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
犹记那是一个不太美好的早晨,Site-CN-32站的2级研究员林祷梅像以往的每一天一样起床,穿衣服,穿裤子,刷牙,洗脸,脱裤子,把屁股贴紧马桶圈,括约肌和咬肌上下用力,擦屁股,提裤子,按冲水。
咔哒。
咔哒咔哒。
?
林祷梅察觉异常。
林祷梅排查异常。
按冲水。
按冲水按冲水按冲水按冲水按冲水。
……
不对,有问题。
作为一个如厕经验长达25年的老厕家,林祷梅第一时间对马桶水箱进行了全面的排查——好消息是马桶没有问题,坏消息是依旧冲不了水。无论他怎么尝试,传统抽水马桶那充满顿挫反馈感的冲水键此时都只会像人到中年一般发出绝望的叹息声。
好吧,这种时候一般都有个简单的通用解决方法。虽然不太对得起来维修的哥们,林祷梅还是决定掏出手机给设备科的人打个电话。但还没等他解锁屏保,一个刺眼的弹屏公告就赤裸裸地横躺在他屏幕中央。
Site-CN-32后勤部的通知
由于下水系统维护升级,所有员工宿舍厕所均暂停使用,如厕请移动至各科公用厕所进行。
—— 胡汉三,Site-CN-32后勤部主任
原来不是马桶坏了啊。林祷梅恍然大悟。
林祷梅心里此刻没有一丝对故常排除产生的喜悦。因为有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正摆在他面前。
按冲水。
按冲水。
绝望地按冲水。
很明显,马桶的洁净功能已经彻底宕机,而他五分钟前才在里面屙了巨大的一坨。
……
“不是哥们。”
“神了。”林祷梅一屁股把自己摔进座位里,变成一只巨大的泄气皮球。
“神在哪?”吴语从隔壁伸出脑袋。
“滚。”
“你说话好难听。”吴语很恶心地假哭。“干么了大早上跟吃枪药了似的,屎黏裤子里了?”
“没错,等会儿就蹭你身上。”
林祷梅没好气地回呛他那便宜朋友。吴语推推眼镜,1000度的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的辉光,照亮了他那发际线敦刻尔克大撤退的额头。
“让我猜猜,今早那个公告?”
“对。”
“抓了你一个了不起的timing?”
“对,我现在厕所排气都不敢关,怕下班回去里头住不了人。”
“哎哟我,还懂得熟成,一听就是老吃家。”吴语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去你妈的,”林祷梅一脚飞在他椅背上,“现在咋办?”
“咋办?丧事喜办呗。地主老财说那水管保守估计要修俩周。”吴语缩回工位吧嗒吧嗒点着鼠标。
“我给他头塞马桶里,俩周?”林祷梅瞬间感觉一股屎味从远方飘来。“这水管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不知道,说不定埋着地主老财吃的空饷。”
“妈个鸡的,胡汉三人呢,我找他去。”林祷梅铮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找过了,没用,问就是上面通知,问就是只负责传达,总之就是没办法。”吴语耸了耸肩。
“妈的世界上最没办法的人,天天当权限狗真有事了第一个跑,”林祷梅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重新倒回椅子里。“妈个鸡,又要回到和开放式隔间斗智斗勇的年代了吗?”
“嚯嚯嚯还有回忆服,喜欢吗?”
“我已急哭。”
“你没急吧,但是别急,还有得你急的。”吴语推了推眼镜。“那公厕要定期打扫不是,不然不出几天我们这就黄金年代了不是,然后我们科向来的传统是不请保洁的你也懂吧?”
“我有不好的预感。不会又是我们各组轮着来吧?”
“对,但不完全对。”吴语摇摇头。
“何意味?”
“好消息是地主老财决定按组来分配任务。”吴语说。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负责的是我们组。”
“?”
林祷梅只觉得一股邪气直冲天灵盖,随即抄起外套一个闪身直冲走廊。32站后勤部的人后来普遍反应那天上午有一阵妖风刮过后勤部的过道,带着一声巨响撞开了主任办公室的大门。
“胡汉三我操你妈,”林祷梅一巴掌拍在胡汉三那张黄花梨的办公桌上,两根石溪随着他的动作晃晃悠悠倒下滚进桌底角落。“你不知道做事情得讲究个循序渐进啊?这拉屎撒尿的事情能搞个先斩后奏出来,你要死是不?”
“林祷梅同志,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上级。”胡汉三躲也似地把茶缸抱在手里,将身体往椅子里缩了缩。“事发突然有情绪我可以理解,但我觉得我们应该有基本的职业涵养,有困难应该克服而不是抱怨。”
“我他妈现在就先把你克服了。”
“有问题我们可以讨论对不对,不要骂娘嘛。”
“给你马桶里放坨屎俩周不能冲你有本事别骂娘,你告诉我什么管子要修俩周?”
“那上面动作我也没办法,理解理解。”
“上面动作,我真想给你下面动作动作。”林祷梅感觉跟这人讲话还不如回去跟马桶讲话,反正恶心程度也不相上下。
“这个问题我们肯定是高度重视……”
“得了闭嘴吧你跟织布机似的张口就编。”林祷梅揉搓着拍桌子的那只手。好桌子,真他妈硬。“下水道的事姑且不论,那我问你,我看起来很像挑大粪的行家吗?”
胡汉三捧着茶缸认真地端详着林祷梅的身躯。
“不像。”
“不像你还指定我们组扫厕所?”
“谁指定了,不是你们组自己来找我的吗?”胡汉三疑惑地看着他。
“?”
“?”
看着胡汉三那双清澈中透露出愚蠢的眼睛,林祷梅一句何意味差点脱口而出。
“胡汉三,我跟你说编故事要按照基本法。”
“林祷梅同志,你无理取闹也要有个限度,明明是你们组那谁今早来跟我主动请缨,怎么能怪到我的头上呢?”
“谁来了?”林祷梅感觉胃在抽搐。
“你们组那个新调来的同事啊,昨天刚从76站调过来那个,还说什么‘这是发扬我们吃苦耐劳精神的最好机会’,他没跟你说吗?”
“吃苦耐劳这四个字除了吃哪个跟我对得上?我他妈都不知道来了个新人。”林祷梅愣是被气笑了。“我回头再跟你算这个通知不到位的帐,你先告诉我这人姓甚名谁。”
“我想想嗷,我记得好像是叫什么什么——”胡汉三一遍边囔着一边哗啦啦翻着花名册。
“——林南。”
“老吴,有急事。”
“自己去厕所,纸在抽屉第三层,快去快回。”吴语头也不回地敲着电脑。
“不是那个急事,咱们部门新来个人你知道不?”
“还有这事?这人嫌狗厌的地方还能调来个新人,他犯天条了?”
“差不多,我刚查了下,长话短说就是这哥们之前在13站错误使用门径生成器让β站的主管屎到淋头了,然后这孙子现在又自作主张帮咱们组申请了个挑大粪的美差,这扯不扯?”
“光听我都要力竭了,”吴语做了个干呕的动作。“你妈的,林南啊?”
“你认识?”
“那可是南神啊,不认识才奇怪呢,这人之前在13站那可谓是恶贯满盈,用一句人人得而诛之来形容都不过分,”吴语五官在脸上紧急集合。“我听说不是准备给他发配9527站去跟山地猩猩摔跤吗,怎么运作到这来了还刚好发配给咱们了?”
“鬼知道,估计有形的大手发力了。”
“太伟大了哈夫克。”
“你说他图啥呢?不会疯传翔子给他传出战争后遗症了对屎情有独钟吧?”林祷梅试着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实在是有点太美丽了于是决定还是停止想象。
“鬼知道,估计受不了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想赶紧表现表现好调回去吧。”吴语想了想说。
“挑大粪也算表现?”
“你在揣测神的脑回路?
“那他还真是时间紧任务重,刚来第一天就给我整个大活,”林祷梅只感觉他的命有双黄连那么苦。
“那现在咋办?我可不想变成南神的牺牲品。”
“别急,我想想,”林祷梅深度烧烤中。“唉,上次咱们去吃的那家烧烤你还记得不?”
“嘶……”吴语回忆了一下。“荆西路那家?”
“对,就是吃完回头拉得我连干了三包蒙脱石散那家,”林祷梅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击着。“我记得我似乎还留了几张他家的券。”
“你要干啥?”吴语奇怪地看着他。
“我有个点子。”
“什么点子?”吴语好奇。
“我要让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见识一下什么叫粪海狂蛆。”
“你真要把他头塞马桶里?”
“滚吧你,谁敢对他动手啊,”林祷梅斜眼看着吴语寻思要不掐死他得了。“我只是想作为一个好前辈跟新来的后辈吃顿饭增进增进感情而已嘛。”
“何意味?”
“你想奥,今晚不是要加班吗,你南哥作为勤学上进的代表百分之百会留下来,”林祷梅用手在空中比划着。“这时我们就跟南哥觥筹交错,把酒言欢,等酒至三巡,那烧烤也差不多该发挥效力了不是?到时候你南哥只能猛攻公共厕所,然后我们就可以里应——”
“——外合,”吴语点了点头。“我懂你意思了。”
“堵撤离点来。”
“肖申克说过,”林南一边用力撕咬着孜然牛肉一边用手上的竹签子指点江山。“有些鸟用笼子是关不住的,它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芒。”
“他是不是把肖申克当成男主的名字了?”吴语悄悄问林祷梅。
“说得对啊,我一看老弟你就不是凡夫俗子,你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无限的潜力啊。”林祷梅往一次性塑料杯子里倒满啤酒递给林南。“就是不知道老弟怎么会大驾光临我们这穷乡僻壤呢?”
“唉,别提了哥,都是β站那帮奸佞小人作祟,”林南接过杯子一口饮尽,恶狠狠地说道。“他们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生怕我这后起之秀爬上去凸显他们的无能,于是便联起手来将我栽赃陷害,我简直是比那窦娥都要冤!”
“独立调查,三轮质询会,证据确凿,那可太冤了。”吴语依旧悄悄和林祷梅咬耳朵。
“只可惜那管理层有眼无珠,听信了那些个歼侫小人的妄言栽赃,导致我落到这般田地。”林南似乎有点不胜酒力,面部开始泛起阵阵潮红。“但好在上天有那好生之德,我没去成那劳什子9527站,哈哈!他们想要我跌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但我偏偏就不遂他们的意!”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出神地盯着手中的空杯子,吴语见状于是又给他倒满。林南对着二人举起酒杯道:“哥,我看这32站放眼望去那是死气沉沉,了无生机,着实不算是个能够施展拳脚的地方。难道你们就甘心在这里蹉跎岁月吗?”
“这小子是有本事的,一句话把三个站点的人全得罪了。”吴语暗自吐着舌头。
“不敢,但也是苦于没有破局之策啊!你看,这不就是在等老弟你给我们指点迷津嘛!”林祷梅慷慨激昂地说。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林南摇头晃脑道。“不怕条件差,就怕人不自强,这32站就会是我大展宏图东山再起的基石。哥,只要你们助我一臂之力,待我有朝一日杀回13站,定杀得那些个乌合之众弑羽而归!”
“说的太有道理了老弟,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吴语也举起杯子和林南的酒杯对碰了一下。“金鳞岂是池中物,我相信这32站就是你大业的起点!来,敬你。”
“都在酒里。”林祷梅说。
“都在酒里。”林南应他,然后一饮而尽。三人就这么你一唱我一和的喝着,不知不觉间已是夜半三更,林南明显有些不胜酒力,两只眼睛左轱辘不转右轱辘转,不多时便瘫倒在桌上昏睡过去。林祷梅和吴语见状连忙收拾了现场,合力给他架起来放倒在行军床上,不一会儿就听见一阵阵水牛般的鼾声传来。俩人对视一眼,双双倒进椅子里发出悠长的叹气声。
“我他妈快把这辈子溜须拍马的本事都使出来了,”林祷梅嗅了嗅手中早就冷掉的烤串,嫌弃地丢到一旁。“你也不赖,开团秒跟,平时没见你这么舌灿莲花过。”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地方你对谁拍马屁去,地主老财吗?”
“拍他马屁有蛋用啊?”
“那不就得了。”
“也是。妈个鸡的,这小子还真怪能喝的,”林祷梅抹了把额头。“整整三扎青岛啊,全给他一个人造了,这小子酒桶转世啊?”
“鬼知道。”吴语望着天花板发呆。“唉你说那烧烤果真好使吗?万一老板改良了配方咋整?”
“改了就改了呗,我就不信他貔貅转世吃这么多东西下去能不往外排。”林祷梅闭着眼睛在椅子上晃悠。“反正只要今晚给他留在这确保他哪也去不了就成。”
“唉不是那咱俩咋办啊?虽然没吃但也不能不拉啊?”
“咋办?陪着呗咋办,10年前咋过来的现在照样过。”林祷梅摆摆手。“当年你爹我还在一线的时候趴臭水沟里都能吃得下饭。”
“那你费劲巴拉演这出干么,你不能忍吗?”
“你是不是虎?”林祷梅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能挑大粪和乐意挑大粪是一回事不?而且就你南哥这尿性,不给他上点眼药估计往后有咱们受的,不如先下手为强请他吃个哑巴亏。”
“行,你够狠。”吴语冲他竖大拇指。“内场地环境你确认过了吗?”
“妥妥的,你妈的后勤部一帮子造粪机器,那水箱早就力竭了,我一往里进以为到地狱了。”
“没那么干净。”
“得了别扯了,睡吧,”林祷梅扯了个毯子给自己盖上。“后半夜还有得忙活呢。”
是夜,正在熟睡的林南悠悠醒来,首先感觉到的是一阵恶心。混沌的大脑努力回忆着昨晚睡前发生了什么事,他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正在给32站的两个家伙描述自己的伟大宏图,然后……然后什么来着——不容他细想,一阵惊天动地的痉挛打断了他的思考。
“?!”
林南一下子坐了起来,试图寻找着这阵诡异痉挛的来源。深夜的办公室出奇地安静,也许是因为站点坐落在郊区的原因,不时还有隐约的蝉鸣鸟叫之声传来,增添了许多恬静的氛围。楼道尽头的厕所发出定时冲水的声音。也许只是幻觉吧。林南这么想着又躺回了床上。
……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噗哩咕噜!!!!
“我操!”林南像是被炙烤的大虾一般捂着打雷的肚子从床上弹了起来,急头白脸地把脚套进鞋里就直奔厕所。等候多时的林祷梅和吴语从桌子后面探出头来,彼此对视了一眼,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林南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捂着屁股踉踉跄跄地奔到了走廊尽头的厕所,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冲进了里边的隔间,刚刚到达工位准备进行定点投放时,厕所头顶那反应迟钝的声控灯终于将它姗姗来迟的乳黄色灯光播撒在每一个隔间里。这制造于千禧年的工业产物虽然早已在岁月的蹉跎下黯淡了光芒,却还是能够保持一个不明不暗、恰到好处的照度,虽然就视觉上来说依旧有些昏暗,但刚好足够林南看情他现在所处工位的每个细节。
那瓷砖也许本来应该是白色的,但那乳白之上无故增添了些斑驳,他想那也许是灰吧,但踩在上面时那湿滑而带着一丝黏腻的感受愣是力透鞋底传到他的足部,让他认定这定不是什么寻常之物。灯光闪烁,林南看着身下的坑位。这种老式的半开放式蹲厕主打的都是无掩体干拉和一条龙服务。一条说不上深的水沟南水北调,将挂在墙壁上水箱里的水依次途径每个坑位最后送入下水道,而这一工程的主要助力者主要由牛顿第一、第二和第三定律,也就是水箱放水时的自由落体运动所带来的冲击力构成。很明显,这样的举措并不能有效地疏通南水北调的航道,于是长年累月之下便在航道当中产生了许多鳞次栉比、犬牙参互的淤堵。这些淤堵有时会在水流的作用下发生一些变化,被带走一些或部分组成,在水中随着浪花跌宕起伏,冲刷可能路过的每个角落。有时冲刷上岸,在地面或墙面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它们当中有些又经过粗心大意的工位使用者涂抹或雕琢,形成各不相同的,透露着绝望或愤怒的图案,不由得让人联想到著名的古敦煌壁画。
“我C——?!”
林南生生将已经涌到嘴边的国骂憋了回去,因为他有预感,若是在此处轻易张口,那涌上来的除了脏话必定还有些其他的东西。他不想面临上下夹击的窘势,于是立马起身飞也似地逃离了工位。但还没等他喘息上几口深夜的清醒空气,腹部打着节奏传来的痉挛与阵痛又像是表达着对他擅自离岗的不满般激烈地演奏着双簧,似乎时刻都有破门而出的可能性。此刻林南的脑子里天人交战:掉头回去,里面是那番藻荇相横、滩涂遍野的景象;不掉头回去,他今天就要在就任新站点的第一天在科室走廊上玩深夜脱出。
to do or to be。这是一个问题。林南不想to be,于是在经过激烈的心理和生理斗争后,他选择了掉头to do。但这一勇敢的举动并没有让事情变得好转。在经历过多番冲击过后,已经逐渐清醒的林南开始注意到更多原先不能注意到的东西。随着酒精的麻痹效果退去,空气中弥散着的那股仿佛能凝成实体的浓厚气味开始陆续进入他的鼻腔,均匀地用潮湿而带有颗粒感的气体蹂躏嗅觉细胞的每一个角落。这一切本应随着航道的废弃而被尘封在时间的沙盒当中,但现在随着航线的重启,老旧的航道显然不能承载新时代的运载需求,在那本就不算宽裕的航线上产生了各式奇异的交通拥堵。有些埋汰的船长选择强行在淤堵的上方卸货,结果也搁浅当场,层层叠叠如装点不完全的草莓塔;有些带着不知来由的暗红和颗粒物,像是欧洲风草莓巧克力酱点缀的温馨下午茶。
林南思考了半秒,觉得人间地狱也就不过如此了。但时间紧任务重,他还是挑选了一个看上去不那么惨烈的隔间走了进去——然后他立刻就后悔了。这个位于航道末端的口岸早已在日月冲刷下于尽头形成了一个冲积扇,其形状和变化完美符合高中地理课本上关于江河演绎的知识要点。而在那冲积扇的前方航道正中央,停着一艘巨大而完整的黄金巨蟒,那翘起的尖端像是永不低下的高傲头颅矗立在空中,过分强调着自己的存在感。林南本能地想逃,但腹部奏鸣曲鼓点般的悸动已经容不得他再儿女情长。于是林南心一横,腰带一解,往下一蹲——
——他立刻感觉到自己温热的臀部接触了什么冰凉的物体。林南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也许是昏暗的光线干扰了他对距离的判断,那只骄傲的巨蟒随着他的动作如今已低下了它高傲的头颅,将它的全部力量集中在了那只被夹断的头颅上,用来攻击他的屁股。感受到那冰凉而黏腻的触感,林南慌忙想站起来,水箱却好巧不巧决定此时开闸,一阵强劲的激流夹泥带沙地冲过航线,撞上巨蟒后掀起一阵浪花,不偏不倚地打在他的面门上。
“……”
“我就说人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吧。”林祷梅靠在走廊扶手上说。
“唉,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贵,”吴语蹲在他一旁听着厕所内传出的非人嚎叫。“话说咱这样是不是有点太狠了,别给这小子整出什么PTSD来吧?”
“把你泛滥的同情心收一收。”林祷梅敲打着他的脑袋。“对敌人温柔就是对自己残忍,这种人不暗中给他使点绊子,他哪天被雷劈都要带着你一起。”
“也是。”吴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呕!!!”虽然早已没有能力关注厕所外发生的事情,但伴随着二人的一唱一和,林南终于还是忍受不住口吐莲花,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连带着上下端口一起泄洪的呕吐声。
自厕所风波已经过去了两周。
林祷梅尤记得第二天早上找到林南说要带他去清理厕所时,后者脸上那青红交接的窘迫表情。在他推三阻四说五道六七拉八扯总之就是不愿再大驾光临本层楼的公共厕所的强烈表态下,林祷梅最后只能和吴语一并承接下打扫古战场的艰巨任务。不过这样的日子倒也没持续多久,因为林南第二天就着急忙慌但态度坚决地去找胡汉三申请恢复了轮换制度,据说还被胡汉三不轻不重地骂了一顿,大概意思是叫他做事不能这么出尔反尔。林祷梅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总之这么轮下来这两周他既排不到几次打扫厕所的班,林南也没有再给他整出什么新的幺蛾子,言行举止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相当规矩。林祷梅虽然仍然心存一些奇怪,但倒也乐得清净。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下水系统的维修终于完工的那天。林祷梅第一时间就把马桶里那坨不可名状的玩意发配下水道永不复还。心情大好的他此刻正神清气爽地敲着键盘。
“不对劲,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对劲,”吴语从座位上悄悄伸出脑袋凑到林祷梅耳边。“你南哥已经整整两周没有过任何动静了。”
“那咋了,安静还不好?”
“你不觉得这很诡异吗?”
“可我觉得这很神圣啊。”
“你神圣你雷霆,”吴语没好气道。“我感觉这小子暗地里憋着劲使坏呢。你最好长点心。”
“点心?哪有点心?”林祷梅东张西望着。
“你没发现这小子最近虽然安分,但经常找不到他人吗?”吴语选择对他的插科打诨做冷处理。“我调查了一下,他最近这段时间频繁地出入一个地方。”
“你他妈又给部门摄像头黑了?”
“重点在这里吗?”吴语一耳刮子飞在林祷梅头上。“重点是,这小子去的地方是医药科。”
“医药科?”林祷梅不解。“我瞅他生龙活虎的,也不像是害毛病的样啊?”
“对,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本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精神,我又查了下这小子开的药方子,你猜他都开的什么?”
“你小子违规操作是真多。”
“你他妈再跑题我踹死你,”吴语瞪了他一眼。“我看了一眼,这小子开的单子基本都是盐酸洛哌丁胺、地芬诺酯、碱式碳酸铋之类的。”
“说人话。”
“就是止泻药。”
“不会吧,那顿烧烤效果有这么强大?”
“我估计不是,因为他最近又开了新的单子,我看了一眼,全是泻药。”吴语说。“而且这小子最近时不时地还会去一个地方。”
“哪?”
“咱们科的公厕。”
“?”
林祷梅听到了一个完全在他所有意料之外的词语,像是自己的大脑皮层上有什么东西光滑地溜了过去。
“草,不会真给他整出精神病来了吧?”林祷梅有些紧张地问他。
“是啊,我也怕啊,万一他真跑厕所里cosplay老八咋整啊?所以有次我就偷偷跟在他后面看这小子到底干啥去了,”吴语顿了一下说。“您猜怎么着?么也没干。”
“么也没干?”
“对,就是么也没干,在厕所里晃悠了两圈,视察了一下隔间情况,然后就出来了,不懂的以为检查卫生的来了。”
“要真有这种检查我们科的工资加起来都不够扣的。”林祷梅忍不住吐槽。“不是,那他既不是要吃也不是要拉的,这小子到底干啥去了?”
“我有个推测。”吴语说。“估计是咱俩整他的事东窗事发了,他琢磨着报复咱俩呢。”
“真假?”
“十有八九吧。你想想,如果是单纯的闹肚子,干嘛要既买泻药又买止泻药呢?还要掩人耳目,还要频繁购买,还买那么多不同的种类?”吴语开始阐述自己的推断。“而且你没发现最近南神见到咱俩都有些客气吗?”
“是有点,腰老是弯弯的不直起来,话也变少了,之前老是找我扯淡来着。”林祷梅想了想道。
“你看,这就是心里有鬼。”吴语打了个响指。“我估计啊,这小子是准备想办法给咱俩下点狠货,让咱俩也试试上下出口锣鼓喧天的感觉。”
“不能吧?那他没事老往厕所跑干啥啊?”
“这我还真不清楚,大概是侦查作案环境或者用来唤醒心中的仇恨吧。”
“那他还真够执着的。”林祷梅咂舌。“那咋办?有啥对策?”
“你还想有啥对策?真要说起来还是咱俩理亏呢。”吴语拍拍他肩膀。“自个小心点就是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行。”
事实证明。林祷梅和吴语作为一个人类的想象力还是太狭隘了。
厕所风云事件过去了一个月,也就是自从吴语提醒他小心林南以来,已经过去了两周。这两周里林祷梅对一切需要送进自己嘴里的东西都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化身喷射战士plus。也许是他压箱底的侦查本领发挥作用了,也许是林南没找到下手时机,这段时间一直是无事发生。
直到这天,后勤部久违地来了个大活,一下给运行系统干爆仓了,林祷梅作为老资历很不幸地首当其冲能者多劳加班加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到了深夜依然满腔怨气地在办公室里填单子。当他干完第三瓶红牛,正在准备消灭第四瓶的时候,一句细若的声音缓缓飘来:
“哥,你知道人多久不拉屎会死吗?”
“啥?”
通宵加班加到视力模糊的林祷梅以为自己终于活到头了。他凭借生理反射把自己脑袋掰向声音的来源,没看到牛头马面,只看到他亲爱的新同事林南同志。
感觉还不如牛头马面。“什么玩意儿?”林祷梅抱着一丝自己听错了的希望决定再听一次。
“你觉得人能被屎憋死不?”
我也许是真该睡觉了。林祷梅想。
“哥你咋不说话呢?”
“你问的什么玩意我就说话啊我说?”林祷梅没好气道。“老弟啊,累了就去睡,别在这里发癫。”
“不是,就字面意思,”林南说。“你知道一个正常成年男子要多久不拉屎才会被憋死吗?”
“我他妈上哪知道去。”
“我查过了,最久有人憋了3年,也有人半年就被憋死的,也有人憋了47天,最后是警察怕他憋死硬给他送到医院去的。”林南仿佛如数家珍一般对着林祷梅开始娓娓道来,唾沫星子从他宽厚的嘴唇里不经意间远征到了林祷梅的脸上。
“是吗,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哎不对你小子又用部门电脑连外网?”
“不谈这个,先不谈这个,”林南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哥我问你个事,医疗部门的肛肠科你有认识的人不?”
“算有。”林祷梅想了想。“咋地,便秘啊?那你得找消化内科,肛肠科是看后门的。”
“我感觉消化内科不一定好使,哥。”
“痔疮?嗨坐久了都有,正常挂个号就成。”
“也不是。”
“……年轻人私生活还是不要太狂野,”林祷梅不经意地拉开了一点与他之间的距离。“听说姓余的那个医生嘴巴挺严的,不会乱讲,可以试试挂他号。”
“真不是,唉实话跟你说了吧哥。”林南嘟囔了半天,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抬起头来,表情坚定地让林祷梅以为他要上阵杀敌。
“我三十天没拉屎了,”他露出坚毅的眼神说。“准确地说是三十五天零十一小时。”
远方的公厕传来定时放水的哗啦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下水道气味悠悠飘来。夏夜的蝉鸣鸟叫声零碎地点缀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平静弥散在两人中间。林祷梅默默地又拉开了一点与他之间的距离。
“最开始我只是不想再去那个厕所了而已,就寻思整点方子憋上几天,想着反正也没几天忍忍就过去了,”林南越说越委屈,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哭腔。“那我才转来的,部门公告我也没看着,不知道这厕所一修就是两周啊。一开始的时候可难受了,我都感觉有几次我已经到极限的极限,不过最后还是被我克服过去了。但是慢慢地那种呼之欲出的感觉就消失了,除了有点涨以外其实没什么不舒服。当时我没放在心上。”
“后来不是终于修好了嘛,我就想终于可以结束了。但是这时候我发现问题已经从我憋不憋得住,变成了它出不出得来。我什么方法都试遍了,吃泻药,吃橄榄油,抹润滑油,但它就是出不来。”林南越说越急,语速越来越快。“我甚至还跑去厕所里带着,看看能不能刺激一下,但是除了想吐以外完全没用。哥,帮帮我,我真的要受不了了。”
林南梨花带雨声泪俱下地哭诉着。而林祷梅此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林祷梅开始思考是不是前阵子下手太狠真给这小子脑子整出问题来了。他抱着审视的态度看着林南,像是要鉴定面前的人到底属于什么物种,而后者的表情此刻绝对称得上丰富多彩,眼睛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泪花。
等等,不对。
一个他不愿去思考的可能性在林祷梅心理慢慢成型——这小子说的也许是真的。频繁出入医药科购买止泻药和泻药,躲着人走路,说话越来越少,见人弯着腰,频繁出入公厕——
串起来了,他妈的全都串起来了。
有时候真的很想报警。他想。
“你是人类啊?”
不论帷幕内外,对于医疗部门而言,肛肠科的日子从各种方面而言都完全站在“清净”这俩字儿的反面。虽然不管什么科室一年到头都忙挺,但肛肠科总是要比其他科室多上一点“粪围”。光是每天面对各式各样的肠子臀部和肛门还不算,有时还要cosplay管道修理师,都是从管子里掏东西,只不过工作对象从下水管道变成了肠道。如果不是在肛肠科就职,余畅通都不会想过,人类的肠道除了排泄物以外还可以容纳如此多种千奇百怪的物品。据说上次还有人从某人的屁股里拔出了一颗完整的人头。
“谁他妈再管我们肛肠科叫掏屁眼的,我他妈就给你们病历统统打出来在站点公屏上循环播放。”余畅通有一次在部门会议上就此事破口大骂。不知为何,自那以后所有科室的人对他说话的语气上都多了几分敬意,且来找他看病的患者中异物堵塞的占比开始直线上升。余畅通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也不愿去想。
对于余畅通来讲,这天本该也是如以往一般稀松平常又忙碌的一天,直到他那年轻的助手带着一沓片子风风火火地闯进他的办公室。
“余老师,您得来看看这个。”孙孜气喘吁吁地把片子放在他桌上。
“我忙着呢,你喊那谁去。”余畅通头也不抬地整理着病历。
“真的,您一定得看看这个。”
“嘿你小子不是我说了我——”
余通畅额头青筋一下爆成井字,眼瞅着下一秒他45码的大脚就要飞到自个的屁股上,孙孜说时迟那时快一把给片子递到他眼皮子底下,后者则在视线不自觉转移到图片内容上的那刻硬生生把已经咕涌到嗓子眼的男高音咽了回去。
“我操。”一个人类表达纯粹感叹的词语突破他多年素质教育的涵养脱口而出,“你最好告诉我这是隔壁妇产科的片子。”
“额,很遗憾,不是。”
“什么毛病?”
“排便困难,腹痛且疼痛……”
“排便困难?”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余通畅身经百战的脊背。“多少天?”
“额……35天。”
“夺少天?”余通畅不经意间将拿着光片的手离自己的脸远了些,“你的意思不会是这一坨东西全部都是——”
“屎。”
“我操。”
“怎么样?”林祷梅问。
“情况不太乐观。”余畅通说。“简单来讲就是这小子乱吃药给自己肠道循环完全干瘫痪了,现在他的肠道系统为了抗议他胡吃海塞的行为进行了彻底的罢工,保守治疗的方案肯定是没戏了。”
“不至于吧?”林祷梅目瞪口呆。“我没听说过有人能纯靠吃药憋屎憋到这程度啊?”
“你见少了,有人纯靠意志力就能憋两三个月。”余畅通在电脑上写着病历本。“更何况基金会制品的药效本来就和帷幕外的有差异,加上一点确实超乎常人的意志,倒也能解释的过去。”
“他在屎这方面确实也说得上是天赋异禀了。”林祷梅点点头。“顺带问一句,你说的那个意志力强大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余畅通秒答。
“……那还是请您务必努努力。”林祷梅挠挠下巴。“有什么治疗方案吗?”
“目前的方案有两种。一种对肉体的伤害比较大,一种对精神的伤害比较大。你想要哪种?”余畅通关闭页面,转过来看着他说。
“呃,能详细说明一下吗?”
“第一种呢,我们先给他打一针,先让他肠道循环恢复一下功能,然后借助外力帮助他清除一部分淤堵在肠道里的粪便,剩下的部分则主要由他本人努力排出,我们则负责用器械和手法辅助。这个过程不会很美妙,不能使用麻药,而且持续时间很长,一般会给患者留下不太美好的回忆。”
“第二种呢?”
“另外一种就比较简单,我们给他麻醉了,然后把他肚子剖开,给他肠子里的玩意弄出来,再给他缝回去,回头吃点药促进下肠道蠕动就行。”
“剖腹产啊?”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行吧,那我咨询下本人意见。”林祷梅起身,回到病房将两种方案讲给林南听,没想到后者一听到剖腹产就开始大声哭闹。
“哥,我不想年纪轻轻就挨刀子啊,你想想别的办法啊哥——”林南抱着他的胳膊,欲哭无泪。
“不就肚子上喇一刀吗,能咋。”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啊哥,真使不得,而且以后传出去我剖腹产剖出来十斤大粪,我可还怎么混啊——”
“行吧,我懂你意思了,我去跟医生说。”林祷梅一阵无语,于是将原话纹丝不动地传达给了余畅通,后者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了解。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约莫半小时后,林祷梅站在手术室外,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南在病床上撅着屁股被推了进去,后边跟着全副武装的余畅通,拖在身后的推车上整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钻子锤子螺丝起子,看上去不像是医疗用品,倒像是进了五金店了。
“这都是啥?”林祷梅问。
“这是等下要用到的神奇妙妙工具。”
余畅通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转身进了手术室,护士紧随其后把门带上。在令人不安的平静后,一阵杀猪般的嚎叫穿透手术室紧闭的大门钻进林祷梅的耳朵。
“哦齁齁齁齁齁呜呼唔哦哦哦齁齁齁齁齁啊啊啊啊啊啊啊哦哦哦噢噢噢噢齁齁齁齁齁齁齁齁——”
那一刻,林祷梅觉得,这不是林南的惨叫,而是他的肠道对终于得以重见天日所发出的赞叹。
在持续了接近三个小时的战斗后,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余畅通带着浑身的泥泞缓缓走出,林祷梅感觉一股无法言说的气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手术很成功。”余畅通说。“恭喜,十斤八两。”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小子为了不去厕所硬把自己肠子憋死机了,而且还因为太丢人了所以选择憋着不说?”吴语目瞪口呆地看着林祷梅。
“没错。而且据事后调查,他去医药科用来开的方子也是伪造的,医药科对此表示强烈的愤怒。”林祷梅说。“顺带一提,不知道是他本人的意见,还是胡汉三生怕这活爹真给自己玩死在我们这,林南大神即日起已经启程前往9527站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吴语感叹。
“我打赌这小子这辈子都不想再和排泄物打交道了。”林祷梅说。“也不枉咱俩为此一人吃了一个记过处分。”
“啥玩意?为啥?”
“还为啥,你南哥把来龙去脉一讲,咱俩没带好新人这责任还能跑得了?只挨个记过处分你就偷着乐吧。”林祷梅没好气道。
“妈的,本来还对南神多少有点同情的,这下没了。”吴语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着屏幕。“话说这玩意你看了没?”
“这啥?”
“你林南大哥的大作,里面详实地描写了南哥为了逃避厕所憋屎35天差点给肛肠科炸了的傲人战绩。”吴语点开帖子把手机递给他。“我还以为他又在发什么癫,现在看原来是自传,只不过是超级添油加醋外加美化后的导演剪辑版。”
“什么玩意这是?”林祷梅划拉着帖子。“《杀不死我的,只会令我更加强大——与闭锁性腹痛抗争的35日,为什么说我们应该学会忍耐》?”
“你南哥在帖子里还把自己比作史铁生,身残志坚,”吴语又往嘴里丢了一颗口香糖。“我看他和史铁生之间的共同点也就剩个史了。”
“我看是憋不死他的会使他更胃大,”林祷梅一阵无语。“我算是知道为啥古代诗人被贬都喜欢写诗了。”
“为啥?”
“我看到这样的大贬也想诗。”林祷梅把手机扔回给吴语。
“你别说,这帖子现在还给南哥带来不少热度呢,据说还多了不少小粉丝,鬼知道现在的小年轻都在想什么,”吴语把手机收起来。“据小道消息说他又在策划大活,你南哥已经准备好要让西双版纳吃点苦头了。”
“我南哥已经天下无敌了。”林祷梅在心里为9527站的同事默哀。
“哦对了,你南哥写的这玩意现在我们有个内部名称你知道叫啥不?”
“啥?”
“《我的粪斗》。”
“牛逼。”林祷梅竖了个大拇指。
“唉,不管怎么说,南神在我们站也算是吃尽了苦头。”吴语转回头发出悠长的叹息。“希望他能藉此吸取教训,好好做人,专心搞点项目,说不定还有机会东山再起呢。”
“还有,”林祷梅想了想说。“祝愿他不要再跟屎打交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