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电子复本符合联邦记录法
2025年9月15日
三波特兰
3:15 PM, 北美东部标准时间
Jack Miller坐在工位前，盯着屏幕上的银行账户页面刷新。
工资日是每月十五号，这是常识。
但在UIU，十五号只是“理论上”的日期。有时是十六号，有时是十七号，有时是某个说不清是几号的日子，因为日历在奇术干扰下会偶尔错乱——那件事之后，三波特兰办公室的IT部门专门发过一封邮件，说“时间系异常已修复，建议各位同事以联邦政府统一发布的日期为准”。
Miller不知道联邦政府发布的日期是什么。他只知道账户里还是上周的数字。
他又刷新了一次。
还是没变。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打了分机1142。
响了七声，有人接起来：“财务科，Marina。”
“Marina，我是Miller。想查一下工资到账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持续了大约十秒。
“你的工资上周已经发了。”
“没有。我刚查了账户。”
“你查的是个人账户还是部门代发账户？”
Miller愣了一下。“个人账户。”
“那就是银行的问题。”Marina的语气很确定，“工资单我们上周五就提交了，银行处理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你是第一次领工资吗？”
“不是第一次，但之前没这么慢。”
“那是你的银行慢。”Marina顿了顿，“或者你办卡的时候没选‘优先代发’服务。选了吗？”
Miller不记得自己选没选。三年前入职的时候，人事给了他一沓表格，他签了大概二十个名字，其中应该有一张是工资卡申请。
“我回去查一下。”
“好。如果下周三还没到，再来找我。”
电话挂了。
“草尼玛的官僚主义。”Miller骂道。
没办法，只能自己取回工资了。Miller把咖啡杯放下，离开工位前往财务室。
“6层，到了。”
随着机械女声的响起，Miller走出了年久失修的电梯，往左走走廊上的牌子写着“财务与行政支持科”，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所有报销需附原始凭证，所有申请需提前三工作日，所有问题请填写表格SF-87。”
Miller没有表格SF-87。他只有一张工资条，上面的数字看起来像某种加密信息——基本工资、危险津贴、奇术接触补贴、认知危害抗性补助、扣税、扣保险、扣养老金、扣“档案遗失费”。最后一行写着“应发金额”，但旁边打了个星号，星号下方是一行更小的字：“详见附表C”。
“你是那个来问工资的探员？”
会计探出半个头。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老花镜，头发盘得很紧，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手里的文件，不看Miller。
“是的，我想知道我的钱去哪里了，这两个月我都是靠存款和节省下来的预算过日子的。”
“我再帮你看看，你先在这里签个字。”Marina紧盯着crt显示屏上的数字和工资单上的数字反复核对，抽空又看了一下这古老的仍然运行在dos系统上的内部软件上的128px的Miller的绿色大头证件照。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过去。
“没问题了，单纯是系统太慢了。”Marina接过了Miller的签字：“如果你不来的话，银行那边还需要半个月时间核对。现在好了，工资预计5～30分钟打到你名下的储蓄卡账上。”
“谢谢…”Miller道完谢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财务室。
Miller正走在去电梯的路上“Miller，好久不见！你也是来领工资的？”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电梯那边传来，是Marcellin啊，记得她好像是FDA的合作探员来着？
“啊，是啊，刚搞完，我废了千辛万苦才从资本主义的上帝那里抢回来了我的辛苦钱。”
“听起来像是标准的无产者的吐槽。好吧，回头见。”Marcellin大步流星的进入了财务室。
2025年9月15日
三波特兰
4:30 PM, 北美东部标准时间
四点半，Miller站在停车场里。
联邦大厦后面的这片空地永远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左边是垃圾站，右边是变电站，空气里混着腐烂的果皮和臭氧的焦味。但这是办公室里唯一允许抽烟的地方，所以没人在乎。
Miller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日本烟“金鹰牌”，抽出一支后用飞行员打火机点燃，然后靠在雪佛兰的车门上小口吸着。
天已经暗下来了。远处奇术工业区的烟囱还在冒烟，淡蓝色的烟雾在暮色里显得有点发亮。
脚步声从拐角传来。
Chen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她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拉链拉到一半。
“你也被Marina赶出来了？”她问。
“不是赶。”Miller吸了一口烟，“是凭自己的努力要到了工资。”
Chen点点头，靠在他旁边的护栏上。
“你的工资到了吗？”Miller问。
“到了。”Chen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我用的联邦雇员信用合作社，下午两点就收到了。”
“Marina说我的银行要三到五个工作日。”
“三波特兰储蓄信贷？”
“对。”
Chen点点头。“那家慢。据说是因为他们的结算系统需要人工复核跨行转账，每天下午四点之后就停止处理了。”
Miller看了一眼手机。四点三十七分。
“所以今天肯定没戏了？”
“明天也悬。”Chen说，“复核通过之后还要走联邦储备系统，周末不处理。乐观估计下周。”
Miller把烟头摁灭在护栏上，塞进口袋。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他问。
“去年也遇到过同样的事。”Chen又喝了一口茶，“后来换了银行。”
沉默了几秒。
“Marcellin呢？”Miller问，“他的工资到了吗？”
“她用的是‘三城奇术互助银行’。”Chen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微妙的笑意，“据说因为‘跨维度结算延迟’，这个月可能要等到二十号以后。”
“‘跨维度结算延迟’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Chen耸耸肩，“但听起来比‘银行处理慢’高级一点。”
Miller笑了一声。
“你笑早了，她其实领了两份工资。FDA的半夜就给她结算了，至于UIU这边…像相当于给她补贴。”Chen补充道。
“无所谓了。”Miller双臂一摊，趴在了车门上。
“你好歹入职年份比我早，多少工资高一点吧。”
“谁说的？入职八年和入职七年的差距也不大，基本就是没区别吧。”Miller瞟了一眼Chen：“如果你也有一个在读公立大学的妹妹，我想你也不会觉得自己的工资很多。”
远处传来引擎的声音，一辆轿车开进停车场，停在几排车位之外。Marcellin从驾驶座跳下来，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的纸袋。
他看见Miller和Chen，朝这边走过来。
“你们两个也在这儿？”他把纸袋放在皮卡的引擎盖上，从里面掏出一个肉卷，“我刚从奇术工业区回来。那边的食堂有全三波特兰最好的肉卷。”
“又是肉卷？”Chen问。
“每周四都去。”Marcellin咬了一口，“生活需要仪式感。”
Miller看着他。“你的工资到了吗？”
Marcellin嚼着肉卷，摇摇头。
“Marina说‘三城互助银行’这个月又延迟了。我问她为什么是‘又’，她说因为二月份有28天，系统需要人工校准。”
“这跟28天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Marcellin咽下去，“她说如果我知道，就可以去他们银行上班了。”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Miller，你妹妹那件事？可以仔细说说吗？”Chen忽然说道。
“你有妹妹？”Marcellin擦了擦嘴：“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唉。”
“嗯…好吧，简单聊两句。我妹妹Alison Miller现在正在波特兰读大二，每年的学费基本都是我出，我爸妈的养老金只够他们自己用了，所以我才要多省钱才行。”
“当然，我不会让我妹妹借美联储的助学贷款的，不然得20年后才能还清了。”Miller补充道。
“有道理，反正我的大学是在澳大利亚读的，公费留学。”Chen说道。
“我看看她毕业后能不能考上鹿学院的研究生，之后毕业了好去威尔逊野生动物或三波特兰本地企业之类的地方找份靠谱的工作，至少不用为生计发愁。”
“反正别来UIU。”
“是这样的。”
“Marcellin你呢？”
“我什么我？哦，我是克利夫兰州立大学毕业的，学费钱是我父母和我一起出的。”Marcellin自豪的说道：“我在大学四年里打了三年的暑假工，在麦当劳。”
“励志的故事。”Chen说道。
“刚好发了工资，一起去下馆子怎么样，比如安布罗斯之类…”
“停，我先回波特兰给我妹妹打了钱再说。而且安布罗斯说实话有点小贵，要不是上次是史密斯和你出钱，我还真不会去。”
“穷鬼，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chen吐槽道。
“我在坎伯兰县的辣酥皮披萨餐厅还有几张卷，如果你们愿意aa的话也许可以考虑。”
“我没意见，三波特兰本地的辣酥皮说实话面皮有点湿了。”
“那开谁的车？”Miller忽然离开他自己雪弗兰五步远说道。
“史密斯的车吧，反正他人不在。”
“我没意见，Miller去开车。”
“对，Miller去开。”
“我去开车行了吧。”
“你的烟抽完了记得把烟头带走。上次清洁工投诉过。”Chen提醒道。
Miller把烟掐灭扔进了垃圾桶里，随后从Marcellin手中接过了钥匙。
“这是怎样的人生啊，怎样的人生啊。”他掏出手机，又刷新了一次银行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