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彼端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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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你好,我的新朋友。

虽然这可能会有些荒诞,但社会中的荒诞一箩筐,不差这一个。

至少,仅仅是作为安慰,让我活下去,我们也应该彼此打声招呼。

你说对不对,那边的女孩?

我知道,你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那就此开始吧,关于我们的友谊……

最好是至死方休呢。

“你好,你好,我的新朋友。我唯一的朋友。”


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三天,我决定办一个纪念日,纪念我们友谊的开始。

真奇怪啊,明明我是一个连生日都不愿庆祝的人。

和朋友一起过节,感觉……真的很奇妙呢。

我不必再隐藏自己,附和他人,我终于能够敞开心扉了,也不用担心别人用看怪物的眼光看我,拿我的价值观说事。

“……”

不说这个了,你一定也饿了对吧,想吃些什么呢?

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巧克力对不对?

看,我专门买了这——么多,减肥什么的这次就不管啦,一起吃个够吧,直到尽兴为止!

和朋友在一起吃巧克力,真好呢……


我已经离不开你了,就像你离不开我一样。

每日每夜,我向你讲述着不敢向他人言说的东西,不敢向他人倾诉的东西,不敢向他人展露的,关于真实的我的一切。

并且你会理解我。只有你能理解我,只有你肯接纳我。

我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是吗?

你与我没有秘密。

你与我没有隔阂。

你与我同样爱吃巧克力。

你与我同样是人间的局外人。

最最重要的是——

你与我一般孤独。


今天又是令人厌烦的一天。不过幸运的是,有你在家里等我。

“家”……可真是个久违的复杂词汇。

我并非没有父母,他们也并非不爱我,并非没有时间关心我。

我有一个爱着我的家庭,有一个等我回去的地方。

可那毕竟不是我的归宿,你明白的。

他们只是我血缘关系上的亲人,不是朋友。

现在,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宿,我的家。

于是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回家,我都会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叩响房门。

咚咚咚,咚咚咚。

“我回来了。”


外面的世界不属于我,我不属于外面的世界。

我想一直待在这里,待在这唯一欢迎我的地方,和唯一的朋友在一起。

所以啊,我已经把工作辞掉了,剩下的积蓄足够我再生活半年,还是太多了。

我现在有比原来多得多的时间来陪你。

让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吧。

请让我再多一点接近你,再多一点依靠你。

我们必须形影不离。

你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也是我的第一次约会。

不必紧张,因为我们过于了解,一切不自在都是多余的。

瞧,我们向彼此送出了一模一样的巧克力。

果然你最了解我了呢。

我也最了解你。

我们都笑了,带着眼泪。

我向她伸出了手,与她伸出的手触碰。

冷冰冰的触感,不过片刻就会变得温暖。

我伸出了另一只手,她也一样。

你说,你为什么要哭呢?

我带着泪痕问道。

明明是很幸福的。

不是吗?

“……”

我们十指相触,却注定无法相扣。


我们之间,超越了生命,爱情,与自由。

你是我的唯一。

你是我的一切。

除此之外,我一无所有。

可告诉我,为什么,最近我时常感到空虚。

我想要向你索求,用以填补我的孤独。

那我们就再来一次吧,闭上眼,闭上眼。

我给你一个吻,你给我一个吻。

还不够,还不够。

再激烈一些,再忘我一些。

我还没有满足,我还没有停止对你的饥渴。

直到力竭,直到我倒下。

在那之前,都不要停下,好吗?

只是有些可惜,有些遗憾。

真想亲手抱抱你啊……


昨晚,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我失去了一位挚友。

可我醒来才发现,那个所谓的挚友根本就不存在。

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有朋友。

我只有你。

你是我的朋友吗?

若你是我的朋友,我为何依旧感到孤独?

但你必须是我的朋友,我不能没有你。

你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

别想那么多啦,来,吃块巧克力吧。

晚安,晚安。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永远。


好孤独。

即使没日没夜地陪在你身边,还是好孤独。

呐,你说,为什么呢?

有了陪伴与友谊,孤独不是轻轻一吹,就会随风飘散的吗?

可它至今如影随形,从未远去过哪怕一瞬。

朋友与家,我都找到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我的错吗?

是因为……我没能彻底承认你的存在吗?

如果是这样,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吗?

当然不会。

你肯定无法原谅我。

因为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明明是朋友……

我们背对背靠着。

我知道,你与我同样痛苦。

让我来帮你解脱吧。

至于剩下的积蓄,我们要买最贵,最高端的巧克力。


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约会,也是我的最后一次约会。

高端巧克力没有想象中好吃,有点苦。

我们缄默无言,细细品味着那份苦涩的孤独。

或许我早就死了,死在成为异乡人的那一天。

令人不解的人们,令人不解的社会,这一切都无时无刻不想将我置之于死地。

这本没什么,不过是压抑自我就能解决的事。

但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没有朋友,没有家。

社会的局外人找不到同类,自然也得不到朋友。

我甚至连一个不能称之为朋友的交谈对象都无迹可寻。

正因如此,我注定孤独。

唯有你,至少真的给了我些许慰藉。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我的朋友,我的爱人。

明天就告别吧。


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约束自己了。

我这几天把几乎所有能做的事都体验了一遍。

包括杀人。

虽然那比我想象的还要无聊。

时候快到了,得赶在警察找上门前将事情办妥。

我拿着锤子走向你,你拿着锤子走向我。

你敲碎了我的存在,我敲碎了你的镜面。

你碎裂成了千千万万个你。

千千万万个你与我对视。

即使你有千千万万个,我也依旧是孤独的。

你的碎片划伤了我。

我的伤口从你身上溢出血。

抱歉,如果不这么做,我肯定会下意识以为你还在这里等我。

现在,换个地方,在湖边等我,好吗?

至于为什么……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想抱一抱你。


再见,再见,我心爱的朋友。

我看到了你,你在湖面,或是湖里?

水纹在你的脸上波动,银鱼从你的身后游过。

把你衬托得比以往更美丽动人。

你知道,我早已迫不及待。

虽然这可能会有些荒诞,但社会中的荒诞一箩筐,不差这一个。

至少,仅仅是作为妄想,让我不孤独地离去,我们也应该彼此相拥。

你说对不对,那边的女孩?

我知道,你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那就此结束吧,关于我们的友谊……

终究是至死方休了。

于是我张开双臂,一跃而下。

扑通,哗啦啦。

很难受,想要拼命挣扎。

但我感受到了你那温暖的拥抱。

包裹住我的灵魂。

使我重归平静。

与我一同沉沦。

是告别的时候了。

这一次,孤独不在旁侧。

“永别了,永别了,我唯一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

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你下了班,刷着手机。

你刷到一桩诡异的杀人案,但并没有太过在意。

直到你看见那面破碎的全身镜,以及她的日记。

你愣住了。

那晚之后,你拼了命地收集有关她的消息。

她的名字,她的家人,她沉眠的墓地。

然后你换了工作,搬了新家。

你与她的父母联系,谎称自己和她是同学关系。

你说自己一直对她有所暗恋,得到了为她扫墓的权利。

但你知道,她只是一个你未曾谋面,将来也不会谋面的陌生人。

终于,你来到了她的坟前。

你在她的身旁坐下。

你凝视着那小小的,丝毫不引人注目的墓碑。

你好像在怨恨。

怨恨她为什么没有找到你。

怨恨你为什么没有找到她。

你们是同类。

你在她的坟前献上一朵白花。

这可能,是你以后经常光顾的地方了。

你不清楚是否存在魂灵,但你希望有。

你更希望她就此变作鬼魂缠着你,至死方休。

你于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墓碑。

与你一生的孤独。

“再见,你好,我的新朋友,我唯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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