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那人的1双眼扫过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同时右手食指快速地向下滑动滚轮。“好吧，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听到这一声惊呼，另一个声音从房屋的另一端呼喊：“什么出乎你的意料？”
“你会嘲笑我的。”
“我保证不会。好吧，我至少不会当面嘲笑你。”
“那行，就——你知道有些网站可以付钱请人代写论文吧？你可以买现成的或自己定制，字数长短可选。我买了类似的东西，它刚刚发给我。”
“但你不是几个月都没有要交的论文吗？”
“好吧，事情是这样的——再说一次，不许笑——我没买论文。我买了一篇故事。”
“你请人定制了一篇故事？”
“对。那个，我其实是一个写作网站的成员。写文是个休闲的爱好——额，通常情况下是。他们当前在举行一场竞赛，要求参赛者在短时间内围绕一个主题写一篇故事。我订购的是这场竞赛的参赛文。”
“这未免有点可悲了吧？到底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念头？”
“我不知道。我甚至都不记得我购买了，但……它就在那里。”
“然后你对成品不满意？你是说它不是你所预想的？”
“这么说也行。这篇文的主题是‘特殊的购买’。”
“喔，这听起来挺有趣的，我猜。不过你对它不满意？”
“不。也许？我不知道。它很奇怪。它……让我头疼。你觉得用这个主题会得到什么？”
“唔。我不清楚。我不是在这里的人当中擅长写作的，至少这次不是。最浅显易懂的写法是与恶魔交易。你出卖你的灵魂，或买下他人的灵魂。也许你可以把它写成喜剧——你尝试出售你的灵魂却发现自己不再拥有它，而且你被困在了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之中，明知事情蹊跷却无法说清缘由，偶然发觉无路可逃，只好被迫快速前行，只为了远离自己的觉悟。又或者那个恶魔开了一家商店！你可以购买你想要的某件物品，但它的代价是你意想不到的。像你还是我喜欢看的动画中的那集一样。”
“那集动画没有我们一开始想的那么新颖。它很大程度上是由史蒂芬·金的《必需品》所启发的。它与《浮士德博士》2的故事很相似，故事中的男人与恶魔进行交易却没有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没有任何事物是原始的。”
“一位垂死的神明曾做过类似的事情。一个与挚友阿卡特斯3永生相守的愿望。最终他们无法分清物为何物、人为何人，在永恒的余生中被无意义所诅咒。”
“你说什么？”
“我只是赞同你的观点。没有任何事物是原始的。万物都是循环的，构建在自身之上。我猜你购买的那个故事不是关于恶魔开商店的？”
“对的。你对它的内容还有其他的猜测吗？”
“还有几个你可以用的方案：也许它是一个对资本主义的尖锐批判？设定在一个二手车陈列室，或者在一场采购部门的审计过程中？对我们购买无价值物品上瘾的审视？将激进的企业收购与血腥的战场上的小冲突进行类比？”
“不对。它不是这样的。至少我不认为它是这样的。”
“好吧，那这个怎么样：看看人与人之间的交易？互相关联的人们在日常生活中的给予与收获？对浪漫、爱情和色欲的观察，以及出卖身体的概念？”
“还是不对。”
“或许是情绪的获取？我们必须付出什么样的价格才能快乐？”
“这是第三次说不对了。”
“我没点子了。他们在这个概念上做了什么样的即兴？”
“这是一个关于某人购买故事的故事。”
“一个关于购买故事的……故事？好怪。故事里发生了什么？”
“我们暂时还没读到最后呢。两个人，彼此之间的关系模糊不清，正在讨论其中一人是如何购买了一篇参加线上竞赛的故事。”
“……像我们现在这样讨论这件事？”
“是的。”
“像我们现在这样？”
“对的。”
“像我们现在这样？”
“正确的。”
“喔，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把它发到网站上去。它不是我平时的风格，别人可能知道这是伪造的。”
“等等，停一下。”
“现在还流行4打破第四面墙吗？”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才是购买了这篇文章的人。”
“毕竟格式错乱通常有争议性……”
“我以为现在轮到我说话了。”
“你刚才有说什么吗？我刚刚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考虑该不该发文。”
“没有，抱歉……我发现自己很难理清事情。我以为我在讲话，但那时是你。”
“好吧，刚刚是我在说话。相信我。”
“我相信你。这里除了你还有谁我可以相信？所以故事中的两人……是我们吗？我们在那个故事中吗？”
“它这里说你会说那句话。”
“是故事操控了我们吗？还是我们在操控这个故事？”
“接着它说我会说这句话。”
“是我说出了被写下的文字还是我说的话被写下了？我曾经来到过这里。我看到过这个房间，我也走过这个地板。我曾经独自生活，直到我们被诅咒困在此地。没有任何事物是原始的。我们答应了什么样的交易啊？”
“接着它说你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在乎了。”
“那好吧，继续读然后告诉我它后面说了什么！你接近结尾了吗？”
“是的，我现在在靠近最后一段——然后我也许会采用它的建议。”
“建议？”
“对的，看这里——故事中的两人申请了退款。”
“我觉得这样有些可惜，你不觉得吗？这个故事很怪诞。5他们可能会喜欢。”
“‘他们’是谁？”
“那个网站。我以为你是为了他们干这件事的？”
“不，我是为我自己这么做的。或者是为了他们。我不知道，可能两者都有。我不指望退款成为结局。”
“它不是结局。往下滚，底下还有更多字。”
“所以这里还有。要不是你提醒，我根本不会注意到。又或者我会——毕竟他们在故事中注意到了。”
“它是怎么结束的？我们他们把文发出去了吗？”
“他们打算申请退款，但接着考虑到故事退掉可能导致的后果。”
“什么方面的？比如，如果他们在阅读我们所阅读的内容，而且他们的故事中包含他们，退款会破坏那个故事吗？他们会怎么样？我们会怎么样？”
“这就是大概的内容了，你已经概括了重点。你阅读速度好快，我才刚读完那一段。在这之后，他们注意到了另一项提供的服务。对等交换。6他们可以订购另一个故事，同样的主题——我可以在竞赛结束之前收到它。但我觉得这已经不重要了。”
“那就试试吧。这听起来比退款安全。我不想被退掉。也许这次的故事会是恶魔商店？”
“也许吧。”
“快去做吧。再购买一篇故事。你还有时间，这就是我们可以支付的代价。但无所谓了。我们有充足的时间被困在这里。”
“我想我们已经走到尽头了。”
“唔。好吧，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什么出乎你的意料？”
“你会嘲笑我的。”
“我保证不会。好吧，我至少不会当面嘲笑你。”
“那行，就——你知道有些网站可以付钱请人代写论文吧？你可以买现成的或自己定制，字数长短可选。我买了类似的东西，它刚刚送到。”
“但你不是几个月都没有要交的论文吗？”
“好吧，事情是这样的——再说一次，不许笑——我没买论文。我买了一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