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忧郁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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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

大学舍友阿韦在干掉一瓶啤酒后跟我说,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看起来很忧郁。

我说哪忧郁了,他就接一句,那你应该是肾虚。

讲完他就搁那嘿嘿直笑,随后把眼睛瞟向隔壁桌一个萝莉身材的女孩。我看他瞟完两眼,就问我他现在发型乱吗,我说你把你的长发往后一捋变成大背头更帅一点其实。

然后捋完大背头的阿韦就去找女孩要联系方式,他的步伐配合头顶闪烁的彩色灯光微微摇晃,应该是不自信。那个女孩看他过来也是主动招手,第一句就是,你好给我们上一桶冰块。

看见这个情况我不笑是对我的笑点不尊敬了,阿韦连忙跟那个女孩说,自己是想加个微信的。

不过不得不说阿韦眼光不错,那个女孩知道自己误会对方后立马捂嘴低眉,边笑边抱歉。而这副模样让我很难把这个女孩的长相和酒吧这种环境联系在一起,再看阿韦看见女孩摆出这个动作,另一只手已经在背后攥成拳头。

僵持一会女孩加了阿韦的微信,他回来我这的时候容光焕发,一脚踢到旁边铁桌脚也强忍痛苦,坚持着向我投向炫耀的表情。

等坐回来他还举手机跟我炫耀,我看着对方已经同意的微信好友,心里发酸。我说得了,所以我为什么看着忧郁。

阿韦来了句,刚才不忧郁,现在能看出你忧郁了哈哈哈哈哈哈。

于是今晚的酒阿韦请客,又于是我直接狂点三杯最贵的日本威士忌,这样我的心会好受很多。俗话说怕兄弟受苦,但是又怕兄弟过得好,这句话在我这边也算是体会了。

后面我还喝了5瓶啤酒,阿韦在我对面头也不抬,那个微信聊天把他的脸照得时绿时白。我偶尔想拉起新的话题,他只是点头随便应付我。

于是我说,你今晚是和我喝酒还是聊天的。

他就嗯嗯嗯。

我又说,那你倒是喝啊。

他还是嗯嗯嗯。

我试探说,那我是不是你爹?

他嗯嗯嗯……

这是我第一占便宜得逞,可是我好难受,又追加了两瓶啤酒。

还没喝完再睁眼,我看着自己在宿舍床,头里如有个电钻给我疼得走路不稳。等我蹲厕所吐得跟恐龙叫一样,阿韦出现在我旁边,手里还提两小瓶那种便利店专门的解酒饮料,先是把头伸我旁边,他那个大背头的脸跟我笑着说下次还那么贪心吗?

那天之后我失去了一个固定酒友,游戏队友,以及兄弟。阿韦整天抱着手机对那个女孩嘘寒问暖,甚至他这个不具备来月经的生理性别都学会了怎么给对方缓解月经疼痛,仿佛他变成了连接女性身体的感觉特异体。

或者说一种,概念扶她?

我在上课跟他这样说,他笑着叫我滚,说死直男是找不到爱情的。

后面就是很俗套的剧情,兄弟的疏远我只能找宿舍其他人玩,只是目前到了大二大家都不是很有空搭理我。他们连宿舍什么时候大扫除这件事都是各自动手,每个人把自己床位清理一点就算是大扫除了。尽管他们在游戏里就是猛猛带我上分。

等两个月后的某个晚上,我看着游戏段位已经上不去,再玩也没意思,我又试着叫阿韦出去喝酒。

阿韦果断说行。

不对,他怎么那么直接?

去酒吧的路上他还拿手机聊个不停,等坐到了酒吧他这次破天荒点二两白酒一口吞完,再完一个酒嗝说,我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谈下去。

我一听就来劲了,问他跟那个女的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还是说那个女的有问题,还是说他硬不起。

阿韦咧嘴苦笑一下,说出了我反应不过来的话。

“你把最后两个问题结合一下,她……呃……她有个屌。”

我说有个屌就算是男娘他也不可能有月经啊。

他说那是对方每个月打完雌激素后的不良阵痛。

说完阿韦又一口闷掉一杯二两白酒,耸拉着脑袋低头问我所以还要不要谈。

我说你等会,你是怎么知道他有个屌和打雌激素的……

我还没说完阿韦已经把他的大背头放下来,点根烟抽口往天花板一吐。

好吧,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我觉得。

一会阿韦抽完就低头讲起他的故事。

加上微信后,阿韦得知那个男娘是隔壁学校的,在聊了两个月后他和他确认了关系。只是阿韦每次去他的学校找他,那些男娘的同班同学都用奇怪的眼神盯着阿韦。但是阿韦没当回事。

这个时候阿韦把男娘叫小珍。

小珍需要每天吃不同的药,再就是一个月打一次雌激素,打完激素后身体就会因为不良反应带来的身体局部疼痛在自己宿舍的床蜷缩。阿韦得知后就在网上学习来月经后需要准备什么东西,买好亲自送到小珍的学校。

小珍已行动不便为理由总是叫关系好的女同学帮他拿,关键是阿韦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阿韦前女友就是这样。

直到两个月后的最近。

阿韦说到这又一口闷了二两。

我说别说了,不是对方道德接受不了给你承认就是在开房的时候发现了。

阿韦说不是,是上周跟小珍喝酒的时候,他俩在喝多的时候都去男厕所,当时他还没反应过来,问小珍怎么也有那个东西……

故事到这里我已经尽力捂嘴掩盖自己笑了,但我还是抬手跟他说别他妈说了我大概知道什么情况就行。

笑完我们就沉默着喝酒。

想起来,阿韦那会的手机总会时不时有个甜美的女声和他电话,再就是他的柜子也会塞上各种给对方准备的小零食,护肤品。

阿韦说这是暖男的体现。

结果一个室友看到后,说他给女朋友怎么还送青蛙王子护肤霜,是不是他谈了犯法年龄的人。

阿韦立马说滚,儿童护肤品才是添加剂和科技狠活最少的。

我能想象带着青蛙王子味道小珍在和阿韦拥抱的时候他有多幸福,每次在外面和小珍见完面后,阿韦的脖子都会多一个青蛙王子味的草莓印。

当然我不会贴他脖子闻,只是他把脖子怼过来跟我炫耀的时候闻到了。

至于他们会怎么聊天我就不知道。

阿韦一声“oi”打破沉默,说所以要不要继续下去。

我说别急,我需要了解你们那次过后发生了什么。

阿韦听到又把头低下,说小珍给他打一晚电话发了很多消息,但是他都保持静默,等早上小珍发出最后一句“你来选吧,我等你。”也开始了静默。

我再次捂嘴挡笑。

这种俗套剧情发生在自己旁边还是太搞笑了,但是现在不能笑那么直接。

我说现在你比我还忧郁了。

阿韦笑笑,把头发再次撩到肩膀后,又闷一杯酒,开始摇晃身体。

我们在不知不觉中窗外已经下雪,白色路灯下人头成了电子厂零件,他们从各个方向出来,染白顶部,移动在各个街道。

我说下雪了。

阿韦说嗯。

我说那个晚上没删他你已经接受了不是吗?

阿韦说嗯。

我说你接受吗。

阿韦再次把头发翻出大背头,说嗯。

然后他靠在旁边的墙,一口下去只是把白酒喝了半杯。

我让他别喝了,该走了。

他让我拿他手机帮他叫车。

我想了一会,拿他手机翻找到小珍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对面上来就是用女声说,喂阿韦我……

我说阿韦现在接受你了,但是现在需要亲自过来接他,反正明天放假你应该不差这个时间。

小珍嗯一声挂断。

唉,怎么跟阿韦一个德性。

过十来分钟吧,小珍就过来,用那个娇小但是比我力量大的身体把阿韦的手搭肩上,往酒吧外走。

以往这个情况我必须找服务员才能办到。

途中阿韦睁眼看见是小珍,立马站直了,看着对方,说一句“我要不要送你回家”随即又瘫软。

小珍连忙扶住的时候脸上哭笑哭笑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对小珍说赶紧走吧,这人喝多会触发无意识条件反射,可能他会突然抬手打你。

小珍问我接下来去哪,我说我要再喝点,到地方了我会叫他通知我,我再通知宿舍的时候把阿韦扶回去。

他们就慢吞吞走到外面,雪把他俩的头染白。

我看着他俩,帮阿韦吞下最后半杯白酒,突然间我觉得现在我反而比阿韦忧郁了。

因为往后我要又一次失去兄弟,并且还要吃他们撒的狗粮。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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