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那该死的服务器又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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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了一天的键盘声在一声长叹后停下,我在椅背上瘫软地伸了个懒腰。四肢舒展,骨骼被一点点拉伸的酥麻感从脊柱传导至四肢末节,然后便从我的指尖逸散,慢慢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我和它们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吧。我抚摸指尖,回忆着那种别样的延展感。

“组长你的工作做完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听到响动从旁边探出头来,好奇地瞅了一眼我的电脑页面。

我艰难地扭过头,指着屏幕上的沙盒页面苦笑道:“差不多,稿子的结尾快写完了。这不是最近快过年了嘛,到时候除夕夜年终总结会议的时候主管要给站点全体工作人员做个讲话,让我帮他写个稿子。”

“那就又是毫无意义,浪费我生命的两个小时。”那小伙撇了撇嘴,像是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骂道:”今年我们年三十都不放假?这老登把我们当牲口使是吧!”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也许是办公室太过寂静,亦或是”牲口”这个词吸引了周围人的共鸣,许多人从堆积成山的文件和无数的报告和表格中短暂的脱离,拖着双眼下的黑眼圈四处张望,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里对下班的希望的光又暗淡了一点。

我抬头看了看时钟,晚上八点,还不算晚。等会写完稿子后还可以给自己批个小假,到市区里去挥霍些在站点里完全用不到的工资好好犒劳自己一下。之后的数个小时内我都只属于我自己,而不再是谁的牛马,我可以完全为了自己而活。

我咽了口口水,不舍地把脑海中的美好抛开,将目光挪回到电脑屏幕上。

“我操!!!”

我颤抖着揉了揉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显示在屏幕上的一句话,双眼被映得有些发红。

此页面不存在


我从椅子上猛地跳了起来,那句话几乎就要从我的胸口喷涌而出。

我招谁惹谁了?!!

那是我用了整整三天,三十六个小时,带着满腔我对主管的尊敬,爱戴与感激(憎恨);对工作的热爱,与激情(狗屎);对在基金会新一年的工作的向往之情写出来的整整三万七千三百七十九个字。

就这么消失了。

无影无踪。

我混沌的脑袋回想了一下过去几天和这篇稿子在一起时的痛苦时光,一个个或悲伤,或绝望,或愤怒的场面像是走马灯一样从我眼前掠过,向远方飞驰而去,眨眼间消逝在记忆深处。

我用力摇了摇头,尽力把负面情绪从我的大脑里赶出去。

“还有很多项目没有跟进,还有很多报告没有写完。”我自言自语,试图让自己振奋起来,好应对主管的责问以及还没有完成的工作。

一只宽厚有力的手突然轻轻地从身后搭到了我的肩上。我回头看去,来人却让我浑身一紧。

是主管。

我刚想问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办公区,可他突然把一根食指抵在了嘴唇上,示意我不要开口。他低下头,锐利的眼神狠狠刺在我视网膜上,把嘴缓缓靠在我耳边,唇齿微张。

“你稿子是不是又没保存?”

我浑身又一紧。看着电脑屏幕,心中默默悼念自己的工资。

主管似乎意识到了我的尴尬和慌张,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个显示着”此页面不存在”的电脑。

他眉头一皱,一把推开我,确认了屏幕上面的内容后立刻打了两个电话,一组身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快速的把这里围了起来并进行检查。

“你这台电脑也出现了那个现象,等下跟我走一趟。”他说着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一头雾水。什么叫那个现象?这不是普通的服务器崩溃?

主管和我解释道:“就在过去的三分钟里,基金会在全球范围内下属设施共有3296台设备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即服务器无错误,其他所有设备都能正常使用的情况下显示了这个页面。”

他目光转向我的电脑屏幕。“这不得不让我们怀疑这是一个新的异常出现了。所以你可能需要被观察一段时间,并在之后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说话间,主管带我去到了一个封闭的房间内。房间不大,四面墙都刷着灰白色的油漆,让人喘不过气。房间内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中央亮着一盏暗淡的灯。

主管示意我走进去,并告诉我不用紧张,过一会就能离开这个房间。我心里一阵忐忑,毕竟我虽然已经为基金会工作了不短时间,见了不少奇异(猎奇?)的东西,但我确实还没经历过这种阵仗。

进到房间内我才看清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那是个戴着眼镜的青年,身上穿着基金会的制服,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看起来也和我一样有点不知所措。

“你是哪个部门的?”一阵漫长的寂静之后,我率先打破了这奇怪的氛围。

他缓缓抬起头,但并没有看向我,而是望向了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你说……这个世界上有神吗?”他眼神空洞又带一丝绝望。声音不大,但像一根针刺进了我的思绪。

这个世界上有神吗?我思考着。

“我觉得有吧。你看基金会遇到那么多异常的项目,肯定会有那么一两个特别强大的,他们可能就是神。”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他忽然站起身,直直地看向我,双眼却没有对焦。“我说的是……真正的神。我们世界之上的神。”

“你觉得,它存在吗?”

我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回答:“应该……不存在吧?毕竟我们这个世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世界,世界之上并没有其他东西。”

“不对。这……”那青年刚想开口说什么,便直接被一声巨响打断。

轰隆!!!

整栋建筑物突然开始剧烈摇晃,头顶惨白的灯光不断闪烁,墙壁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狰狞的裂缝,从墙角一直蔓延到天花板上,霸占了整个墙面。墙灰大片大片像雪一样落下,露出一块块丑陋的灰黑色墙体。

世界末日了?我心里首先冒出了这个念头。过了一会后才意识到不对劲:我们好像出不去了。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看了眼那个青年,发现他还愣在原地,马上冲过去把他拉到了靠近门的区域,至少这里看起来还算安全。

“喂!”我对着门外喊道,”有入吗?!”

过了一会,在建筑物不断的哀嚎中传来了一道不一样的声音。是那个帅气的年轻人,我的同事。

“组长?!”能听得出来他十分意外。“组长你等一下!”

不一会,两个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就被那个年轻人领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主管。主管手忙脚乱地帮我们把门打开,马不停蹄地拉着我们向着停车场的方向跑。

“GOC打过来了!!!”主管在不断的炮火声和建筑物的倒塌声中扭头喊道。

我的脑袋懵了一下。

“什么打过来了?!!”

“GOC!!!”

我一边盲目地跟着前面的人跑,一边思考着主管的话。GOC怎么可能突然和基金会开战呢?虽然两个组织时有不和,可是二者时常会合作,基本不会有太大的摩擦。我想不明白GOC这么做的理由。

GOC高层的脑袋和那边那辆像是穿模了一样卡在印有GOC标的坦克上轿车一样扭曲了吧。我在心里吐槽着。

等等。

我忽的停下脚步,定睛看去。

我看到了一辆镶嵌在印有GOC标的坦克上的轿车。


几辆汽车歪歪扭扭地在荒野上疾驰,一长串的沙尘宣告着这批车队的狼狈。

最末尾的一辆车上,我惊魂未定地回想着刚刚的画面。那场景实在太有冲击力,生活在一个和平年代的我哪里见过什么机枪火炮,枪林弹雨?虽然我入职基金会也有一段时间,但我在心底还是认为自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司员工,过着平民百姓的生活。

“我们现在正在前往离我们较近,也较大的另一个站点。那里的防护措施和安全性会比我们站高很多。”主管正在和他的助手一起在后座上研究着一张地图,在上面写写画画。

我好奇:“你们难道不能用卫星导航系统吗?”我指了指另一个被他们冷落在一旁的一个类似于平板的东西。

“你说那个啊。它现在只能用来看小说。”主管没好气地笑了笑。

好像从那个[此页面不存在]出现开始,这个世界就隐隐有点不对劲。先是电脑无缘无故卡崩,然后是汽车穿模,现在卫星导航系统只能用来看小说。如果把世界比作一个电脑程序,这种情景简直就像是组成这个世界地底层代码出现了问题,开始崩坏,然后建立在这些代码之上的所有东西都开始崩坏了一样。

想到这里,我看向了后座正在睡觉的那个青年。他的话让我印象深刻。现在所显现的各种情形正像是有一位世界之上的神对这个世界的代码进行了修改,而且是乱改一通。

荒野上的路并不好走,我像是一个拨浪鼓一样坐在车里,不停地摇头晃脑,让我整个人晕晕沉沉,想要昏睡过去。

正当我快闭上眼的时候,远处的天空突然亮了,漫天映着紫色的光芒。

在我们汽车行进的方向上的远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紫色圆形法阵,散发着璀璨的光,并不断变得更亮。待到它的亮度到达极限时,一道光柱落下,径直刺向大地,掀起一阵恐怖的气浪,扬起漫天尘土。

明亮的紫光把主管的脸色映得发绿。他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憋出了一句让我更绝望的话。

“天杀的奇术打击把我们要去的站点他妈的打没了。”


我麻木地走在某站点的废墟里,空气中扬起的尘埃还没消散,血迹和尸块四溅成了抽象派的画作,钢筋和混凝土的尸体分崩离析。

其实主管说的并不准确,那一次奇术打击只是”打中”了那个站点,那里的设施似乎比我们站点的抗造得多,硬是吃了好几发大范围的打击。

主管把高层的一份公开的文件给我看了。大概意思是我们其实是一群故事里的人物,是由很多叫做”作者”的上层实体所创造的。而在不久前,似乎是上层叙事(我不是很理解这个东西)存放文档的服务器崩了,导致所有的内容都出现了BUG,并且会渐渐消失。

这也让我明白了为什么基金会的站点会突然被攻击,毕竟基金会因为BUG成为了人类公敌。

当我们打算转前往一个基金会内部的紧急集中营地时,几发火箭弹彻底击碎了我们的美梦。由六辆车组成的车队支离破碎。我还记得主管身上燃着大火在沙地上翻滚,发出那痛苦的,不属于人类的声音,和那带着眼睛的青年被压在车下,仅剩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

我都记得。我都记得。

我只能自己一个人往前走。

一路上我看到的各种BUG越来越多。倒塌的建筑物,哭喊着的失去孩子的母亲,倒在路边的基金会成员的尸体也越来越多。这似乎也就意味着我所在的这个世界已经快毁灭了,至少在我眼中。

我知道基金会不可能这么快在其他人类的手下溃败,但出问题的是整个世界,好像连基金会也没有办法了。

那份文件里还写道,每一次BUG之后,一个新的世界就会重新出现。

下一个世界还会有我吗。

我并没有明白,心如乱麻。

天杀的土豆服务器。

我这样想着,脚下踩过不知是谁的尸体,一片寂静。

!

一朵玫瑰绽放在我的胸口,妖艳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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