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们追逐很久的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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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lyn Wyen回顾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她刚刚报了案,而他们说很快会有人追查医院被袭击这一事件。就在刚刚,一名穿深褐色西装,戴着单片镜的绅士主动和她搭话。

“亲爱的同行,我的同事们会解决这件事情的。”他是这么说的。

深褐色西装引起了她的注意。最近几天,她注意到城市里多了一些穿着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深褐色西装的人。他们行事低调,总是两三人一组,出现在疫情曾经最严重的区域,尤其是自己工作的医院附近。他们不像市政厅的人那样大张旗鼓,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观察记录,偶尔会拦住一两个过路人,用平静的语气询问着什么——他们的目光锐利而专注,这种有条不紊、目标明确的行事风格让她觉得,他们应该是在寻找某种特定的东西,但从不透露自己的身份和目的。

同行?还“亲爱的同行”?过于亲昵的称呼。

单片镜给自己和自己的猫找了个位置坐下,出于对现状的好奇,她跟了过去。

“我似乎不认识您。您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Rellyn坐下后问道。

“你不认识我?我倒是记得很清楚。那么,我亲爱的同行,我看得出来,您并不是在这里长住。您来到这里,是为了追寻什么呢?我看得出来您在找什么东西。”他友善地切换了话题,避免她再问些什么让人无法预测的事情。他们不喜欢无法预测的样本,一直是这样,引导,控制。

“病因。”她言简意赅,看了一眼脚边走过来的猫咪,后者正在她的靴子上留下大量灰白色的浮毛。这是一只长得很漂亮的美国短毛猫,她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您指的是最近的瘟疫,还是更广阔范围内,某种更深层次的病变?”他追问。

Rellyn轻轻地抬了一下眼睛,没有回答。按理来讲他不应该知道,但他看起来十分了解情况。

“看来我猜对了。”单片镜满意地靠回椅背,“正巧,我亲爱的同行,我和我的……同事们,也在追踪类似的病变。我们称之为,需要被控制的结构性坏死。或许,我们的目标有交集之处。”

“又或许没有。”她把自己的黑色的包放在腿上,假装在找东西。

他也假装没注意到:“诶,凡事不要这么绝对。但是我想知道,你要找的病因是什么呢?”

“这次的瘟疫暂时结束,并且这是一个关键阶段。我不认为你能理解这个,你只需要知道我在排查节点。而这次袭击就是一个关键。”

“好啊,好,我很希望能够和我亲爱的同行一起解决这个问题,你介意吗?不介意?那太令人惊喜了。毕竟像这样的事件可能不怎么让你这样的女士高兴。说了这么多,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叫我Pax吧,或者别的什么都行。”

Rellyn注意到Pax医生开始叫她“你”,于是她礼貌地笑了笑,但她有一个更想知道的问题:“我遇到的人太多,可能会忘记。你怎么能记住你见过的每一个人?尤其是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我实在记不起来我们曾经见过。”

“诶,这个问题也许和你所讲的……瘟疫,一样,只有自己才懂。”

“走吧,这个地方不好待。也许回去再说是个好选择。”他说道。


“我去过很多城市,每次都是独自一人,也都会在市政府宣布瘟疫结束后,确认一下瘟疫是否真的终结。这次也不是例外。但我感觉,总有些事情会很快发生巨大的变化。瘟疫开始变得不可预测了,不再是我熟悉的那种方式。正如我所说,这是一个新的阶段。”

她转头望向Pax。“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比如…可能的城市?”

灯光在远处山坳里闪烁,与倦怠的萤火虫融为一体。潮湿的夜风裹挟着泥泞和血腥气。惯常的味道,瘟疫还在附近。

“蒙托邦。”

“蒙托邦?”Rellyn低声重复,这个词带着一种冰冷的,宿命般的重量,“离这里很远啊。为什么突然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们完全可以去些比较临近的地方,附近的城镇?”

“远是好事!意味着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也意味着……嗯,麻烦扩散得慢一些。而且,我们需要帮手,那里出了点意外。”

“我的同事们不喜欢意外。”Pax补充道。

他们沉默地走完了最后一段路。回到租住的旅馆时,天已经快亮了。客厅里彻夜狂欢的痕迹犹在,但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一个疲惫的酒保在擦拭杯子。

Pax把猫抱到一张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检查猫咪的脸。医生则径直走向水槽,拧开龙头。摘手套的时候,她犹豫了片刻,似乎有意地隐藏着什么。但最终还是用身子挡住了他,用冰冷的水反复冲洗她的手和脸,特别是右手指尖。尽管Rellyn知道这无济于事——袭击者的血能洗掉,但是感染早已发生,或者说,根本不存在像她这样的载体。

“瘟疫变强了。”她突然说。

Pax没有抬头,手指轻柔地擦去猫咪下巴上挂着的水。“什么?你的治疗对象吗?”

“你哪里来的闲情雅致养猫?它不再只是像过去那样躲在阴影里污染水源。它学会了正面攻击,主动寻找载体。这样的的传播速度……和以前不一样。”Rellyn关掉水龙头,水滴从她的指尖滴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清晰的声响,“而且,瘟疫认出了我。”

那个袭击医院的人,她看的很清楚,一种洞悉了一切,并决心将这一切彻底焚毁的恨意。这种东西绝对不是那孩子本身所携带的,而是感染瘟疫的结果。

“关于瘟疫,我有个初步理论。你想听听吗?”

Pax终于抬起头,望向了Rellyn,他转过身走向她,靠在摇摇欲坠的水槽边,示意她继续。

“瘟疫在常人听起来,就像是常规的鼠疫什么的。但是我正在处理的这种不是一个生物过程,你能理解吗?”她斟酌着词汇,“它是一种……概念,一种原理。分为两种,一种为秩序,一种为混沌,都会对人类社会造成危害。它会寻找载体,适应环境,甚至塑造宿主。那个袭击者,她承载瘟疫太久了。瘟疫在她体内,已经和她复仇的欲望、她学会的生存方式融合成了别的东西。”

“我越来越觉得这像是一种机制,历史上那些事件的开始与结束似乎受什么东西影响。”她小声地自言自语道,“每一次都会留下一个……异常的存在,作为再次触发瘟疫的节点。如果这样来算的话,那么这次的瘟疫的确消失了,但那个女孩就是这次瘟疫留下来的节点,她会再次触发瘟疫。如果她不被消除,那么属于过去时代的混沌瘟疫是不会结束的。”

“什么?异常?这和我们同事所说的症状有些相似之处。”Pax说。

她听到这种反应,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唉,好吧,看来你还是没听明白。不过……算了。所以,蒙托邦的疫情,也是…和大灭绝一样吗?”最后她问道。

Pax轻笑。“哈,什么大灭绝?很…有趣的用词。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

“噢。”Rellyn咬了咬嘴唇,她思考着怎么让他更直观地理解,“你还是听不懂吗?那……我说说具体的案例吧。我和我朋友,之前在法国一座城市里,实际上……就是这里,遇到过一次这种瘟疫。”

“你说什么?”Pax温和地打断。

“附近的教堂,圣母院。怎么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没事,我听说过圣母院在瘟疫的时候被改造成临时医院的事情。你在那儿工作过?”

“对,大概一年半。我和另一个朋友。”

Pax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急切。

“我来告诉你,瘟疫会把人变成什么东西。”

“之前一切都好,那扇玫瑰窗在教堂南侧,不是最显眼的,也可能现在不在了。”

“下午,或者说是黄昏的时候,阳光会透过它,在石板上投下彩色的光斑。我那个朋友,他总喜欢在那片光斑里工作。说这样写出来的字都是彩色的。你看这个人,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同事吗?我当时真的不会想到他会因为瘟疫变成什么样。”


“小心点,外面和教堂里不一样。”

“不一样?也许外面的人死得更有秩序一些。”

Blake避开了祂的目光。“别说什么秩序了,听得烦。我是说,恐惧让他们变得不可预测。有些人认为,是像你…嗯,这样的免疫体带来了瘟疫。”

“荒谬。”

“是没错,但绝望不需要逻辑。他们只需要一个靶子。另外……为什么对她撒谎?”

Rellyn头也不抬,转身就想走:“给她一个不那么痛苦的最后时光,不好吗?”

“那不是希望,是残忍的欺骗!”Blake用身体挡住了她。

“那你要我怎么说?”她猛地抬头,眼中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泄露出一丝,“告诉她,她儿子很快就会看着自己烂掉,然后被我们扭断脖子扔进坑里?这就是你想要的真实吗?”

“至少,至少那是真实的!”

“现在真实有什么用!真实能治好他吗?能让他活下去吗?不能!看看现在,没人治得好这该死的瘟疫!我们只能等它过去,不让疾病通过死尸传染给活人!一个谎言至少能让她在自己孩子最后的时刻不那么伤心!这就是秩序,Blake!这就是维持这里不至于彻底崩溃的、该死的秩序!”

“为什么要逃避现实?您真称不上是医生。”

“瘟疫会过去,它也会再来,我们需要保证有人能在再次发生的时候知道该怎么办,而不是在现在就把所有人的命都丢掉……你说什么?我愧对于这个职业吗?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每天累得要死,每天出门需要担心会不会被人暗杀,哪怕有睡觉的时间也会因为那令人绝望的、恶心的尸体而失眠!您呢?您在这里干什么啊?象征性地划几个名字吗?实际用处呢?也没看到什么情况因为您的贡献而缓解呀?”

“我在这里维持秩序啊!我代表——”

“您代表司法宫!可他们定义的秩序有用吗?他们看得见我们面对的毁灭吗!您让我感到恶心,Blake。”她最终说道,声音里是彻底的疲惫和失望。


Pax没说话。

“最近袭击的事情不少……有一天,教堂那里也出现过。”

“又是袭击?”他的声音抖了一下,Rellyn以为他的反应是害怕。

“他说人们不需要逻辑,只需要一个靶子。有的病人死,有的人能活。更让人们愤怒的是,有些人不会得病。他们认为医生只是在延长他们的痛苦……他们想要解决这个问题。”

“我的朋友……他叫什么来着?”Rellyn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噢,Blake。Blake Lysander。”

“嗯?”Pax听闻立刻抬起头,用颤抖的左手扶了扶眼镜。

“怎么了,Pax先生?”

“不,我只是喜欢这个名字。”

Rellyn怀疑地点点头,继续说了下去。“瘟疫在试图同化他,可他一直抵抗到了最后,为我挡了一刀。他们能够认出哪些人是医生,哪些人是…政府的人,这样他们就能够确保死的人都是他们的目标。当时的我完全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可是他被人砍了。我试过很多方法,可是当时的技术太差,没有什么用……从那之后,Blake的左手就会不受控制地抖。”

“他真的那么做了?”Pax问,声音很轻。

“是啊,看得出来瘟疫很可怕吧?你的手怎么了?”

“不知为什么,我听到这样令人悲伤的消息,心里就忍不住发抖——也许是我太脆弱了。还请你给我讲讲那些结局相对比较好的故事吧。”

“嗯……那我倒是有过一个非常重要的病人。”她说,“他是我见过唯一一个患了肺鼠疫还能痊愈的,也许是运气。”

Pax的神色并没有因为新话题而好转,反而变得更加焦躁。“唯一一个,痊…痊愈的?”

“是的,他是个演员。”Rellyn说完这句,转头看向医生,发现对方的脸颤抖得更厉害。“先生,你怎么了?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在发抖。”

“我……你…你继续讲。”

“他是个旁观者。”


她拿着信,对照地址,在迷宫般的城市里找到了那栋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临水小屋。敲门后,是长时间的寂静,然后是细微的、拖沓的脚步声。她耐心地等着,门开了一条缝,一闪而过的是眼睛,蓝色的。

“嗯……我收到了信。”Rellyn犹豫了一会儿,低声说。

对方听到了,门这才完全打开。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浅短,但令人惊讶的是,他看起来状况尚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种神情,居然没有像其他病患那样纯粹的恐惧或绝望,似乎有表情,但又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神态。她只能描述为……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荒诞戏剧。

“请进,医生。”他侧身让开,“希望没让您白跑一趟。外面不太好等吧?”

Rellyn走进屋内,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除了纸张的味道和水汽之外,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黑死病的甜腥气。症状已经出现了。

“感染了,不过我来得不算晚。”她直接陈述道,声音里没有波澜。

“看来是的。”他笑了笑,那笑容牵扯到他颈部的肌肉,让他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这么说吧,染上这病的人最后都会变得不像自己,丑陋、疯狂、散发着恶臭。我不太喜欢那样。事实上,没人喜欢。”

他示意Rellyn坐下,自己则靠在窗边。“我听说过您,医生。您不会染病,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他的目光转回她身上,带着探究,“所以我想,也许您能理解。”

“理解什么呢?”

“理解我想作为一个‘人’死去,人从不是需要被解决的问题,不是吗?更不应该是一具需要被,嗯…慈悲地救赎的肉体。”他的话语清晰,就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事情,“教堂那里已经没有人类了,只有等待被划掉的名字。他们确保了秩序。”

“我叫Patrick Cecil。”他说,她记住了,这个名字被所有人遗忘,沉没在不断消逝的历史之中……除了他们彼此。

她沉默着,打开皮包,取出工具。“我先看看您的情况吧。”

男人配合地解开领口,露出了肿胀的淋巴结。情况比她预想的要严重一点,但离最终阶段似乎还有距离。奇怪的是,他看起来并不十分痛苦,或者说隐藏得很明智。

“您会给我那种慈悲的救赎吗?像在教堂里对其他人做的那样?”Patrick突然问道,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双眼。她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平日里,就算是Blake也会快速地避开自己的眼睛。

这么直接?

“如果您要求的话。”Rellyn最终回答。

“不。”Patrick干脆地拒绝了,他拉好衣领,“至少现在不。允许我说句实在话,医生,那种方式,仅仅是对您自己慈悲而已。当然…我还想再说几句,给一个或许能记住我原本样子的人。”

“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

她越发觉得奇怪。“噢?您如果不知道的话,是怎么给我写信的?”

“那不一样。我想听您自己说出来,自我介绍算是一种礼节。”

Rellyn看着这个演员,这个在死亡面前依然试图保持风度与理智的奇怪病患。他与教堂里那些在恐惧和痛苦中麻木等死的人不同,也与Blake那种陷入冷酷秩序的偏执不同。他像是在这场毁灭性的洪流中,一个清醒的、带着嘲讽笑容的旁观者,即使自己正身处漩涡中心。疲惫、愤怒、对秩序的失望、对这场瘟疫的无力……他都没有。

在这平静之外,她偶然间瞥见柜门玻璃里面的白瓷面具。那笑面和商店里所能见到的面具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但这一个,似乎能够让Rellyn盯着它看出神。Patrick注意到了。

“嗯,那是个有意思的东西。”

“您是演员。”她说道,这不是一个问句。

“我喜欢管这个职业叫旁观者,这个描述对于我来讲十分准确。我是演员,我体验他人的生活,用的是他人的名字。这就是一种旁观。”

“你注意看看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盯着面具的眼窝看。“它没有表情。”

“更准确地来讲,是……它似乎涵盖了大部分表情。你看这个…嘴是笑的,眼睛是向上挑的,可是眉毛却有些扭曲,像是愤怒?好像也有些悲伤的成分在。整体看上去……我看不出来这是喜剧,还是悲剧。”

Patrick点头:“对,就是这样。你很擅长观察。”

Rellyn知道这个人不是一个等待被划去的名字,他是一个狡黠的,对生命和死亡有着独特见解的谈话对手。

“所以,你相信秩序吗,Rellyn?像你那位司法宫的朋友那样?”

“秩序至少能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这是她一直试图说服自己的话。

“哈哈,你觉得什么是最坏的情况?在我看来,最坏的情况可比混乱糟糕多了。秩序将人异化成……东西。教堂里的名单,划掉一个名字,就像摘一株草那么简单。Lysander先生沉迷于此,不是吗?他正在成为秩序的一部分,冰冷的、高效的一部分。”

她无法反驳。Blake越来越像一台精密的记录仪器,而不是有自己思想的人。

“那你相信什么呢?” 她反问道。

“我?我相信故事。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故事。瘟疫很可怕,它让这个时代所有的故事都走向同一个仓促又丑陋的结局。但在这结局之前……”他转回头,直直地盯着Rellyn,“总还有些篇章值得被阅读,被记住。比如,一个不会生病的医生,和一个不想死得很难看的演员,在这个发臭的城市角落里,讨论着秩序和混沌。这本身不就是个不错的故事吗?我知道你也会喜欢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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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面具看起来不像是道具,更像是摆件。”

生存需要。”Patrick指了指柜子,“在不同的场合,面对不同的人,戴上不同的脸。就像你啊,你,Rellyn,在教堂戴着救赎者的面具。我知道你很少考虑自己,医生都是这样,太无私啦,有的时候拯救了全世界,受伤的却只有自己呢。他们能治好很多人,可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滋生无人能懂的病症了。虽然我知道他们是自愿的。不过,对自己好点吧,朋友。作为人存在的机会可是真的宝贵呢!”

Rellyn给自己换了一个厚皮革封面的本子,用属于自己的语言在最开始那几页记录,Patrick的肿胀开始消退,高热退去。他挺过来了,这很奇异。

孤岛的平静注定无法长久。

Blake平静地告诉了她:“你最近的那个病患,他死了。”

“Cecil?他不是已经痊愈了吗?Blake Lysander,怎么回事!”Rellyn猛地转身,她发现自己此时是在生气。

Blake立刻避开她的眼睛,直接离开了房间,再次随手将蜡烛掐灭,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让她厌恶至极:“不是病,是人们。那边的人发现他曾染病,而且是被你治好的。他们说,免疫体的治疗是诅咒,只会带来更大的厄运。免疫体,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上次的货推迟了,但今晚一定会到。还是你,明白我的意思?”他简短地说完,就像躲避瘟疫一样飞快地离开了。

Blake Lysander!”她崩溃地大喊。

瘟疫没杀了他,是治愈杀的他!死于……与她的关联?她怨恨自己!也就只能带着这份怨恨离开。她无比地讨厌这片现实。


Pax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哦,请别再说了!”

他们都沉默了几秒钟。

“后来的结局还算不错。只是我们之间有了点小矛盾,他……”她指了指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看这个,你能想象到是什么吗?”


司法宫的钟敲了三下。

黎明将至,但这并未给新城带来任何希望。街道上,火刑柱的余烬尚未完全熄灭,焦糊味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的烤肉气味弥漫在空气里。一个身影跪在灰烬中翻找着什么,手指已被灼得焦黑,却仍不停止。她头也不回地经过这一切,当作没有看见。她习惯于忽视。

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听到的仅仅是教士的自言自语,在黑夜里断断续续地传过来:“……这是神罚!……而那些身上不带疾病的人……瘟疫的源头!”圣母院被征用后,他们就没有什么地方待了。她没有停留。

Blake确实没有再欺骗她。当她清点包裹时,指尖触碰到一个箱底异样的凸起。撬开夹层,一个牛皮纸信封露了出来。里面除了某位伯爵的私人印章外,还有一张小小的便条,上面只有一个词:

焚烧。

Rellyn的心沉了一下,但随即便将这情绪抛开。医生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水里。看着墨迹在水中晕开、消失。特殊时期,除了医生和垂死的病患,其他人严禁进入教堂区域。况且,她内心深处并不相信,会有人真的将屠刀伸向一个试图拯救生命的医生。

但如果是同行呢?那就不一定了。

在返回教堂必经的一条暗巷口,四个模糊的人影徘徊着。其中一人穿着厚重的深色长袍,Rellyn在哪里见过,但她决定再次忽视。

就在她经过的瞬间,其中两人猛地从背后扑上,死死揪住她的黑色披肩,巨大的力量将医生直接拖进了幽暗的巷子深处。她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后脑就毫无防备地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视野瞬间模糊,剧痛让祂下意识伸手捂住头。但随后袭来的,是更疯狂的攻击。

她被掼倒在地,背部砸在石头地面上,衣服下摆触到了冰冷的积水。她看不清凶手的样貌,巷口透进的微光只能勾勒出他们模糊的影子。那个穿着长袍的人俯下身,一只带着皮手套的手伸了过来,掐住她的喉咙,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伪信者!

冰冷的锋刃带着巨大的力量,狠狠在她脸上划过——几乎是用尽了全力。Rellyn感觉面部的皮肤和肌肉被残酷地撕扯开来,污浊的空气瞬间涌入伤口,侵蚀着暴露的神经。温热的血液涌出,流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她尝到了自己血液的铁锈味,而一股熟悉的、甜腥的腐败气味直接涌入鼻腔——那是她日日夜夜在病人身上闻到的、属于死亡的味道。

她记不得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恐惧,愤怒,茫然?也记不得自己是否曾呼救过。不过在这里,还是没有任何人会在意。一开始是病患,最后是医生,她知道了。都是自己带来的厄运,都是她自己的错,免疫体不该存在。

他们不需要逻辑,他们需要的是靶子。

主凶犹不解恨,他跨坐在医生身上,举起匕首,一刀又一刀地刺入、划开她的胸腔。另外三个人就静静地站在旁边,注视着,确保她没有活下来的机会。痛感开始变得麻木,但她的意识却异常清晰,清晰地听着自己肋骨碎裂的声音,感受着脊椎被暴力撞击而一节节错位的恐怖感觉,甚至能感觉到持刀者那带着浓重体味的呼吸,喷在她已暴露在外的、残破的躯体上。是错觉吗?那人影将刀尖悬在她眼睛上方的时候,她淡蓝色的眼睛和他的对视,对方竟发出了一声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就这样看着他。眼睛,那双眼睛,不带情绪的、他曾经爱慕过的那双眼睛……回忆是毒药。

Rellyn试图发声,但喉咙里只涌出带着气泡的血沫。

“对不起!”

鲜血如同小溪般从她身下蔓延开来,一点点地带走她的生命,慢慢地渗透进地砖的缝隙里。也许等到明天太阳升起,这一切痕迹都会消失,就像从未发生过。

持刀者似乎砍累了,他舒了一口气,扔下匕首,用一根手指粗细的粗糙绳索,熟练地打了个结,套在她的脖颈上。这果然是场演练过无数次的仪式。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似乎听到了远处河流的水声,以及自己颈椎被拉扯、断裂时发出的、熟悉的脆响。

就像过去,Rellyn亲手为那些濒死者执行的、无数次慈悲的救赎一样。只不过这一次,被救赎的是她自己。她想知道Patrick Cecil是否也像这样死去,像他不喜欢的那样狼狈、不再是自己。她不希望他像那样离开。

他们用代表医生的黑色面纱盖住了她脸上那道深可见骨、仍在冒血的伤疤。远远看去,她吊在那里的姿态,像极了一个被遗弃的演员。


司法宫的钟敲了六下。

黑夜终于彻底退去,天光大亮。有人推开了圣母院的门。

Rellyn Wyen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Blake,清晰地捕捉到对方面纱下因瞬间的恐惧而骤然放大的瞳孔,以及他那件看似整洁的深色长袍下摆处,几点不易察觉的、已经干涸发黑的溅射状血迹,很大一片。

她放下兜帽,摘下面纱,露出横跨整个脸颊的深色疤痕。淡蓝色的眼睛依旧像往日那样模糊,但似乎有一些…不太一样了。“给我拿一个新的本子,备用。”

半个月后,瘟疫如同它降临之时一样神秘地消失了。教堂被彻底清空、消毒,焚烧尸体的浓烟在城门外堆积如山的柴堆上盘旋了整整三日才不甘地散去。

Rellyn回到房间里,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装,很显然是要彻底断绝自己与过去世界的联系。那个黑色的医疗包将在不久之后成为她标志性的特征。Blake走近她,抬手抚上她的肩膀,似乎在确认什么,医生避开了。但意义与以往不同。

“你要去哪里?”Blake问。

“不知道!”Rellyn简单地,冷冷地回答,目光越过Blake,看了一眼他一直在记录的那名单,“总还有需要医生的地方。而且,我所熟悉的事物基本上因为这场疾病消失了,家人,病患,朋友,以及我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必要可言。”

“……为什么要叫它大灭绝?”

“它不像过去的瘟疫,只收割生命。它在抹去人类的痕迹。你看那些躯体,到最后,哪还有一点人的样子?它在系统性地清除……某种存在。”

Blake沉默了片刻:“司法宫的定义是未知恶性传染病。”

“他们定义他们的,我定义我的。你定义你的秩序,我定义我的救赎。”


Pax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看,这花费了他极大的勇气——不过他终于能够做到了。“他真该死!如果我是他,我会恨死自己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破碎得不成样子。

“您这么想吗?不,其实我相信他和其他人一样。那个时候大家都害怕,也有很多人希望像我这样的人死去。他只是做了大家都会做的事情。”

Pax狠狠地摇头:“不,他不应该被原谅。他给你留下了一道永远存在的疤痕,要是我遇到这样的人……我希望你恨他。”

“我说过了,他做的事情大家都会做。他不邪恶,Blake只是很害怕。他怕因为和我的关系而受到牵连……”Rellyn想转移话题,“而且,很多年过去了,我不知道他如今怎样了。我们为什么不聊聊当下的事情呢?”

Pax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上。“他会恨自己一辈子的,不过我也认为他真的很想保护你。但是,如果你不恨他……那他的存在有什么意义?他肯定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起来,你有一阵子没回过这里了。”他说,语气恢复了温和,“那你应该经常旅行吧?”

“是的!”她说,“大部分时间我都在西欧和南欧……我先和你讲英国。那里的瘟疫和法国不一样,哪里的太阳晒得人发晕,但是瘟疫居然传播得慢。”

“后来,我回了法国一次。”

“工作非常好找,医生在那些时候很值钱。”她笑着说,眼睛亮了一下,“一四年那会儿,我选了一边,然后……”

她打住了。1914年,这个时间点太远了,容易被追查。

“啊,说错了,是三九年。……然后嘛就是那样。”她含糊地带过,“反正,最后认识的人都死了。战争结束后又出现了瘟疫……但是没有关系,这一阶段的瘟疫已经结束了。”

Pax靠在洗槽边,低垂着眼,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脸上的表情……她读不懂。不是疲惫,不是厌倦,不是敷衍。是一种她见过很多次,但从未在自己身上体验过的神情——

她现在才知道,那是一个人在听一段自己早已知道结局的故事时,脸上会出现的表情。

“嗨,嗨,Pax?”她轻声唤。

他动了动,抬起眼看她。那张脸上,所有复杂的情绪在一瞬间被收起,只剩下一个温和的、职业性的微笑。

“您去的地方真多。”他平静地答道,“比我这辈子去过的地方加起来都多。”

“我喜欢四处走。我的时间很多,因此我几乎没有固定的目的地——走到哪里是哪里。”


就在这时,那猫咪突然抬起头,看向了门口。几乎同时,旅馆那扇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敲响。

实际上,并不需要敲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站在外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圆顶礼帽的男人,是那些人的一员。他面容普通,毫无特色。Rellyn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的动作。

“Pax医生。”男人的声音像他本身一样平稳,无特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他的目光掠过Pax,落在Rellyn和她的眼睛上,没有丝毫惊讶,“还有……医生,看来你们的事务已经提前结束了。”

“袭击事件不需要再继续调查,我们已经处理完了这起事件。”他补充道。

Pax放松下来,但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许多。“效率真高啊,先生。”

“您应该知道,我们对时间非常敏感,而且我们尽量避免不可预测的事件。”灰衣男人走进来,递过一个厚厚的信封,Rellyn伸手去拿,但他立刻把手收了回去,转头交给了Pax。“这是去往蒙托邦的火车票,以及最新的情况简报,那里的形势正在恶化。我们需要专业的病理学家,立刻。”

他的目光再次定格在Rellyn身上。“尤其是能够理解无症状携带者和同类的专家。”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了吗?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也知道瘟疫的状态?

灰衣男人微微颔首,像是在行礼。“雇主相信,只有您,医生,有可能接近并理解我们这次的主要目标。或许,能找到一个不同的解决方案,而不是单纯的处理。”

“谢谢您的信任。”Rellyn松了口气,他用了“理解”,而不是“捕获”或“消灭”或别的什么,看来他们还不知道呢。


火车向西而行,将文明甩在身后。窗外的景色从丘陵周边略显杂乱的山丘,逐渐过渡为广阔无垠、色彩斑驳的荒原。天空高远,云影在大地上投下缓慢移动的巨斑,给人一种时间既漫长又匆忙的错觉。

他们坐在一节几乎空无一人的车厢里。猫趴在Pax腿上,一遍遍地重复着舔毛的动作,并在不断地衣服上留下一撮一撮的浮毛,她一直在这么做,安静得不像一个生命。医生依旧在摆弄着他那个复杂的木制装置,手指在榫卯与簧片间滑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在校准一件乐器,又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Rellyn没有打扰他。她看着窗外,但目光并未停留在景致上。她的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动着,勾勒出那个向上的红箭头,两侧是绿色和黑色的圈圈。特鲁多标记灼烧着她的思绪。

灰衣男人自称“Smith”,一个普通到可疑的名字,很显然是个假名。他坐在了隔壁车厢,留下一种被监视的、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你的同事们,”Rellyn突然开口,打破了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轰鸣声,“他们对理解的定义是什么?”

医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那隐藏在阴影后的脸转向她。“Smith先生说话很讲究,不是吗?理解……在我看来,通常意味着控制。如果无法控制,则意味着消除。基金会……嗯,我的雇主们,对不可控的异常现象,耐心是有限的。”

基金会。”她捕捉到了这个词。这个词带着一种官方的,冷硬的质感。

Pax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啊,说漏嘴了。是的,一个……处理问题的组织。简单说,就是确保像我们这样较为私人的小麻烦,不会变成世界级的大麻烦。”他敲了敲自己的木制手杖,“比如我,算是个外围的独立承包商。而你,我亲爱的同行,现在是我们非常感兴趣的潜在资产。”

“什么意思?资产?”她重复着这个词,感受着其中的物化意味。

“噢,不,不,是同事。我应该换一种说法。”他纠正了自己的话。

“不过,那样也比处理目标要好得多,相信我。”医生的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些,“之前那个袭击者啊,就是处理目标的优先级。我们尽量将她转变为一种更可控的形势。我们成功了,现在没人会再因她受影响了。”

停了一会儿,Pax似乎想起了什么,问她:“你昨天说到瘟疫,还有那个……唯一一个痊愈的演员,是吗?”

“嗯?”

“之前……我忘记了是什么时候,我的同事们遇到过一位先生,他似乎也提到过瘟疫,而且和你说的那个人有很大相似之处。”

“瘟疫又不是我的专有名词,某个人提到不代表任何事情。你想说什么?”她冷漠地回答。

“但是呢,你比他讲道理多了。当时我和那位先生可辩论了好一阵子呢,不过,他现在也算是……我们的一部分了。你不想见见他吗?”

莫名其妙的、反复打断思绪的言辞让她感到厌烦,但她只是礼貌地摇了摇头。况且,Patrick Cecil早就死了,怎么说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人。“说起来,我讲了那么多我的旅行经历。你呢?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Pax沉默了很久,目光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左手。

“我讲不出来任何事情。过去对我来讲很重要,但回忆是毒药,我亲爱的同行。”

“对你来讲是这样?不过,能够遇到你也是我的幸运,你让我想起来了很多本来都快忘记的事情呢。”

Pax先生听到这句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就像把过去的自己活埋了一样。

前方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远处呈现出山脉嶙峋的轮廓,空气也变得愈发干燥寒冷,蒙托邦到了,这个法国南部的小城市。

当火车最终在一个简陋的木制站台旁喘着粗气停下时,Smith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出来,迎接他们的是另外两个穿着同样灰色制服的男人。他们表情刻板,动作精准,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携带着武器。

“Pax医生,”其中一人上前,声音和Smith一样毫无波澜,“欢迎来到蒙托邦。情况已有新发展,请跟我们来,不要偏离指定路线。”

站台周围拉起了警戒线,远处可以看到更多灰色制服的身影在活动,将整个小镇隐隐包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尘土、腐烂木头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死亡气息。与她所熟知的瘟疫不同,没有鸟鸣,没有风声,甚至连阳光照在身上,都感觉不到平常那种灼烧感。

这里死寂得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墓。只有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在两名特工的护送,更准确地说是监视下,他们踏上小镇的主干道。街道两旁没有任何活人生活过的痕迹,有些门上用红色的油漆画着巨大的、歪斜的“P”,她知道这代表无法控制的瘟疫。幸运的是,没有看见任何特鲁多标记。只是越往镇中心走,那股死亡的气息越发浓重。

Pax的猫紧紧贴着主人的腿。医生本人则收起了那副温和的神情,他的手杖轻轻点地,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新发展?什么新发展?”Pax问道,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总不会是镇民们集体出门野餐了吧?”

“怎么回事?”她此时才意识到这一点,“这里没有感染者。准确地来讲,连个活人都没有。”

领头的灰衣人没有回头,声音平板:“收容程序已启动。目标个体‘疫医’表现出预期内的不稳定性。我们需要您的专业评估,Pax医生,以确定最佳收容策略。”

“他刚刚说什么?”她不知道在问谁。

疫医。

这个称呼让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碎片再次被呈现出来。Rellyn的脚步微微一顿,狠狠地盯着说话者的背影,然后又缓缓转向身旁的Pax,要求他给出一个解释。

“怎么回事?”Rellyn重复了一遍,“Pax,你的同事……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这里发生了什么?请告诉我实情。”

Pax再次和她对上了眼神,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好吧,看来瞒不住了,我亲爱的同行,或者我该称呼您……‘疫医’?基金会对于像您这样,执着于用……呃…独特方式治愈瘟疫?的异常个体,一向抱有浓厚的兴趣。”

骗局?那可真是太完美了。从那被诅咒的城市的偶遇,到旅店里刻意的拉近距离,再到同行路上的“坦诚”交谈,以及后来的一切,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目的,就是为了将她,这个他们口中的疫医,引到这个与世隔绝的牢笼。

没人会相信,她也是。Wyen轻轻笑了一下,声音里依旧带着怀疑。“哈,Pax先生。您确定?我没有犯罪,也没有做任何事情。我们…不是同行吗?”

“语言是可以骗人的,朋友。”

“那个袭击者呢?”Rellyn没有理睬他的言论,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嗡鸣,“我追了她这么多年,我为了这次该死的瘟疫差点被血贩子分尸。现在,您要告诉我,她也是戏码的一部分吗?是吗?是吗?”

“那个可怜的携带瘟疫的复仇者不是我们预料之内的。”Pax笑了笑,“但重要的是,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或者说,基金会已经帮她解脱了。她不再构成威胁。”

“那孩子的存在,完美地诠释了您所应对的瘟疫的可怕,也凸显了您…嗯…治疗方法的必要性。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提供了一个无法让您拒绝前来蒙托邦的理由——一个您认为自己必须亲手纠正的错误。”

“你们用一场虚构的瘟疫,骗我到这个地方!骗局!”但她也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她不可能对付这群特工。

“哦,瘟疫是真实的,Rellyn Wyen。”医生纠正道,他朝着街道两旁那些死寂的房子挥了挥手,“这里嘛,确实爆发了点小麻烦,一种罕见的、会导致器官快速衰竭的细菌感染。不过,在您到达前几个小时,它已经被我们的医疗小组控制住了。现在这里的死亡气息顶多是些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点舞台效果。”

Pax顿了顿,单片镜后的目光能够看到医生内心的震动。

她继续追问:“还有火车上的、城里的那些穿灰色西装的人?”

“好,我明白了。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不是临时起意,对吧?说,你们跟了多长时间?”

“我直说吧。从1960年开始,您在欧洲的活动都在我们记录里。您的那些病人,您去过的那些城镇,您住过的那些旅店都有记录。您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实际上您只是没有遇到真正想找您的人。”

“我们知道您追逐瘟疫,试图用您那套…嗯…慈悲的救赎来终结它。我们只是为您量身定做了一场您无法抗拒的召唤。那个孩子的踪迹,甚至我这个偶然遇到的、也需要前往同一个地方的同行……一切都是为了您。”

Rellyn站在原地,在死寂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那么,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做?”Rellyn问,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做了什么?我犯了什么罪?”

“收容,医生,是收容。”有人插话了,“为了您自身,以及这个世界的安全。您对瘟疫的认知与行为模式,本身就可能构成一种认知危害和现实扭曲风险。基金会将为您提供一个稳定的环境,让您能够…继续您的研究,当然,是在可控的范围内。”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真正的惋惜:“听着,朋友,事情不一定那么糟。至少在这里,您不用担心再遇到外面那些坏人,也不用再风餐露宿。基金会资源丰富,或许…或许真的能帮您找到您一直在寻找的终极治愈呢?”

不,她不想。Rellyn的手,缓缓握紧了她那个黑色的医疗包。皮革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她的目光扫过Pax那张模糊的脸,扫过那几个如临大敌的灰衣特工,最后落在那个自称Smith的人身上。她知道自己将会在未来的每一天反复地见到这些面孔。

“Pax,你……你是不是被他们骗了?”Rellyn小声地问,“Pax,看着我!你不是这样的人,对吗?”

Pax的反应很奇怪,他与疫医的眼睛对视了短暂的一瞬间,随后像是被灼烧了一般转过头去。她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几个穿着同样灰色西装的人挡在了她的面前。她透过那些人硕大的身躯看向自己的同行。

“之前我们聊过的,那些…”疫医试着唤醒他的良知,“旅行……工作…还有,还有圣母院。你忘了吗!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让你们感受到威胁的事情?请给我一个解释!”

“Rellyn,你……”Pax摇摇头,非常希望她不要再说,“你就当作是为了我吧。”

“为了你?什么鬼话!你在说什么?你,Pax,你到底是谁?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不到一个月!Rellyn Wyen!”他终于猛地爆发,大声喊了出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所有那些刻意伪装出来的冷静与温和全部消失得毫无痕迹,“不,我之前就对你说过!所有的那些……我一直在找你,你只是没遇到真正想找到你的人……不过,那不重要了。带走。”

“不,Pax!医生!……请给我一个解释,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不会这么做的,你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的,他们骗了你!你明白吗?不管他们说了什么,我知道你一直很……”她没能把话说完,他们动作粗暴地将医生按倒在地。Rellyn没有挣扎,任由他们用特制的合金镣铐锁住她的手脚,用黑色的头罩罩住她的头颅,然后将她从地上拖起。

1963年5月25日,在法国蒙托邦取得项目。收容过程顺利……总之是无预期外失控现象。又结束了一份收容工作,后续的安排可是刚刚开始。现在来看看编号排到哪里了…SCP-048?不太吉利,他想。这个编号似乎就应该这么空着。

于是他写下了SCP-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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