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201站的员工
评分: +14+x

灰白的墙壁上,Area-CN-201的标识泛着冷调的微光。头顶的白炽灯管持续发出低频嗡鸣,与门禁系统偶尔的嘀嗒声构成背景音。我接满黑咖啡,坐回工位。

茶杯无声,热气在静止的空气中笔直上升。

“哟,老郝还在喝你那苦的要命的咖啡呢?”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回过头定睛一看,是同事老王,此时他眯起眼冲着我微笑着说道。

“那是,要是不喝咖啡来提神的话,要是被遏火部的抓怎么办? 我可不想让自己本就微薄的薪水雪上加霜。”我斜着脑袋目光撞上他含笑的眼。

“那点薪水也就够解个嘴馋买点零食吃,怎么?今天的食堂又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以至于你这一把老骨头上我这来蹭东西吃?”一想到老王可能是来蹭饭,我立刻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不可能,老郝你还呢个不信我?都3年的同事了,咱俩的关系总比别人好吧。”老王嘴上说着,目光却避开了我的视线。

“去去去,说的你好像一身正气似的,别忘了,你还欠我几袋零食呢。”我摆了摆手,装出一副嫌弃他的样子。

“得,不跟你瞎掰扯了,我活儿还没干完呢,先走了啊。”我看着老王略显匆忙的背影,没再说话。他将满六十,是少数能在基金会安稳退休的人。或许正是这份近在眼前的“正常结局”,让他还保留着一点松驰的孩子气。而我呢?我晃了晃杯中的咖啡,喝了起来。酸苦的液体滑入喉咙,像吞下一剂提纯的警醒。

打开电脑准备开始整个上午的工作。

办公室内后排的墙壁上,时钟的分针与秒针快速旋转。杯子里的咖啡也不再冒出热气,仅是留下几抹深褐色的泽痕。

乌黑的眉毛上扬,额头上皱纹紧锁,右手扶着额头。眼前收容档案上的内容实在是让琢磨不透,身旁的《基金会标准术语大全》被我翻了又翻。“这帮新人是他妈没上过学吗,不知道在档案上标注收容等级?”

电脑上的像素快在瞳孔间不断变化,大拇指的指甲贴在门牙间。双眼向下一瞥。诶,我什么时候养成了咬手的习惯?显然早已经成年的我不认为自己会有这么幼稚的恶习。将手臂垂下伸向一旁的桌角,注视着早已见底茶杯。

好吧,看来今天的工作真是让我劳神伤身,本来能陪伴自己一整个上午的咖啡也在不知不觉中消耗殆尽。扭过头,注视着墙上的钟表,时针早已经跨过12点的坎儿,肚子里传来的微弱声音无时无刻都在提醒自己该吃饭了。

双脚一蹬,椅子便滑离了办公桌,双臂掠过头顶,全身的关节滋滋作响。站起身离开办公区向着食堂走去。

但愿真的像老王说的那样,今天的菜系不是那么让人厌恶。

宽阔的食堂内,一排排蓝白的餐桌前此刻空无一人,目光扫视大厅仅有零星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从一旁拾起餐盘,站在取餐窗前,看着盘中的“美味菜肴”实在是让我有些欲哭无泪。

老王你个不讲信用的东西,亏我还把你视作长辈,你还我感情!我怒火中烧,得,早知道就去站长陈媛那里蹭特供餐了。

正当我屏息凝神试图理解这种不可名状之物时,嘹亮的嗓音响起“小伙子快点啊,后边的人都等不及了。”食堂的工作人员催促道。虽然脸上带着口罩,但可以听出来她一脸烦躁。

后边的人?转过头待到目光重新聚焦,身后仍旧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本以为能来几个人跟我一起同舟共济可到头来却是自己的痴心妄想。最终只好挑选了几个看起来比较顺眼的东西打在盘中。

端着餐盘,四处观望,每个蓝色的桌椅前都干净的吓人,为了能离烟火气跟近一点,坐在了几个人的身旁。

手握筷子,无力的夹起几粒米饭放入口中,味同嚼蜡。这样的“美味”实在是令人兴致全无。身旁传来了一阵闲唠声,侧着耳朵倾听着。虽然随意地听他人说话并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但我并不介意用点八卦来开开胃。

“哥几个知道不,咱们201站其实有一只孤魂野鬼。”坐在中间的男子把手举过头顶,手指向前抓起,摆出一副活脱脱野鬼的样子。

“传说,曾经有个研究员在201站兢兢业业干了三年,主持过很多重要的项目,而且在员工内部里颇有威望。但离奇的是他的身份不在档案库里,甚至是他的双亲也不再与他相认。后来因为主站的人施压,那个可怜的研究员承受不住压力,疯了。”

“啊?不能吧。你的意思是一个可能带有‘认知危害’的人型实体在一个Area站点当了三年牛马,最后疯掉变成了一只野鬼?这太假了。”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

“是真是假到现在也没人证实,或许这真是个传说,咱们都知道的,这个操蛋的世界本来就这么癫。”中年研究员压了压嗓音。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他们似乎察觉到了隔墙有耳,话题戛然而止。几个人交换了复杂的眼神,迅速扒完了餐盘里的食物,起身离开。

吃完午餐,走在宽敞的长廊,眼神环视着四周。纵使这条路我早已走过数千遍,可现在却仍然感到陌生。站在办公区的门口,从口袋里拿出门禁卡。

“哔,认证无效。”

嗯,无效了?

“哔,认证无效。”

左右翻看门禁卡,4级的标识闪闪发光。

心想可能是门禁卡的签证到期,我点了点刷卡机一旁的屏幕,打开人脸识别。

低下头双眼注视着摄像头。

“哔,未识别到人脸,请重试。”

靠,今天的运气咋这么背,和着谁都能跟我对付一下。先是那几个新人,然后是臭老王,最后再是你这个破机器。

我用力敲击着眼前的机器以宣泄心中的不满。

在尝试无果后我站在门口等待有缘人能够搭一把手。

一名年轻人迎面走来,他的目光始终注视前方,并未投向我一丝一毫。

“哔,认证成功。”厚重的铁门发出闷响,我紧贴着那个年轻人后背行走。

重新坐在办公桌前,仰望着天花板。回忆刚刚那些奇特的巧合,我不禁联想到在食堂所听闻到的孤魂野鬼的传说。

难不成,我要变成像互联网热梗中的滚木?荒唐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

咚咚咚,一阵短促的敲击声将我拽回现实。

“郝先生,站长找你,让你去她办公室里。”安保敲击着桌面提醒道。

凳子还没捂热,我又站起了身,跑向她的办公室。花白的墙壁向后倒去,白炽灯的嗡鸣持续作响。立定在门前,“站长办公室”的字样高高挂起。深吸一口气,手臂高举轻轻叩响屋门。

“进。”威严的声音响起,下压门把手一只脚迈进门。房间内站长陈媛坐在办公桌前,两侧站满特遣队员。刺鼻的消毒水味冲入鼻腔。我的眼球左右转动,口中惊叹。

“今天的办公室里蛮热闹的,陈站长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客套的话就免了,郝先生,不,应该叫异常先生。”

异常先生?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称呼,基金会的领导里会有人这么说话吗?

“不是,陈站长,你就别逗我了,这是什么站内兴起的开玩笑方式吗?哈哈。”

两侧的特遣队员抬起了枪对准我的脑门,面对着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滑落。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欺骗我们所有人这么长时间的,但数据库里空白的档案还是出卖了你,接下来我们将把你送进收容区里,很正常的收容方式,不是吗?曾经算是三级职员的你应该很是熟悉了吧。异常先生。”

纵使反射弧再慢的我,也明白了怎么一回事。看来,这是把我当作了异常,没想到刚才的幻想转眼间就成了真,看这架势,是避免不了一场嘴上的战斗了。

“等等陈站长,什么叫‘曾算是三级职员?’所以遏火部这三年的扣的工资都没了吗。”我冷静分析着局势,脑中仔细寻找自己存在过的证明。

“遏火部?我们201站可没有这个部门。”

“那食堂呢,那种难吃的食物我也没少吃,我的胃与舌头可没有坏。”

“201站的食堂的美味程度可是总所周知的。难吃的情况可不存在。”

“老王总不能是假的吧,他可比我早入职,你也认识。”

听到我提出的疑问,陈媛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我的确认识。”闻言我长叹了一口气

“但他跟你一样,不在档案库里,我的人已经把设施翻了底朝天了,他已经消失,所以我有正当理由确定他是你创造的另一个异常。”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陈媛站在我的面前举起了手枪。或许是念及3年同事的旧情,她没有采用基金会那种冷酷的语气。

“异常先生,你可以跟我们走了吗?”

不行,我得先把手枪抢走,再把她作为人质离开设施。虽然希望渺茫,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我可不想在冰冷的人型收容室里度过余生,抱歉陈媛,你我本是朋友和上下级,但此刻我也无能为力。

“嘭。”

温热的液体从额头划落。用手轻拭,是红色的。

操,我怎么忘了,陈媛的身手比我好啊。

嘭,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瓷砖的冰冷将我拽入深渊。

第一秒,我的眼前一片虚无。

第二秒,我的双腿再起不能。

第三秒,我的鼻子闻不到那刺鼻的消毒水味。

“抱歉,枪走火了。”

第五秒,我失去了我的双耳。

睁开眼,我站在了一个房间里,面前是一名略显青涩的少年。他坐在书桌前,咬着手指看着手机屏幕。

“为什么?我可是201站的伟大老资历,怎么职员档案没有我的名字。不就是写了一篇-10的文章吗,好,等我写完这篇东山再起,你们定会跪着回来求我的。”

“郝█?就选你来做这篇故事的主角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哦,我想我知道自己是谁了。

原来,201站真的有一只孤魂野鬼。

所以,你他妈为什么不去好好写文?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