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翔大乱斗之中专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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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翔特种职业技术学校 政教处

红政发〔2026〕014号

关于对“9·20篮球场群殴事件”的处分通报

各专业部、各班级:

9月20日下午17时许,我校篮球场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的跨专业群体性斗殴事件。

经查,高危机电维修系25级部分学生为测试私自改装的反实体广域电击麻痹装置,强行占用了该场地;特种实体饲料烹饪系26级新生(以刘大肉为首)为晾晒一批刚从站点运来的实体素材,与机电系发生口角;随后,挖掘机防爆工程系26级新生(以张小文为首)加入冲突。

事件最终演变为上百人的大规模械斗。

斗殴中,机电系学生违规使用废弃的斯克兰顿现实锚外壳作为钝器;烹饪系学生向场内大面积泼洒B级记忆删除剂溶液;挖掘机系学生甚至企图强行启动停在场外的履带式推土机。此次事件虽未造成站点失效,但导致场地防爆地坪大面积损毁,且致使隔壁常态技校的两名围观学生短暂失去认知。

为严肃校纪,经政教处与大中华区后勤部安保科研究决定:
给予参与斗殴的全体人员严重警告处分,并罚扫校区厕所一个月。扣除涉事专业本月劳保手套配额!

望广大师生引以为戒,不要把对付异常实体的精力用在同学身上!

大中华区后勤部

红翔职高政教处

签发人:马建国(代)
2026年9月21日




张小文拎着一把沾满不明黏液的长柄铁勺,站在政教处公告栏前,面无表情地读完了这张散发着油墨味的红头文件。

“放他娘的屁,老子明明是被迫反击。”他嘟囔了一句,只觉得昨天抡折叠椅时被震麻的虎口还在隐隐作痛。

要想搞清楚一个模因抗性只有26.8的废物,是怎么在短短一个月内混成百人大械斗核心头目的,还得从三天前的那堂公共必修课说起。




在红翔特种职校待了一个月后,张小文终于明白了那个道理:在基金会,不仅异常是分级的,人也是。

那些去了杉草萍附中本部和术加创新班的天之骄子们,每天穿着一尘不染的制服,在全息教室里对着黑板演算休谟指数方程;

而红翔的学生们,每天穿着散发着汗臭和机油味的蓝色劳保服,在重工训练场里学习怎么用物理手段把崩塌的收容室大门强行焊死。

但说实话,张小文觉得这里挺好。至少在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你背不出认知危害图谱而嘲笑你——因为大家全他妈背不出来。

周三上午,是一周一次的全校公共必修课:《高危现场灾后损伤评估与基础自救》。

上课地点在由废弃厂房改建的阶梯大教室里。讲台上的教员是个退役的机动特遣队老兵,左腿是钛合金义肢,右脸有一道骇人的陈年爪痕,皮肉翻卷的疤痕直接扯歪了嘴角。老兵讲课的风格非常简单粗暴,基本上就是把几张血肉模糊的现场事故照片往投影仪上一甩,然后指着上面的一滩马赛克吼道:

“看到没!这就是乱摸收容容器的下场!不想变成用铲子铲进黑色裹尸袋的烂肉,就管好你们的贱手!”

但台下的学生们显然没把这种恐吓放在心上。对于一群正处于青春期、每天摄入过量碳水和劣质蛋白质的职校生来说,荷尔蒙的威胁远比Keter级实体大得多。

教室被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半。

左边,是张小文所在的挖掘机防爆工程系。清一色的糙汉子,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泥,桌上扔着沾满泥土的防穿刺手套。

右边,则是学校的另一大山头:高危收容室机电维修系。这帮人因为平时要接触精密电路和现实稳定锚,自诩为红翔的脑力担当和“贵族”。他们腰上别着万用表,手里盘着绝缘胶布,看左边挖掘机系的眼神总是带着一股子泥腿子不配修仙的优越感。

张小文坐在倒数第三排,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圆珠笔。刘大肉坐在他旁边,正偷偷啃着一个昨晚从食堂后厨顺出来的白面馒头。

“哎,文子,瞅瞅三点钟方向。”刘大肉用手肘顶了顶张小文,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机电系的那个系花,孙娇娇。你瞧这妮子长得,中不中?”

张小文顺着刘大肉的视线看过去。

在右侧机电系的阵营里,坐着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她穿着一件改小了号的灰色防静电工作服,拉链拉到锁骨下面,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背心。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十字螺丝刀,正漫不经心地拆卸着一个报废的电子元件。

“统测实操满分进来的,机电系稳稳的专业第一。听说开学时老马还想把她挖到咱们系来修防爆履带。”

她没有杉草萍附中那些女学霸那种清冷高傲的气质。袖口有几块被电焊烫出的焦痕,右侧脸颊上还蹭了一道淡淡的机油印子,配合上那双因为常年盯着刺眼电弧而微微眯起的眼睛,透着一股野性的、属于工厂车间的生命力。

张小文愣住了。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自己脑子里某种名为青春期多巴胺的分泌阀门被生锈的扳手猛地拧开的声音。

孙娇娇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偏过头,正好对上了张小文呆滞的目光。

她挑了挑眉,停下手里转动的螺丝刀,下巴微扬,冲着张小文嚣张地比了个中指。

“卧槽……”张小文猛地收回视线,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像一台没加润滑油的柴油发动机一样狂跳,“这女的……有点东西。”

“别想了兄弟。”刘大肉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人家机电系的,嫌俺们挖掘机系一身土味。再说了,她现在是王海的马子。”

“王海?”
“机电系高二一班的扛把子呗。”刘大肉努了努嘴。

顺着方向,张小文看到了坐在孙娇娇前排的一个黄毛男生。黄毛耳朵上夹着一根测电笔,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正扭过头和孙娇娇嬉皮笑脸地说着什么。

“王海他爸是Site-19的后勤,据说家里已经给他铺好路了,毕业直接进Site-19的中央控制室当电路巡检员,不用去一线拼命。”刘大肉叹了口气,“人家那是有背景的耐耗品,咱们这叫纯纯的填线宝宝,比不了的。”

张小文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黄毛,不知怎么的,心里莫名窜起一股邪火。




矛盾的爆发,往往只需要一个微小的导火索。

比如中午食堂里的一块红烧肉。

红翔的食堂是由废弃的重型机械仓库改建的,穹顶上还吊着生锈的行车。空间虽然空旷得像个机库,但架不住千把号嗷嗷待哺的职校生,配上只有寥寥十几个打饭窗口的可怜运力。每天中午下课铃一响,千把个穿着蓝色和灰色劳保服的职校生在这里像丧尸一样抢夺着碳水化合物。张小文端着被砸出好几个坑的不锈钢餐盘,好不容易在靠近后门的角落里找到一张空桌子,刚准备坐下。

“砰”的一声,一个带着绝缘手套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不好意思啊哥们,这桌我们机电系占了。”

张小文抬起头,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那个黄毛王海。王海身后跟着三个机电系的男生,每个人手里都颠着沉甸甸的绝缘大扳手。而孙娇娇就站在不远处,靠在柱子上,一边喝着廉价的袋装汽水,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

“桌上没写你们机电系的名字。”张小文冷冷地说,一屁股坐了下来。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个正在啃馒头的挖掘机系男生停下了动作,默默站了起来,手已经摸向了裤腰带上挂着的重型卡钳。

“你他妈一个开破挖掘机的,也配在这儿跟我横?”黄毛嗤笑一声,猛地一掀桌子”。

不锈钢餐盘“哐啷”一声在半空中翻滚着砸向地面。那块张小文排了二十分钟队才打到的、油亮亮的红烧肉在防滑地砖上滚了几圈,沾满了灰尘。

在这所学校里,尊严是比信用点更稀缺的东西。少年那脆弱而又敏感的自尊心,在系花的注视下瞬间被彻底点燃。

张小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脑子一片空白,在大脑重新占领高地之前,他猛地窜了起来,双手死死抓住屁股底下那把塑料折叠椅的边缘。腰部发力,脊背猛地弓起,借着起身的冲力,在黄毛还没来得及收回掀桌子的手时,将那把椅子在空中抡出了一个暴力的半圆,狠狠地砸在了对方的左侧肩膀和脖颈处!

“咔嚓——!”

劣质的硬塑料椅背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直接碎成了十几块锋利的塑料弹片四下飞溅。

黄毛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动能砸得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隔壁的餐桌上,压塌了一堆饭菜。

“我操!开挖掘机的打人啦!”
这一嗓子,彻底引爆了这个常年被压抑、被鄙视、充满了过剩精力的大型火药桶。原本还算秩序井然的食堂,在短短三秒钟内化作了无限制格斗的角斗场。

机电系的男生们拔出腰间的长柄绝缘螺丝刀和重型剥线钳,挖掘机系的汉子们则抽出了随身携带的防爆撬棍和重型活动扳手。

“干死机电系这帮装逼犯!老子早看他们那身干净衣服不顺眼了!”左侧靠窗的区域,一个身高一米九、穿着重型防爆靴的挖掘机系学长怒吼一声,直接从工装裤里抽出一根沾满黄泥的六角撬棍,一棍子将旁边一个正在喝汤的机电系学生连人带碗掀翻在地。

“布阵!”一个戴着护目镜的机电系班长声嘶力竭地喊道。几个手脚麻利的男生瞬间拆开了旁边自动打饭机的外壳,掏出随身携带的铜导线,硬生生把三相电接到了打饭机的不锈钢外壳和附近的金属餐桌上。

几个没长眼的挖掘机系男生刚冲过去准备近战,手刚碰到金属桌沿,就被漏电的蓝光电得浑身抽搐,头发倒竖着倒了下去。

“草!他们玩阴的!”

挖掘机系的人见状,立刻转换战术。他们仗着臂力惊人,直接把食堂厚重的实木长凳当成了攻城锤,三四个人扛着一条长凳,像泥石流一样朝着机电系的阵型发起冲锋。沿途的餐盘、不锈钢汤桶被撞得漫天乱飞,漫天都是飞溅的紫菜蛋花汤和油腻的蒜薹炒肉。

而在这场机械与电力的交锋中,第三方势力被迫卷入了战场。

“特种烹饪系的兄弟们!这帮搞工程的鳖孙在侮辱我们的食材!”刘大肉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毛巾,举着食堂用来搅大锅粥的一根半米长的实心木擀面杖,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般冲了过来。

随着烹饪系学长的一声令下,后厨的门被一脚踹开。十几个穿着发黄厨师服的烹饪系学生端着大铁锅冲了出来。一个厨子抓起一大把暗红色的粉末,借着食堂的排风扇风向,朝着机电系的人群就撒了过去。

粉末沾到眼睛的瞬间,几个机电系的男生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随后表情变得迷茫,甚至有人放下扳手,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拿着个铁疙瘩站在这里。

“别踩我的鱼——嘶——!”

角落里,张小文的干瘦室友林蛇原本正躲在桌子底下安静地舔着一条秋刀鱼。一个被电飞的机电系学生一脚踩在了他的手背上。林蛇眼底的竖瞳瞬间缩成一条缝,属于冷血动物的变异本能被彻底激发。他像一条滑腻的泥鳅般从桌底窜出,双腿以近乎反关节的柔韧性绞住那个男生的脖子,利用重力直接把对方砸进了一大桶还没来得及倒掉的剩饭泔水里。

整个食堂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试图在混乱中举起一张画着认知危害的草图来造成精神震慑,结果因为拿反了,直接把自己看吐了;还有几个特种保洁系的学生,原本正提着拖把准备打扫卫生,看到有人踩脏了刚拖过的地,愤怒地挥舞着沾满腐蚀性液体的拖把加入了无差别混战。

张小文在人群中左冲右突。一个机电系的男生举着一个沉重的金属工具箱当流星锤砸过来,张小文一个灵巧的侧身躲过,顺势一记标准的军体拳黑虎掏心,直接把对方干翻在打翻的紫菜蛋花汤里。

“泥腿子,你找死!”
在一片混乱中,满脸是血的王海终于从折叠椅的残骸里爬了起来。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一把扯开外套,拔出腰间私自改装的大功率高压电击棍。伴随着“滋啦啦”的刺耳声响,半尺长的幽蓝色电弧在空气中剧烈跳跃,散发着致命的臭氧味。

他通红着眼睛,无视了周围的混战,直勾勾地朝张小文怼了过来。

张小文刚砸翻一个,人后背又抵着一张被焊死的铁桌子,退无可退。旧力略过新力未发
,眼看那足以让人心脏骤停的电弧就要劈到脸上——

一根木质拖把杆斜刺过来,接着握杆的主人手腕猛地一抖,借力打力,直接挑开了王海的手腕。

“王海,你发什么疯?为了个破桌子动大功率电击器,你想被老马塞进粉碎机里吗?”

张小文惊愕地转头一看,竟然是孙娇娇。她单手抓着拖把杆,眉头微皱,挡在了两人中间。虽然她是对着王海说话,但余光却瞥了一眼张小文。

“娇娇,你让开!这泥腿子今天必须见点红!不然我以后在一班还怎么带兄弟!”黄毛觉得在女朋友和半个食堂的人面前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地又要冲上来。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食堂顶部炸开。

所有人瞬间停下了动作。那些正举着长椅的、撒着胡椒面的、互相掐着脖子在地上打滚的,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随后非常熟练地抱着头、齐刷刷地蹲了下去。

满地狼藉的食堂门口,老马叼着半根还没点燃的劣质香烟,手里端着一把枪管还在喷吐着青烟的基金会制式镇暴霰弹枪。他那只粗糙的机械义眼正在疯狂闪烁着红光,扫视着这片惨不忍睹的战场。

“真他妈长出息了。”老马吐出一口浓烟,冷笑了一声,“又他妈打群架?看来你们的精力都很旺盛啊。行,今天参与打架的,机电系、挖掘机系、烹饪系、保洁系,所有人,下午的实操课全部取消!”

哀嚎声还没来得及响起,老马的下一句话直接让所有人的心坠入了冰窖:

“全部给老子滚去地下掏大粪!既然你们为了口吃的这么能打,今儿天不把那六个化粪池里的绿毛用勺子给老子舔干净,谁他妈也别想吃晚饭!”




傍晚,红翔负二层模拟收容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和氨水的混合味道。这里是专门用来训练后勤人员清理高危生物排泄物的场地。六个下沉式的巨型水泥蓄液池一字排开,池壁上挂满暗绿色的污垢。虽然没有真正的模因污染,但那股恶臭足以让普通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张小文穿着笨重、密不透风的C级防化服,正拿着一把长柄铁勺,麻木地将池子里的黏液舀进黄色废料桶里。防化服里的循环风扇发出“嗡嗡”的噪音,闷热得像个蒸笼,汗水顺着他的睫毛直往下淌,蛰得眼睛生疼。

“妈的……这帮坐在办公室喝咖啡的研究员,到底每天都在喂那些怪物吃什么啊……”刘大肉在隔壁坑位一边干呕,一边绝望地搅动着铁勺。

张小文没说话。他只觉得肩膀和后背酸痛得要命,中午那把塑料折叠椅抡得太用力,估计是肌肉拉伤了。但比起肉体上的折磨,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喂。”
旁边的通道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张小文回过头。孙娇娇穿着一套明显小了一号的女士防化服,提着一个装满中和剂的水桶走了过来。她也被罚了清扫,但因为是女生,只被分配了擦拭地板的工作。

她走到张小文所在的池子边沿,把水桶放下,蹲下身子。然后从防化服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瓶冰镇的冰红茶,在张小文的头盔面罩前晃了晃。

“干嘛?”张小文警惕地看着她,声音透过防化服的对讲机传出来,闷声闷气的。

“请你喝的。今天中午谢了。”孙娇娇把冰红茶塞进张小文手里,隔着厚厚的手套,那股凉意依然让人精神一振。

张小文愣住了。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甚至连两人毕业后在哪个站点分配同一间双人宿舍生几个模因抗性都不及格的孩子都想好了。

他挺了挺那被防化服压弯的脊梁,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阅历丰富的硬汉:

“谢我什么?我打的可是你男朋友。”

“别瞎说,谁是他女朋友。”孙娇娇翻了个白眼,“王海那傻逼天天搁我面前装阔少,烦都烦死了。今天看你拿椅子拍他,老娘心里其实暗爽得很。”

张小文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硬朗的少女,突然觉得防化服里的温度有点升高。

“你……你机电系专业第一,干嘛要来清扫区受这个罪?”张小文笨拙地转移了话题。

话刚出口,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老马当时端着喷子无差别连坐,整个食堂的人全被发配下来掏化粪池了,哪有什么干嘛来的选择?这个问题简直蠢得起飞。

但孙娇娇似乎并没有在意这句废话里的逻辑漏洞,反而顺着叹了口气。

“专业第一又不能当饭吃。在红翔这破地方,光会考点分可换不来生存资源。”孙娇娇蹲在池子边缘,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张小文那副极力掩饰得意、仿佛以为自己成了偶像剧男主的样子,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想什么呢,大哥?”她勾起嘴角,眼神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看傻子的怜悯,“我拦着他,是因为他答应这周帮我从Site-19的废料库里偷两个高压线圈。那是好东西,能去黑市换不少信用点。他要是进了禁闭室,我去哪找人拿货?”

张小文脑子里“嗡”的一声,刚刚飘上云端的心,瞬间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化粪池脏水。刚膨胀起来的粉色气球“啪”地一下炸得粉碎。

“你……”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感觉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绝世大傻逼。

“……哦。那对不住了,耽误孙大小姐赚钱了。”张小文咬紧了牙,他把手里那瓶凝着水珠的冰红茶重重地墩在池子边缘的水泥台上。转身抓起长柄铁勺,赌气般地继续去掏那个恶臭的废料池,动作大得差点把黏液溅出来。

孙娇娇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流浪狗一样的背影,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生气啦?”孙娇娇站起身。

孙娇娇顺着满是污垢的池壁铁梯往下走了两步,直接踩进了齐脚踝的废液里。

“吧唧”

听到水声,张小文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慢慢走到张小文身侧,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张小文防化服肩膀上的一根安全扣束带,轻轻拽了一下。

张小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转了半个圈,再次对上了她的眼睛。

她凑近了一点。隔着两层厚厚的透明面罩,张小文甚至能看清她鼻尖上细小的汗珠,还有她领口下隐约可见的、一条挂着小号六角扳手的金属颈链。

“不过呢,抡椅子的那个动作,确实挺帅的。没看出来,你这种好学生班里淘汰下来的,下手还挺黑。”

说完,她转过身走上池子,提着她那个装满中和剂的水桶,踩着积水的铁网路面,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昏暗的通道。

“饮料喝了吧,快化了。就当是你帮我试探出王海是个废物的奖励。”

通道深处传来她慵懒的尾音,随后便被沉重的隔离门闭合声彻底切断。




张小文失眠了

他的脑子里,疯狂地循环播放着孙娇娇凑近面罩时的眼神,以及她捏住自己安全扣时那种若即若离的力道。

“她到底什么意思?”
“她不是在利用我吗?那为什么还要夸我?”
“如果她只是心疼那批紫铜线圈,她完全可以不管我死活啊,干嘛要给我送汽水?”
“可她又说王海只是个废物……那我在她眼里算什么?打手?还是替罪羊?”

青春期男生的内耗,一旦启动,那真是没完没了。
张小文烦躁地翻了个身,把那劣质的被子蒙在头上。他在黑暗中摸出自己的个人终端,微弱的蓝光照亮了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点开校园内网的通讯录,盯着那个默认头像的账号。

他在输入框里打字:

睡了吗?今天汽水谢了。

不行,太舔狗了。删掉。

重新输入:

扳手确实比椅子好用。明天实操课见。

草,太装逼了,像个变态。删掉。

再次输入:

明天下午没课,你去不去废品场?我……

他死死盯着光屏,大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顿了足足五分钟。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输入框里的字一个一个删得干干净净。他烦躁地把终端锁屏,往床垫底下一塞,狠狠地揉了把自己的脸。

去他妈的,张小文,你清醒一点!你一个模因抗性26.8的废物,拿什么跟这种能在黑市里倒卖零件的狠角色玩?她能把你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认命般地瘫在散发着霉味的宿舍床铺上,转头看着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冰红茶。窗外,重工训练场的探照灯光透过铁丝网,在天花板上切割出斑驳的影子。


张小文突然觉得,中专的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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