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物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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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洞,

永无止境的空洞。

岑夏用残缺的一点意识和力量抓住了自己的配枪。

“决不投降!”他向面前的走廊吼叫。撞针撞空的声音环绕在他的身边。意识被啃食的痛觉还在加重。他把紧闭着的眼睁开,面前的走廊仍然同他倒在地上时一样,没有别人。没有任何形体。没有可供打败的敌人。他已说不出话。

***


“人类的意识是复杂的,令人着迷的。从古至今,那些关于为什么有些人能呼风唤雨的问题同样吸引着现代的异常组织。仅仅一个‘现实扭曲者’的头衔是无法让所有人满意的答案,所以,我们建立了深空部。”

言流正记录着口供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低着的头,向岑夏抛出了一个疑问:“为什么你会觉得O5们会无视你私自建立部门的罪过而去嘉奖你?据我所知,‘深空部’在建立后不仅没有任何成果,还白白葬送了两名研究员的生命。最让我疑惑的点,为什么没人去反映他们的牺牲——不,应该说是送死?”

岑夏张了张口,随后又低下了头。“这是我的过错,我把深层意识空间想得太安全、太简单了。他们在上升的过程中迷失了,连句遗言也没留下。”

“回答我的问题。”

岑夏把头抬了起来。

***


“还要继续下沉吗,主管?”图云看着仪表盘,没有转过头去,不过并没有个主管来回答他。

“主管?”

图云读了一下数值,确定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问题之后才转过头去。空的。没有人。只有他自己。

图云猛地回过头去,似乎仪表盘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他展现出了一名合格研究员的素养——他不动了。

但是房间也在消失。

门、墙壁、天花板、嵌入式的灯,然后是地板、他的眼镜、二级门禁卡、职工牌。除了他,以及他身上孤零零的几件衣物以外,什么都消失了。什么都变成了空洞、虚无,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由不得他不动了。他第一反应是红现实,那样的话他得坚持下去,直到主管他们把他救出来。他翻了翻口袋,果然,终端还在。终端的状态灯告诉他,屏幕正亮着呢。

可是屏幕是黑的啊?

他没来得及多想,试图开启电源来修好它。可是终端好像并没坏。它没坏。又难不成是他的视觉出问题了?图云揉了揉眼睛——或者说他想揉揉眼睛,但是并没有感觉传来。终端的状态灯亮了起来,通过反光,他看了看终端的屏幕所照出他的脸。

没有眼睛。来不及了。

已经太迟了。

***


“然后他就死了,死因是缺少意识造成的神经紊乱。”言流打断了岑夏的“演讲”。“他到死都还以为他是被抛弃了。可实际上——”言流顿了顿,转过身来,眼睛紧紧地盯着岑夏:

“他是被你们所描述的一个‘意识类异常实体’所杀死了。在上浮的过程中,他一直以为他是负责这次下潜的研究员之一,而不是深潜者。”

我知道,”岑夏也在看着言流,“但在当时,我们并没有明白,所以我们派了另一个人下去救他,我们当时以为他并没死。”

“第二名研究员的死法与图云一模一样,但不同之处是,我们记不起他的名字了。是无法记住。他的工牌上写着他的名字,但…”

“逆模因?”言流无聊地低下了头,“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呢?我们早就能解决这种东西了,只需要——”

“如果是逆模因就好了。”岑夏言简意赅地说道。

***


接连死去两名研究员,这是很严肃的问题,按理来说,应该由主管牵头,举行一次反省会议,但深空部的众人并没有这个闲心。他们发现了更严重的事情。

“我们似乎遇到了逆模因,”李长梦——一名研究员说道,“而且是很危险的逆模因。就像现在,我只在看到他的名字的那一时刻知道他的名字,然后就忘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俩死了。”

岑夏摆了摆手:“他俩的死因已经出来了,意识死亡导致器官衰竭。这不重要,这是直接死因,诱因还在研究,不过也不重要。”

李长梦站起身来,没有停顿,他对着其他人说:“你们有没有在第二个人上浮的时候,感到发自心底的疼了一下?”

岑夏愕然:“是有这么回事。这怎么了?”其他人也附和点头。

“我怀疑——不,我认为,使我们记不住他的根本就不是逆模因,而是我们意识中关于他的部分被吃掉了。”

***


“由此我们研究了一下午,发现我们每个人的意识确实缺少一小部分。而且,那个缺口很杂乱,就像是被人胡乱咬了一口一样。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岑夏盯着言流,看着他低下的头又逐渐抬起,眼中的神情从无聊、无趣变成疑惑,然后再变成恐惧。

“这么说….我明白了。”言流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几个字,他手里紧攥着笔,纸上的罪供已经变成了无法辨析的文字。而他却没有注意。

“不,这并不是导致我们停下脚步来自首的最终结果。”岑夏低下了头。

***


深空部的研究员们反复对每个人的意识进行了测试,他们恐惧的发现,每个人被啃食的部位的形状——如果说是形状的话——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制造两个完全相同的形状,没有,没有!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是被当做一个整体来啃食的。岑夏很快就想到了人类集体意识空间,问题在于——并不是所有人都被啃了一口,而那样的话恐怖程度不亚于那只大蜥蜴把Site-19吃了。

“没有什么必要继续研究了。”岑夏瘫在椅子上,“我们去找O5自首吧。我在建立深空部之前的权限足够找到一名O5,也许会对我们网开一面的。”

***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的意识被当成了一个整体被一个东西啃了一口,我们甚至没摸出这个东西的形状,只能把它定义为一个意识类异常实体。”岑夏干咽了一口,接着说:“也许下次就是我们的意识被全部消化,但谁也不能保证,下次会不会是全人类的意识被吃掉。”

没有人回答他。

岑夏猛的抬起头来,没有人。

审讯室是空的,没有门,没有桌子,没有手铐。

“我将重蹈覆辙?”

岑夏笑了笑,便穿过门框走了出去。

***


空洞。

永无止境的空洞。

岑夏用残缺的一点意识和力量抓住了自己的配枪。

“决不投降!”他向面前的走廊吼叫。撞针撞空的声音环绕在他的身边。意识被啃食的痛觉还在加重。他把紧闭着的眼睁开,面前的走廊仍然同他倒在地上时一样,没有别人。没有任何形体。没有可供打败的敌人。他已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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