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编号: SCP-8136
项目等级: Folio
(前)SCP-8136的名片。
特殊收容措施:尽管仍存在需返还SCP-8136的可能,但鉴于相关条款会引起基金会的反感,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仅当SCiPnet的数据库被完全且彻底,不做修改、删减或编辑地公开给一般民众,并释放至公有领域时,SCP-8136才会被归还。
SCP-8136当前的持有者(及研究对象)不认为这些条款会被接受,也不抱有任何幻想。
因此,这些工作将由持有者(及研究对象)本人,也就是我本尊亲自完成,不需要基金会的帮助——当然,这里仅指他们有意的帮助。
对于必然对贵组织造成的不便。我在喜悦之余深感悔恨。如需提供任何补偿,你们记录中相当多的物件无疑均属赝品,或至少描述它们的文件是。只需少许费用,在安全地收到完整清单后,我便会欣然为你们辨识。
(不再是)你的朋友,
——亚森·罗平
(前)SCP-8136,供应不可获之物者,“现实”国度的新晋移民。
描述: SCP-8136是先前被预定于SCiPnet中此位置的文件,由于超形上学污染等原因始终未能上传。上述文件描述了亚森·罗平,二十世纪法国文学人物、“绅士怪盗”形象的代表在现实世界的明确显现。2025年2月11日,罗平本人从Site-19的本地数据库处窃走了SCP-8136。现文件显然已被罗平打开,并于当日通过未知手段上传至SCiPnet,其中仅包含了上方非标准的特殊收容措施。
由于全部相关研究与次级文档均已遗失,如要挽回罗平对Site-19的盗窃引发的系列事件,仅存在一条可行方案。2025年2月15日,基金会网络爬虫I/O ANACHRON发出报告,称一名未知用户将两份相关手稿的扫描文件上传到了观谬维基上:《偷窃自己的盗贼》,作者埃德加·爱伦·坡,据信发布于美国格拉汉姆杂志;以及《亚森·罗平的收容》,作者莫里斯·勒布朗,据信发布于法国杂志《我知晓一切(Je Sais Tout)》。I/O ANACHRON监测系统的触发根据如下:
- 尽管两位作者声名显赫,但此前,这两份作品均未被获知存在过;
- 《格拉汉姆杂志》在1858年便已停刊;
- 《我知晓一切》在1939年便已停刊;
- 埃德加·爱伦·坡在1849年便已过世;
- 莫里斯·勒布朗在1941年便已过世;
- 两份作品的发布日期均在2025年2月,显然与上述内容严重冲突。
从两个不同的视角,两份作品描述了SCP-8136的创造与失窃:
- 同坡创造的、最初的侦探角色西·奥古斯特·杜宾关系密切的私人好友;
- 同勒布朗的亚森·罗平关系密切的私人好友。
作品各自的来源尚不明确,文学分析既无法证实,也无法否定它们出自推定作者的手笔。
附录8136-1,时间线重构:由于当前其余所有视角都在经历重构,本文件的剩余部分将包含下列内容:
- 来自Site-19调查组探长Quinn Roscoe,本文件(及先前文件)的HMCL监督员;以及
- 对设想中坡与勒布朗叙事的摘录。
对SCP-8136的报告
来自Quinn Roscoe
我将逐个对文章进行点评,但为减轻读者担忧,我会先作一段简短的引言。
“坡”文本开场便是一段对异常本质、基金会、和常态面纱的长篇大论。虽然为简明扼要之用,文段的主要部分已被删减,但我还是保留了开头几段,以便读者了解余下部分的内容。幸运的是,正如真正的坡一样,在剧情终于开始推进后,作者便立即进入了节奏。
我对两项作品做了相同的编辑,然而相较于“坡”篇,需对“勒布朗”篇行文施加的文学干预要少得多。我认为此事也印证了文本作者的真实性,但……
我将在文件的剩余部分说到这个问题。
偷窃自己的盗贼
埃德加·艾伦·坡 著
这是个应当谴责的事实:轻信的民众,出于对分析学的厌恶,往往或多或少地会陷入集体无知的怪圈——这无疑源自他们稚气未脱的偏好,重玩乐而轻实用——即使不那么宗教化,他们也经常常近乎于狂热,恐惧侵袭时宁可投靠空想,而非理性的解释。以过于胆怯的心智,他们没法在寒冷锐利的日光下构想欧拉常数之怖,却恰能想象出弹簧腿杰克、艾·可可(El Coco)或七时之怪(Bonhomme Sept-Heures)这些滑稽的恶灵,这恰恰对人类同胞们那可笑的愚昧,做出了悲哀的诠释。然而我杰出的好友西·奥古斯特·杜平,以领先了整个时代的分析头脑和出类拔萃的推断力,向我担保称只要驶入我们聚居地旁的虚空,便的确存有一个世界,就算在帕斯卡、牛顿、富兰克林等人所构建的僵硬框架下,那里也仍容许着某种可能性的存在。关于这情景的学识并没能传播广泛,而这都得归咎于一头巨兽,它将努力与科学歪曲成了普遍的无知,西方与东方都知晓这企业的名字,它便是基金会……
简单来讲,从开篇部分看来,叙述者和他才华横溢的朋友已经意识到了帷幕这一侧的世界,虽然文中始终没有阐述他们何以得知此事。
亚森·罗平突破收容
莫里斯·勒布朗 著
存在并非怪异之事。从逻辑上来讲,人类的存在当然与人类本身同等悠久。但只有经过了自我磨砺的头脑,预先接受了一切无论多不可能的可能性的头脑,才能在发现自身的存在不仅曾经只是幻想,现在还变成了事实后,面对那份怪异感生存下去。亚森·罗平正拥有着这样的头脑。
他发现自己被送往的环境,即使仅仅从时间上看,也与记载了他过往丰功伟绩的那个巴黎截然不同。在这个世界,八十亿人口掌控了时空,却从来只把他认作小说中的虚构人物,他们不屑于浪费时间,去目瞪口呆地惊叹,或充满迷信地抗议。他此前的世界从没跟上他的脚步过。而这一个也不会超越他太久。
在电灯肆虐的光芒中,亚森·罗平凝望着这全新世界的汽车、飞机、思想机器与移动电话,于是他马上动身,开始着手给自己弄来它们。
罗平在现实世界制造了一系列风波,迅速取得了恢复传统盗窃的所必需的技术装备。值得注意的是,他并没有遵照先前的作案方法,将偷来的物件贮藏起来或赠予不幸的人,而是把它们释放到了公有领域里,或着,只要有可能,也至少是对它们进行反向工程需要的资产处。
我的同伴偶尔会听从表演技巧的召唤。虽然仅凭一个目光、一片碎纸,又或是只言片语,他便能像我已介绍过的那般推导出数不胜数的绝妙线索,但在我们这段非凡的路途中,他却仅仅索求其中一个;而在缺少能供他展示推理技巧的观众的情况下,这一个线索已经足够。虽然如此,他也仍保持着那种杜平作风,情难自禁地开始了戏剧化的表述。
“空气,”我们在圣日耳曼教区的雾中散步时,他忽然声明。“空气污浊不堪。应该说,是二氧化碳。是呀,我的朋友,这是未来啊!”
“你究竟什么意思,杜平?”我喊道。“二氧化碳怎么就是未来了呢?”
但他摇了摇脑袋,抬头望天。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似乎看到一只鸟在飞,虽然太阳照亮它前胸的方式相当奇怪。“你已听过我对燃气轮机的议论了,P__,不是吗?”
我这辈子都想不明白两个话题间有什么关联,但我知道我的同伴从不会毫无缘由地跑题,因此仅仅点了点头,等待着他的解释。
他加快了步伐,为了跟上他,我也小跑起来。“这种不适感是这种进步的自然——不,说不上自然,而是科学!——结果。我没告诉过你吗?没准奥托1已经完成他的引擎啦……哦,但不,这远远不止于此。不止于此,听我说呀!”
然后他便阔着步子冲出了拱廊街,我紧跟其后。我们一同踏了进去,然后我看到了他宣称的东西,虽然不可思议,却正如他所言。
我从未看到我的朋友这样激动过,他在路边绕着圈子,气喘吁吁地告诫我:“看好了!这就是我们的明天!”
杜平与坡很快了解到他们曾经住宅,因谣传闹鬼,现在遭到了SCP基金会的封锁。通过一段简短的对话,杜平成功诊断出一名花店老板的过敏性疾病,并借此在花店上方换来了膳食与住处,那时,这名安乐椅神探以最认真的态度钻研起了新闻媒体,想要跟上全新的情况。他很快便在巴黎的分类广告上当起了临时侦探,以此赚来微薄的收入,直至某天,他同一名当地的警官偶遇,并最终破解了一桩死因实为心脏病发作的密室谋杀谜案,而凶手则是,以杜平的话来说,“一只骇人的大猩猩,裹在像是宇航员们穿的那种布料里。”I/O ANACHRON将此标记为需审查,导致SCP-2006被再收容,而杜平与坡也均被基金会扣押。
对于最初的那些可怕日子,我的记忆就好似磨损了的水晶:大体来看,澄澈透明,却伴随着一种抹不去的晕轮,那便是……好吧。眼下我将保留这个谜团,以作为对读者的锻炼。
在所有与他的艺术相关的事情上,罗平都得领先自己可能的谈话者一步,这是他的风范。我用“风范”一词,是因为这并不是一项铁则;无论从心情还是从必要性来看,都鲜有人能同他相谈。但他实在热衷于丰富学识,由是,在着手开启他那注定最为盛大的狂欢前,他先读遍了整整一个世纪以来有关上流犯罪的文献。
通过那些年鉴,他发现自己竟成了理想中的冒险恶棍,这令他十分高兴。
他还发现,人们都认为自己并不真实存在,而是由M__ L_B__创造的虚构人物。
“L_B__!”他大笑着叫我的名字。“你真是把我的功绩弄得一团糟啊!”
他兴趣盎然地指责起我来,怪我写下那么多非凡的冒险故事,又全交给他来实现(尽管写下的每个字,我保证,都绝对属实)。但考虑到自己的名声,他郑重又庄严地下定决心,要全面超越自己已知的众多功绩,这样,亚森·罗平存在的事实就能很快胜过他那出版物中的恶名了。
用不了两周,他便令隐匿世界大为惊惧。究竟是谁,形似机器人和魔像和科技巫师的家伙们哭喊道,窃走了Eurtec银行的红冰,却没触发那七百个精心设计的警报中的一个?反正不是亚森罗平,哪怕现场发现了他的名片,因为这人并不真实存在。谁人竟敢,阿拉卡达的黑领主疾呼,窃走他断舌图书馆中最为的精致那数卷藏书?定非亚森·罗平,不论他在身后留下何物以作纪念,因为就连这乌有意也从未有连载小说中的居民获得生命过。为什么,巴西岛之王想知道,某个家伙要冒用亚森·罗平这个不太可能的名字,从他的宝库中抽走一大笔金币,随后在那儿放上一块失窃的水晶碎片,来帮忙恢复那老旧的守护结界?如果没有那人,他得付上三倍的价钱,不过,他本来是不用换锁的。
最显著的答案,虽然也是最不可能的,很快便将被证明属实。
亚森·罗平,传奇般的男人,闲散富人们的天敌,成真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开始注意。仅仅一个月的时间,罗平就成功惹恼了常态社区中几乎每一个关注组织,把大部分自己偷来的东西随手丢进互联网,公之于众。考虑到版权是件棘手业务,毕竟地球上大多数司法机构都在帷幕那侧,受影响的组织弥补或取回它们的财产变得越来越难了。
我们很清楚,他找上我们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幸运的是,或至少我这么认为,到了那时,我们将会准备万全。
总的来说,自从来到这较晚的年代,最初的几天相当烦心,于是爵士和我就这样习惯了在铁娘子下过夜。铁塔给人心以慰藉;尽管它毋庸置疑呼应着一段更为先进的日子,在我们原属的时代几近无法想象,但比起四周时刻拥簇着的机动车和手机,它还是同我们那陈旧又先进的时代亲切多了。
正当杜平就古斯塔夫·埃菲尔先生的思想侃侃而谈——尤其是支柱之一的造型,在一长串的推理后,话语落在这位建筑师对手足情谊的渴望上——三名匪徒忽地从暗处出现,用令人窒息的天鹅绒裹住了我们。
我们一同在一片单调平淡的空间中醒来,房间白得无暇,却散发着绝望的气息,恰似拉利布瓦西埃医院与巴黎综合医院不洁的结合体,既是疗养院也是监牢。一位神秘莫测的要人就坐在钢桌那头,开口讲话时声音里满是权威。
“我是Roscoe探长,”逮捕我们的人拖长音调说。“你们他_是什么人?”
我对粗鄙之语感到恼怒,但我的同伴只是对这种随意的感觉挑了挑眉。依照我俩之间的传统,杜平为我们发话了。“我不过是西·奥古斯特·杜平,一名收入中等、资质平平的绅士而已。”想到杜平用“不过”和“平平”形容自己,我偷着笑了笑。“这是我亲密的伙伴,他的身份你们无需关心。”
Roscoe转转眼珠。“杜平。好吧。听着很熟悉,这可不是件好事。我得去好好查查。”
听了这话,我认为我该插嘴了。“正是这个西·奥古斯特·杜平破解了莫格街谋杀案!辨明了玛丽·罗杰凶案的详情!成为了失窃的信赫赫有名的找回者!只此一人呀!”
杜平将一只手搭上我的肩,他的触碰让我有些紧张。“小声点,”他低语道。“你太褒奖我了,溢美之词在面临牢狱之灾时可不会管用。”
Roscoe把一个设备抬到脸前,眯着眼开始敲字。我早就在城市里见过了这种稀奇玩意,但我并没来得及(事实上,也没有勇气)自行推断它们的用途,或至少问一问杜平。
“劳烦您告知我,我们是以什么原因被拘留的?”杜平装作端庄地问道。
Roscoe看了一眼平板设备,嘲弄地笑了笑。“不属于现实。”
“噢。”杜平点点头。“的确,如果可能,当然有管控这种事态的必要。我能理解。”
我瞪着我的朋友。“我不理解。‘不属于现实’,那是什么意思?”
杜平只是拍拍我的肩膀,继续对付那名“侦探”。“然而,你们的假设存在误区。我的动机完全出于理智,没错,但我也并不反对收取报酬。特别是现在这种紧张局面下。”
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便开始微笑。Roscoe先是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接着用那种我不能再熟悉的目光紧盯我的同伴。“抱歉,”那人喃喃道,“能再说一遍吗?我没说任何与你动机有关的东西啊?”
“你这是在好奇,”杜平面带微笑,“能不能通过付费或承诺释放,来换取我这种人的援助。想得出这推论其实不难。你手中拿着类似平板电脑的东西。凭你触屏时的迟疑,我推测出两种可能性:你并不适应这设备,或者在你接受培训时它们还未没被广泛使用。通过你眼角的褶皱,我相信后者更有可能。你连续点击了同一个地方两次,而从眉间的错愕,我揣测你犯了个错误。你转动眼球——如果你专职执法,那就真得好好克制一下这股冲动了,因为它泄露了不少有关你情感状态的东西——接着,你打字的手本能地向着后口袋抽动了一下。我清楚,在社会习俗这方面,我们相差的时间还没远到连一名绅士钱包惯常的位置都大相径庭。你想的是,就自己在职位上遭遇的种种挫折,你并没得到足够的补偿,而这带来了一股习惯性的冲动,促使你确认自己的钱包还在原处。想到这点,你的眼中闪过着迷的光芒,而当你短暂地扫视我时,你便瞧见了在你看来近似狡诈的表情。你好奇起来,是不是付出一笔还算合理的金额,便能让我本人为你服务。然后你端详我的打扮,看向这套状况诚然糟糕至极的衣服——我之前也从警察那儿看见过那目光,无论在我还是你的时代都一样,他们不禁怀疑起我是个流浪汉来——沮丧中,你的双肩也几乎不知不觉地耷拉了下来。你已得出结论:我不过是一名半吊子,外行人,而不是能受雇于你的专家。因为,要是我真的想出售这显见的才华的话,又怎能穿得如此寒酸,怎能连几套更精致的服装都买不起呢?就在此时,我觉得自己是该出面了,因为你思维的进程早已偏离现实的轨道太远。我是完全可供雇用的,Roscoe探长,而且我猜,甚至没等入职面试开始,我就已经合格了。”
看到各式各样的表情出现在审讯人脸上,我能做的只有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当看到对方的表情最后停在渴望的微笑时,我一点也没感到意外。
杜平很快便发现了自己是虚构的。或许跟他发现谷歌引擎一样快。他的伙伴——事实上指的是坡,看起来也与坡十分相似,虽然他们的共同点就到此为止了——领会到这些就要慢很多;他就像是对华生的戏仿似的。不过我猜华生那版要比他更有能力。随便怎样吧。
总之,我对杜平为我们工作的提议展现出了礼貌的兴致。我不得不求高层的一大堆人挨个批准这份提议,但在罗平成为严重威胁的当下,他们很愿意给予它十足的考虑。
最终,五右卫门的到来打破了平衡。
我审讯完迁来的虚构法国人一天后,一名匪徒在生物性研究区域-12处被捕,他自称是历史上的石川五右卫门,但长相却跟神话版本的更契合。那时他正在尝试偷窃SCP-143样品,明显是想用于锻造护甲与武器。经与日本分部和IJAMEA通信确认,有一名符合对五右卫门描述的人,此前已于本州岛参与了一系列大胆的劫案。随着全球各地有关异常犯罪的报告数量开始上升,可以见得,我们正在处理的问题比我们认为的远远要严重得多。
我们了解超形上学已经够久了,久到足以让我们明白,要想跟虚构出来的敌人抗衡,就只能用虚构出来的主角。
我确信,接收来路不正的施舍大概有损自己的名誉。但我还是让好友罗平把我安置进一栋舒适的公寓,跟他一起研究我们这新生活的事实。“就把这些当成还给我们的版税好了。”他眨着眼笑了笑,随后向我保证这些资金都是通过一笔还算有原则的交易得来的:一位富裕且刚正不阿,尚不愿透露姓名的赞助者资助了他,只要他把艾伯塔皇家博物馆里特定的仪式物件交还原主后代即可。
有了互联网这一离奇发明的帮助,每天,我都在协商进行作者交易所引发的种种纠纷,我用的是我自己的名字,却因为三十多年前我表面上的过世,被所有人当成了笔名。即使收效甚微我也欢欣不已,这段时间中,文学标准显然发生了不小的改变,直到阻挠化作一名结实又无情的法律人士,抵达了我家门口——实际上,在我此前认识的人中,也只有他活在世上了。
那人便是大探长葛尼玛,他曾给我的朋友罗平带去那么多麻烦(同时也被罗平烦扰着,但频率远远更少),如今则找上了我。以十足的礼貌,他询问我是否能允许他进来,而既然对他我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便默许了。
“您怎么会在这儿,探长?”当我俩坐在起居室里时,我问他,“说得更确切些,您怎么会存在呢?”
老侦探咕哝一声。“您的朋友罗平先生是个诡计多端的敌手。如果他不想被人找到,我就绝没可能找到他。但您,从另一方面来说,并不比塞纳河上的鲑鱼更为审慎。”
我不得不承认,这评价的确说到了点上。
“但您过来当面质问我,为的是什么呢?”我加重了语气。
他再一次发出咕哝。“这不是一场对峙。我是来向您求助的。”
“我能帮到您什么呢?”
“我发现自己很难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面带着一阵尴尬的痛苦,他承认说,“尽管我的名声远远领先于我,但它也把我跟廉价店小说中的角色绑定起来啦。”
“唉”我赞同道,“我的处境也差不多。”
第三声咕哝。“但我关注了咱们的老相识,罗平先生的新职业,我的调查则让我受了很大启发。L_B__先生,您有没有恰巧注意到我们被带到的这个世界的特征呢?
“我想象不到您在说什么,探长。”
他向前探身,两肩耸起。“那真是段古怪得出奇的时日,”他严肃地说。
“切。”我挥了挥手,打消他的忧虑。“反正我们都习以为常了。难道您忘记神石或者不老泉那些事儿啦?”
“这个世界就处在刀口上,”他自顾自地继续道。“它周围则充斥着遗忘。以他自私的游戏,那名叛徒随时都可能牵连我们所有人。就这么任由永恒走到尽头,您难道不会问心有愧吗?
葛尼玛提到基金会为基准现实维稳的指责,并成功说服了勒布朗,就算没能劝服他一定得抓住罗平,也让他相信后者的行事之道出了错。在尽己所能地追踪叙述人与怪盗后,探长深知何种活动将引起我们的注意。他演示了一下,两人便立即被收容起来,运送到Site-19以供审讯。不出任何人预料的是,叙述者像极了真正的莫里斯·勒布朗,并且会对他的名字作出回应,尽管如此,他向我讲述的个人历史却仅仅来自此人虚构的角色。
葛尼玛立马提出要协助拘捕罗平;介于处理后者犯罪活动的重要性现已上升至全球层面,常态世界的新闻界也被吸引了注意,这份提议得到了郑重考虑。
使得事件复杂化的是一名自称艾琳·艾德勒——亚瑟·柯南·道尔所著《波西米亚丑闻》中的虚构角色——的个体。艾德勒一直进行着敲诈勒索,对象包括齿轮正教教会元老、玛娜慈善基金会会长、特异事故处助理局长,以及Wondertainment博士;她的错误在于试图将监督者议会的成员添入这一名单。
这时,我们得以确认,罗平的出现并非一项独立事件。
审讯监禁期间,杜平和我被分开看管,虽然我们已获准在午晚餐时见面,这也仍叫我相当惊慌失措。在这些间歇时刻,我发现不管是否在审讯中,爵士都沉浸于冥想;他被允许保留自己那副绿镜片的眼镜,并借此在为拘押者们的喋喋不休所淹没时掩盖他精神的缺席。
同样地,接受审讯时,我们也几乎从没分开过。我开始想象他们把我俩看成了一组配件,这在那些最灰暗的日子里充当了快乐唯一的源泉。
然而,有这样一次审讯,却因幸运而格外突出,因为它标志着所有参与者,还有此外许多人的运势的转折。Roscoe探长,在多次被我的朋友问起提议结果却拒不回答后,终于以一次握手,以及在几张纸上的签字接受了它。
“事情定下来了,”Roscoe叹息道。“现在,你可以为我们工作了。”
“仅限这段时间,”杜平答应道。
Roscoe没有指摘这份无礼,而是放任它过去。“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帮我抓住亚森·罗平”
杜平眨眨眼。“亚森·罗平?”
“我就是这么说的。”
我的朋友把一只手放在太阳穴上,闭上了眼睛。我跟他相识已久,明白他这是在绞尽脑汁,给那名字,也给它包含的意义,在自己的思维图书馆中找个位置。在那浩如烟海的档案里搜寻,常常要花上数天,甚至数个星期,但这回,他迅速地得出了结果。“噢,是的。我在早期的调查里遇到过那个名字。一个虚构的盗贼,对不对?还是个高手,不过,”我看见杜平的眼中闪过顽皮的光。“他在完成功绩的时候依赖了不少作者的帮助,我想。就像整个世界都是为了叫他取胜设置的,尽管在现实里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发生。”
“虽然你这么说,”探长狡黠地评论,“但你自己怎么逻辑跳房子都是公正合理的。”
杜平嗤笑一声。“我的思维并没有跳跃,探长。我只是走在直觉到决定的最短路径上罢了。”
Roscoe摇了摇头,但依然面带微笑。“好吧,不管咋样,像你们一样,罗平也成真了。所有被钉牢的东西,诸如厨房水槽之类的,他都要偷上一偷。我们得叫他停下。我们在组建一支队伍。”
对于这话,我的朋友明显吃了一惊。“我可以这么理解吗,”他皱紧眉头,“你认为以我一人的才能,尚不足够完成任务?”
“准确来讲,不是这样的。”Roscoe轻轻拍了拍平板状的设备,随后转过它来,以让我们看见。“只是我们收到了不止一份提议,而这个人是带着内部观点来的。”
我们瞪着那个设备,看到上面显示出一个男人的电子图像,他身穿一件怪异的步行装,坐在跟我们很是相像的房间里。“我该去了解这家伙吗?”杜平询问道。“我对你们这儿乡绅的名字和外貌所知甚少。”
Roscoe收走了设备。“他名叫葛尼玛。像我们一样,是个侦探。”
“我是一名推理家,”杜平宣称道。
“不错。”我本想问一问这习语的含义,可是Roscoe寡言无礼的举止容不得任何打断。“那行,他想是什么就是什么,反正跟我们一个样。具体来说,他就是那个把毕生精力用来追猎罗平的人。对罗平了如指掌。名叫葛尼玛。”
听到这名字,杜平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很清楚为什么。“葛尼玛!”他大喊。“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的出色的G_2的后代!”
我点头以示同意。一定是这样的。
“这人也许对你们有些用处,”杜平赞同道。“只要你们能弄清楚他的身份,那就可以。你们有相应的手段吗?”
Roscoe面露微笑。“把那个交给我吧。我唯一想叫你俩做的,就是集中精力去想,怎么才能抓住那抓不住的小偷。”
我们决定在收容范围内对杜平和葛尼玛均予以雇用,两人拥有受限的凭证,但不被准许会面;作为不同虚构来源的两个独立异常,该行为的超形上学影响显然有可能相当严重。为容纳他们的资料,在Site-19的文件空间中创建有一处安全分区,他们可以借此进行合作。
我们还将钱形平次添加到了特别关注人士列表中,该人是一名虚构的日本警官,此前明显是在追踪五右卫门,正是这一举动把他带到了我们面前。尽管我们像收容五右卫门和艾德勒那样收容了钱形,但他的存在确实表明了我们的侦探或许也是真材实料。
我如墙中之蝇般偷偷窥视,想知道我朋友的宿敌与对手怎样展开合作。
虽然当时很叫人伤脑筋,但葛尼玛先生在面对与杜平先生这段新关系时的沉默寡言,正体现了前者的谨慎与怀疑。“对杜平这人,你了解多少?”他问Roscoe探长。
“本质上,他就是第一个侦探。”Roscoe沉思道,“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范本。”
葛尼玛板着脸,“你指的大抵是爱洛克·休尔梅?3”
不明所以的Roscoe做出了一样杜平先生做不到的事:忽略掉没法理解的东西。“让我们换一种说法吧。你的职业是从他演化过来的。他是个业余人士,干着你们这行的事儿。”
“业余人士”一词,这之后我才了解到,如今承载了一份揶揄之意,叫我们这些穿越者都没法理解和接受。葛尼玛先生反倒会把这话理解成他未来的搭档只是个外行,而这提议没法安抚他分毫,因为驱使他疑虑的并非妒火,而是历来失败的刺痛。“我无意中伤,先生。”他告诉Roscoe。“我只是想提醒你们,他也可能是亚森·罗平。”
但Roscoe依旧十分平静。“你还记得你的收纳面谈吗?”
“那是当然,”年长的探长低声说。“你的问题相当失礼,而且我想说的完全与此无关。”
“那是个测谎实验。我们借此证实了你的身份。你也许曾是个虚构人物,但现在你是真的了。对真人有效的检测——放心吧,我们的实验确能生效——对你们也同样有效。我们给杜平、他的朋友、你的朋友都做了检测。你们的身份都与所宣称的一致。”
葛尼玛微微颔首以示接受,但用无比严肃的告诫做出了回答:“你可能说的没错,我也很高兴听你这么说,但请你记住:亚森·罗平是一名伪装高手,并且永远都会出现在你以为最不可能的地方。”
事实上,Roscoe先生正是以这件事儿为基础,在杜平与葛尼玛先生的指导下设下了第一个陷阱。罗平之前宣布过自己的计划,说要入室抢劫一名Iris Dark的住处,因为我朋友的名誉在这帮上层人士间广为流传,他们几乎没用多少花言巧语便说服了那位担惊受怕的名人,叫她把房产交予Roscoe管理。基金会的替身悄悄取代了豪宅中的每一名雇员,在Dark亲自指导下融入角色,乔装得跟原先的人们别无二致。每隔一段时间,他们都会向Roscoe报到,这样便排除了叫人偷换的可能性。
结果,Dark女士珍藏的亚特兰蒂斯烈酒仍被搜刮殆尽,于是葛尼玛先生提醒杜平先生说:“我没告诉过你他棘手得很吗?他自始至终,自始至终都有内线。他有着滔天的名气,同谋的数量更是与之相衬。”
当下个陷阱被安置好,触发,但什么都没抓住时——这回他们严密地做了规划,想在三波特兰歌剧院搜捕罗平的支持者,却只能以失去莎翁《爱的徒劳》唯一存世的抄本收场——葛尼玛先生点评说:“难道我没告诉过你他狡诈得很吗?但凡可能阻碍他达成目的的措施,这家伙都设法解决了,还一一制定了反制措施。他早已在所有锒铛入狱的可能中找了到一条出路。你必须得像条狐狸般老谋深算,才能勉强同我那克星相匹敌。”
最终的全面合作差点便成功了,Roscoe亲手开枪擦伤了大盗的肩膀,后者则逃之夭夭,这招来了葛尼玛先生最为直接的劝诫:“难道我没告诉过你吗?他逃亡的模样不像是在被恶魔追逐,倒像是上帝本尊正跟在后面,要是他跑起来,你们就不可能抓得住他。而要是他得手了,那么他的逃脱也就成了定局。除非,他根本就没打算逃。”
对此杜平先生声明,他所学到的已经完全够把亚森·罗平收容妥当了。在葛尼玛的支援下,杜平没再去设计单个计划,而是构建出了一系列环环相扣的方案,势必要引来这臭名昭著的恶棍,叫他陷进重叠的罗网里。于这些方案的核心,他们调用侦探们所知晓的全部信息,编篡出了一份罗平的全面档案。这份文件将始终被留在本地,同更大的数据库隔离开来,以防某个“超形上学污染”的东西发生,没人愿意费心朝主导者们解释那是什么。
“而这,”杜平满意地评论,“就足以抓住那个罪犯了。”
葛尼玛先生深表同意。
就在这时,站点.aic发现了一起严重的安全违规,发起它的正是葛尼玛的凭证。显然,这老侦探一直都在窥探那些高权限等级的文件——尤其是那些关于其他虚构囚犯的,我们最近还向列表里添加了一位惊慌失措的比利时侦探.我试了好几次想把他的名字写进文件,但是怎么也保存不下来。怎么回事?——还越过了给他设定的界限。收容部的专家把他拘押起来,审了一小时,然后彻底地给他来了次记忆删除,抹去了他在现代度过的每分每秒。他们将他关进牢房,我就在那儿见到了满头雾水、价值尽失的他。
更糟的是,罗平的叙述者,“勒布朗”,现在无处可寻了。我开始担心葛尼玛的警告是正确的:罗平之前一直在我们之间,而现在已经离开了。或许,老侦探根本就没滥用过自己的凭证。
但杜平却完全不担心。勒布朗从没看到过计划,就算看到了,我也对他是否能理解深表怀疑。就算在计划启用后,我自己也还在对它的细节犯难呢。
我从没见过杜平在得胜后依然沉默寡言,但收容亚森·罗平的奇特案件成为了此事的例外。大盗一被押走,不论想知道整件事怎会完成得如此严密的人怎么请求,他都无动于衷。
执行阶段整体而言相当完美,只是有个小波折。罗平以复制品的形式“窃走”了不少中上乘文件,并通过未知途径把它们从站点传了出去。公有领域还是照常收到了贡品,不过我实在想象不出来人们该怎么来解读它。在完全不了解那个S-C-P文档的背景的情况下,他们难道不会单纯把它看作某人的异想天开,随即将之抛到脑后吗?不管怎样,电子备份还有不少,我们并没有损失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尽管我友人行动的细节大概会被封锁直至永远,但最基本的事实不容争辩。罗平是被自己的虚荣引得身陷囹圄的。他此前一直在着手准备对Site-19的行窃,面前则是一份叫他不愿割舍的赏金。一份为他的傲慢,为他对在绝境取胜的迷恋量身定制的赏金。
于是由于没能通过对品行的试炼,他反成了杜平先生的赏金。
看到自己在坡的叙事里没受到任何尊重,我可太高兴了。也许是杜平设计了整个计划吧,葛尼玛也给了点提示,但把它付诸行动的可是我。而且,说真的,所有的工作我们都叫罗平代劳了。考虑到那家伙离抢走某个极度危险的异常只有毫厘之差,计划能完全落实下来,实在令当时的我深感宽慰。
我早应该知道的。
无论如何,这场胜利预示了前方更为艰难的路途。我一直在研究罗平,这实在是场颇具启发性的锻炼。
在他的头一个故事中,他被葛尼玛逮捕,关进了监狱。
在第二个故事中,他却再度开始行窃。
在第三个,他逃了出来。
所以,那会儿我其实并不算信心十足,当时那家伙面朝着我,笑得像个傻子,然后说出了这段话:
“告诉你们吧,我,亚森·罗平,正规划着一场对基金会史无前例的最大劫案!一个月后,你们便将经历一次极度惨重的损失,甚至连原本的生活都难以为继。”
自从葛尼玛退出工作,我们就真的对此毫无准备了。我不顾超形上学部的抗议,答应了让杜平审讯这名盗贼。
他们的卑劣行径一结束,我便听说了下文这段小插曲。不得不说,我对自己在这故事里扮演的角色可不怎么满意,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距离拉远,说不定到某一天我会觉得还挺有趣。
因为亚森·罗平的记性好得惊人,性子也宽厚大方,所以他对记忆里这场命中注定的会晤的重现,我想在各个方面都是准确无误的。他当然没理由把自己的对手描绘得那么正面,大概这是个叫推理家确信描述属实的花招,又或是罗平总爱挂在嘴边的俏皮话吧。
那名不修边幅的侦探走进牢房,立马瞧见了一名乐观开朗、身形矫健的青年,散发着活泼又迷人的气质。“Bonjour(你好呀),杜平阁下!”他一边喊,一边起身迎接。虽然穿的棉拖鞋不太应景,但至少动作相当热情。“我向你的成功致意。”他的确这样做了。
杜平上下打量着大盗,面带苦笑。“你知道我的名字?当然,你应该在收音机里听到过。”
然而罗平笑嘻嘻地摇了摇头。“早在那之前就知道了。我提前研究了下那些可能跟我对峙的人,你知道的,然后才开始了……狂欢,该这么说吗?在我的潜在对手里,你应该是评级最高的。或许爱洛克·休尔梅能同你不相上下,可惜那位总是姗姗来迟,连我的影子都逮不着。”
杜平坐下,大盗也跟着坐了下来。“告诉我,”“爵士”发问了,“你怎么知道是我在追你呢?”
罗平乐出了声。“就靠喊声中那种理性的音色。你的咆哮有种线性的特质,杜平,这么说是在夸你啊。正如两点间的最短距离。”他用手比划着这个隐喻。“从构想到设局,也是一条笔直的线。相当有逻辑性。”
杜平靠在椅背上,用近似尊重的目光望向对方。“但你还是被抓了,”他指出,“既然你能搜索到那么多关于追捕者的信息,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呢?”
罗平撅起了嘴。“或许你可以给我讲讲?”
一时间,杜平的面孔失去了所有人类应有的特征,只剩下面部轮廓还没改变,自我与情感全部流失殆尽,他以一种单调的声音,近乎吟唱般地讲了起来:“根据你对Roscoe探长说的话,你是为了向基金会传达消息才故意被抓的。你之所以想传达消息,无非就是为了留下假线索,要么就是搅乱行窃对象的心神。但考虑到你本可以直接送出这条消息,而不必进囚房,那么此事也就变成了虚幻的障眼法。你自愿被抓的真正理由,是因为这样做,你便有机会实现自己不为人知的目的了。不长期居住在设施里,那个目的就不可能达成。你想让我考虑我在前面指出的几个要点,才会试图误导我走上这条思路。因此你才接受了这次审讯,借此渐渐接近你的目标。因此你才会期望从我这里了解些什么,或者朝我的思绪里植入某个念头,叫你有机会逃跑和/或取得你选中的那个东西。你选择被捕,这样我们两人就有机会会面了。”
罗平鼓起了掌。“精妙绝伦!完美的推理,我亲爱的朋友。我一秒也没怀疑过你。资质稍差的推理者或许会忽视自己的卓越,忘记它也可能成为别人行动的助力,但谦逊的西·奥·杜平永远不会!”
杜平结束独白,逐渐开始整理自己的公共形象。“唔,”他沉吟道。“但这些浮夸的言行,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你究竟想利用我干什么呢?”
“唉,算了吧。”罗平滑回椅子里,把正暖和地裹在拖鞋里的双脚伸出桌底,再把它们搭在他与业余专家之间的钢桌上。“你我都不会乐意把事情简单化的。”
“这话不假。那么接下来,我会问得更直接些,不管你作何回答,我都会尝试理解。这桩关于公有领域的生意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要这么狂热地把艺术、文学,还有那些更低劣的东西提取到公共区域?”
“这并不是我一人的秘密,所以我没法单独告诉你。不过,单就我而言,我觉得亲手取来一件东西,始终都比仅仅是拥有它要有趣得多。”
杜平点了点头。“行吧。那你给Roscoe探长的那番最后通牒是什么意思?”
罗平卸下了浮夸的伪装,非常严肃地说:“我的意思是,只要是属于你们的东西,我们都将拥有,而你们对此无能为力。”
杜平再次点头。“你是指SCP-8136。我在你面前打开的那份文件?”
罗平喜形于色。“是你吗?当然啦。是你设下了饵。你知道我永远都抗拒不了自恋的冲动。做自己的主人!这可是每位成功的绅士都心怀的梦想。”
“嗯。”
“而且容我指出,尽管可能存在一大堆潜在的同类,它也相当独特。我感到好奇,这是为什么呢?是为了进一步强调它的稀有吗?”
杜平什么也没给他说。
“噢,是啦,”罗平笑言,“我知道有关你们系统的一切,它包含和不包含的。以及你们那冷冰冰的目录。”
“但你并不知道我的,”杜平反击道。“我有自己的目录,当然也仅此而已。它独属于我。”他意味深长的敲了敲脑袋。
罗平做了个摘帽的动作,虽然他并没戴帽子。“容我致歉。像你这样上好的野雉,我怎会当成那些平庸的雇员来对付呢?”
杜平打了个哈欠。“那真是对不起了,不过也混用一点隐喻的话,我的耐心只能算轻量级。我已经受够兜圈子了。给我说点有用的,说点有趣的,罗平先生,否则我只能祝您晚安了。”
罗平头枕着双手,摆出一副懒散的姿态,只抛出了一句话:“我在想的那件事,杜平阁下,对你我两人都有益处。而且,尽管你和我称得上平分秋色,但要想摧毁我的总计划,你还是会需要不少帮手的。”
杜平站起来,扣上了自己的外套。“就算那样,我也还是得亲身尝试。你的蠢人朋友葛尼玛犯了个大错,拜他所赐,我已经没有专业顾问了。”
这吸引了大盗的注意,作为回应,他立马挺起身子。“葛尼玛?那老糊涂人呢?但愿你们没太亏待他吧。你也知道,他已经相当接近出色了——再打磨打磨,就衬得出他的法式鹰钩鼻啦。”
然而,杜平只是皱了皱眉,叫来了看守。
“葛尼玛,”审讯者离去后,罗平暗自重复。“嗯,说不定葛尼玛正合我意。”
正如杜平怀疑的那样,大盗。因为杜平跟罗平的会面并没导致宇宙毁灭,也没让谁像《时空特警》里那样融化在地板上,我才给了他单独询问葛尼玛的准许。
我这样做绝不是,像别处的传言那样,因为逮捕攻击D.C. al Fine车队的罗宾汉而失去了理智。
当下正值与这个S-C-P基金会达成怪异合作的阶段,鲜有人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但这不包含杜平。他继续向我敞开心扉,仿佛早已习惯我独属于倾听者的天性,不过,我反倒是可以自由自在地观望,而不必担心受人议论了。
也正因如此,我见证了这两头虚构猎犬最终的会面。
葛尼玛眼窝凹陷、举止鬼祟,或许当一名法律界人士醒来,发现自己身处陌生时代的陌生一隅后,就该是这个样子吧。他一无所知,怀揣着许多疑问。
“你是什么人,先生?”老警员攥着桌子边缘,仿佛一松手,桌子就会飘走。“你有什么权利拘留我?
杜平两手紧紧抱在胸前,朝对方说了起来,语气平和得像是在安抚人。“葛尼玛先生,我和你一样。是一名被禁锢的异乡人。没时间给你讲述我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还有这次会面可能的结果了。我向你保证,很快所有这些都会有人给你讲清楚。但我们的第一要务是对付亚森·罗平。”
听到这个名字,葛尼玛全身都好像舒坦下来。他恹恹地,发出一声忧郁的怒吼。“罗平。当然。不然还能是什么……当然了。先生,我被人欺瞒,愚弄了。这次我的……对手又策划了什么阴谋,我又该怎么插手它呢?”
杜平笑了笑。“这正是我想了解的。我们相信你是受人陷害才被带到这儿的,而元凶正是罗平,他假扮成了你们两人共同的好友——你认识勒布朗先生吗?”
葛尼玛不屑一顾。“勒布朗也参与了?我一直都很清楚,他对罗平的兴趣可不止好奇而已。”
“的确。你们之前是被带到这儿来抓罗平的,但现在这家伙明显妨碍了壮举的实施。好在那并没持续多久,现在我们已经把他妥善地看管好了。嗯,虽然在继续推进之前我还需要确凿的保证,不过我相当赞同你的说法。”
葛尼玛只是将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想到那些被我友人照例征收的思绪,就又重新眯起了它们。“我正要说自己想跟罗平谈话呢,但你抢在我把话说出口前就做出了回答。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只是一名有用的人。我名叫杜平,很高兴再次与你见面。如果没猜错的话,我在很久前跟你的祖父也有过一些往来。”
怪事就这样发生了。葛尼玛忽然露出一副无比安详的表情,就好像每种可能的感受都离开了他的躯体,随后,他瞬间恢复了镇定,微微一笑。“当然啦,杜平。Grand-pere(外祖父)常常提到你呢,先生,那语气几乎与崇敬无异。能协助你完成任务是我的荣幸。不,我相当确定,他大抵的确是很崇敬你的。”
现在轮到杜平瞪大眼睛了。“我还真不习惯有人把那伎俩用在我身上。也许我们真的是志趣相投吧。”
但葛尼玛放声大笑,声调里较之前多了几分愉快,并摇了摇头。“不,先生。我只是推测你一定罗平极其了解,才把他成功地收容了起来,而如果你对他的了解已经到达了那种程度,你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必须尝试去做什么,成功的可能性究竟可观与否了。”
须得承认,他们话里这些含意使得我晕头转向。这就仿佛梦魇成了真:我现在正在跟一大一小两个杜平作伴,而跟上他们的对话就同读只有一半的电报一样难。
“尽管如此。”杜平站了起来,细致地给西服系上纽扣。“我们还是得试一试,不是么?”
葛尼玛接过他的手,没做出任何承诺。
“尽管如此。”杜平站了起来,细致地给西服系上纽扣。“我们还是得试一试,不是么?”
葛尼玛接过他的手,没做出任何承诺。
那帮人担心的爆炸并没发生。所以就这么干吧。
因为我不相信自己对事态的判断,我会继续藉由罗平本人的视角叙述这些事件。他“慷慨”地提供了对自己最终审讯的概要,由于我可以判断他的说明大致属实,便将它附在了下方。
“被监禁者所感受到的乐趣本就稀少,而有人陪伴之乐更是无处可寻。所以,当囚室的门打开,出现在我面前的一脸苦相的老朋友葛尼玛便成为了快乐的源泉。
“我确信,自己在见到他时肯定叫出了声,‘侦探!’随即一跃而起,想要给他一个拥抱。这亲昵的举动令他退却,从对方的眼神中,我看出他遭受了不公的待遇。我在他左右肩上都拍了一下,接着对他说:‘你会明白,这都是必要的。凡事都自有它的道理和原因。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
“他跟我擦肩而过,随后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仿佛身上背负着不堪承受的重荷。‘坐下,罗平。’他低吼道。
“我照做了,不过心情相比之下要轻快得多(顺便,如果这么评价不算太粗鲁,体型也是如此)。我将两手摆成塔尖状,等他开口说话。
“于是他讲了起来。‘你’。他挥动着多节且长满老茧的手指,想加强自己的语气。“你以某种方式编排了这一切。你再不会让我惊讶了。任何事物都无法将你超越,任何事物都无法逃脱你的掌心。为什么不直接把你的目标告诉我呢?我们两人都知道你会达到它的,不然就是得到它,或者两者兼具。‘
“我简直要对这番文字游戏鼓掌了,但我知道他会把那当成冒犯。所以,我以点头作为替代,答道:‘此刻我只有一个目标,侦探,那就是制裁让你蒙羞的人。你正是被关押在这个设施里,像个随处可见的流浪汉,我的消息没错吧?实际上并不比鄙人好到哪去呢?’
“他发出一声冷笑。‘罗平,在受重视的程度上,我还远不及你呢。你是收藏中的珠宝,这你应当清楚。但没错。他们利用了我,耗尽我对利用价值,然后就把我抛弃。他们从我这里夺走了我唯一存世的财产,那就是记忆。我在这里度过的几周成了一段漫长的空白。而我可没法信服发生的这些事不是出自你的手笔。’
“‘既然这样,我就不会浪费时间来教你信服啦!’我喊道。‘不过,来更进一步地聊聊你的记忆吧。你真的肯定它们被拿走了吗,而不是仅仅被你放错了地方么?’
“这狡猾的老家伙用老练的眼睛审视我,当他再次说话时,语调如死一般慎重而平静。‘罗平,你什么意思?”
“‘唉,葛尼玛,也许你只不过是把更好的那部分留在那个房间里了。这种情况时常发生,不是么?漂泊在外的我们忘掉自己,正是因为我们的心灵没能走出家门。’
“侦探长叹一声。‘我在那明亮幽闭的坟墓里度过了清醒的每一小时,罗平。如果我的记忆在那里,你不觉得我和它早就该找到彼此了吗?’
“‘尽管这样,’我沉思道。‘去查看一下也无妨吧?’”
在(相当森严的)的武装监视下,葛尼玛被准许由罗平陪同着访问自己的收容室。后者表演了一番,大概是为了让摄像头看见,假意在这片空间中到处搜寻,随后,他用夸张的语调宣告“最能遮蔽恶行的莫过于过亮的光明。”就在那一刻,Site-19发生了全设施停电,所有紧急出口均随之关闭。
照明恢复前,Site-19的时间漫长得近乎永恒,即使如此,光的回归也只不过除去了对罗平新罪案的现场的疑惑。寓居于花店楼上的那段日子里,我认识了最为不可思议的现代造物——电视;杜平给我弄来了名为“网飞”之物的订阅费,我便迅速成为了遥控设备的能手。我将这技能,于是便看到了下面一幕:
房间中,罗平与葛尼玛陷入了肢体冲突,但此时,狱中所有的堪称奇幻的电子仪器都忍受着严重的干扰,而记录设备也纷纷发生故障,随后在闪烁中时断时续地复原。当后援终于到达房间时,两名负责看管罗平的警卫被发现已倒在门口,不省人事。停电发生前他们原有三人。
我的好友杜平仿佛着了魔般忙碌在新归他所有的设备前,反复不停敲打键盘,访问自己和葛尼玛收集的关于这名盗窃大师的数据。我不知他的目标是什么,但很确定他已经精心挑选了一个,且肯定不用我帮忙就能达成那个结果。
我则在其他方面尽自己所能地支援他,几天前起我就决心要参与这出史诗大戏了而我的朋友无疑将对此赞赏有加。正如他经常对我做的那般,我发觉自己能像读一本敞开的书般阅读他的想法,从首章直到末尾,我清楚他把心思彻底放在了亚森·罗平一事上,这样才会连他内心深处的种种渴望都让我得知。
在爵士的聪颖前无所适从了那么久,我也有了意识到这些东西的能力。
我几乎等到时间结束才想起来,重新把远程视野投向了葛尼玛脏兮兮的牢房。警卫们控制住了拳脚相加的两人,尽管他们的伪装一下子就脱落了,被煽动起来的狂躁却没法轻易驱除。之前所有人看到葛尼玛所在的地方,此刻很显然正站着一个警卫,身穿葛尼玛的衣物。至于原本罗平所在的地方,在那儿的则是穿着盗贼橙色连衣裤的葛尼玛。两人都一时半会儿没能从困惑中回过神,当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这种状况更是有加无已。
通过某种未知且惊人的手段,亚森·罗平又一次逃脱了。
收容突破期间,我们完全失去了坡的踪迹,很快我就有理由相信这事儿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超形上学告诉我,证据——我们几乎无法收集的证据——表明他本质上是杜平故事集中的一名观察者,而这在某种程度上给了他一种逆模因性质的魔力。由于他从不是主人公,当我们没有主动把他考虑在内时,他就会变得难以察觉。我本该假定这在勒布朗身上也同样起效,但是……好吧,我们就快谈到那儿了。
“设法将自己移出囚室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儿,我就把它留给别人来解释好了。一重获自由,我就将那些现在显露出来的偶然的漏洞利用殆尽,接着关闭了站点曾经森严可畏的安保系统。我赶往机房,心里知道那儿保管着每一个本地文件的电子副本,当然也能找到我自己的档案,随后便开始专心地操作起控制台来。
“然而数据库牢不可破!
“于是我加大了思考的力度,随即灵光一现。
“‘如果我没法拥有我自己,’我朝最近的摄像头大喊,它的灯光红绿交错闪烁,‘我就必须得剥夺你这么做的权利!’甩开这个鸡毛蒜皮的琐事之后,我觉得相当满足,随后便兴高采烈地去往下一个收容翼区了。
“在那儿,让我来形容的话,我开始了一场疯狂大采购。尽管那群受雇于基金会的恶棍披坚执锐,但我不得不遗憾地指出他们对膝盖后部的保护措施,还有步枪追踪移动靶的速度都存在着严重的缺陷。我在设法撤退的当儿把约莫十几人打倒在了地砖上,带上我应得的各式奖励满载而归。
“我就这么填满了自己的口袋与野心,随后回到‘人形’区域,发动了一场比之前还要彻底的大解放。形形色色的人儿很快就在那儿集合啦!一心复仇的强盗,优雅的法外狂徒,还有位出身高贵的侠盗。只要我们逃出生天,还有什么宝物没法得到呢?
“我在Site-19的最后一项举动,是重拾我的个人财产——唉!我的心情总算又舒畅多了!——然后,为表敬意,我将一件礼物留在了东家忠实的仆从,也就是Roscoe探长的办公室里。
“然后离去,一如我的习性,隐入茫茫夜色。
“但这次不同,我不是只身一人。”
罗平和其他盗贼确确实实地离开之后,整座站点所陷入的混乱忽地停止了。我把手头的MTF全都派了出去,想把他们抓回来,但也不指望能成功。他们已经走掉了。
至少以下两项事实能带给我些许慰藉:
1. 罗平并没打算把那些侦探们放走,我们或许仍能利用那群人,以及
2. 他还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哪怕他挫败了我们的。
但我们还是失去了SCP-8136中的所有内容。那时候,我已经铁了心要逐个审讯主人公们了;到头来这项工作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意义,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叙事者们已经全都设法把自己记叙的内容发布了,只有一件事除外……好吧,你会在下文读到的。我现在仍在苦苦思索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更重要地,又是怎样做到的。也许他们认为这是在帮我,又或者是某种程度上被罗平的作风感染了。不管是上述状况中的哪种,我都希望最好别是真的。
当前,无论如何,我想我们已经徒劳地消耗了巨量的时间与资源。我想,我们已经失去了一切。绝望中,我找来了杜平,开始盘问他。
我会让坡所发表的记叙给这篇文件作结,因为它提供了关于此事能得出的最接近结论的语句。
至少,眼下必须如此。
随着一系列行动迎来尾声,我悄悄地回到了同伴身旁,正好撞见一伙板着脸的恶棍出现在杜平的办公室里。他们将我俩押送回了那个小套间中,正是我们最开始结识Roscoe侦探的那一个。
这名大人物适时地赶到了,看起来憔悴又烦恼,当然,我们两人都知道为什么。
“杜平,”Roscoe嘶声说。无需做什么理论跳跃,就能看出来这家伙总爱大喊大叫,“他_死我们所有人啦。”
但爵士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认为这是一次巨大的成功。”
“巨大的成功?”Roscoe神情呆滞,梦呓似地重复道。“罗平毁了本地服务器,偷走了一大堆异常,把罗宾汉那群人全他_放出来,接着逃跑了!罗平毁掉他自己的文件啦。”
“噢,这可不好说,”杜平嘲弄地说。“他干嘛毁掉它?不,文件其实相当安全呢。”
Roscoe眨巴着眼,等对方做出解释。
杜平再度展现了自己在作理性说明时的惯常风采,像在背诵记忆中的内容般说道:“我知道,就像罗平也知道,他的文件从没有被上传到更广阔的网络中。它只存在于这里,存在于Site-19。在意识到监控中断的那段时间到足以将他领向服务器机房时,我立刻认出了他的目的,因此将那份文件和所有相关联的数据都复制了下来,存进了安全的分区硬盘里,也就是我向可畏的葛尼玛分享的那个。”
Roscoe低声道:“你是说你有?那份文件在你手上?”
杜平笑了。“当然没有了。我一接触我们的分区硬盘,自动安保措施就迅速检测到了你们口中的‘超形上学错乱,随即销毁了全部内容。”
“销毁……?”Roscoe朝左臂后方拧了一把。“安保措施……?我们把所有那些东西都关掉了啊!”
“的确,”杜平赞同地说。“罗平又把它们重新启动了。真是聪明。棋差一招叫我输掉的东西比我本想保存的还多得多。现在,我们的文件已经一点不剩了。”
侦探尝试了足足三次,都没能说出下一句话。在第四次成功了。“那你__想表达什么,还说文件‘相当安全?’安全到没人记得了?”
“你有察觉到罗平在溜之大吉之前从机房带走了一件设备吗?”
“是啊,”Roscoe表示同意,“但那不可能是它。如果真想得到那份文件,你可没办法只用一块闪盘就取出它。”
“你可以,”杜平纠正说,“只要这些文档能在临时缓存里找到就行。”
Roscoe瞪视着他。
“在这种情况下,”杜平继续说,“某个聪明的个体试图——”
“试图复制文件,”Roscoe啐了一口,“把它转移到一个安全的隔离区里,你跟我说罗平叫你为他偷来了文件?”
“看上去确实如此,”杜平同意道。
Roscoe连连摇头。“我不……”此人挥动双臂,以一种滑稽的姿势宣泄着自己的失望。“杜平,”Roscoe低吼道。“从头说起,好吗?”
我的朋友向后靠了靠,闭上了眼。他的语气变得更为慎重,更为深思熟虑。“你还记得葛尼玛第一次接近基金会时,那个有着内八字脚的‘勒布朗’吗?那个人根本就不是葛尼玛。他是罗平。”
“什么?”Roscoe喊道。“我们还以为勒布朗是罗平呢!”
“也许你是这么想的。但不是,勒布朗是葛尼玛。”
Roscoe激动得语无伦次。
“勒布朗就是葛尼玛,罗平从一开始便催眠了他,使得他相信自己实际上是勒布朗。难道那位盗贼,当时正扮作葛尼玛的样子,没有告诉你罗平曾周游世界,习得了各式各样关于使诈、藏匿和欺瞒的技艺么?不难相信,在漂泊的日子里,他大概精通了某种远古的佛教催眠术仪式,接着就把它用在了易于轻信的侦探头上。作为乔装的大师,盗贼以葛尼玛的样子出现在你面前,而真正的葛尼玛则被他牵着鼻子走。”
“但我们明明检测过他们了!”Roscoe哀嚎道。“你们四个人全都检测过了啊!”
“催眠术应该是挺过了那种程度的质问,至于罗平本尊呢?我相信如果符合他的目的话,他甚至能面对面,不经任何乔装地说服你,叫你相信他就是你的亲妈妈。”
我从未从杜平那儿听到过如此毫无保留的赞赏,心里因为嫉妒一阵起伏。
“罗平利用葛尼玛作为我搭档的身份,为最终逃亡搭建舞台,同时设下逮捕他自己的条件——毋庸置疑,也让自己熟悉了他同僚们的能力与位置,也就是现在跟他勾结在一起的那伙人。你还记得‘葛尼玛’曾因涉嫌滥用职权,被剥夺记忆的事儿吧?你也记得在那之后他的同伴立即消失了吧?都是些掩人耳目的把戏罢了。是罗平自己设法促成这一局面的。他去掉侦探的伪装,解除对方脑海里的咒语,接着便把他留在小隔间里扮演自己之后的角色,并篡改掉了那些重要文件来引开你的监视。”
“我们的监视,”Roscoe纠正。
杜平没有认可对方的插嘴。“这次,毋庸置疑的是,罗平在那个隔间藏匿了进行额外伪装所必需的材料,方便他晚些时候利用葛尼玛和押送他的人制造混乱,使你们分神。我猜想,你们还会发现一张高级安保权限卡不知所踪了。凭这种手段,他便有机会实施盗窃了。”
对此我挑了挑眉,但我的朋友假装没有看见。
“现在看来,那时只有勒布朗这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逃脱了。然后,罗平就让自己被捕,这样就能……”杜平的自我展现了片刻,不过也只是短短一瞬,紧接着就淹没在那些逻辑式组成的潮水中,随它们一同退去了。“……这样他就能跟我会面,仔细地打量我,看看要他要对抗的人是什么样子的。这样他就能通过孤身一人逃离你们的魔爪来提升自己的名誉,无疑也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这样他就能把你们用来收容无赖们的,不断扩充的长廊一扫而空。这样,最重要的是,他可以从你们那儿取来那个从没被取走过的东西。一个SCP数据库中的文件,也就是他本人。”
探长一时间难以自持,愤怒地一拳打在桌子上。“但有一件事就是说不通。所有的反制措施都按罗平的指示自己关闭了。要做到这点,得先解决一段非常复杂的电脑程序。你是想说他找到了一个程序员当共犯,还是我下属里有谁参与其中了?”
“都不是,”杜平微笑道。“你的反制措施被我的伙伴除去了。”
我顿感血管冷若坚冰,但当他冲我笑时,我承认立刻寒意削减了不少。
“什么?”Roscoe带着怀疑与愤怒的神情瞪视我。“坡?是坡帮罗平逃走的?”
“但当然啦。”杜平从最后一分沉思中脱身,向前倾了倾身子。“我不会说出他被我们以前的囚犯胁迫了这样不尊重人的话;更有可能地,是他自己坚信要这么做的。年复一年,他看到我的才能被荒废。他曾跟我共同度过了许多日夜,给我带来了了不少慰藉,但他也很清楚唯一能缓解我那些苦恼的东西。那就是谜题与追捕。我也许没向他表露过这些,但他就是很清楚。阅读一个人的思绪,我们都同意,是一套聪明的把戏。但要是阅读他的内心,那片领地可是专属于……”
我可以向你发誓,我朋友奥古斯特·杜平涨红了脸,没接着说下去。
Roscoe挨个检测了我们,看上去对怎么继续前进满心迷茫,最后,探长问道:“对于这件事,你先前了解多少?”
“噢,”杜平仔细地想了想。“基本上了解。几乎能说得上全部。”
“结果你就这么放任它发生了?”探长暴跳如雷,起身时太过迅疾,以致甩飞了身下的椅子。
“可是,当然了。”杜平冷静地注视着他的同事,毫不惧怕对方恐吓的手势。“我是答应要帮你侦破罗平先生的犯罪,探长。我从没答应过要阻止它们呀。”
寂静降临在我们之间,这一瞬漫长得近乎永恒。
最终,Roscoe再度开口了。“我要把你们俩都丢进监狱,所上门,在你们的文档里——这个文档会被拷贝到我们拥有的每个网络里,不管相关与否——写上除非你们衰老得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否则谁也别想再打开它。”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恐吓的严重性,杜平就笑着将它打消了。“在这个骨节眼儿上,Roscoe,你可不该做任何这种行为。这已经是众多可能性里最好的结果了,内心深处你应该很清楚这点,不然,你就没法算作我精神上的传人了。”
探长狠狠地闭上了嘴,在无能的怒火中咬牙切齿。
“你很明智,Roscoe。”我说。“那正是他想要达到的。”
杜平朝我这儿扬起一只眉毛。
“从对方咬紧的牙关和精明的眼神里,”我讲述道,尽我所能地摆出一副扑克脸来。“我能看出来侦探已猜到了真相。这位探长还想继续长篇大论,但心里倒也明白,我们在从监牢中脱身时了解到的亚森·罗平的目的和能力,远比在被拘禁时所能了解的要多得多。此人很清楚侦探不仅戏弄了自己,又对自己的任务起到了极大帮助。因此便深陷在死局中了。”
杜平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按了按。“这还不是全部,亲爱的朋友,但你已经看出事情的大概了,这正是大部分人易于无视的东西。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对你的投资会大有收获的。”
Roscoe总算坐下了,我们全都转过身去,好再次同这位探长面对面。“现在,”对方嘟囔着说,“我们怎么办?”
杜平站起身来。
“既然已经从中拾得了全部有价值的东西,我们就该动身走出这段序章了,探长。我们将会跟我尚在监禁中的同行们好好交谈一番,跟他们联手。这些人大概也和我一样,热切地想解决这棘手的事务吧。而当亚森·罗平的宏图大业展开时,我们会做好准备,将它再度收起来的。”
“还要把他关进去,”我补充说。
“正是这样,”杜平微笑着说。“他示范的催眠术极具启发性,然而对于远东的习俗,我可一点儿也不外行,除我自己,那位同行钱形也能在这方面提供不少优势。要是我们能在关于折纸的各种细节上给罗平先生来上一课,那我就再高兴不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