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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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了,你问吧。”

他脱下棕色皮衣,从夹层中拿出一个录音机。按下按钮,我的视角随录音盘转动,磁头掠过每一个节点的清脆在耳边炸响。

角落的唱片机在哽咽地唱着新舞曲,冷松香灌满我的鼻腔。



“第一个问题,由「谦卑」呈给最伟大作家。”




“在您的自传中曾提到过有过一位教授来教您如何写作,您在他身上学到了什么?”

“他是文学界的泰斗,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有些技巧我甚至沿用至今。”




我揉搓着手中的刀,粗糙的握柄滑腻而又腥臭,那上面沾满了血。而年老的、无聊的教授就坐在我的面前,他还握着那支上百万的笔,即使他的胸前应该放置心脏的位置,此刻仅剩一个空洞。

那枚腐朽的心脏此时此刻,正在水晶的奖杯中缓缓蠕动。

“你没有想到过,我会带这把刀。”



“第二个问题,由「诚实」呈给最伟大作家。”




“有很多读者表示您关于成人内容的文字过于形象,您真的体验过这些吗?”

“没有吧,这些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我倾听着地下室的嘶吼,不厚不薄的混凝土在微微震动,但也仅限于此。没有奇迹,这里没有光,我知道这是为什么。是拳头,是不屈,是深渊前的最后啼鸣。

很快,声响渐渐停歇,那人的生机在黑暗中归于沉寂。教授来了,他打开了那扇只有一个观察窗的黑铁门。

我不知道那扇门到底是不是黑色的。

也许是血染黑的,因为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教授蹲在那位记者面前。一把莹白的手术刀在细细的分割,没有伤到一个血管、一条经络,就像雕琢一件顶级玉坠。

血液在蔓延。



“第三个问题,由「怜悯」呈给最伟大作家。”




“您笔下的凶手多是成年人,您觉得他们的心里还存在‘善良’这个概念吗?”

“这个吧,恕我无法回答,我无法定义我创造的角色。”




我参加过一个宴会,就在白雪皑皑的北欧雪原上。我忘不了那杯清甜的葡萄酒,也是我在宴会上唯一能入口的东西。教授请来了很多人,这些人或多或少我都听说过。

西装革履的庇护下,他们在吃肉,血液从牙缝中渗出,染红了洁白的餐巾。我看到了,除我之外第二个没有吃肉的人。那是一个年轻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涉世未深的气息。他也看到了我,感受到了我的凝视。

他动了。

“咔哒!”

那是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掉落在了木地板上。我的笔记本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银亮的刀,木柄,顺手,刀刃折射着记者的惊诧。

教授攀附在我的身上,耳边响起低语,“学会拥抱兽性。”

“这是你必须要会的事情。”我被往前一推。

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漫。



“第四个问题,由「公正」呈给最伟大作家。”




“据公开资料显示,您年少时的经历不是非常美满,这对您的写作有什么影响吗?”

“这没有讨论的意义,除非你能让我时光倒流。”




不会有人喜欢垃圾的腐臭味,就像意大利人天生不爱在披萨里加腐乳一样。可是总会有不幸,因为命运是个爱开玩笑的人。

我看到了,这座城市繁华异常;我看到了,这座城市的黑暗绝伦。当我被小混混堵在学校后巷的时候,没人帮我,所有人都在低头,前进。

一个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拿着刀。

我从混沌中醒来,温热的血液覆满了我的面庞,一片血色之中,他朝我一步步走来。

“我听说过你,你很有天分。”他伸手擦掉糊住我眼睛的凝血。“你会让我复仇吗?”他将我从地面拉起。“你知道读书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他将刀收起,掏出了一杆笔。“看,这就是最重要的东西。”

“这个世界只有明面上的秩序。”他把笔递出,我接过,是一杆平平无奇的钢笔。

第三天,为首的混混坠楼而亡。



“第五个问题,由「荣誉」呈给最伟大作家。”




“您曾经收获过很多国际奖项,您对这些成就有什么看法吗?”

“啊,这些无足轻重,重要的是本心。”




“一个好的作家,必须习惯从作者到读者的转变。”

中年人站在那张厚实的红木桌前,平整的桌面上除了一本书外没有任何东西。灿烂的阳光从窗户中探出,他的眼睛被映照着,是深潭般的碧绿。

“我是你的新老师,我会教你怎么写作,怎么写出最好的作品。”

他让我在桌前坐下,那本书被推到了我面前。“今天的任务,看完它。”他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房间,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书上没有字,就连封皮都只印了一句话。

“自省之作”

我想起身,却发现一条轻巧但够用的锁链。



“第六个问题,由「灵魂」呈给最伟大作家。”




“三年前,您的老师去世,您也就此封笔,您感到过遗憾吗?”

“也许吧,更多是解脱。”




我低下头,我的手里有东西在跳动。

那是我的

迷茫、霉臭、贪婪、浮躁、不甘、急功近利。

我将它放回了胸膛。

我离不开它。




最伟大作家先生,今天的采访结束了。”

“嗯,欢迎下次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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