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清晨,你从硬板床上醒来,床板嘎吱一声,你拿起牙刷,牙膏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扩散,煎锅上的火腿肠蜷曲起来,淡淡的焦黑色爬了上去,你喝了一杯牛奶,液体顺着食道流进同一个胃,同一具身体,清晨的阳光还是很微弱,就像从前的每天那样,你知道,明天也还是这样。
日历
你走在街上,坐上通往公司的公交车,车还是绿色的,常年不擦的玻璃还是灰蒙蒙的。车窗外的行道树还是以相同的间距后退,像一页页被翻过的日历,但你不知道自己在翻向哪一天,可能是昨天,也许是明天,我所谓,反正它们都一样。
树不知道自己在后退,它们只是站着,等着被你看见,而你知道下一棵树还是这样。
哒哒哒
你坐在狭窄的隔间里办公,“哒哒哒”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电脑屏幕的光照在脸上,你知道明天的键盘还是这个声音,你听到有人说到西西弗斯,那个声音说你和他一样,每天推石上山,生活在荒诞与存在中,可你发觉他错了,西西弗斯在推石的路上看见美丽的花朵,遇到形形色色的人,而你呢?
你就像一个活着的,正在发生的预言……
对你而言,公式化的生活已是常态,生活逐渐褪色,麻木已经成为日常,重复本身不可怕,你知道每天早上太阳的升起,知道烤焦了的培根的干噎,知道树木相同的样子,知道小小的工位,也知道哒哒的键盘声,还知道这……永恒不变的预言。
复刻
你被预言困住,你是自己走进了预制的模具里,这才是最深刻的异化。
你偶尔抬起头,看见窗外的云朵,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那是你最羡慕的东西。
预言
然后你躺在硬板床上。
你仿佛已经听见了明天的闹钟,它会准时响起,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精准,你想起了那个推石头的人,你曾以为他是最惨的囚徒,日复一日,无休无止。
但此刻你忽然发觉,你和他的区别不在于有没有山,你们都有山,可他的重复里带着诸神的愤怒与对存在的肯定……
而你呢?只有精确的预言,精确得像一个没人再问为什么的预言。
直到第二天……“嘎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