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于何时真正触及春天?
—凉风夹了暖意,枝头零星花开,新长莫名愁绪。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一如往常,繁忙的城市从早到晚又一年。他身处的时代从没有给过人停下来喘息的机会,尤其是像他这样,平凡而庸碌的大多数。终于,不堪重负,于这个冬末被击垮。
最后一根稻草是挚友的突然离他而去,伴随着沉寂的夜深人静,正洗漱时。上床、躺下,没拉好的窗帘似乎透过一些月光,将天花板在黑暗中描出轮廓。不知何时伸手开了灯,视线扫到时钟,已是快要天亮的点。
难以分辨究竟是根本没有睡着还是醒的太早,睁眼后实在没有睡意,于是起床。世界在庆祝节日,他也仍处于自己的假期中,没有工作压身理应是开心的,可实际情况却相反。这一天,天色尚未破晓便出了门,没有理由,仅是一个失眠人去散心。
这座城市沿海,他沿着河流的方向走着。街边只有卖早点的店面亮着灯,偶尔零星车辆驶过,人行道上空无一人。夜里下过雨,空气里氤氲着南方独有的潮湿,粘着而又沉重,同时带来一丝自然气息与冷寂。水汽模糊了视线里远处高楼的灯牌,身上的衣物似乎也变得重,更添烦闷。就这样前行吧,继续前行,直到天明,河水入海,由黑变蓝。
毫无征兆,又开始下雨。没带伞,当然也根本无心顾及。雨越下越大,直压的人喘不过气,一阵小跑后终于找到公交车站避雨。浑身湿透,刘海垂下,滴着水,转而感受到裤腿与鞋面的湿冷。没有崩溃或是任何的糟糕情绪,相反,他感到亲切。自幼生长在这里,这是他几十年来早就习以为常的事。换了往日也许会觉得烦闷,但在心情跌到了谷底时,只有慰藉。
车站的前方,路面不平整带来积水,流动着,挟着落叶与新打落的花瓣。这也是曾无数次见过的场景,在他人生的各个阶段,曾经一样的习以为常。他忽然觉得这同样是一条河流,只是流动的方向截然相反,远离海洋,义无反顾的向着陆地。
雨点声低,恍惚天明。
抬起头,第一抹晨曦点亮了满树玉兰,是历经骤雨后的盛放。
心神为之一颤—是那发自内心深处的,阔别已久的感动。
晨风吹动他半干的发稍,清冷中透着些初生的暖意。
离了车站,耳畔传来第一声鸟鸣。
踏上回家的路。
他想,是春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