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死者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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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坟墓中站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你的身体是否完整。

大多数行尸都是没意识的,但我们与骷髅不同,有那么几个脑子还没坏,能看见、听见,你就要想办法先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虽然没有痛觉,但利用防腐剂和缝线保养好自己的身体是你要最先要学习的。毕竟没有领主大人愿意看见一个呆傻的残疾仆从,他们挥手就能把你变为只会听从指令的骸骨——除了当炮灰什么用都没有。

所以,是,死人也是有自己生活的。你可以和大多数行尸一样呆在墓地里,祈祷彻底腐烂前领主能来这个可怜的坟头召集你。又或者去附近的城镇碰碰运气。大多数时候你会被立即发现并射成筛子,毕竟你身体上的恶臭大概率百米外就能被闻到。但如果你恰巧喉咙还没坏、神经系统还支持你说话、村民乐意再射死你之前先和你搭个话、愿意忍受你的恶臭、并且不介意你吓到孩子——哦天哪那你还是死人吗——你就有机会在城镇找到一份没有活人愿意干的工作,得到一点点防腐剂和缝线作为报酬。

还有一种情况是,你是被家人或者什么教会利用不知道几百年前哪里找到的黑魔法弄醒的——那不是好事。强行逆转生死带来的后果,就是身体与灵魂剧烈的抽离感。你会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的肆意摆弄,这种痛苦远比肉体的疼痛要惨烈。明晰的灵魂与记忆无法存留于残破的躯壳,大概率你将会成为痛苦的怨灵,开始永恒的复仇。可你又能向谁复仇呢?他们也许只是想再见你一面而已,而你却再也得不到救赎了。

在领主到来之前,你的死后生活都是无意义的。无论你在村庄还是坟墓,是亡魂还是行尸,你都应该在领主将此地踏破为废墟之后紧密跟随。他的马匹很快,而且几乎永不停歇。随着马蹄印,你会来到死人的国度。

领主的城堡有很多传说,在这里你会爱上你生前避之不及的死亡气息。噬魂的高塔诱导你的意识步入虚无,无处不在的魂灵要你脱离身躯与它们玩乐。如若你的精神尚未沉沦于此,并有幸被一位吸血鬼公爵看重,你将保有意识为其效力,无需成为千万死者军团中的一员。

要用到“惜命”这个词多少有些违和,但备受折磨至此代表你总是还有执念所在。吸血鬼伯爵若是满意你的侍奉,你将会享受到高等黑魔法附身的待遇。那比缝线和防腐剂要好用的多,甚至能感受到一丝重生的错觉。从此你便要更加努力侍奉,直到成为城堡中不可或缺的一员,才能换来领主的一眼正视。

或许你会有一个想法:领主也是死者,那你能不能成为领主?虽然你依然保有自由意识,但始终以忠于领主为己任,根本不可能做出背叛行径。但并非完全没有希望。领主在世间寻觅活物征战,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但即使最强大的魔法师令其形神俱灭,死神的意志依然悬浮于黑色的城堡上空。领主需要一具新的躯体,继续制造战争和死亡。那具躯体的需要对领主和城堡绝对忠实以继承威名、需要思维敏捷头脑灵活以胜任战争、需要残暴无情带领死者军团以碾压生者、需要奉献灵魂承受痛苦以魔法相融。

没人知道新的领主是否还存有生前甚至死后的自由意识。我所见的每一个领主都是残酷的战争兵器,仿佛战争与痛苦是不死不幸之人永恒的诅咒。也许你只是想要一个可以安息,永远爬不出去的坟墓,但事与愿违。从你重生那一刻开始注定是领主的奴仆,注定要永远接受他的战争召唤。

如今,世间空无活物。领主依然一遍又一遍的在这已死的世界飞驰。伯爵们塑造了一口又一口的棺材,释加了最高级的封印魔法,好让他们安息后不会再受到召唤。那些棺材里最大、最深的一个,放在城堡最深处,它足以装下领主厚重的甲胄,成为其最后的容身之所。

领主啊,看看这已死的世界。

领主啊,倾听那亡魂的诉求。

放弃追逐那微弱的生命气息。

让命运接管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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