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小萝莉能梦见电子羊吗?
桃乐丝·李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发现异常的。
那时候她正坐在网络安全部的机房里,桌边放着杯热可可。她对着三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这是她最喜欢的时段——整个站点都睡了,服务器和天权响应最快,也没有人敲门问“你怎么还不睡”。
“糖果核心”,Candycore,安静地运行着。那些红红黄黄的指示灯规律地一闪一闪,像熟睡后平静的呼吸。这台服务器是她十二岁那年自己攒的,用各种渠道淘来的最好的零件,写了四个月的底码,最终拼出这个只属于她自己的数据王国。
“糖果核心”里存着的,有混沌分裂者的多份加密档案,有破碎之神教会的数套技术蓝图,有蛇之手的地下网络节点分布,甚至还有基金会内部她“不应该知道”的几份主管备忘录……这些东西是她两年来的战利品,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确定属于自己的东西。人可能会消失,记忆可能会被篡改,但数据可不会——只要存得够深,藏得够好。
今晚她照例打开“糖果核心”的日志,准备清扫一下冗余……然后她看见了那行字:
[03:12:47] 外部访问尝试 - 来源:□□ - 状态: 已拒绝 - 次数: 1
桃乐丝皱了皱眉。“糖果核心”的访问协议是她自己写的,理论上不可能被外部探测到。她把那份日志调出来。
来源那一栏是空的。
不是“未知”,不是“已编辑”,是空的——就好像有人用了一种她没见过的方式,真正意义上不留任何痕迹地敲了敲她家的门。
她蜷了蜷手指,深呼吸,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三台显示屏静静地泛着蓝光,光标一动不动死在中央。
凌晨三点二十分,机房冷气太足了,她忽然觉得有点凉,起身去披外套。
早上七点整,林莫歌在食堂碰见陈域。
陈域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十六岁的少年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像哪个高中的篮球队长。只有左手腕上那几圈银色的金属纹路,泄露了他和普通人的不同。
陈域夹起一根油条:“听说你和小桃搭档负责一个案子?”
林莫歌喝着豆浆,点点头,咂巴咂巴嘴。
“感觉怎么样?”
“……还行。”
陈域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还行?龙安跟我说,你俩配合得挺好。”
林莫歌没接话,只是说:“她是个好苗子。”
“桃乐丝·李,我听说过她。而且,嗯,不像我,她是真的十四岁。真了不起,有趣有趣。”陈域顿了顿,“不过我没怎么见过她诶,她好像不经常出门。”
林莫歌把油条吃完了:“人家刚来有点怕生,所以比较宅呗。”
“那我更得去见见了。”陈域站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刚好那案子又有了点眉目,那就我去网安部串个门,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顺带帮我捎几句话。”
“行。”
林莫歌起身,一手端着吃完的餐盘一手拍拍他的肩,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十六岁的跑去见十四岁的,这算什么事。
他盯着陈域的背影思考了一下,还是给云岚发了个微信。云岚回得很快,说帮她大概看着就行。林莫歌回了个笑哭,他可管不住一个十六岁的魔丸。
陈域推开网安部大门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他听说过很多关于桃乐丝·李的传闻:少年计算机天才,网络安全专家,政法委书记,MIT博士。在他的想象里,这种人应该穿着白大褂严肃地坐在控制台前,周围环绕着全息投影,大手一挥就能调出想要的数据流。
反正不应该是穿着水手服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往机箱里捅。
“呃……桃乐丝?”
小姑娘头都没抬,声音里没什么情绪:“门禁放桌上,稍等我一下,手头有事情。”
陈域把门禁卡放在桌上,站在旁边看着。她动作很快,螺丝刀在机箱里制服了几个电火花,啪的一声合上盖板,挥了挥冒出来的一点黑烟,然后站起来拍拍裙子。
“你是谁?”
“陈域,刑侦处的,代号CT。”他伸出手。
桃乐丝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他左手腕上的金属纹路,还是握了握。奇怪的触感,像刚才那把螺丝刀的把柄。
“我知道你。”她说,“复活过很多次的那个。”
陈域把手收回来,挑了挑眉头:“对。”
桃乐丝转身往工位走:“请坐。”
这回真有椅子了。陈域坐下来,看着她调出几块屏幕,上面全是代码。他暂且不开口,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眨眨眼:“你看起来好小。”
桃乐丝没抬头,面无表情:“你也很小。”
陈域笑完撇撇嘴:“莫歌哥哥让我来看看你。”
小桃有点无语,好肉麻的称呼:“看我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喽,”陈域翘着二郎腿,“还有,上次那个案子,抓到的人嘴还挺硬,刚在冯烁手下供出了一些东西。”
桃乐丝的手指停了一下:“什么东西?”
“首先,他们提到一个代号,叫‘蓝精灵’。”
桃乐丝的瞳孔缩了一瞬。那个发蓝光的东西。蹲在地下室角落里的那个。没有脸,半透明,只是守着服务器,静静看着她。
“他们说什么?”
“说那不是他们造的,是他们从一个人手里买的。那个人自称‘牧羊人’,专门贩卖各种异常实体和情报。据说他什么都有,只要价格合适。”
桃乐丝沉默了几秒:“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莫歌哥哥还让我告诉你,”陈域站起来,“最近小心点。那个人可能知道你的存在。”
“为什么?”
陈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因为那些人供出来的东西里,还有一个词,叫‘糖果核心’。”
门关上了。
桃乐丝坐在工位前,盯着屏幕,很久没动。
那天晚上,桃乐丝把糖果核心的所有日志翻了一遍。
从三个月前到现在,一共十七次“敲门”。来源都是空的,间隔不规律,最早的一次在她接手“电子羊”案子后的第一天。
有人一直在试探她的服务器。不是破解,不是攻击,只是敲门。像在确认什么。最可怕的是,她真的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她犹豫后把这件事告诉林莫歌的时候,林莫歌正在擦他的那把沙鹰。他听着,手上动作没停,只是问:“能查到是谁吗?”
“查不到。”桃乐丝有点沮丧,“他用的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协议。不是基金会的,不是GOC的,不是混分的,不是任何我知道的GOI。简直算得上……莫名其妙。”
“那是哪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牧羊人’他自己的。”
林莫歌把枪放下,看着她:“你觉得他在找你?”
“我不知道,”桃乐丝说,“但他知道糖果核心的存在。知道我的服务器。知道我存了什么。”
“哦,那些东西有什么敏感的?”
桃乐丝没敢回答。
林莫歌等了几秒,忽然问:“桃乐丝,你是不是存了什么不该存的?”
桃乐丝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你不是电脑白痴吗?”
“我是白痴,”林莫歌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我不是傻子。你一个十四岁的小孩能知道那么多,肯定有自己的渠道。这样得来的东西,有些很危险——包括渠道本身也是。”
桃乐丝捏着他风衣的下摆,没说话。
“我可以先不告诉龙安,也不问你存了什么,”林莫歌站起来,把枪收好揣兜里,“但你得知道,如果有人冲这个来找你,那就不是技术战了。”
“那是什么?”
“物理战。”林莫歌低着头看她,“他们会直接来找你这个人。”
桃乐丝定定地看着他。
“所以你得做好准备。”林莫歌蹲下和她平视说,“从现在开始,放下一些工作,教你基本的近身格斗。”
“我不会——”
“所以学。”
下午,训练室里多了一个人。
陈域站在垫子上,左手腕的金属纹路微微发着光。刚在林莫歌眼皮子底下热完身的桃乐丝站在他对面,穿着运动服,表情像要去上刑。
“莫歌哥哥让我来教你,”陈域做着体转运动热身,“他怕自己下手太重。”
桃乐丝双手交叉胸前看着他:“喂,小弟弟,和你说个事呗。”
陈域抡起一根训练棒:“……啥?”
“以后别这么叫他,”桃乐丝踮起脚拍拍他的肩,“两个叠词我就忍了,三个叠词真有点那啥了。”
“……”陈域擦了擦头上的黑线,“……我不能用奇术教你,你会不舒服。所以我只负责教物理格斗。”
桃乐丝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
陈域笑了一下:“因为我现在就有点不舒服。”
桃乐丝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不是她不舒服,是他。她身上有微弱的EVE粒子残留,可能是之前什么行动留下的,也可能只是那根蜡烛。对普通人来说那什么都算不上,但对陈域这副奇术身躯来说,就像站在信号发射塔旁边。
“你……”她顿了顿,“你可以不用教。”
“没事,”陈域活动了一下手腕,“这点程度还好。来吧,先学怎么倒地。”
接下来,桃乐丝磕磕绊绊地学会了三种倒地姿势、两种起身方式、以及“被人从后面抱住时候怎么挣脱”。现在她知道了,电视里演的那些,什么人质咬一口然后敌人就会松手顺带被原地硬控两秒之类,果然都是骗人的。
最后一项的时候,她做得不太好。陈域示范了三遍,她还是记不住步骤。
“没事,”陈域说,“第一次都这样。休息一会儿。”
桃乐丝坐在垫子上喘气,忽然问:“你死了几次?”
陈域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莫歌哥哥说,”桃乐丝说,“你复活过很多次。”
陈域沉默了几秒。
桃乐丝有点后悔:“不好意思,如果……”
“我知道的,五次。”
桃乐丝看着他。
“第一次大概是2016年那会儿,在一回收容失效死的,后来每次都是出外勤之类。”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每次都像做了一场梦,梦见自己在黑的地方待了很久。”
“疼吗?”
“不疼。”陈域想了想,“但每次醒过来,都会忘掉一些事情,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当然,活着的他们会告诉我的,但我知道,我还是丢了很多我本来应该有的东西。”
桃乐丝没说话。
“所以我现在会记很多事儿,”陈域双手支在身后,抬头看着天花板,“记在本子上,记在手机里,记在能记的地方。万一又忘了,不用他们说,我还能找回来。”
桃乐丝看着他,还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陈域站起来,拍拍裤子:“今天就到这吧。小妹妹,明天继续。”
桃乐丝点点头,脱下训练服。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域忽然回头:“对了,莫歌……嗯,他晚上做了红烧肉,让你过去吃。”
桃乐丝愣了一下。
“他做的红烧肉真还行,”陈域笑着说,“虽然我不记得我妈做的什么味了,但他的我能记住。吃过的人不少,没人说不好吃的,你可以期待一下。”
门关上了。
桃乐丝坐在垫子上,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淤青,是刚才练习摔出来的。她盯着那几块青紫色的印子,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你是我的搭档。跑外勤的,搭档不会的事,另一个负责教。”
她站起来,在落地镜前理了理头发和水手服,往他的宿舍走去。
林莫歌做的红烧肉……不得不说,确实还行。桃乐丝已经吃了两碗饭,把盘子里的肉全挑完了。林莫歌坐在对面倒是不怎么动筷子,就看着她吃。他没想到她今晚食欲这么好,饭菜有点做少了。
“陈域教得怎么样?”他给她倒可乐。
“谢谢。嗯,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桃乐丝夹了筷子菠菜,“他比我惨。”
林莫歌笑了一声:“他可不觉得自己惨。”
“那他觉得自己什么?”
“活着啊,”林莫歌说,“每次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活着,就挺高兴的。”
桃乐丝没说话,一股脑地吃。
吃完饭,林莫歌洗碗,桃乐丝坐在沙发上玩平板。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那个‘牧羊人’……”
林莫歌手上的动作依然没停:“嗯,怎么了?”
“他敲门敲了十七次,”桃乐丝说,“不是攻击,是试探。我觉得,他是想确认一件事——‘糖果核心’是不是我的……要害。”
“是?”
桃乐丝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林莫歌把碗放下,擦擦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那你想怎么办?”
桃乐丝看着他,忽然问:“你还是不问我存了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桃乐丝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莫歌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然后她说:“我存了很多东西。嗯,比如,混分的行动计划,麦克斯韦宗的蓝图,火炬的暗杀名单,GOC的要塞图,甚至还有O5-CN的通讯日志。”
林莫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不惊讶?”
“惊讶,”林莫歌点着头,最后还是笑笑,“但我更惊讶的是,你愿意告诉我。”
桃乐丝愣了一下:“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林莫歌站起身,“如果有人拿到它们,你会有大麻烦;如果有人知道你有它们,你会有更大的麻烦。”
桃乐丝点点头。
“所以我才问,你想怎么办。”林莫歌说,“是转移,是销毁,还是留着,你决定。但如果你决定留着,我们就得想办法保护它。”
“我们?”
他耸耸肩:“你当然不是一个人。”
她没说话。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手上有淤青。但那块淤青,是有人教她保护自己的时候留下的。
两天后,“糖果核心”收到了又一则消息。
不是敲门,是信。一封普普通通的用Word写的信,没有加密,没有伪装,就这么大咧咧地躺在收件箱里。
然而她早就把服务器断开网络了,防火墙也依然完好。这封信就像在反锁的屋子里出现的快递一样奇怪。
To:拎着糖果的小女孩
From:牧羊人你好,小丫头。糖纸已开封,感谢款待。
我知道你存着我的东西。半年前,开罗尔网络的那批档案里,有一份是我的,我已经帮你标注出来了。你把它和其他东西一起打包带走,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
我没生气。真的。你是个好孩子,有天赋,有耐心,有野心,还有毅力。我喜欢这样的人。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下周五,三点半,厦门,SM城市广场三区,二楼星巴克。
带着那份档案来,换一个你想知道的秘密。任何秘密都可以,比如——有关你父母的事情。
等你。
另外,不要想着备份,也别带别人来。你知道后果;-)
桃乐丝盯着那封信。
父母。
她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不记得他们说过什么话。不记得他们有没有抱过她。只记得一道菜的味道——菠菜的味道。
现在有人说,可以告诉她。只要带着那份档案去。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屏幕右下角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林莫歌发的:
晚饭好了,过来吃。
她站起来,往他宿舍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然后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陈域正坐在办公椅前做日常维护。左手腕的金属纹路亮着,几条细小的电弧在指尖跳跃。
桃乐丝走过来。
“喔唷,稀客。有事?”
桃乐丝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需要你帮我判断一件事。”
陈域关掉电弧,看着她。
“有人给我发了一封信,他说可以告诉我父母是谁,条件是带着一份档案去见他。”
陈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所以你信吗?”
“不信,”桃乐丝说,“但他知道我父母的事。”
陈域想了想:“所以你信那部分。”
桃乐丝点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桃乐丝的眼睛罕见地流露出一点迷茫。
陈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我给你讲个故事,”他低头看着她说,“我第一次死完醒来之后,不记得家里的事,后来有人告诉我,我妈妈她很难过,每天都哭。我想去找她,但龙安说不行——因为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回去只会让她更难过。”
桃乐丝听着。
“多死几次之后,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们之所以执着于过去,不是为了答案,而是为了心安。你想知道父母是谁,是因为你想有那段记忆。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个人给你的记忆是假的,或者万一那段记忆让你更难过,你还想不想要?”
桃乐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有一道菜的味道。菠菜。我记得我妈做过。”
陈域看着她。
“如果那些也会是假的,”桃乐丝说,“那我连这道菜都没有了。”
陈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莫歌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
“那你打算告诉他吗?”
桃乐丝想了想,点点头。
陈域笑了一下:“那就去告诉他。然后你们一起决定。”
“你不去?”
“我去没用,真的,”陈域摆摆手倒在椅子上,“他比我懂你。”
林莫歌听完那封信的内容,沉默地盯着手里的茶杯。
桃乐丝坐在他对面,等着。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红茶,又给她弄了杯热可可,第一句话是:“你想去吗?”
桃乐丝愣了一下。
“我问你想不想去,”林莫歌把热可可放在她面前,“不是应不应该,不是安不安全,是想不想。”
桃乐丝握着那杯热可可,低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想。”她说。
林莫歌点点头:“那我们就去。”
桃乐丝抬头看他:“你不拦我?”
“为什么要拦?”
“因为危险。因为可能是陷阱。因为他说别带别人。”
林莫歌在她对面坐下:“第一,危险是肯定的。但你一个人去更危险。第二,是陷阱也是肯定的。但我们可以把他的陷阱变成我们的陷阱。第三,“他抿了一口茶,“他说别带别人,咱就听他的?”
桃乐丝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那我们怎么去?”
林莫歌想了想:“嗯,叫上陈域,还有Risk。”
“谁?”
“也是我同事,以前是‘锻钢’的,现在又退二线去了,应该有空。对于这种事,他比我有经验得多。我们提前一天到厦门,他负责踩点,陈域负责接应,你负责进去见那个人。”
“那你呢?”
“我当然在外面,”林莫歌说,“如果他动手,我会带着陈域第一个冲进去。”
桃乐丝沉默了几秒,终于有点弱弱地问出来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莫歌愣了一下,最后笑了一声:“因为你是我的搭档。”
“就这个?”
“就这个,”林莫歌拍拍风衣站起来,“搭档嘛,不就应该这样?”
说罢他往厨房走,准备做晚饭。桃乐丝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句话:
“每次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活着,就挺高兴的。”
她低下头,看着那杯热可可。
太甜了,但她还是喝完了。而且,晚上又有红烧肉吃。
Risk是个四十多岁的英国人,头发灰黄里带着点白,满脸沧桑,留着老外经典的络腮胡。他话不多,中文不错,笑起来的时候……皱纹和胡子会堆起来,有点吓人。这是桃乐丝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留下的印象。
“小女孩,”Risk抬头看了她一眼,对她努力和蔼地笑了笑,擦着一把SA80刺刀,“林跟我说了,说得很清楚。别担心,厦门那个地方,我熟。”
桃乐丝点点头,盯着这个魁梧的大叔,不知道该说什么。
Risk把刀收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还是保持住那个很像坏叔叔的笑容:“别紧张。干这行几十年,我见过比这更糟的。你知道最糟的是什么?”
桃乐丝摇头。
“最糟的是一个人去,”Risk摸了摸她的头说,“有人在外面等着,你就不会慌张。”
桃乐丝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Risk想了想,说:“因为林欠我一顿饭。”
桃乐丝愣了一下。
Risk大笑着,满脸胡须也跟着动:“开玩笑的,因为你是他搭档。除了之前他组里那个女孩儿,他现在很少对谁这么上心。”
“那个女孩儿是谁?”
“嗯……过去的事情了。”
桃乐丝没说话。
Risk转身往外走:“OK,明天出发,早上七点大门口见。别迟到。”
门关上了。
桃乐丝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她还没告诉他们那份档案里有什么。
那份她从开罗尔网络手里截下来的档案,她一直没打开过。不是不想,是不敢。因为她隐约知道,那里面可能有什么。
但现在她得打开它了。
凌晨两点,桃乐丝坐在工位前盯着屏幕。
文件名是乱码。她试着用各种方式解密,全都失败。最后用的是最笨的办法狂轰滥炸,花了两小时,终于打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
第一行字跳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项目代号:守夜者
绑定特别生物特征,仅对绑定者指定的“威胁”做出反应以保护关键设施及人员……反应方式通常为对入侵人员施展III级精神压迫。
……
当前状态:已售出 ×63
她往下拉。
第二页是技术细节,半生物半电子的,她看不懂。第三页是维护记录,她也看不懂。第四页——
第四页是一份名单,是购买守夜者的人员明细。她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第四十七个名字的时候,停住了。
龙安洁
购买时间:一年前
绑定目标:未记录
当前状态:已激活
桃乐丝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后点开子条目。里面有那只守夜者的生物特征,和异常解析部两周前给她的报告完全一致。还有……她越看越屏住呼吸。
一年前。
一年前她还没来中国。一年前她还在美国,在MIT的实验室里,在鹿学院的奇术课上发呆,在Site-19伦理委员会里做报告。
而龙安买了一个守夜者。然后那个守夜者,在三周前,出现在厦门的那栋房子里,守着她的身后。
墙上的时钟跳到凌晨三点,咔哒一响。
那个发蓝光的东西。蹲在地下室角落里的那个。没有脸,半透明,只是守着服务器,那栋房子的服务器。当时它只是盯着她看。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感知到了它的“意图”,以为那是林莫歌教她的奇术课起了作用,以为自己是靠某种本事活下来的。
但如果它不攻击她,是因为它认识她呢?如果龙安一年前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如果龙安最近的“安排”,让她“出去走走”,让林莫歌“带带她”,都是——
她想起龙安每次看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一直读不懂。不是上司对下属的打量,不是大人对小孩的关切,是另一种东西——像在看一个被托付的,需要保护的贵重宝物。
她的手离开键盘,对着冷冷的屏幕,忽然有点想笑。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莫歌在门口等她。
桃乐丝还是穿着水手服,背着那个巨大的双肩包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林莫歌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只是拉开后座的车门:“Risk和陈域他们先到了,在厦门等我们。”
桃乐丝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开了十分钟,她忽然开口:“龙安为什么要让我去?”
林莫歌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嗯?”
“这个案子,她为什么非得要我去?”桃乐丝看着窗外,“你们刑侦处自己有别的技术支援,还有天权。她为什么非要我出外勤?”
“你问过她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问?”
桃乐丝没回答。
林莫歌打了把方向盘,拐上高速:“有些事,不问也能知道。有些人,不说也是在关心你。”
桃乐丝抬起头凝视他:“你知道什么?”
林莫歌还是笑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龙安让我带你出去多走走。我听她的。就这样。”
桃乐丝低下头。
窗外掠过一片片农田。阳光很好,风也很好,但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林莫歌。”她说。
“嗯?”
“如果有人一直在保护你,但你不知道,你会生气吗?”
林莫歌立刻道:“不会。”
“为什么?”
“因为保护就是保护,不管知不知道,都是保护。”
桃乐丝过了一会儿又问:“如果那个保护你的人,让你觉得自己很没用呢?”
林莫歌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
“那你就在她保护你的时候,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他说,“然后等她需要你保护的时候,换你保护她。”
桃乐丝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裙角。
车子继续往前开。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手上有淤青,是陈域教的格斗课留下的。
她看着那些淤青。每次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活着,就挺高兴的。
而她现在还活着。有人一直在让她活着。
周五,厦门,SM城市广场三区。
陈域和Risk已经在星巴克对面的一家麦当劳里蹲了两个小时。看见林莫歌和桃乐丝走进来,Risk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坐下。
“二层,六个监控探头,四个死角,”Risk把一张手绘地图推过来,“星巴克在电梯旁边,后门通消防通道,前门正对中庭。三点到四点人流量最大,周围至少有十五个可以埋伏的位置。”
林莫歌看着那张图,点点头:“那里面有动静吗?”
陈域喝了口可乐:“过去三天,有人用假身份预定了星巴克隔壁自习室的几个座位。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坐那里,待半小时就走。”
“盯梢的。”
“没错。”
桃乐丝一直没说话。她看着那张地图,看着Risk标出来的那些红点,忽然问:“如果他想动手,会在哪里?”
Risk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地图上一排按摩椅后面的位置:“这里。监控盲区,离后门近,得手后三十秒就能进消防通道。”
桃乐丝点点头。
林莫歌看着她:“想好了?”
桃乐丝沉默了两秒。
“想好了,”她说,“我去。”
下午三点十五分,桃乐丝走进SM城市广场三区。
她穿着水手服,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就像周末出来逛街的初中生。电梯上到二楼,她往星巴克走,路过一排按摩椅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那里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左耳有一个耳环,穿着黑色冲锋衣,靠在椅垫里刷抖音。他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到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桃乐丝记住了Risk的话。监控盲区,离后门近,得手之后三十秒就能进消防通道。
她继续往前走,推开了星巴克的门。
三点半一到,一个人在她对面坐下。
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高中老教师。他看她的目光让她感到非常熟悉。他把一杯奶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给你的,”他说,声音很温和,“草莓味的,你们小姑娘应该都喜欢。”
桃乐丝没动那杯奶茶:“档案带来了吗?”
男人笑了笑,靠在椅背上。
“带来了。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他说,“你知道自己存的那些东西里,最值钱的是什么吗?”
桃乐丝只是看着他:“不知道。”
“你不知道?”男人笑得更深了,“既然不为着卖,那你为什么要存?”
“因为我不相信别人。”
男人笑眯眯地点点头:“不错。我也是这种人。”
他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你父母的信息,”他说,“真名,照片,之前在这里的住址,以及他们为什么要把你清除记忆。”
桃乐丝盯着那个信封,手在桌子底下慢慢握紧。
“档案呢?”
桃乐丝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男人伸手去拿。桃乐丝按住了U盘的另一端:“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
男人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当然不知道,”他说,“但你只能赌一把。赌我说话算话,赌我不会骗一个小孩,赌这世上还有一点诚信。”
桃乐丝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温和,温和得像一个看着最亲爱的晚辈的长辈。但她见过太多温和的眼睛了。
她松开手。
男人拿起U盘,把信封推过来。
桃乐丝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直接塞进包里。
“不看看?”
“回去再看。”
男人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聪明。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他转身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桃乐丝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映出的自己。十四岁,穿着水手服,背着双肩包,刚刚用一份偷来的档案换了自己被迫忘掉的父母的信息。
她应该高兴的,但她只觉得冷。
电梯旁边那个戴耳环的男人动了。
桃乐丝从星巴克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她往前走,余光瞥见他在二十米外的人群里,正朝她这边移动。
她加快脚步。那个人的速度也加快了。
她往电梯走。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下关门键。
一只脚伸进来,卡住了门。门又开了,男人站在电梯口看着她。
“小朋友,”他说,“我们老板还想再聊聊。”
桃乐丝的手伸进包里,摸住了那把手枪:“我不想去。”
“这可由不得你。”男人伸手来抓她的胳膊。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她的时候,电梯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一个人从背后一脚把那男人踹进了电梯里,随即用左手拎起,电火花之中,那个男人立刻失去了意识。
陈域对桃乐丝点了点头:“走。”
桃乐丝冲出电梯。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她没回头,往消防通道跑。
跑到一半,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人。
深灰色夹克,金丝边眼镜的牧羊人站在那儿,看着她。陈域刚抬起左手,一股莫名而来的巨力把他狠狠摔到了天花板上。
“跑什么?”他说,“别那么紧张,我说了,下次有机会再合作。我只是想起来,受人之托,要送你一个礼物。”
桃乐丝的手还在背包里:“什么礼物?”
牧羊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
桃乐丝接住。那是一颗金色的子弹,上面刻着复杂的回路,最末端那一环刻着她自己的名字,Dolores·Lee。
“这是一颗现实扭曲压制子弹,六级,自适应任何枪械。下一次见面的时候,这颗子弹会打在谁身上,由你自己决定。”
他转身走进消防通道,消失在黑暗里,最后一句话随着淡蓝色的EVE粒子消散:
“开罗尔网络向你们问好。”
桃乐丝站在原地,握着那颗子弹,掌心被硌得发疼。陈域啪地掉下来摔了个七荤八素。
林莫歌冲进来的时候,桃乐丝还站在那儿。
“没事吧?”
桃乐丝摇摇头,把子弹塞进口袋里。
他把满脸便秘的陈域扶起来:“那个人呢?”
“跑了。”
林莫歌看了看她,没再问:“走,Risk在外面等。”
他们从消防通道出去,绕到商场后面的一条小巷里。Risk站在一辆涂得五颜六色的大皮卡旁边,衣服有点乱,但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两个盯梢的我也放倒了,”他说,“但那个戴眼镜的没见过。”
“他是现实扭曲者,陈域的义肢记录了休谟指纹,回去查。”林莫歌拉开车门,让桃乐丝扶着陈域坐进去。
车开了。
桃乐丝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说:“他给我一颗子弹。”
林莫歌从前座回头看她。
“上面刻着我的名字。”
Risk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莫歌和Risk交换了个眼神然后问:“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桃乐丝说,“但他知道很多事。”
“什么事?”
桃乐丝从包里掏出那个信封,看着它。
“关于我的事。”
陈域忍着痛举手补充:“还有,他还说了一句,开罗尔网络向你们问好。”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福州。
Risk在厦门有个安全屋,以前“锻钢”落脚用的,在集美区一个老小区里,三室一厅,家具陈旧,但很干净。陈域倒在小房间里休息,Risk出门把抓到的几个人对接给刑侦处。
桃乐丝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信封。
林莫歌从厨房出来,递给她一杯热可可,在她旁边坐下:“不打开?”
桃乐丝摇摇头。
“怕什么?”
“怕打开之后,发现一切都是假的。”她说,“也怕打开之后,发现一切都是真的。”
林莫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桃乐丝忽然说:“龙安买过守夜者。”
“什么?”
“守夜者。”桃乐丝看着他,“那个发蓝光的东西。龙安买过一个。”
“你怎么知道?”
“那个档案里有一份名单,”桃乐丝说,“上面有她的名字。”
林莫歌看着她,表情很复杂。
“你想问我什么?”
“我想问你知不知道,”桃乐丝说,“知不知道她买那个东西,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刚来中国的时候,龙安亲自去机场接的你,对吧,”林莫歌说,“那时候你一个人从美国飞过来,拎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箱子,站在出口,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桃乐丝呆呆看着他。
“她跟我提过那次接机,”林莫歌说,“她说她从来没看过那么小的孩子,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空的。像一张还没来得及画上东西的白纸。”
桃乐丝没说话。
“所以她一直在等你好过来。”林莫歌说。他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
“所以你要相信她。”
桃乐丝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杯热可可。
太甜了。但她喝完了。
深夜,桃乐丝独自一人打开了那个信封。
里面有三样东西:一张照片,一把钥匙。
照片很旧,看不清脸了,是一对年轻夫妻,男的戴着眼镜,女的有着一头漂亮的鹅黄色短发,笑得很好看。他们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的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
照片背后写着两行字:
李博涵,爱丽丝
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金溪村
钥匙是铜的,很旧,上面刻着一个数字:3。
桃乐丝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桃乐丝把信封递给林莫歌。
林莫歌接过来,看了看那张照片,看了看那把钥匙。
“想去?”
桃乐丝点点头。
“那就去,”林莫歌把东西还给她,“我们绕一趟莆田,再回福州。”
Risk在旁边擦着那把刺刀,头也没抬:“我陪你们去。”
桃乐丝看着他:“你不是只负责厦门吗?”
“我是负责厦门,”他说,“但林欠我一顿饭。一顿饭,跑一趟莆田,不亏。”
桃乐丝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动了动。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林莫歌看见了。
陈域在房间里:“孩子们,不要把伤员孤苦无依地丢在这里可以吗?”
莆田市仙游县金溪村。
村子不大,房子都是老式的,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那栋小屋在村子的最东边,是一座两层的小楼,院门锁着,窗户用木板封死了。
桃乐丝站在门口,看着那把锁。陈域上前,左手一握,锁开了。
他们走进去。
院子里的草长得很高,没过膝盖。小楼的木门也锁着,桃乐丝掏出那把铜钥匙,插进去。
屋里很暗,窗帘都拉着,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桃乐丝走进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照四周。
客厅很小,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个电视机。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和那个信封里的一模一样。
桃乐丝拿起那个相框,看着照片上的两个人。
那个男人。那个女人。那个婴儿。
她忽然想起一道菜的味道。菠菜的味道。
她想起陈域说过的话:“每次醒过来,都会忘掉一点东西。”
她没有醒过来过。但她也忘掉了。
桃乐丝站在那儿,握着那个相框,一动不动。
林莫歌站在门口,没进去。
陈域和Risk则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们。Risk点了一根烟,向陈域的左手借的火,差点把胡子也着了。
过了很久,桃乐丝把相框放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
“林莫歌。”
“嗯?”
“谢谢你。”
林莫歌蹲下来看着她:“谢我什么?”
“谢你教我开枪。谢你请我吃红烧肉。谢你每天让我早点睡。谢你……”
她顿了顿。
“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有人是真的对我好。”
林莫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他起身向外面两个伙计招招手。
“走吧,”他说,“回家。”
回Site-CN-19中央区的路上,桃乐丝一直看着窗外。
车子开过几片农田,经过一个加油站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停车。”
Risk把车停在路边。
桃乐丝下车,走进加油站的便利店。过了五分钟,她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上车之后,她把袋子递给林莫歌。林莫歌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两大杯热可可,一包棒棒糖,还有一盒特工制式电击子弹——沙鹰专用,手工复装,自带起始充能,每一颗都擦得锃亮。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桃乐丝继续看着窗外,然后给想说什么的陈域胸口一拳,“还有,你之前说,教我组枪。”
林莫歌看着那盒子弹,沉默了很久,分了一杯热可可给Risk。Risk挑挑眉,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
然后林莫歌笑了。
“好,”他说,“下次教你。”
回到站点的第二天,桃乐丝收到了一条消息。
不是邮件,依然是一张Word直接贴在屏幕上。
To: 小甜心
From:牧羊人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家。
那颗子弹还在吗?留着,终有一天,你会有用的。
另外,告诉你一件事:你父母把你记忆清除,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的。那个人,你也认识。想知道是谁吗?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带上那颗子弹。我要带一个老朋友来见你。
还有,别再带别人来了。上次的事,毕竟第一次见面,我可以不计较。但下次不行:(
等你:-D
桃乐丝盯着那行字,她的手慢慢握紧。
手心里有汗,有温度,还有那颗一直带在身上的金色子弹。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站点的广场,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有人在阳光下笑着。陈域和Risk站在那辆大皮卡旁边,好像在争论什么。林莫歌从外卖柜那边过来,手里端着杯星巴克朝刑侦处办公区的方向走,看见她在窗户那儿发呆,他招了招手,然后被路过的龙安狠狠踹了一下屁股,大概是他还拖欠着什么报告。
她看着他们,忽然想起林莫歌说过的话:
“等她需要你保护的时候,换你保护她。”
她现在需要保护的人是谁呢?她已经有了答案。
但她知道,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会带着那颗子弹去,不是为了牧羊人说的那个“答案”,是为了那个上飞机之前被清除了记忆,只能在梦里尝到菠菜味道的小女孩儿。
窗外,阳光很好。她转身走回工位。
屏幕上的消息已经自动删除了。“糖果核心”的最新日志里,只有一行字:
[14:23:17] 收到外部消息 - 来源:□□ - 状态:已读
然后她打开一个新文档,开始写。
写什么呢?写她自己。
写她记得的一切:热可可的味道,菠菜的味道,红烧肉的味道;陈域努力地教她格斗,林莫歌耐心地教她开枪,Risk笑得很怪地擦刀。
写她不知道的一切:父母的脸,那个村子的遭遇,那把钥匙锁着的房间,还有……
文档写了几行字就停住了。她看着那些七零八落的句子,忽然就笑了。
而那颗金色的子弹还握在她手里,温热的,像一颗刚刚开始跳动的小小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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