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小萝莉能梦见牧羊人吗?
三月初,福州进入回南天。早上六点,桃乐丝被天权AIC的大嗓门震醒。
“小桃姐姐早上好!龙副主管让你半小时后去她办公室,有重要任务~顺便说一句,林探员已经在食堂了,他特别贴心地帮你买了早餐哦!——”
“……下次有事,”她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不要用广播,发邮件就好了。”
“收到。切换至静默模式。”
桃乐丝靠着枕头盯着天花板,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确实醒了。昨晚她又在“糖果核心”里待到两点,这么早起有点没缓过来。她洗漱完,换好水手服,往食堂走。走廊栏杆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角落一股潮湿的霉味,黏糊糊的。
林莫歌果然在那儿,端着餐盘。她坐下后,他把豆浆和包子推过去,瞟了她一眼:“……你昨晚又熬夜了?”
桃乐丝接过杯子,没说话。她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你怎么知道?”
林莫歌看着她:“你黑眼圈很重。”
桃乐丝抬起眼睛:“你也是。”
他把油条吃完了:“我倒是想早睡早起,但龙安不允许啊。”
“龙安叫我去她办公室。”
“我知道,新案子,我也去,”林莫歌擦擦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阿尔卑斯,“要不要?”
“不要,我最近在长后面的大牙。”
“……你换牙这么迟啊?”
龙安的办公室在三楼,落地窗正对着站点的广场。桃乐丝和林莫歌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龙安见桃乐丝就笑眯眯的,一见林莫歌就把笑脸收起来瞪了他一眼。Risk靠墙站着,看见桃乐丝进来,朝她点点头。
还有一个桃乐丝不认识。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金发,蓝眼睛,巨帅,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看起来能买一辆车。他坐在龙安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蓝山咖啡,像在拍什么北欧风的广告。他看见桃乐丝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龙安朝那个金发男人扬了扬下巴:“Piracy,挪威人,破碎之神教会派来的技术支援。”
Piracy站起来,朝他们微微欠身,笑容得体:“久仰。尤其是桃乐丝·李小姐,我在欧洲就听说过你的名字。”
桃乐丝看着他,没说话。她注意到他说“桃乐丝·李小姐”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奇怪的东西——不是轻佻,是某种……打量。
“说正事,”龙安敲了敲桌子,墙上投影出一张地图,“三天前,晋江一家电子元件厂的仓库发生爆炸,表面上是电路老化,但现场检测到异常电磁波动。”
地图上出现一个红点。龙安顿了顿:“爆炸发生的瞬间,方圆五百米内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失灵,持续了约三秒钟。手机、监控、车载系统、甚至电子表,全部黑屏。同时,在场的人报告说,那三秒里他们出现了强烈的眩晕和幻觉。”
Risk和林莫歌相视一眼,不说话,他们都想到一位老朋友。桃乐丝皱起眉。
“精神振荡器,”Piracy接过话头,“这东西几年前在福建出现过,后来销声匿迹,最近又冒出来了。”
他看向桃乐丝,蓝眼睛里有一点光:“教会很重视。我这次来,就是受命协助你们找到它,然后彻底销毁掉。当然,事后若有技术层面的收获,我们都可以谈。”
桃乐丝还是没说话。她注意到他说“销毁”的时候,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咖啡杯。
龙安对小桃接着说:“林莫歌和Risk依旧负责地面调查。你和Piracy一组,他对异常设备的理解比你深,你对数据的处理比他强。互补。”
Piracy朝她笑了笑:“我很期待和李小姐合作。”
桃乐丝看了看林莫歌。他把嘴里的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正看着龙安,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域呢?”她问。
“陈域有别的安排,”龙安说,“你不用管他。”
桃乐丝皱起眉,但没再问。
散会的时候,林莫歌叼着阿尔卑斯走过来:“有事随时联系。”她刚想说什么,他已经和Risk走出门了。
桃乐丝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口袋里还有那颗金色的子弹,冰凉的,硌着她的手指。
下午三点,桃乐丝和Piracy坐上前往晋江的高铁。Piracy订的是商务座,小桌板上放着两杯饮料,桃乐丝面前那杯是草莓奶昔。
“李小姐,”Piracy靠在椅背上,蓝眼睛笑着看向她,“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不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关系,那我就问个公共问题吧——你那个‘糖果核心’……”
桃乐丝的手指顿了一下。
Piracy摊摊手:“圈子里其实很早就传开了,说Site-19有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建了个谁都找不到的服务器,里面存了半个异常世界的情报。很多人感兴趣。”
桃乐丝看着他:“你是谁的人?”
“我?我当然是教会的人,Gamma-4高级圣徒,”他眨眨眼,“但我也做点小生意。进出口贸易嘛,什么都卖,什么也买。如果你有兴趣——”
“没兴趣。”
Piracy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窗外掠过一片片农田。桃乐丝靠在座椅上,假装闭目养神,但她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握着那颗子弹——
“如果有人冲这个来找你,那就不是技术战了,是物理战。”
她不知道Piracy算不算“冲这个来的”。但她知道,他看她的眼神不对。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和牧羊人很像。
那家电子元件厂在郊区,周围是一片工业园,到处是仓库和厂房。爆炸的车间已被封锁,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看见Piracy的证件,让开了。
桃乐丝走进去的时候,闻到一股焦糊味。车间的天花板塌了一半,地面上全是黑色的残骸,消防栓的水还没干透。
Piracy站在她旁边,带着便携式“时之沙”环顾四周,随即指了一个方向:“爆炸中心应该在那边。”
他朝车间深处走去。桃乐丝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打开手机,连上随身携带的小型探测器。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休谟指数、EVE粒子浓度、电子干扰强度……都在慢慢变淡。她看着那些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有问题。”她说。
Piracy回头看她:“什么问题?”
“这里的残留和几年前那批精神振荡器不一样,”桃乐丝把屏幕转向他,“当时的振荡器爆炸后,电子干扰会均匀衰减,但这里的数据是……波浪形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控制它。”
Piracy盯着屏幕,蓝眼睛里闪过一点光:“你能定位那个控制源吗?”
“或许可以,但需要时间。”
“那就开始吧,”他笑了笑,“我帮你守着。”
桃乐丝蹲下来,把探测器连上手机,开始扫描。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她专注地盯着那些数字,没注意到Piracy站在她身后,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找到了。
“东北方向,大概八百米,”她站起来,“有一个信号源,每隔十五秒发射一次脉冲,波形和这里完全吻合。”
Piracy点点头:“那就去看看。”
他们走出车间,往东北方向走。八百米外,是一片废弃的仓库区,铁门生锈,窗户破碎,到处是野草。
桃乐丝看着探测器上的信号强度:“就在这里面。”
Piracy推开一扇铁门,走进去。里面很暗,只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的几缕光。地面是水泥的,到处是积水和垃圾。
桃乐丝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往里走。探测器上的信号越来越强。
走到仓库最深处的时候,她停下了。
地上放着一个落满灰的金属箱子,大概行李箱大小,表面刻着复杂的回路。箱子顶部有一个指示灯,正一闪一闪地发着红光。
“就是它。”桃乐丝说。
Piracy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碰那个箱子。
桃乐丝忽然喊:“别碰!”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怎么了?”
桃乐丝盯着那个箱子,盯着那些回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转着。她见过这种回路,在牧羊人要走的那份档案里——守夜者是半电子半生物的耦合架构,技术档案中有部分电路设计和这个一模一样。这个设计在功能上没什么作用,那么……
“这是陷阱。”她说。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就黑了,旋即仓库外面传来一阵急步声。桃乐丝回头,看见五个人从门口小跑进来,手里都拿着枪。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脸上有一道疤。
他看见Piracy,愣了一下,然后收枪笑了:“哟,这不是伯格曼先生吗?您怎么又和基金会的人混在一起了?”
Piracy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Mark,好久不见。”
男人看看他,又看看桃乐丝,笑容变得古怪起来。
桃乐丝没说话。她的手在口袋里握住了枪托。
“你们要那个箱子?”Mark指了指地上的金属箱子,“拿去吧。”
桃乐丝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早就运走了,”Mark点了一根烟,“这玩意儿就是用来钓你们这种——哦,不对,钓她这种的。”
他看向桃乐丝:“有人想见你,小丫头。跟我们走一趟,保证不伤你。”
Piracy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桃乐丝身前:“Mark,你知道她是谁的人吗?”
“知道啊,龙安的呗,”男人笑着吐了个烟圈,“但那又怎样?”
“你这次的老板是谁?”
Mark当然没回答,只是又把枪抬起来。
桃乐丝站在Piracy身后,看着那五个人,看着他们手里的枪。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脑子里异常清醒。陈域的格斗课教过,遇事先看退路。仓库后面有一扇窗户,离她大概十五米,玻璃碎了,她的身形刚好能钻出去,但她需要移动的时间。
“Piracy,”她压低声音,“你能拖住他们多久?”
Piracy微微侧头:“他们有SRA。三十秒够不够?”
“够了。”
话音刚落,Piracy动了。他没掏任何武器,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手表泛出橙色的光泽。那五个人手里的枪同时飞了出去。
Mark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这几年学了点新把戏啊。兄弟们上!”
那五个人朝他冲过来。Piracy迎上去,动作快得不像人类——一拳打飞一个,一脚踹翻一个,第三个被他拎起来扔出去,砸在墙上,嘭地炸出一个坑。
桃乐丝当然没空看,转身就往那扇窗户跑。
十五米。十米。五米。
她跑到窗边正要钻出去的时候,一颗子弹在她耳边炸开,她下意识躲闪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后领。Mark的笑容狰狞:“跑什么?别担心小丫头,我们老板真的只是想见——”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一颗12.7mm子弹带着火光撕开了他的肩膀。背后的力空了,小桃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她抹抹脸上的血,不管身边被电得抽搐的男人,看向子弹飞来的方向。
一帮人迅速包围过来,正中间站着的身影,魁梧,沉稳,手里端着一把卡宾枪。
Risk。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手里的沙鹰枪口冒着青烟。
短暂交火后那五个人全被放倒在地上,Mark捂着肩膀,脸色惨白地靠在墙角。Risk拿枪指着他们,面无表情。
林莫歌蹲在桃乐丝面前:“没事吧?我们收到信息后确定位置花了点时间,抱歉来晚了。”
桃乐丝摇摇头。她身上都是灰,膝盖在钻窗户的时候挂了彩,但别的没什么。他低头看了看她的膝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擦擦。”
桃乐丝接过手帕,没说话。Piracy站在那个金属箱子旁边,低头看着那些回路,眉头皱着。
“怎么了?”林莫歌走过去。
“这玩意儿确实是个诱饵,”Piracy踢了踢箱子,“但为了足够真,里面还是有点东西的。”
他掀开箱子的夹层,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电路板,条条框框的铜箔中央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晶体。
桃乐丝看见那颗晶体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脑袋里出现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蓝色的脸。
“好像是装置的控制核心,”Piracy说,“这个结构,几年前那批精神振荡器里没见过。我需要上报给教会。”说罢他看向桃乐丝,蓝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桃乐丝目光移开,盯向眼睛发红的Mark:“他说他老板想见我。”
林莫歌和Piracy对视了一眼。Risk走到Mark面前,蹲下来看着他发红的眼睛:“你老板是谁?”
Mark笑了笑,嘴角流出一点血。
“你们会知道的,”他说,“很快。”
他的眼睛闭上,呼吸停了。
林莫歌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然后站起来:“死了。服毒。”
Piracy挑挑眉:“什么时候?”
“应该是来这里之前。”
Risk起身:“这说明他老板在这附近。我带人去找。”
桃乐丝站在那儿看着尸体。她回想起他刚才对她说话时的语气,不是恐吓,是笃定。
她用手帕擦了擦脸。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晋江市区的一家酒店里。
Risk守着那个电路板,Piracy在房间里分析上面的数据,林莫歌出门去和当地特工对接。桃乐丝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她的手机响了一下,是陈域发来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她想了想,回:“还行。你在哪?”
陈域回了一个🤫:“你再看看你后面呢?”
她扭头,看见床头一个银色的小熊维尼钥匙扣啪地立起来,优雅地转了个圈。
“……这是啥阴?”
“龙安让我这样跟着你,”陈域撇撇嘴,虽然桃乐丝看不到他撇嘴,“Risk和她报告说那个北欧人履历太干净了,他怀疑有问题。”
“……我问你这是啥阴?”
“JSChen根据我的奇术身躯特别研制的变形凝胶,附带气息遮蔽效果。涂上后我可以把自己的身体压缩成任何形状,最多维持大概八个小时,然后要歇五分钟,”小熊维尼一脸严肃的点点头,“毕竟我这个状况,不太稳定。”
这波神了。桃乐丝踢掉鞋子倒在床上想吐槽他一句,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语音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牧羊人的声音温和得像一个老教师:“今天玩得开心吗?那个金发的北欧小伙子,你觉得他怎么样?”
桃乐丝的手指僵住了。
“别紧张,我只是想告诉你:他很危险。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你带到他们那边去,这是我们不希望看到的。那个电路板他故意让给了你们,因为他需要你信任他。”
语音结束了。桃乐丝坐在窗边,握着手机,一动不动。她想起他在仓库里挡在她身前,问“三十秒够不够”的时候。他动手的太快了,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桃乐丝站起来,第一步是打开摄像头彻彻底底扫描了一遍房间,再一次确定没有隐藏窃听器探头之类。接着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但林莫歌现在还没回来,Risk房间在楼下。
她问陈域:“你怎么看?”
“……我联系一下龙安和莫歌。”
她没有开门。她的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金色的子弹。冰凉的,硌着她的手指。
她先站在门后听着走廊里的动静。对面房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Piracy,在用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打电话。
陈域盯着她:“喂大姐,你要干嘛去?”
桃乐丝靠在门上,把那颗子弹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子弹又放回去,打开门,往Piracy的房间走去。
“李小姐?”Piracy打开门,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这么晚了,有事?”
桃乐丝站在门口,看着他。他的蓝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笑容依然得体。
她看着那双眼睛:“你认识牧羊人吗?”
Piracy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笑了一下:“谁?”
她摇摇头:“没什么。晚安。”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听见Piracy在她身后说:“晚安,李小姐。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欢迎随时告诉我。”
桃乐丝嗯了一声,推开门,走进去,把门锁上。
她靠在门上,听着自己的心跳。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是沉默。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晋江的夜晚灯火辉煌,但很安静。
凌晨一点,林莫歌终于回来了。
他敲了敲桃乐丝的门。门开了,桃乐丝站在门口,穿着水手服,眼睛很亮。
林莫歌看了她一眼:“出什么事了?”
“你进来。”
林莫歌走进去,把门关上。
“Piracy有问题。”她说。
林莫歌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继续说。
“他今天让我找到那个核心,是故意的。他要我信任他。牧羊人给我发了消息,说他在等一个时机,把我带到他们那边去。”
林莫歌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房间。
“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林莫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等。”
“等什么?”
陈域抢答:“等他动手。”
林莫歌盯着那个钥匙扣:“……?”
桃乐丝拉拉他的风衣:“你也不知道?”
林莫歌双手叉在胸前:“我他妈怎么会知道。”
“哥带吃的了没?我在这呆上一天了,饿了。”
林莫歌点点头:“我口袋里有糖。”
“兄弟兄弟,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小熊维尼一个筋斗跳下床头柜,眨眼间变回了那个熟悉的十六岁的少年。
就是落地的时候没注意姿势,他在地上捂着屁股哦齁齁齁了两分钟。林莫歌把一颗大白兔塞进他嘴里,他流着泪投出感激的眼神。桃乐丝觉得好笑,忍住了不往他屁股再补上一脚的冲动。
第二天早上七点,桃乐丝被敲门声吵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窗边的桌子上睡着了。林莫歌的风衣披在她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小熊维尼陈域在衣兜里,很安静,好像还没醒。
敲门声又响了。
“李小姐?”是Piracy的声音,温和而有礼,“早餐好了,一起吃点?”
桃乐丝站起来,把风衣叠好放在椅子上,走过去开门。
Piracy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豆浆。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笑容得体:“昨晚睡得好吗?”
桃乐丝接过杯子,看着他。
他的蓝眼睛很清澈,像真正的海水。如果她没有收到那条语音,她或许真会觉得这是一个友善的、可靠的合作伙伴。
“还行。”她说。
Piracy点点头:“那就好。林探员在楼下餐厅等我们,吃完早饭,拿上那个核心,我需要用它做一次反向追踪。”
“反向追踪?”
“对,”Piracy喝了一口豆浆,看着她,蓝眼睛里还是那一点光,“昨晚我们已经弄清楚了,那个电路板是精神振荡器的控制中枢的一部分,肯定和母体有连接。只要我能激活它,就能定位母体的位置。这需要你的技术支持,我一个人做不到。”
“好。”她点点头。
楼下餐厅里,林莫歌和Risk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桌上放着几个空盘子,Risk正看着窗外,林莫歌在看手机。
看见桃乐丝和Piracy走过来,林莫歌抬起头,目光在桃乐丝脸上停了一秒:“昨晚没有熬夜吧?”
桃乐丝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Piracy坐到对面,Risk旁边。
“那个核心呢?”Piracy问。
Risk从脚边拎起一个金属箱,放在桌上。箱子不大,银灰色,标准制式收容箱。
Piracy伸手去拿,Risk没松手。
“怎么?”Piracy笑了笑,“怕我跑了?”
Risk看着他,没说话。他的手依然按在箱子上,指节微微发白,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Piracy打开箱子,露出里面那个电路板。那颗淡蓝色的晶体在餐厅的灯光下微微发着光,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真漂亮,不是吗?”Piracy轻声说。他看向桃乐丝,“吃完饭,我们就开始。”
桃乐丝点点头。
林莫歌在旁边问:“需要多久?”
“不好说,”Piracy合上箱子,“快的话几个小时,慢的话一整天。怎么,林探员有别的安排?”
林莫歌笑笑,摇摇头。
Piracy笑了笑,站起来:“我去结账。李小姐,你准备一下,我们半小时后见。”
他走了。
桃乐丝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林莫歌也看着他的背影:“想好了?”
桃乐丝看着他,没说话。
Risk低声说:“那个箱子,我检查过。没问题。”
“我知道,”桃乐丝说,“有问题的不是箱子。”
林莫歌点点头:“没关系,去吧。我俩在这儿等着,有事发信号。”
桃乐丝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莫歌。”
“嗯?”
“如果我……”
林莫歌等着。但她没说下去,只是摇摇头,转身跑了。
Risk看着她离开,然后看向林莫歌:“我在外围就好,你不跟去?”
林莫歌靠在卡座上,目光落在窗外。
“她会处理好的。”
Risk哼了一声:“你倒是放心。”
林莫歌笑了,但他放在桌下的手,一直握成拳头。
Piracy在酒店租了一间小型会议室。
桃乐丝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把设备都架好了。三台显示器,两个信号发生器,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主机——银白色的,表面刻着破碎之神教会的徽记。
“这是教会的最新产品,”Piracy指了指那台主机,“专门用来处理异常信号的,比你们基金会同机型的效率要高上百分之二十。你协助我先用它搭建一个隔离场,防止激活核心的时候精神干扰扩散出去。普通人遭不住的。”
桃乐丝看着那台主机,没说话。
“怎么?”Piracy笑了笑,“不相信我的设备?”
桃乐丝走到桌前,把自己的笔记本连上去:“没有。我先试试。”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一直在调试。
Piracy对技术的理解让桃乐丝有点意外——他不只是会说话,是真的懂。他提出的几个方案,桃乐丝自己都没想到。
“你学过这个?”她问。
Piracy正在调试信号发生器的参数,头也没抬:“MIT,两年前。可惜没毕业。”
“为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一下:“因为有人发现我是现实扭曲者。然后我就被‘请’出去了。”
桃乐丝愣了一下。
“别担心,”Piracy继续调试,“我没怪谁。那地方本来就不适合我。”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呢?你喜欢Site-CN-19吗?”
桃乐丝没回答。
Piracy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调试好了,可以开始了。”
他把那个电路板从箱子里脱离,放在桌中央。淡蓝色的晶体在灯光下变得更亮了,像在呼吸。
“我激活它的时候,你负责监控信号流向,”Piracy说,“一旦发现连接,立刻锁定坐标。”
桃乐丝点点头。
Piracy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电路板上。晶体刹那间亮了。
一瞬间,桃乐丝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压力——像有人在她脑子里轻轻按了一下。显示器上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各种颜色的曲线交织在一起,快得她几乎看不清。
但她还是瞬间注意到了,在数据流的深处,有一条极细的线,淡金色的,连接着这里和某个遥远的地方。
“有信号,”她说,“保持住,坐标正在锁定……东经——”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显示器突然全黑了。那股压力也消失了,晶体暗下去,一切恢复正常。
Piracy松开手,靠在椅背上,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被切断了。有人发现我们在追踪。”
桃乐丝盯着显示器,按住开机键,眉头紧皱。
“不是被切断,”她说,“是相冲了。”
Piracy看着她:“什么意思?”
“那条连接并不是单向的,”桃乐丝调出最后的数据,“在我们追踪它的同时,有什么东西顺着那条线,反向入侵了我们的系统。系统强制关机是在保护数据。”
她调出一份地图,粘贴了一条记录。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点。
“但我的手更快。在这里。”
Piracy凑过来看,蓝眼睛里闪过一点光:“能定位吗?”
“能,”桃乐丝说,“但需要一点时间。”
她开始敲键盘。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她专注地盯着那些数字,没注意到Piracy站在她身后,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找到了。
“东经118.5,北纬24.7,”她说,“晋江港三号仓库。”
Piracy点点头:“那就去看看。”
他站起来,把电路板重新按回箱子。桃乐丝看着他:“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这也太顺利了。像故意让我们发现一样。”
“也许吧。但我们现在只有这条线索,不是吗?”Piracy拎起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不过鉴于上次的意外,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让林探员多联系点人手。准备好以后,咱们明天出发。”
桃乐丝站在原地看着他。他的笑容依然得体,蓝眼睛依然清澈。
有些陷阱,你知道它是陷阱也得往里跳。因为只有落入陷阱,埋陷阱的猎人才会现身。
她跟着他走了出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他们到达晋江港。
三号仓库在港区最偏僻的角落,四周堆满了集装箱,地上有积水,空气里有一股海水的味道。Risk打了个手势,十几个特工快速包围了外场。仓库门半开着,里面没灯,一片漆黑。
林莫歌无声地走在最前面,Risk在最后,Piracy和桃乐丝在中间。
“就是这儿,”桃乐丝看着手机上的坐标,“信号源在里面。”
林莫歌点点头,推开门。
里边很暗,只有从远处出口透进来的几缕光。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荒芜已久的霉味,也不是海水的咸腥味,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类似于鱼腥的臭味。
“守夜者。”她轻声说。
话音刚落,黑暗中亮起一双眼睛。
蓝色的,半透明的,没有瞳孔。
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仓库深处,密密麻麻的蓝色眼睛从四面八方亮起,一盏一盏如鬼火。
“操。”Risk低声骂了一句,端起卡宾。林莫歌挡在桃乐丝身前,手里握着沙鹰。
只有Piracy没动。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蓝色的眼睛。
“别紧张,”桃乐丝和Piracy异口同声地说,“它们不会攻击的。”
桃乐丝回头看他。Piracy的蓝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和那些守夜者一模一样的光。
“至少,”他笑着补充道,“不会攻击我。”
沉默只持续了三秒。外边响起激烈枪声的那一刻,林莫歌也开枪了。子弹以四百二十米每秒的速度飞向Piracy,但在半空中突然偏转,擦着他的耳朵打在后面的集装箱上,火光中发出铛的一声。Piracy甚至没动。
“林探员,”他说,语气依然温和,“何必呢?我只想和你们好好谈谈。”
林莫歌没说话,只是又开了两枪。同样偏转,同样落空。Risk带着桃乐丝拉开了距离,但身后的那群守夜者正慢慢的蠕动过来。
Piracy叹了口气:“点50 AE沙鹰,七发弹匣。你现在还有四发。”
桃乐丝站在林莫歌身后,看着他。
他的蓝眼睛不再清澈了。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恶意,不是杀意,是某种等待已久的笃定。这个眼神让她感到熟悉。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桃乐丝说,“对吗?”
Piracy看向她,依旧笑容温和:“知道什么?”
“知道那个电路板是陷阱,知道我们会来这儿,知道——”她顿了顿,“知道我是谁。”
Piracy没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那些蓝色的眼睛同时后退了一步,像得到命令的士兵。
“你父母的事,”他说,“我很抱歉。”
桃乐丝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知道那不是意外,”Piracy说,“我也知道是谁做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你真正的过去,你真正的能力,你真正的……归属。”
他往前走了一步。林莫歌又开枪,子弹再次偏转。
“桃乐丝,你有一种很罕见的能力。异常的直觉,异常的感知。你站在这里,就能感觉到那些守夜者——你知道它们不会攻击,不是因为它们认识你,是因为你天生就能感知它们的意图。教会管你们这样的孩子叫‘灵知者’,这可是了不起的天赋。”
Risk冷声:“别动。”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我们需要你。不是作为工具,是作为……家人。”
桃乐丝没说话。但她想起很多事。很多时候,不管是搜集那些情报,还是上次遭遇守夜者,她从来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知道“要怎么做”。
Piracy伸出手:“过来,桃乐丝。我带你走。”
林莫歌还是举着枪:“别动。”
Piracy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林探员,你们打不中我的。”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Risk手里的卡宾突然脱手飞出去,落在三米外的地上。
“你看,这就是现实扭曲者和普通特工的区别。你们靠子弹,我们靠意志,”他看向桃乐丝,“过来。”
桃乐丝站在原地。Risk没了武器,只好张开双臂把她护在身后,冷冷看着他。
“你知道你父母为什么要把你送走吗?”Piracy说,“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保护。有人要杀你,他们没办法,所以他们只能求助于——”
林莫歌又开抢了,这次中了,但子弹打在他身上只是一串火星。
桃乐丝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守夜者已经包围到他身后,十几双蓝色眼睛一起凝视着她。
外面的交火也在这时停了,四周又一下重归寂静。
“龙安洁,”Piracy说,“那个你以为在保护你的人,她确实在保护你——但同时,她也清除了你的记忆,弄来一只守夜者准备监视你。因为她,还有她身后的Site-CN-19,根本不想让你知道你的父母是谁,也不想让你知道你真正的家在哪里。”
林莫歌又开了一枪,Piracy这次还是没动,子弹回旋一百二十度打穿了他的风衣下摆。
“你还有最后一颗子弹,林探员,”Piracy拍拍手,“刚才是一次警告。下一次,你射出的子弹会打穿你的脑袋。”
林莫歌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沉沉的,手里的沙鹰依旧没放下。
Piracy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那是一张照片,轻轻落在桃乐丝脚边。
她低头看。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年轻,漂亮,有一头鹅黄色的短发。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笑容灿烂。这两个人她都不认识,但是……
“你母亲,”Piracy说,“开罗尔网络的创始人之一。最开始,开罗尔网络是一个由各组织技术人员以利维六条为核心成立的松散学术联盟,当然,这样政治幼稚的东西很快就变味了。”
桃乐丝木木地蹲下去,把照片捡起来,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笑容,看着那个婴儿,她想哭,但她哭不出来,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跟我们走,”Piracy说,“我带你去找她。她还活着。”
桃乐丝站起来,她看着Piracy,看着她眼前十几双淡蓝色的眼睛,最后她无助地看向林莫歌:“……你知道这些吗?”
林莫歌的姿势没动,也没有看她。破损的风衣下摆随着门口吹入的海风摇曳,他的眼睛和语气一样平静:“小桃,他在撒谎。他只是放了一张照片,他没有给出其他证据。”
“其他证据?我当然有。李小姐只要跟我回去,要看什么随她选择,”Piracy笑着,“但是,你们基金会又能给她什么呢?”
林莫歌终于看向了她。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她分明感受到了罕见的哀求的神色:
“小桃。信我。”
Piracy依旧摇着头笑着,似乎觉得林莫歌不可理喻。
林莫歌从没向她露出这样的眼神。在她印象里,他的目光总是隔着层膜般温暖而又平静,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变了。看着那双眼睛,桃乐丝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管她是谁,不管她的过去是什么——她不想走。一个人执着于过去,不是为了答案,而是为了心安。而能让她心安的一切,或许并不能在那堆蓝色眼睛背后的世界里找到。
她把手伸进口袋,手心里是一颗金色的子弹。
“天呢,那是牧羊人给你的吗?看来他真是很喜欢你,”Piracy笑着,蓝眼睛里闪过一点光,“但这东西有点危险,我先暂且帮你保管了。”
桃乐丝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的子弹像流沙一样,一点一点泄漏,最后完全消失。
那颗子弹已经到了Piracy手里。他举起来看了看:“六级现实扭曲压制,刻着你的名字,自适应任何枪械。这样的宝贝,牧羊人可真舍得。”他把子弹收进上衣口袋。
“你认识牧羊人?”
“那个老油条啊,当然。我知道你和他见过面,原本只当是一些普通的情报交换,现在看来可比这有意思多了,”Piracy蹲下来,朝她伸出手,“好了,我的耐心有限,闲聊时间结束。过来吧,小糖果。只要你过来,我就放了你的大哥哥们。”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带上那颗子弹。我要带一个老朋友来见你。——桃乐丝苦笑着。原来见面的方式是这样的。
她往Risk身后又靠了靠。这就是她的选择。
“真是遗憾啊,”Piracy的手表泛出红色的凶暴电流,他的笑容刹那收敛,蓝眼睛也第一次冷却下来,“教会里的大家都知道,我向来不喜欢杀人,尤其是像你这样可爱的小姑娘。”
“ Alle kjødskapninger er syndige,De hellige utfører Gens dom。Hvil,skjøpte skapning。1”
身后的守夜者已经蠕动到他们的脚边。那把卡宾枪被蓝色的荧光海洋淹没,像一张落入浓硫酸铜溶液的铁片,慢慢的消失了。
“你说得对,”林莫歌忽然说,“我的子弹确实伤不到你。”
Piracy看向他,手里的闪电也转了过去,笑了笑:“所以呢?”
“所以我现在还可以再开一枪。”他往前走了一步。红色的电光在他脚边轰鸣,他没动。
Piracy冷笑着抬起手,准备再次偏转他的弹道。
林莫歌也冷笑着:“挪威来的先生,你算错了一件事。”
Piracy挑了挑眉:“什么?”
“我的枪里不是一发子弹。”
“是两发。”
Piracy愣了一下。趁此机会,林莫歌连续两次扣动扳机。
砰!砰!两声炸响几乎叠在一起。
Piracy抬起手——与此同时,他的上衣口袋忽然发出耀眼的白光,高压电的酥麻感从心口撕开。一道金色的影子腾地飞到半空中,外壳迅速剥落,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金属。
那一瞬间,Piracy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林莫歌射出的第一颗子弹如往常般偏转,但第二颗在红色的雷光中化作金色的闪电劈裂现实扭曲铸就的铜墙铁壁,带着淡黄色的EVE粒子尾迹轰穿了他的胸膛。
红色的电光熄灭了,陈域从半空落到Piracy面前,这次落地很帅,左手腕的金属纹路闪着银光。
“Surprise Motherfucker!”
Piracy低头盯着还冒着金色微光的血口,然而还是直挺挺地没有倒下,只是脸色变得很难看:“你们……什么时候……”
“从一开始,”林莫歌收起空弹匣的沙鹰,“从你走进那个酒店开始。”
他看了看Risk。Risk点点头,左手一挥,仓库里忽然亮起了灯。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那些蓝色的守夜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仔细看,它们的眼睛正在变暗,像断电的灯泡。
陈域挑挑眉:“投影仪加上点小把戏,再撒上JSChen的遮蔽药粉,骗过你的感知应该不难。拿到坐标后,不枉我熬夜在这里准备。”
“你半小时前最后一次通讯后两分钟,你埋伏的人就被清了。至于为什么这么快,”Risk捡起地上的SIG MCX卡宾,拆开枪托,露出一小片淡蓝色晶体,“用你那块电路板改的模块。你太低估技侦科了。精神振荡类武器,对你的人是致命的。刚才外面的交火,不过是给你做做样子。”
Piracy盯着他们,蓝眼睛里终于露出真实的情绪——不是愤怒,是某种……不可思议。
“你们早就知道?”
“牧羊人发了条语音,”桃乐丝说,“在你问我‘睡得好吗’之前。”
Piracy咬着牙齿:“他怎么知道的,他为什么告诉你……而且你接入我系统的时候,我查了你的手机,你根本没有……”
桃乐丝看着他,没说话。Piracy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糖果核心,”他轻声说,“你的笔记本,你当时……”
“黑了你的设备,”桃乐丝说,“对。由此可见,我们从来没有信任过彼此。”
“你说我有一种能力,异常直觉,能感知到守夜者的意图。但你忘了一件事,从本质上来说,你也是一个异常实体。”
她看着他的眼睛:“所以,我能隐约感觉到,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Piracy沉默了几秒,嘴角渗出血,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的得体笑容,桃乐丝能感觉到,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他慢慢地靠着墙壁滑下来,身后是一道金红色的血迹。那双蓝色的笑眼逐渐弥散了瞳孔。
仓库的门被什么东西撞开,一辆黑色的装甲车冲进来。车门打开,跳下来十几个人,全副武装,手里端着各种武器。MTF-寅鼠-8“武破封疆”A小队。龙安穿着一件迷彩色的小裙子难得的一脸严肃地走进来,看见小桃的时候不说话,只是冲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仓库里安静了很久。
三十六只守夜者和Piracy的十二个手下都被龙安带来的人一批批押走。Risk检查了Piracy的尸体,确认死亡,休谟指数与环境平衡。他和其他特工负责这里的初步善后——尤其是那颗子弹的弹壳,JSChen研究员打电话过来点名要拿回去研究研究,Risk不想听他废话嗯了一声挂断了。陈域一脸便秘地靠在墙上,刚还生龙活虎的,现在左手腕的金属纹路暗淡了许多,毕竟挨了好几道现实扭曲波动。林莫歌站在桃乐丝旁边,看着她和龙安还腻歪在一起,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很多余,拖着又晕倒的CT脆脆鲨出去了。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
“安姐,”她说,“我……”
龙安松开手:“嗯?”
桃乐丝笑了笑:“没什么。天要黑了,我们回去吧。”
回Site-CN-19中央区的路上,桃乐丝一直看着窗外。五颜六色的大皮卡经过一片农田,落日像浸在水里的蛋黄,染上回南天湿漉漉的橘色斜斜铺在满地的嫩芽上,泛起一层温柔的毛茸茸的金边。
Risk在前面开车,陈域坐在副驾驶累得睡着了。林莫歌坐在桃乐丝左边,一脸平静,支着笔记本电脑继续赶报告。龙安坐在桃乐丝右边,一脸红温,粉色的头发都红了的那种,带着耳机正和破碎之神教会那边扯皮。
桃乐丝拉了拉他的风衣下摆悄悄开口:“林莫歌。”
“嗯?”他瞟了眼气笑了的龙安,随时准备跳车逃跑。
“那个Piracy,他说的那些话……”她顿了顿,“关于我妈的,关于龙安的……有多少是真的?”
林莫歌关上电脑:“不知道。”
“你不想知道吗?”
他想了几秒。
“我想知道的,”他笑着轻声道,“不是你的过去,是你现在想做什么,小桃。”
桃乐丝没说话。她看着窗外掠过的刚返青的田野,看着那些飞过的鸟。
不知怎么的,她喃喃般说:“我现在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林莫歌愣了一下,然后他和她都忍不住笑了。
“好,回去就做,”顿了顿,他补充道,“大家一起去,今晚我请客,刚好把欠Risk那顿饭还了。”
前座的英国佬哈哈大笑。车子继续往前开。
夕阳把车顶镀上一层金色。归乡路的前方是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一切都被眼泪般的水汽洗过,淡淡的星星随着淡淡的新月挂在灰蓝色的地平线旁边,像沉在一片温润的雾里。这般景色,真让她想起了某个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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