,看来没有进沙子。

“SCP基金会这地方待多了,就容易把搞不懂的玩意都当成异常,忘记人这玩意本来就啥样都有。逼养的,商朝人其实也没比狄瓦多尊重生命吧,收容狄瓦是因为它们是命很长的变态魔法师,不是因为他们脑子有问题,不然我们还得去收容希特勒。”

“说到希特勒,我们似乎还真收容了一个……”香烟烧到过滤嘴,被主人一把扔进黄沙之间,“我是听那个……巴克博士还是谁说的。就是,那个官二代,金头发,白皮肤,黑丝长靴那个。”

抽烟的那人似乎突然来了劲头。

“就是那个巴克博士,冷着个脸,看谁都像欠她二五八万的家伙。你别说,这家伙脸是臭了点,漂亮是他妈的真的太漂亮了。”

“我靠,那个腿,那个黑丝,那个长靴。我打赌,她靴子一脱绝对够味。就她那样,靴子一脱空气都是酸的,再冷着脸,就这样脚一伸出来。能被她踩一脚我死也值了,你说世界上的事情怎么就那么巧呢,她刚好有一双脚,我刚好有一张嘴,这可太兼容了,舔一口……”

保养枪械的战士终于听不下去了,他站起来绕到已经陷入古怪幻想中的战友身后,抬起脚狠狠地朝着他的屁股就蹬过去:“去你妈的!你的嘴和她的脚兼容?他妈的老子的48码作战靴也和你的屁股兼容,你妈的你是真不怕感染啊!”

“哎呦我操你真下死劲啊……活跃下气氛嘛,都要上去拼命了,口嗨两句不成吗?”挨了踹,这家伙嘴上还是不带停下的,“我都要拼命了就放了我这回嘛,死刑犯还准在法场上唱戏呢,你说是吧,Kcorena。”

“在听你讲无辜女研究员的脚与你的嘴巴的兼容性和冲上去和狄瓦人拼命之间,我宁愿他妈的现在就上去拼命,至少我死的像个英雄,我和你在一起要是死了只会有人认为我是个变态!”

“我的错,我道歉。”之前叼着烟卷的男人赶忙对他的战友摆手,“我其实是会算卦的,还赚了不少外快呢,要不要免费起一卦?Kcorena。”

“算卦?咱们特遣队叫轮回,干他娘你真给老子玩上玄学了是吧。”Kcorena隔着头盔挠了挠头皮,“行,那就帮我算算,这预算啥时候到我们步枪队身上,给我们那破铝盒子那个高糊热成像换一换?那玩意看的没比民品清楚。”

“嚯,这么奇怪的愿望?我帮你算算啊……没在赤道算过也不知道准不准嗷。”他抬头望向漫天星斗,两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怎么样?算出来了?”

“我问了,咱啥时候有新布雷德利坐,老天爷说他也看不到。倒是说你,Kcorena,能找着个爱你的好姑娘,能升官发财的。”

“我去你妈的,就知道不该信你这混蛋。”

“活跃下气氛嘛,板着脸赴死多没意思啊。”

“你说是吧,Kcorena。”

2023


十二月二十六日 当地时间1200时 D+时00分

埃及防线:距十月六日城67千米,埃及,吉萨省

隶属GOC物理部门的一架OH-58E侦查直升机低空掠过茫茫瀚海,桨叶搅动空气发出呜呜轰鸣。

“指挥部,这里是‘神户’01,我们暂时没有发现狄瓦武装力量的踪迹,机载奇术成像设备没有发现异常。完毕。”副驾驶兼武器管制官扫视着屏幕上光电球拍摄的图像,热成像和奇术成像之下的茫茫大漠都毫无异常信号可见。

“指挥部明白,‘神户’01,我们必须再次强调,敌人可能拥有低热信号的飞行器,保持警惕并尽可能避免交战,指挥部完毕。”

“‘神户’01明白。”

飞行员驾驶着飞机,脑子里各种思绪正在杂乱碰撞。

“……SCP基金会考古学家认为敌人大概是二十万作战部队规模的超自然兵团,其使用的奇术改造生物的战斗效能与冷战后第一、二代主战坦克相当,可能携带与战术核弹威力相当的奇术兵器,欠缺重型支援火炮和防空火力的类似物……”

简报厅里大队长是这么和他们说的,也不知道基金会的那帮考古学家靠不靠谱。

“但他们可能拥有能低空飞行,发射奇术弹药的生物飞行武器,多加小心,留意敌对空情。”

缺少热信号的飞行物,仔细想想还真是难对付。

他的飞机上只有两发地狱火导弹和两支重机枪,用地狱火导弹对付飞行目标是很愚蠢的想法,但让直升机用机关枪对付它们也不会有多聪明——真正的聪明人会选择拍拍屁股跑路。

但是,他能跑得掉吗?这只是一架被GOC加装了奇术成像设备的老式侦查直升机,既不可能光学隐身,飞起来也不比莱特兄弟造的那些木头框子快多少。只希望那些突变生物本身不要太不遵循自然规律,不然这架破飞机就真的飞不过它们了。

地勤还是在直升机上装载了热诱弹和干扰泊条,但是这些玩意儿应对突变生物真的有效吗?说真的,只要脑子比蟑螂大都知道该打谁吧?

“我操!乔治,你飞近点儿!我看到热源了!”副驾驶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飞行员的胡思乱想。

“我们的十点钟方向,沙丘那边!后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人!请求炮兵分队火力支援!”

直升机立刻压低机头,向着远处一片沙丘疾驰而去。

狄瓦贵族Duvtaen,尊贵的祭司,身经百战的将军,正领着自己所属的分遣部队,在埃及沙海上行进,他的心情颇为得意。

此前,不知道哪来的一帮子骑马蛮子和他们打了一仗以后仓皇跑了,留下了不少马匹和武器充作军用,饱餐了敌人送来的马肉之后,他这支小部队从上到下的士气极其高涨。

这次对埃及的远征一路上总的来说相当之顺利,除了持续了三五天的沙尘暴暂时阻挡了狄瓦大军的脚步之外,他们没有遇上任何阻拦,他杀了几个奴隶和战俘询问红王,神启说这是好兆头,象征着血流郊原,又是一次辉煌的胜利。

他已经在想象那是多美妙的场景了,埃及不仅盛产珍宝,还有肥沃的土壤。若他的军队能征服埃及,整个帝国的粮食都将迎来丰收,吃不尽的粮食意味着更多的奴隶和更大的军团,终有一天帝国将征服整个世界。

就在他沉浸于自己的理想之时,他看见远处天边突然多了一个灰色的影子。

据说埃及人用魔法驯养猎鹰作他们的眼睛,Duvtaen不喜欢被监视,因为对于军人,这意味着失去主动权。

他抬起手,口念咒文,一团燃烧的烈焰朝着那猎鹰飞去。

“敌奇术,敌奇术,敌奇术!”机载探测器不要命的喊叫起来。

飞行员猛拉操纵杆,直升机向着一侧横滚,在空中翻了个筋斗。

那灰色的猎鹰以生物不可能的方式直接向着一侧平移,Duvtaen的火球扑了个空。

“机神教?”Duvtaen心中警钟大作,埃及和机神信徒,两大敌人联手,对于他所属的军团也是棘手的敌人,“愣着干什么?把那些异教徒的废铁打下来!”他命令附近神树上的巫师,接着向着空中那机神教的铁蜻蜓又放出一枚火球。

霎时间,火球,闪电,辉光朝着空中的神户号就猛扑过来,飞行员操纵着直升机在密集火网中上下翻飞,手忙脚乱中甚至连没啥用的热诱弹和泊条都打了出去。副驾驶对着指挥部通话,嘴皮子动的像是机关枪:“我们被攻击了,敌人大概是一支不到万人的小部队,他们有不少奇术师,正在对我们发动攻击!位置是……”

直升机猛然一扭,避过一发险些击中尾桨的火球。

“他妈的,死也得拉上一个再死!管制官,赏那个最亮的混球一发导弹,然后就走!”

“呼——嗖——”一发地狱火导弹脱离发射架,沿着激光指示器的指引,朝狄瓦军团飞去。

Duvtaen看见一个飞行物在他的眼中急剧放大,他心中暗道不好,滑下神树,一面念着保护咒文,一面躲避攻击。

来不及了。

奇术护盾来不及形成就被地狱火导弹穿过。

飞来的死亡命中了他身下的神树。6.8公斤高能炸药轰然炸响,爆炸的激波沿着特定的形状汇聚在一起。紫铜制成的金属药罩在这股巨力之下水流一般柔软,却也如长矛一般致命。一千吨每平方厘米的巨大压强轻易将神树前后贯穿,近乎一分为二。

奇术催成的植物态军用生命无法抵挡这股强大的威力,涌动的生命能量瞬间朝着缺口涌出,产生了巨大回火。就在瞬间,神树连同还在它上面的Duvtaen一同熊熊燃烧起来。

紧接着,就是轰然爆炸,四分五裂,还在燃烧的树冠被抛出十米来高。

“Duvtaen大人,那些机神教徒杀了Duvtaen大人,放出神鹰为Duvtaen大人报仇!”狄瓦军阵一片涌动,几个身有双翼的东西在巫师的授意下冲破铁笼,向着远去的直升机追去。

“操他妈!他们真有会飞的畜生!”一边疯狂抛洒各种诱饵,飞行员一面在通讯频道中高呼。

就在直升机屁滚尿流的躲避飞行生物的同时,在看不见的远方,一排七拼八凑的榴弹炮正肆意喷吐着火光。

2023


十二月二十六日 当地时间1208时 D+1时08分

埃及防线,基金会第二摩托化步兵师,第六机械化步兵旅36炮兵营:十月六日城西南部约55千米处,埃及,吉萨省

“快快快!动作快!”一个赤裸上身的钢盔男子招呼着自己炮组的装填手们搬运堆在一边的弹药。

说真的,组建一支像这样七拼八凑的部队确实是一个大工程——例如说……这些大炮。

基金会几乎把短期内能搞到的所有大炮都搞来了,然后再按照简单的射程区别将这些七拼八凑的大炮组成不同规模的火炮梯队,整个战斗群同时装备了152MM、155MM、122MM、105MM四种口径的身管火炮,而这个炮兵分队,作为一个旅属摩托化炮兵营,则装备了18门105炮。

虽然105炮和122炮似乎都可以放在旅属炮兵营里,但你很难想象2S1和hawkeye系统在一起共襄盛举是一种什么感觉,毕竟后勤单位和修理单位甚至炮兵观测单位下辈子也不想这么玩。

现在这帮临时拉来的装填手已经把炮弹抱在手上,准备射击。

喧闹的炮兵阵地一下安静了下来。一炮手们等待着命令,旁边放着弹药的装填手们则站在自己炮位旁边,等待开火的那一刻。

来了!方向27.3度,距离10.4千米!

伴随命令的下达,整个阵地的火炮都缓缓抬高转动,指向同一个方向——

“半个基数!急促射!放!”

炮身前冲。

伴随着阵阵雷鸣与火光,炮弹冲出炮膛,灼热的火药燃气紧随其后,奔涌而出,气浪猛击沙漠,带起滚滚飞沙。

第一发暖膛弹没有异常,在埃及沙漠里鹰眼没罢工。

没时间等待试射结果,这些悍马底盘轻型火炮的生存完全仰赖于它们的机动性,尽管参谋部根据基金会奇术部门和历史部门的数据认为狄瓦可能需要十多分钟来完成反炮兵工作,但基金会武装力量不敢用这些珍贵的大炮冒险。

所有机动特遣队员的第一课就是不要全信那些看起来似乎很懂超自然的白大褂。

待命的装填手扛起炮弹,顶着还没落下的黄沙冲向炮闩,猛拽出还烫手的药筒,将105mm的固体死亡填进灼热的炮膛。

炮闩落下,装填手撤离——紧接着又是一轮。

炸雷般的轰隆声穿过硝烟,滚过大地。

前一发炮弹几乎还没落地,后一发炮弹犹如倒飞的流星破空而起。

又是一轮烈火的风暴。

打完半个基数,炮组抛掉最后一发灼热的药筒,收起驻锄,三步并两步登上自己的战车,开始规避机动。

十五分钟后,已经空无一人的阵地突然被翻涌的火球、闪电和蔓生的藤蔓覆盖。

火球和闪电以烧烬一切的愤怒蹂躏过这片空无一人的阵地,先是连续的燃烧,再是阵阵电光。

狄瓦的愤怒肆意炙烤着埃及亘古长存的沙海,不知何来的藤蔓冲破还阴燃的地面,四下里横扫缠绕,这些阴毒的种子被预言引导方向,用奇术发射到远在人目力所及的无数腕尺之外,见风就长,要把一切还留在地表之上的东西拖入地底。

幸好那里啥也没有。

2023


十二月二十六日 当地时间1218时 D+1时28分

狄瓦军团Duvtaen所部:距离十月六日城约65千米处,埃及,吉萨省

“头……我头还在吗……”

一个人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是一个无名的狄瓦军事奴隶,来自被狄瓦征服的列国,他的名字原本叫啥不是很重要,他的队长,那个佩着青铜鞭的狄瓦管他叫灰草——只因为他的头发是灰色的。

死亡的味道,他四下张望,那些被鞭笞、死亡或更坏的东西刻进脑子的经验让他下意识去寻找伙伴们或他的队长。

入眼只有支离破碎的东西,还有冒着青烟的坑洞。

人,树,畸变的生物……无论它们曾经是什么,现在都是平等的,四散的碎块。鲜血和树汁遍撒沙海,沙子被这些东西粘合起来,有点像家乡板结的土壤,狄瓦种出神树,然后土地寸草不生。

四下里只有零零星星几个特别幸运的人还能站着,耳朵里嗡嗡作响,越过这些声响,隐约能听见高一声低一声的哭嚎。

这正好,灰草不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其他人似乎都完蛋了,他试着喊了几个熟悉的名字,甚至僭越的叫了自己主子的名字。

但没人回应他。也许是死了,也许是和他一样耳朵聋了,也许是他没听见。不可一世的狄瓦们就和那些他们曾经的奴隶一起躺在地上,被尸块和鲜血淹没,呻吟着祈求得到救援或死亡的仁慈。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四下张望,世界的声音正在逐步越过嗡嗡作响,回到他耳朵里——他走过一棵勉强立着,上半部分已经支离破碎的神树。

一滩支离破碎,夹杂着金属与珠宝碎屑的血肉泼洒在地上,踏在上面发出黏腻的声响。他不知道,那摊烂肉曾经是祭司Duvtaen。

被炸飞手脚的狄瓦贵族叫他这个低贱的奴隶过来,叫他扶起自己,肚破肠流的武士则请求他给予死亡的慈悲……

但他听不见,耳朵里已经不响了,但是他分不出一丝一毫精力去分辨这些声音。

他不该在这里的。

这是狄瓦和机神教徒的战争,不是他的,他只是个农民,他该回家去,回到那个在河边沃地,种有小麦和石榴的泥屋里,忘掉这些莫名其妙的战争,忘掉杀人和被杀的事情,去当个自由民。

他低下头,藤蔓,木质和青铜混杂的刀刃取代了他的右手,一条腿也和这些东西混在一起,狄瓦们把他的身体做成了这样,用作杀人的消耗品。

他还记得怎么开垦土地,怎么播撒种子,怎么引来河水,怎么清除杂草,怎么祈祷丰收,怎么收割麦穗。

逃走吧,不然就没机会了。

逃走吧,趁他还记得怎么当个农民。

于是,这个曾经的自由民迈开了腿。

他向着太阳的方向奔跑,跑过燃烧的战场,跑过横七竖八的尸体,跑过那些曾经鞭打他的狄瓦武士们扭曲的脸。

埃及干燥的风刮过他的耳畔,有什么东西沿着脊椎向上爬。冬日异乡的太阳把热量输送到他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他身体里钻。

血肉被推开的感觉一点也不疼,他感觉自己浑身轻盈,越跑越快。

脊柱上的花枝发芽,枝条伸长进入他的后脑。

直到他背后的花苞绽放,眼前浓重的黑幕遮掩了一切,直到他呆立在后世的异国土地上,被身后的植株控制大脑,直到藤蔓替代了血管,花朵在他的颅骨里扎根。

这个曾叫做雅各布的人的最后一刻,是自由的。

2023


十二月二十六日 当地时间1518时 D+4时25分

基金会第二步兵师第六步兵旅64机械化步兵营C连B排阵地:十月六日城西南部65千米处,埃及,吉萨省

“他妈了个逼的!林贰佰!”缩在堑壕里的Kcorena拔下打空的弹匣,一边把一个填满子弹的弹匣塞进他的M4A1:“我在基金会不是来打他妈的植物僵尸的!你说的好姑娘在哪里?”

那个对巴克博士发表性幻想言论的基金会士兵一边开枪一边分出心损自己的战友:“废话,我的算卦要是准,我他妈的就该待在收容室里!不会在这里了!”

在这个“轮回”的机械化步兵连所守卫的阵地上,他们面对着……植物僵尸?

字面意思,植物僵尸,一大群骨瘦如柴,被和冷兵器或者奇术武装捆在一起,蜂拥而至的……被花苞代替脑袋的人类。

一瘸一拐,摇摇晃晃,脖子以上的半个脑袋花瓣似的打开,一团植物在里面应和它的步伐摇晃,被藤蔓缠满的左臂和看不清是什么的武器捆在一起。

一发子弹射落了僵尸的武器,第二发子弹打穿了大腿。僵尸慢慢向前倒下……然后那个打开的脑袋被炸成了血雾。

“你知道吗,我现在就好像是他妈的在玩毁灭战士,就是他妈的老子是那些陆战……”一团火球擦过Kcorena的脑袋,他整个人往左一偏,燃烧的奇术团块擦着他的耳朵掠过,把他身后的沙土炸得漫天乱飞:“卧槽!”

那辆布雷德利快被各种颜色的奇术光弹笼罩了,但完全不影响它向着远处的人影喷射机炮和机枪弹药,把那些植物僵尸撕成大小不一的碎片。1.2寸的高强度铝合金装甲面对苏联人的机关炮就是废纸一张,但面对这些主要以热能和动能杀伤的奇术武器,倒还挺有强度——至少这玩意没有发挥出它后座搭载的能炸飞整个华盛顿的弹药威力,把Kcorena这几个离它最近的大头兵一起炸上天去。

“往好处看吧KC!首先,我们把这些植物人轰的碎肉满天飞!其次,老布雷德利不还在吗!”

嗖——一个更慢,更耀眼得多的奇术光团跨越战场,砸在了布雷德利的前装甲上,把整辆车震跳起来,刚才还轰鸣着的机枪和机炮瞬间就哑火了。车长和炮长一手拖着血流不止的驾驶员一手抓着步枪从车后门里钻出来。没多久这辆布雷德利就燃烧起来。

既然狄瓦自己有和坦克差不多的东西,怎么会没有办法干掉这些铝皮罐头?

Kcorena看见烟尘里炮塔拖着火光打着旋飞了大概三层楼高,还听见一声巨大的爆炸。

烧焦了的炮塔砸在地上,又扬起一片沙尘。

“操……”

林贰佰连开四枪,至少一发曳光弹啃上了那个发射反坦克武器的植物僵尸的脑袋,僵尸倒下以后就像是昭和特摄片里的怪人一样爆炸了。

KC绝对不想用一把会自爆的火箭筒对付坦克,这样的反坦克武器真是糟糕透顶,也许狄瓦军队的反坦克武器也是由最便宜供应商提供的,就像他们营的布雷德利甚至没有tusk套件一样。

“……斯特瑞克也算装甲车?”

“你就不能乐观点儿吗?幻想一下阿贾克斯?”

“你怎么不直接说让我去当O5?”

“霍,Kcorena,O5议员,听起来还真相配!”

奇术和枪炮扬起的漫天黄沙下,翠绿的浪潮一望无边。

一条沙色的分界线将这亵渎生命的浪潮拦在沙海之上,一条细细的黄线。

闪光亮起,又一辆见证过苏联解体的老战车烧成一滩废铝。

绿浪退潮,天空划过啸叫和哀鸣。

2023


十二月二十六日 当地时间1638时 D+4时25分

SCP基金会/全球超自然联盟联合战斗群“沙墙”驻地:开罗城西约四十公里,埃及,吉萨省

在过去的五十年间,似乎只有这个月hala那个奇术工程学学位有点意义,在这个临时行动中,他的头衔是特殊技术顾问和政治顾问。

看这个头衔,他应该在协助布朗将军通过超常技术了解敌人情况以后就立刻参与基金会和GOC同埃及当局之间的政治协调工作,顶多处理一下军地关系问题,同直接的战役指挥毫无干系。

但事情从来都没那么简单,从D-1时55分开始到现在,仅仅不到六个小时各种奇术学侦查报告就几乎填满了指挥部,常态军事力量发动对大量成建制的施法者的军事战役,在人类的近代史以来只发生过两次。为此,奇术侦查手段怎么应用,应急预案怎么准备都不为过。

于是数十万张EVE粒子成像图,数万个前线报告,从卫星成像到直升机航拍再到地面奇术侦察车报告排山倒海压来,指挥部里具备奇术学知识的人力资源迅速枯竭,于是连hala这个学过狄瓦斯坦奇术的老头也得被拖起来充数。

他妈的……异管局在拉萨平叛期间到底是怎么支持我军的……hala狠狠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逼迫自己把精力全放在面前这几张卫星成像图上,20分钟前一颗奇术监控卫星掠过埃及的天空,发来的检测数据经过算法处理成图,再叠加在埃及地图上以供人工甄别。

代表着EVE粒子流动的各色图像被覆盖在埃及的沙海上,这颗冷战老卫星的成像精度有限,只靠卫星数据hala只能看见连片连绵的红色色块在地图上肆意滋长,就像埃及黄色的大地的脓疱和风团。

靠这些卫星数据hala唯一能提供的信息就只有这些连成片的红块下面全是狄瓦的巫师或奇术造物,那些色块也是——得出这种结论不需要一个博士学位,只需要长了眼睛。

布朗将军询问技术部门能否结合前线奇术观测车的数据,通过奇术流动模式的不同甄别敌人的高价值目标。

hala一想起那个秃头美国佬的要求就头疼。

开什么玩笑,古狄瓦的大多数奇术仪式都遗失了,现代狄瓦斯坦奇术和苏联奇术是同义词,基金会让hala过来就好像找一个硬笔书法家解读甲骨文,书法家的唯一结论只有甲骨文是字。

“小吴”hala叫住一个参谋:“前线情况怎么样?还有其他报告吗?”

“大多数单位都在和一些带着奇术武器的类人生物交火,只有少数报告遭遇了狄瓦人。”

得,唯一有价值的结论就是应该能找到一类奇术数据代表着狄瓦人的植物僵尸……hala还有一个没多少价值的结论——他依靠奇术成像找到了被狄瓦奇术炮兵炮击过的地点——但军队似乎并不需要让自己的参谋部或情报部门报告他们刚被一连串大炮轰炸过。

等等,奇术炮兵?

hala抓起手边的杯子走出了参谋部。

摸出一支香烟,一口抽干,再把烟气连同凉透的咖啡一并咽下去。

hala长出一口气,晃晃脑袋,迈开步子凑到另一个在抽烟透气的参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哥们儿。我们的反炮兵雷达能探测到狄瓦的奇术炮兵吗?”

“你在想啥?”那参谋满眼血丝,黑眼圈深得像是刚和人干了一架:“狄瓦的奇术攻击大多数情况下压根没有弹道,雷达怎么可能有用?”

“嗯……我发现了狄瓦奇术炮兵的施法特征,奇术监控卫星上看的清清楚楚。”

那参谋一丢烟头,反手拽住hala就把他拖回门里。

2023


十二月二十六日 当地时间1804时 D+5时51分

基金会第二步兵师第六步兵旅64机械化步兵营C连B排阵地:十月六日城西南部65千米处,埃及,吉萨省

一望无际的沙漠在傍晚夕阳的照耀下一片死寂,废弃的战车还往外冒着黑烟,弹药和油料灾难性的爆燃掀飞了它的炮塔,只留下铝制的车体在烈火中逐渐燃烧成一滩废料。

几个不起眼的小鼓包动了一下,什么东西从沙地里慢慢抬了起来——是张人脸。尽管被油彩、烟尘和干透的血涂画得乱七八糟。

“终于他妈的停了……操……”

拄着M4A1,那人慢慢站了起来,摸索着往前走。

他一边前进,一边把手按在对讲机上:“还有人能喘气不?班长?老林?老陈?KC?还有人在吗?”

“有人吗?”

“回答我!B排还有人吗?”

入眼除了无尽的沙海和燃烧的战车,就只剩下沙土下一些模糊的凸起——应该都是他的战友们,一动不动。他向着防爆墙的方向走去,这些装满沙土的凯夫拉袋子遍布焦痕和裂口,里头漏出的沙土堆成了土坡,但大多数防爆墙还勉强站着。他站上了防爆墙,四下张望,一遍一遍喊着其他人的名字。

“姓罗的……你他妈别……别乱叫……头晕……头晕……”KC的声音在脚边响起,他瘫倒在破漏的防爆墙旁,倚着防爆墙的凯夫拉布面,下半身被他拥在怀里的什么东西盖着,像是一层毯子。

“KC!太好了你还活着!其他人……其他人怎么样了?”

“安静点……老林死了,班长腿没了……找不到排长和排副,其他人也没了个七七八八。狗娘养的畜生。”

仔细看,才看清KC怀里的东西不是沙土,是一个人。

一个面目全非的人,只有那件也被高温和闪电折腾的不成模样的沙漠迷彩还能勉强辨认出身份,KC的手臂死死箍着那具躯体。

“老……老林?”

KC双眼空洞的望着天,沙漠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太阳褪去了正午的威力,橙红色的天空极其澄澈高远。

“……是……他妈的这神棍……他推了我一把……不然我也交代了。”

“咱们整个排,算上缺胳膊断腿的,能扛枪的剩下不到十个,藤蔓是从地下出来的,只要钻对点,那防炮洞和堑壕都没用。”

“咱们到现在,好像全排连一个狄瓦都没宰了。”

远处传来又一阵嘶鸣。

“全他妈是僵尸。”

KC提着枪站起来,快步扑在防爆墙的射击口后,拄着枪的人也赶紧寻找掩护。

那些家伙穿着用金属片连成的盔甲,抓着奇怪的长柄武器,队列走的齐整又古怪——这队列用现代军队的眼光看太密集了,但作为古代人他们好像走的又太稀疏了。

狄瓦似乎确实没有料想过这个机械化步兵排在被如此一个小时的奇术轰炸后还能幸存下来,派来打扫战场的狄瓦士兵走的大大咧咧仿佛只是在武装散步。

然而,自拿破仑战争以降,常态人类军事学早就用数以万计的人命学会了怎么躲避毁灭性的炮击——即使把钢铁炮弹换成魔法唤来的闪电球和藤蔓,那些经验和技术也完全有效。

KC举起步枪,透过瞄具,甚至能看清那个狄瓦士兵的脸。

距离大概是大概六百米,理论上是自动步枪难以发扬火力的空间,但平日的训练起了作用——射击考核要求他们在五百米开外借助瞄准具命中人形靶,及格标准差不多是五发四中。

身上爆开一团血花,狄瓦士兵身体一歪,倒了下去。在步枪子弹面前,铍青铜甲胄和纸片没有差别。

“一个。”

“我也一个。”

四周的枪声一下响了起来,几个狄瓦人脚下一顿应声而倒,剩下的一下散开躲避火力,在寻找掩护的路上,又有几个被射倒。

零星枪声中曳光弹射向远方,远处的狄瓦部队则从掩体后伸出武器,以一连串奇术射击回应。

一枪,又一枪。

KC慢慢打了大概半个弹匣之后,那些绿色的僵尸越过趴在沙地里和他们漫无目的对射的狄瓦步兵的阵线,又压了上来。

这些僵尸不怕死,不打中头部的话要三五发子弹才能干掉。而只要没死透,就算是被子弹打残废了的僵尸也会手脚并用的挪过来,在挪过来的时候还漫无目的的发射那些奇术子弹——这些子弹射不穿防弹插板,慢悠悠的,射速也不算快。

但每一发子弹都是姹紫嫣红的光球,直面这些无边无际的光球的恐惧感比起直面直升机的舱门机枪只强不弱。

于是基金会火药武器的响声渐渐稀落,狄瓦奇术的炫光和啸叫统治了整个战场。

“真他妈没完没了!”

每打死一个僵尸,似乎狄瓦人就会再派两个来,尽管基金会的战士们尽全力拦阻射击,但尸潮还是一点点压倒了基金会的防线,防爆墙眼见要守不住了,仅剩的基金会战士们退回了半崩塌的坑道和装甲车的残骸旁。

KC把枪靠在步战车已经熄灭的废墟上,连着打了好几轮长点射。正在笨拙地翻越防爆墙的几个僵尸应声而倒——紧接着后来涌上的僵尸就代替了被消灭的同班。

KC的步枪继续喷吐着火舌,突然,一发闪亮的炫光从枪口喷出,没入一个僵尸被花卉取代的头颅。

“咔!”空仓挂机。

“换子弹!掩护我!”

KC猛拍弹匣释放钮,打空的弹匣砸在地上。

手伸向胸前的携行具——空空如也,从战友尸体上搜刮来的弹匣全都打空了,眼下情况紧急,再压子弹根本来不及。

“操!我没子弹了!”KC情急之下抄起手枪,顶着奇术光弹钻进堑壕,不停地用手枪射倒最近的僵尸。

“小心手雷!”

M67手雷的爆炸在尸潮中撕开几个空洞,KC见状也摘下挂着的手雷,信手往僵尸群里抛。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僵尸群中央。轰然巨响中,断肢、枝条和腐肉四散飞溅,奇术武器失控爆炸的炫光也同时响起。但更多的僵尸踩着同类的残骸继续涌来。

KC沿着堑壕一路后退,然后撞上了什么东西——他一看,是之前拄着枪爬起来的老罗。

两人背靠背,在掩体外是不断逼近的僵尸群,奇术光弹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这下完犊子了。”KC苦笑,举起手枪又放倒一个僵尸。

KC又扣扳机,手枪没响,但也没挂机,拉套筒,拉不动。

“操你妈的SIG!”手枪划过抛物线砸中了一个僵尸,然后这东西突然响了一声,把一个僵尸射倒在地。

“我还有最后一个手榴弹。”老罗掏出手榴弹。

“B排……寻找掩护……”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什么声响。

紧接着,天空中划过一阵尖啸——比狄瓦进攻时候的声音要更细长,也更浑厚。

一枚长着尾翼的水滴形弹药慢慢划过天际,飞得比它发出的声音还慢。

炮弹悠悠的旋转着,一头砸向那些几乎要吞没基金会阵地的僵尸,那些僵尸不咆哮,只是在一种奇怪的嗡鸣声中沉默的蹒跚前进。

第一发炮弹正好砸在一只僵尸的头顶,肉体在高亚音速的沉重钢铁下溃缩,破裂,四散分开。

那僵尸被动能几乎一分为二,炮弹威势不减,直直砸在了沙地上。

引信后退,砸在了压电陶瓷上,雷管接到了死亡的信号。

雷管爆炸,引动2.5千克炸药爆发。

弹壳迸破。

沙漠又一次震颤起来,但这次从沙土里破出的是爆炸的烟尘和高速钢珠,把一切挡在之前的肉体撕碎。

连绵不断的爆炸像是一张地毯,从那几乎被僵尸和僵尸的尸体覆盖的防爆墙开始向远处铺开,不幸被它碾过的肉体在爆炸声中支离破碎,四散纷飞。

“迫击炮!重迫击炮!KC你听!”老罗扯开嗓子大喊,但爆炸声太大了,KC根本啥都听不到——甚至他自己都听不到自己在喊什么。“炮兵万岁!”

120mm重迫击炮沉重地震颤大地。那些侥幸未被粉碎的僵尸也呆呆地站在原地。

老罗抄起趁着炮击压好子弹的步枪,作势就要冲出去干掉这些落单的僵尸。

但还没等他们开火,又一阵轰鸣之后,那些僵尸就无影无踪。

在他们的身后,是一阵纷纷扬扬的沙尘,而沙尘中领头的是几个低矮的影子,有着圆圆的炮塔和粗壮的主炮……

“坦克!我们的坦克来了!”

“BMP3,天哪,老天保佑,我们有救了!”之前侥幸生还的其中一个车组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响起来。

步战车轰鸣着飞过B排残破的战线,卷起夹杂着砂砾和烟灰味的热风。

大概有一个连队,甚至可能更多的BMP从他们身边掠过,热刀切黄油一样劈开了狄瓦人的战线,它们扬起漫天沙尘,一百毫米滑膛炮和三十毫米机炮的轰鸣声响成一片。

“KC!我们不用死了!”

“你还好吗KC?KC?”

KC跌坐在地上,摆摆手示意他没事,一发奇术弹命中了他的胸膛,把防弹衣的软质外壳烧成了焦炭,他拽出严重变形的防弹插板,躺在堑壕里,对着埃及的天空大口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KC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操……你说得对……我们不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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