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到有些口渴…
继续睡
冬天来了
或许你一开始就已死去
没有人发现
但现在不重要了
继续睡
继续睡
春天到了
继续睡
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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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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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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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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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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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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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动不了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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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一下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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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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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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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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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再动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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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叭咂——”
“像是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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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哗啦——”
“是土吗？是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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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昆虫类的足，应该是昆虫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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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感到有些口渴…
“多漂亮的口器，这些树根上的洞，都是你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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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记得你从哪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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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你睡的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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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感到有些口渴…
但枯萎的树根却让你不知所措
“这就被吸干了？真是个贪吃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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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迫使你，活动起陌生的足…
“这么快就学会爬行了，你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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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口更渴了…
“向上爬吧，上面或许有新的树根”-
- _
为什么？
“你是虫啊，那要当个好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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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感觉到了巨大的阻力
“嗯，这片土地比我想要的更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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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你的足磨出了血，但这只是开始
“不要怕，这是证明你诞生的丰功伟绩”“只是诞生，就比其他虫更加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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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
你发现了一小支树根，虽然并不鲜嫩
但几滴树汁，也足以让你缓解些许饥渴
“看吧，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
“对了，贪吃鬼，去把树根咬断吧”
“这样才能吃饱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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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停止了进食
显然，咬断树根只会让你脚下的部分萎靡
对你并不会有更多好处，就像你经历过的那样
“在担心兄弟姐妹们会因此挨饿吗”
“吃饱了，才能节省更高处的树汁”
“他们需要向上爬，这是为他们好”“更何况你不会再回来了”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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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毫不犹豫的向前爬去
“咔嚓——咔嚓——”
“嗯，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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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
你贪婪吸食着最后一点汁液
树根扭曲着变形，逐渐碎裂
“你变得更加强壮了”“看吧，我不会骗你的”
“继续挖，上面会有更适合你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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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土砾中有柔软的触感，是蝉的尸体
真奇怪，树根就在旁边，为什么会在这儿？
“这就是你的兄弟姐妹，但他们并没有资格交配”“别像它那样，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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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摇晃着脑袋，似乎并不理解交配的意义
但你并没有时间哀悼，稍作停留，便继续向上挖去
“树汁带不走”
“漂亮的翅膀会消失”
“你攀爬的经验会过时”
“如此的成就也会被遗忘”“你再强壮，没有后代，虫生清零”
“你再普通，有了后代，也能亡羊补牢”
“这是所有虫的终极目标，是你无法反抗的生物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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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你并不理解什么是漂亮的翅膀
什么是经验，什么是成就，虫生，目标与本能
但你觉着这些词很酷，似乎很不错
“没关系，你长大后就懂了”“别磨蹭，继续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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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咔嚓——咔嚓——”
蝉的尸体、蝉的尸体、蝉的尸体
还有被吃剩的树根残渣
像自助餐一样
“看，它们多吃，你就少吃”“没有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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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你终于懂了，树根是同类咬断的
但，为什么？
“为了交配”-
- _
为了交配？
“为了交配”-
- _
为什么？
“最强壮的虫才能与最美的雌性交配”“它们太弱，配不上地表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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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里嵌着无数尸骸，断根交错
你摇晃着脑袋，踩着枯烂的甲壳
无法理解什么叫做阳光
“哎呀，踩到同类的尸体了？”“没关系，它们比你弱”
“但你也没比它们强多少”
“不是吗？”
-
- _
“咔嚓——”
最后一条断根，你咬断了它
树汁少得可怜，但也足够你变得更加强壮
“就是这样，要把机会攥在自己手里”“相信我，上面还有更鲜嫩的枝条”
“你会比它们更加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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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继续向上
腐根的腥气，裹着湿泥钻进你的壳里
足爪磨钝，每一次刨泥，都让你疼痛钻心
“别在意，想想终点的奖励”-
- _
“哗啦哗啦——”
突如其来的变故
疏松的泥土变成陷阱，让你无法落足
坠落的沙尘，正在堆砌你的坟墓
“一寸压千虫，你值得被爱，值得拥有后代”“不要停”
-
- _
“窸窣——窸窣——”
扑腾扑腾，一刻不停
你只能维持在原地，躲在掘出的沙坑里
“再努力，更努力一点，仅仅这样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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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烂的泥沙包裹着你，呼吸逐渐变得困难…
你并不渴望交配
但你仍然好奇什么是翅膀，什么是阳光…
“对的，阳光”“你值得享受它们未曾见过的阳光”
-
- _
“窸窣——窸窣——”
腹足发软，爪尖磨损，你胡乱晃动着足
踩到腐烂的甲壳，才得以向上攀附
“听，这是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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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簌——簌簌——”
你触到一丝风，裹着阳光的暖味
落在你身上的泥，是风在裹挟着它震动
“你已经赢过了大多数”“别停下，向上走才有新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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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
你奋力一跃，耗尽全部的力气
跳出陷阱，却一头撞上了坚硬的石壁虫子的大脑也能感受突如其来的疼痛
迫使你不得不停下残缺不全的脚步
“唉，笨手笨脚的，到底像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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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
石壁像一道直线，不断绵延
所及之处，都被封死了去路
你仍然在凿击，却依旧无法刨去分毫“嗯，这个东西叫做水泥，真不走运…”
“别犯傻，既然有风，就一定有属于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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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哗啦——”
你不断翻动眼前的泥土
一道白光穿过石壁间的缝隙，刺入复眼
竟是如此绚丽夺目，让你无法再见到泥土与尸骨你想知道，这是否就是阳光
“你很幸运，找到了石中仅存的缝隙”
“那里有新鲜的空气，最美的雌性”
“冲出去，去拥抱只属于你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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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
你向着阳光的方向爬行
身体太过强壮，甲壳太过坚硬
略小于你的缝隙，竟无法挤入分毫
“你的壳阻碍了你，不，你不能停在这里”“想想自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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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仍在奋力挤入缝隙，直至彻底虚弱，
虚弱意味着舍弃，但你又有什么能够舍弃？
“你的甲壳，你的外皮，都太硬了”“你必须丢掉它们”
“你必须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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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并不理解什么是羽化
但你明白，这一次
你必须蜕掉保护自己的外壳
“深呼吸，试着放松你的肌肉”“你会是第一个”
“第一个在土里羽化的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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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一次放松了自己疲惫的身体
仿佛像回到幼虫时那般，舒适，惬意
你明白，坚硬的甲殻保护了你
但如今，却也完成了使命
“你做到了”“振起你的翅膀，继续前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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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
甲殻褪去，湿润的膜翼随着气流颤抖
你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翅膀
你很兴奋，即便你并不知道这双翅膀是否美丽
“普通的翅膀，好吧，我以为你会更漂亮一些”“但好在你变得更加柔软，更加强壮”
“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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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
你支撑起湿润的足，挤入那道缝隙
所幸你足够柔软，只需些许用力
便足以克服挤压的阻力，透过那点点光亮
在缝隙里，挪动起这具崭新的躯体
“对的，顺着风走，那里有你想要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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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前进，缝隙里有同类被卡死的尸体
即便早已风干，那双翅膀依旧散发着斑斓的光
她的蝉蜕丢在一旁，散发着迷虫的芳香你晃动着足，疑惑这是否便是最美的雌性
“她很美，但她远不及你的努力”“最美的邂逅不会停留在这里等你”
“继续向前，现在的你，值得更好的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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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前进，你感到缝隙越发狭窄
柔软的腹部被挤压得紧实，越发难以用力
那道光触足可及，却怎样也无法挪动分毫
“即便这样也不行吗…”“果然不该吃得太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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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慢，沉重，喘息，食欲不振，足末发凉
狭窄的缝隙不断划破你柔软的肌理
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舍弃了光线越发刺眼，你在向上？向下？
疲惫的你早已不再看见
“再舍弃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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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舍弃一些吗？
“你的翅膀太厚”
“是它在阻止你继续前行”“更何况”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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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摇晃着脑袋
并不理解这层薄膜的厚度
你很喜欢它，本能在告诉你
你可以依靠它飞翔
“只有向前，你才有资格交配”
“只有交配，你才有资格享受风与阳光”
“飞翔是鸟的专利，天空只会让你成为食物”“如若不然”
“你又为何把自己深埋在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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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与阳光
不远处的微风吹打着你的翅膀
那道冰冷的光芒依旧耀眼夺目那双薄膜仍旧紧绷着紧贴石壁
你仍在挪动，但摩擦却让它停在原地
来自背部的疼痛越发剧烈
每一次拉扯，都在加剧它的扭曲与变形
“忍住，继续向前，前方有你所期待的”
“风与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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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
没有预想的血腥，仅仅只是简单的拉扯
两片薄膜便被缓缓取下，你没有多少难过
你失去了你未曾拥有过的飞翔但你知道
你还能感受到风
还能感受那未曾谋面的阳光
“继续前进”“你的努力终究值得独一无二的回报”
“值得最舒适的风”“最可爱的蝉”
“最灿烂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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