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9935

对于有些世界,最好任由它们的仪式继续进行,进行那一局又一局充满希望、不可思议的比赛。

项目编号:項目編號:9935
等级等級3
收容等级:收容等級:
euclid
次要等级:次要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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扰动等级:擾動等級:
vlam
风险等级:風險等級:
待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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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P-9935开球仪式。


指派部门 部门负责人 研究首席 指派特遣队
结构、构造与模式部门 康斯坦斯·埃弗莫尔博士 克莱尔·希金斯博士 Delta-23 “球童”

特殊收容措施:SCP-9935收容于其原始时空位置,即约1889年的美国印第安纳州印第安纳波利斯布鲁斯公园区域(靠近现东22街与北学院大道交叉口)。已在场地周边设立周界线,不允许任何平民越过周界。应对任何试图进入东22街区域的人员施以C级记忆删除,并将其移交当地警方。当前由MTF Delta-23 “球童”负责维持该周界线的收容工作。

由于该区域存在持续性时间异常,无需投入更多伪装措施:在跨越该时间异常的边界之前,SCP-9935所在区域无法被视觉观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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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地人队二垒手查利·巴西特在本垒被国民队捕手汤姆·达利触杀。图像拍摄于第21,015局下半场。

描述:SCP-9935是一场由印第安纳波利斯山地人队对阵华盛顿国民队的棒球比赛,该比赛已自1889年10月5日开赛以来持续至今。由于棒球规则并未明确比赛应在分数维持打平一定时间后结束,且两队自开赛以来始终未能打破平局,故该比赛已不间断地持续了超过135年。

上述比赛的超常特性导致球场周边生成了一片时间状态遭变动的区域,影响了区域内人员,以及自外部进入区域的人员。在比赛进行期间跨越异常边界的人员将被时间传送至1889年10月5日(由对比区域内外观测到的天体位置确认)。自外部观察变动区域时,只能看到东22街上的一块平整空旷泥地;而自变动区域内观察外部时,将能够看到呈现其1889年外观的印第安纳波利斯市。

变动区域仅在比赛时段可以进入(开始于约东部标准时间14:00前两小时,持续4-5小时)。变动区域将在比赛结束后不久消失,并在次日比赛开始时再度显现。除星期日或美国的十一个主要联邦假期外,该比赛每日均会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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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1889年与2025年的印第安纳波利斯市地图。布鲁斯公园的相对位置已注明——异常边界的相对位置使用红色线条标出。

边界内区域面积约19,000m2,起始于距布鲁斯公园场地后方围栏六米处,沿两侧边线向主看台方向延伸,在越过本垒和主看台后又延伸了十米。这一边界并不固定,已知其会在不超过1.2米的范围内前后变动。其内部昼夜循环与外部基本同步,但内部循环中不存在季节变化,因为边界内区域的每一天均为1889年10月5日。

SCP-9935的居民主要为1889年比赛伊始时在场的球员与观众。这些人员不会衰老,似乎也没有因为SCP-9935的时空变动状态受到其它负面影响。他们能够穿越SCP-9935的边界,但仅限于1889年一侧——这与从现代进入SCP-9935的个体的状况类似,但也正好相反。SCP-9935内的人员知晓这场比赛的异常本质,并在基金会人员询问时对此做出过解释(详见附录9935.6)。

目前尚不确定SCP-9935是由棒球运动固有的神秘特性引发的时间循环(在此解释中,SCP-9935内的人员即是比赛当天的在场人员),还是从共认现实中剥离出的一条比赛从未结束的平行时间线(在此解释中,SCP-9935内的人员并非来自“共认”时间线,而是因比赛的反常性质而产生)。该疑问因一次本应在比赛原定结束后不久就开始的虚假信息活动而起:现代基金会的前身组织之一,沃巴什神学院,在当时便已知晓SCP-9935的异常性质并开始压制与之相关的信息,但其工作直至所谓“比赛结束”后数月方才开始。

由于沃巴什神学院的档案中未能发现能够证明任何一侧的记录,当前尚不知晓以下两种情况中任何一者的真伪性:原比赛已经如报导所述般结束(印第安纳波利斯以15:6获胜),相关人员已自然度过余生(因此SCP-9935是一分支时间线);报导中的赛果实为神学院散布的虚假信息,而SCP-9935的居民是受困于时间循环的原始比赛参与者。

附录9935.1:历史

SCP-9935始于1889年10月5日东部标准时间约14:00。比赛在美国印第安纳州印第安纳波利斯的布鲁斯公园举行,是主队印第安纳波利斯山地人对战客队华盛顿国民1的三场系列赛中的最后一场。两队当时均处于失败赛季的尾声——印第安纳波利斯将以59-75的胜负记录结束赛季,华盛顿则是41-83。二者分列国家联盟的第七和第八位,并均于下一赛季开始前宣布停运2

据比赛记录员马丁·范·戴克所述,第7局开始时比分为15-6,随后华盛顿凭借击球手汤姆·达利、阿瑟·欧文和比利·霍伊的出色击球,从印第安纳波利斯投手阿莫斯·鲁西手中连得五分。山地人队在第7局中一分未得,两队又在第8局中双双挂零,带着15-11的比分进入第九局。随后,国民队二垒手山姆·怀斯上垒并盗二垒成功,且很快被阿瑟·欧文击球送回本垒,阿瑟与其弟约翰·欧文随即共同借沃尔特·威尔莫特的二垒安打得分,将比分直追至15-14。汤姆·达利随后击出一记一垒安打,埃德·比彻借此从二垒回本垒得分,将比分扳平至15-15。山地人队在第9局下半场未能得分,比赛进入首局加时。

SCP-9935的异常特性迅速显现:此后十二局中,两队均未得分。印第安纳波利斯游击手兼球员经理杰克·格拉斯科克如此描述其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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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称“卵石杰克”的杰克·格拉斯科克,1889年任印第安纳波利斯山地人队球员经理。

“我们大概打到第二十局左右才意识到这场球赛有多邪门。那会儿大家都累得不行,太阳早就下山了,场地里的灯光根本不管用,那点微弱的光线连草皮都照不亮。据说晚上要来的暴风雨也一直没来,我们就这么打了下去。感觉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过去,每个人都在祈祷队友或者对手能终结比赛,好让大家回家,但双方都打不出制胜一击。

“我和约翰3一起去找了比尔4商量暂停比赛的事,因为大家都累垮了,但他只是摇着头说比赛必须打完,不管要花多久。我记得是第三十五局的上半场,终于有人得分了。我们坐在场边的休息区,接下来轮到我们进攻了,我对杰里5说,如果他决定放弃这轮,宣布比赛结束,那也没什么丢人的。但杰里立刻怼了回来:‘杰克,傻站着看自己的队伍在有史以来最长的比赛里落败?我可不想这样在记录簿上留名。’果然,他踏步上场,打出个小滚地球过了二垒,接着埃梅特用一记右外场高飞球送他继续上垒,最后这伙计借对方的失球又跑回本垒。再次打平。

“经过漫长的商讨,我们终于和比尔达成协议,第四十一局之后暂停比赛让大家偷空休息一会儿。我发誓我这辈子从没睡得那么沉过。第二天早上我们回到球场的时候,有人注意到天气和前一天简直一模一样——所有人都觉得这天气太诡异了,毕竟昨晚我们还在提防着暴雨。观众也回来了,同样的面孔,同样的吆喝,大家都急着要看比赛的结局。这时我才惊觉整件事有多么离奇。几乎每样东西都跟昨天别无二致:天空、人群,甚至是晨雾中透出的朝阳。唯一不同的只有计分板上写着的数字。”

——杰克·格拉斯科克

第二天的比赛中,双方均长时间无得分进账。两队经理杰克·格拉斯科克、约翰·莫里尔和裁判员威廉·克里格、塔德·伦肖、巴克·霍尔斯特德进行了一场赛间会议。莫里尔的会议记录中如下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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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称“诚实约翰”的约翰·莫里尔,1889年任华盛顿国民队经理。

“你们可能以为我早该把这事忘干净了,但说实话,感觉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一开始,我们都觉得这场比赛要么是一场烂透了的棒球演出,要么就是史上最伟大的对决——只不过碰巧发生在两支棒球史上最差劲的球队之间。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都知道它肯定要被载入史册了。老比尔·克里格直截了当地问我们,如果比赛还要拖到第三天,我们要怎么办。现在想来有些滑稽,但我们当时满脑子只想着回家找工作,因为球队就要停运了。

“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确信他能告诉我们确实有某条被忽视的规则或者什么晦涩的条例,能让我们就按当前比分结束比赛。当时已经打到了第四十六局,比赛局势却纹丝未动。但他说没有这种规章,比赛必须打完。不过,他还是希望我们就第三天的安排达成一致。‘每天只打九局,’他说,‘每天早晨更换新投手。比赛每天进行,除了安息日,这样既不影响主的休息,我们也能继续打到分出胜负——或者老天亲自吹响终场哨。’我们全队已经通过气,小伙子们也都决心要坚持到底。结了婚的队员们把妻子也都接了过来,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就是我们的最后一场比赛了,场地里还有一部那种新型的贝尔接线机,想给家人打电话的也能用得上。

“我们都以为一两天内肯定能结束。最好玩的是,我记得埃德6还在点评天气,说着过去这几天有多晴朗。‘是和昨天一样的好天气。’他说得轻描淡写。”

——约翰·莫里尔

附录9935.2:球队击球手与投手阵容

球员姓名后标注了其年龄。

印第安纳波利斯 位置 华盛顿
康·戴利,24 捕手 汤姆·达利,23
保罗·海因斯,34 一垒手 杰克·卡尼,22
查利·巴西特,26 二垒手 山姆·怀斯,31
杰克·格拉斯科克,31 游击手 阿瑟·欧文,31
杰里·丹尼,30 三垒手 约翰·欧文,27
埃梅特·西里,28 外野手 比利·霍伊,27
杰克·麦吉奇,25 外野手 沃尔特·威尔莫特,25
吉姆·斯内登,26 外野手 埃德·比彻,29
印第安纳波利斯 位置 华盛顿
亨利·博伊尔,28 投手 亚历克斯·费尔森,22
普雷佐斯·盖茨恩,25 投手 乔治·哈多克,22
阿莫斯·鲁西,18 投手 乔治·基夫,22
比尔·伯迪克,29 投手 汉克·奥戴,29
吉姆·惠特尼,31 投手 “埃及人”黑利,22
杰克·菲,21 投手 麦克·沙利文,18
列夫·施里夫,23 投手 格斯·克罗克,23
瓦尼·安德森,23 投手 约翰·桑顿,20
印第安纳波利斯 位置 华盛顿
杰克·格拉斯科克,31 经理 约翰·莫里尔,34
裁判组
威廉·克里格,65
塔德·伦肖,40
巴克·霍尔斯特德,36

附录9935.3:发现与早期收容

关于SCP-9935存在的首次记录来自印第安纳波利斯警官J.R.卡拉汉提交的警方报告。报告中提到一名儿童(记录为“托马斯·埃勒里”)向卡拉汉警官搭话,并谈及了他刚刚目睹的奇异比赛:

警方报告 – 第4警区
日期:1889年12月17日
警官:J.R.卡拉汉

  • 男童,名为托马斯·埃勒里(~10岁),在布鲁斯路搭话,近老查尔斯顿图书馆。
  • 说看到山地人在打“超过了1000局”的棒球赛。计分板数据远超常规分数。
  • 报告了怪异的天气状况,“外围狂风大作,内部却是凉爽的秋日”。
  • 声称球员和观众均在场,但无人提及比赛的怪异之处。
  • 经核查:布鲁斯公园内没有人或野生动物踪迹。
  • 现场无其它目击者。孩童已交还给监护人。

建议:很可能是想象力过度活跃所致——监控该区域,留意后续报告。

下一次关于该比赛的公开报道出现在八年后的1898年春季。来自美国俄亥俄州克利夫兰市的一家边缘性超自然调查简报(名为《上帝麾下的真相探寻者》)发布了一篇故事,提交者自称“巴斯大十字勋章持有者,切斯特·A·马尔萨斯爵士”。此人真名为“弗兰克·韦尔斯”,是一个知名流浪汉,疑为自恋症患者,素有以“真实故事”之名向当地报刊投递精心编造的虚构故事之癖。《真相探寻者》总编辑阿诺德·亨德里克斯在编者按语中将该故事称为“来自以目光刺破帷幕之人的全盘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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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克·韦尔斯(化名“巴斯大十字勋章持有者,切斯特·A·马尔萨斯爵士”)的唯一一张已知照片。

我亲眼所见 我能向全能的主和他所有的天使起誓 我用这双眼睛看到了 他们再也欺骗不了我。所有人都说我脑子有问题 说话不靠谱 但这次千真万确,就在城里最阴暗的那片 像没立碑的坟墓一样的老地皮。我听到了虚无的球棒振出的击球声,我听到了虚无的喉舌发出的欢呼声。

那些人在打球,打棒球,但那比赛绝对不是什么白日青天下的赛事,不,那是受诅咒者的幽灵比赛。计分板上的数字堆得像山,超出一千局,超出人类能计数的范围。我走近的时候,球员们的脸像空洞洞的灯笼,骨头在球服里咔咔作响,帽子七扭八歪扣在头骨上。他们投啊接啊挥棒啊,一局一局的结果全都毫无变化,永远没有终局,永远不得安息。

空气不对劲,浓得像烟但没有烟,太阳也有问题。它落下又升起 升起又落下 但从没有变化,好像这是永不结束的一天,像陷在泥地里的车轮。我胳膊上的寒毛像针一样竖起来。我想跑但是腿像灌了铅,根本就动不了。

我告诉你,他们都受诅咒了,他们是从很久之前来的受诅咒的人,永不退场的球员,注定要挥啊投啊的直到审判降临。还有那些观众!我的主啊,还有观众。他们一会儿欢呼一会儿喝倒彩 但他们的嘴里牙都没有一颗 眼睛只剩两个坑,黑洞洞的坑,但他们还是不停吆喝着。

你们可能还要像以前那样嘲讽,说我失心疯了还是烧糊涂了,但等到浓雾笼罩印第安纳波利斯 街灯昏昏沉沉 你们去那块空地 也一样会听见!永不停息的比赛,永不停息的呐喊,那些亡灵球员们永远困在这一局一局比赛里。今晚我无法入睡,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无法入睡,因为我已经亲眼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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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W·卡特牧师

普遍认为,SCP-9935于1900年代早期来到基金会前身组织“沃巴什神学院”控制下。神学院于1880年代晚期创建于印第安纳州沃巴什县,并于1902年迁移到印第安纳波利斯,是当时在该地区的主要异常物品调查者与编目者,同时也会评估位于其章程范围内的其它异常现象。虽然其主要管理神学异常——如其成员所述,“恶魔附身、礼拜仪式和失控的的神迹”——但若有更具世俗性的异常活动出现在其活动范围内,他们偶尔也会介入。

尽管神学院确实详尽记录了许多发生于其管辖范围的异常,但SCP-9935仅由神学院的创始人安德鲁·W·卡特牧师提及过数次。卡特本人自称是美国棒球的爱好者,曾在三个独立场合提及SCP-9935——最初在1903年,而后是1908年,最后一次是1910年(于其去世前不久)。

摘自1903年有关印第安纳州中部、俄亥俄州西部和伊利诺伊州东部异常活动的报告:

……当代本地的诸多异事中,再没有比印第安纳波利斯以北的布鲁斯街上那场违背自然的棒球比赛更令我的灵魂困惑的了。我曾三次坐上那里的看台,希望能以耐心的观察解明它持续的原因。然而每次离开时我都未能获得新的理解,因为比赛始终得不到一个结果。当然,若是场上球员愿意,他们本能协力终结这场运动;是的,只需一名青年在约定好的时间击球,就可以了结此事。然而,尽管解脱之法如此简单,他们却日复一日地坚持着,竞争不息,让这场赛事自起源至今持续十余年而不止。就好像有某种更高的决断约束着他们,让他们成为代表人类面对神圣法则时固执己见的活寓言。

摘自1908年个人随想集:

三日前我与米切尔牧师会面,我们的谈话再次回到那场最为奇特又永无止境的棒球比赛上。这位牧师坚定地认为,这场比赛本身只不过是一场对天意的骄横违抗;参赛者通过将比赛延长至超出自然限界,试图逃避上帝的审判和地狱的惩罚。他请求进一步调查这些球员的过去,以期发现某些过往罪行,来解释他们当前的异端行径。

然而牧师不知道的是,我多年前便进行过这类调查。我发现这些球员并非全体堕落,也非尽皆正直,而是善恶不一。罪人与圣徒俱在那里,良知健全者与迷途渎神者接踵,忠诚虔信者与丧失信仰者并肩。如果那场比赛真是逃避神罚的诡计,如此差异定会引发冲突——但他们之间并无不和。似乎上天的眷顾或是不满对他们奇特的情谊毫无影响。

尽管如此,我还是答应了米切尔牧师的请求,因为他并非无理之人,或许通过他自己的努力,能够发现我经过多年观察仍未参悟的真相。

致“珀西瓦尔·凯恩斯博士Dr. Percival Cairns”的1910年信件

我亲爱的朋友,

你能够在我们的记录中找到关于印第安纳波利斯市北侧一场离奇棒球比赛的零星记录与证言。你的调查员们或许会惊讶于这样的零星琐事竟与我们见证的其它异兆与地狱之事并列;但我恳请你相信,在所有载入我们簿册的异象之中,还没有哪个能像这场赛事一般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场对决已经持续二十余载,而那些跑垒者们却不见岁月痕迹。每个清晨都重复着同样的天气;看台上的观众日复一日坐在那里,鼓掌喝彩的永远是那些面孔,仿佛千百个昨日从未流逝。计分板上的数字已经快要累积至千分对千分,历经了上万局较量,双方仍旧不分胜负。简而言之,这是一座无尽的竞技场——一座永恒的的运动牢笼,参与者和旁观者们都被困在一场完全清醒却无可打破的循环之中。

你曾窥视过地狱边境的诸多门槛,带回足以令清醒者信服的报告,当能理解悬于宽恕和谴责之间的折磨自有其残酷。半受诅咒者承受的单调比任何鞭刑都更刺痛心灵;千篇一律的小口蚕食比硫磺烈火更为灼痛。目睹生命绕着无意义的行为空转,如同见证连恶魔的长矛也无法企及的精神损耗。

故此我恳请你:按档案所述,亲临现场观赛。我想你见到的事物定将超乎你理性的推测。我曾在那个球场耗费六十余个下午,耐心地观察,与场上球员交谈,于日暮时分独自在空旷的场地徘徊,耳边是球棒的脆响与棒球的闷声。它已如掌控球员和观众般攫住了我。

我已时日无多。当最终的召唤来临时,我将面见天父,或许能够在祂座前得知这一异象的本源。但在此之前我仍将陷于困惑与祈祷。这样的奇观是天国的神圣特质、地狱的诱人诡计,抑或是其它我们认知之外的更加奇异的力量,我无法言明。

我有一事诚心相托:若是天意相许,待我去世之后,请你造访那座球场;若是适宜,请就座于观众之间。若是见证中可得慰藉,我希望能与友人共享。或许某日我们将在看台重逢,同享那份曾在尘世一生中厚赐于我的情谊。

你忠诚的真理与信仰之仆,
安德鲁·W·卡特

现代意义上的SCP基金会在1911年初开始收容SCP-9935,其时巴什神学院刚刚并入基金会不久。该团体最终构成了结构、构造与模式部的核心;该部门至今仍负责着SCP-9935的收容与观察工作。

附录9935.4:重要事件

在SCP-9935运行期间,曾发生过数起值得注意的事件。由于SCP-9935存在时间跨度较长,很可能还存在许多未被察觉的重要事件。以下为部分事件的简表:

事件编号:01
日期:1890年3月16日
名称:第一次鸟类比赛


概述:在当天第四局比赛中,印第安纳波利斯三垒手杰里·丹尼注意到三垒看台的屋顶上栖息着一小群鸟。他向裁判员巴克·霍尔斯特德指出了这一点,并评论称他认为那些鸟是凤头山雀。坐在客队休息区的华盛顿外野手埃德·比彻无意中听到了这段对话,并反驳称山雀不会这样集群活动,那肯定是某种椋鸟。丹尼对比彻质疑自己的识鸟能力表示不满,双方发生了小规模争执。

根据沃巴什神学院档案员卢克·巴登记录,山地人队游击手杰克·格拉斯科克如此描述此次事件:

“杰里和比利为了两只鸟吵得不可开交,像小学生一样一边指指点点一边嚷嚷。两个人都赌咒发誓说自己知道那是什么鸟。杰里咬死了说那就是山雀,但埃迪·比彻能把他的每句话都顶回去。杰里又在一个劲描述那小鸟的长相,但埃德连站起来看一眼都不肯。他就是那么有信心,说他不用看也知道。

“经过好几轮唇枪舌战,埃德总算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休息区边上,本意只是想去看看屋顶上落着的鸟。但杰里看他行动,还以为他想动手,于是也冲了上去。埃德把杰里的冲刺当成了一种挑衅,然后转眼间两边的板凳席就清空了,他们俩也已经在地上打成了一团。”

在将双方分开之后,裁判组宣布在该场比赛的剩余时间对丹尼和比彻进行禁赛。山地人队二垒手查利·巴西特事后评价道:

“那两个家伙一整天都在为那几只鸟对骂。你在球场另一边都能听到他们骂对方是连火鸡和山雀都分不清的蠢货。我们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他们还吵个不停。最好笑的是,没过多久就有一只鸟落到了休息区的棚顶上,这下我们都看清了。他俩都说错了。那就是只普普通通的麻雀,仅此而已。”

该事件标志着SCP-9935历史上众多冲突的开端。

事件编号:23
日期:1913年6月29日 - 1913年11月5日
名称:触击比赛


在当天第二局比赛中,华盛顿外野手沃尔特·威尔莫特首次击球,他试图以触击7将一垒的比利·霍伊送上二垒。山地人队的三垒手杰里·丹尼接住球,在二垒将霍伊封杀出局,只留下威尔莫特一人在一垒。随后埃德·比彻打算以触击送威尔莫特上垒,但打出了一个上升球,导致自己被投手普雷佐斯·盖茨恩接杀出局。随后汤姆·达利上场击球,同样试图以触击送威尔莫特上垒,但击出的球直接滚到山地人队一垒手杰克·卡尼面前,达利在垒线上遭触杀出局。

该局下半场,似乎是为了嘲弄国民队的触击送垒失败(也可能是因为此前的多次失败),山地人队的三名击球手均选择进行触击,结果三人全部在一垒遭封杀出局。这引发了一场持续四个多月的拉锯战,期间双方在每一个回合都坚持使用触击战术。在此期间,得分量骤减,比赛变得异常短暂,因为双方均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印第安纳波利斯一垒手保罗·海因斯这样描述那段时期:

“起初我们只是想找点乐子。他们的跑者没法推进,我们就模仿他们的失败取乐。结果他们紧接着回过来模仿我们,不停地打出触击,就好像这是笔记本上剩下的唯一一种战术。从那之后,比赛就变成了看谁先认怂。说实话,对我们中的有些人来说,这整场比赛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回事,就是比谁先眨眼。我们可他妈不可能先眨眼。”

这段被称为“触击比赛”的时期结束于1913年11月5日,其时华盛顿游击手阿瑟·欧文打出一记全垒打,球飞过印第安纳波利斯投手比尔·伯迪克。当时投手普遍采用低手抛球,因为这能极大减弱触击球的力量,使其更容易处理。欧文将其中一记抛球击出了右外野围栏,为华盛顿赢得一分,这也是他们两个月来首次取得如此大的领先。

欧文当时对这记本垒打仅做如下评价:

“我不太擅长触击。挥棒才是我最拿手的,所以我就是要全力一击,把球打飞出去。”

此后,比赛立即恢复正常。

事件编号:64
日期:1941年12月8日
名称:雪中比赛


1941年12月8日的比赛赛前发生了降雪,这是截至当时发生的唯一一次此类事件8。在两队(与现场观众一同)为寒冷天气下的赛事进行准备时,杰克·格拉斯科克、约翰·莫里尔和主裁判比尔·克里格进行了一次会议。

基金会研究员亚历克斯·詹姆森现场观看了比赛并提交了一份过程报告。以下是该报告的摘录。

比赛准备开始时,两位经理都走向主裁判,询问有关当前天气状况的问题。两人似乎都没有对此表现出特别的不满,只是询问有没有需要在比赛开始前纳入考量的特殊情况。裁判表示没有,只是两队都应确认球员的保温状况,以及如果需要暂停比赛清理垒线,裁判将会允许,但仅限于清理场地所需的时间。

尽管开赛时天气有片刻放晴的迹象,但在第一球投出后,雪又实打实地下了起来。我附近的一名观众评论道:“我以我的眼睛发誓,我从没看到过这种景象。下着雪打棒球!我看了这么多年球,从没见过雪花和棒球在同一片场地上飞舞。我敢打赌,自从这项运动开办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奇观。”考虑到正在进行的比赛的特性,这话说起来恐怕颇具讽刺意味!

当天的第一球是一个飞向中间方向的简单击球,本应可以轻松接住,但印第安纳波利斯的外野手没能看到在雪中的球,跑垒人轻松得分。这导致印第安纳波利斯的休息区爆发了一阵小小骚动;华盛顿一侧也产生了相应的抗议,他们认为这没什么办法,因为双方都是在同样的条件下比赛。第二次发生类似情况时,印第安纳波利斯借此连得两分并取得领先,此时(变得更加乐意妥协的)华盛顿经理同意采取一些措施。

看台上的一名男子从他附近的家中取来一罐油漆,提议给棒球做上标记,以便能更容易地在雪中看到。但裁判员(威廉·克里格)拒绝了,表示不能使用任何场外物质来给球做标记。球员们讨论了几分钟,之后其中一人提出他们可以挖开投手丘上的雪,用下面的黏土把球涂暗。之后,球变得清晰多了,但大雪仍然影响了比赛的状态。

在后来接受有关雪中比赛的采访时,华盛顿投手亚历克斯·费尔森这样描述当时的情况:

“那是我在球场上见过最严酷的一场降雪——整整三个小时,天空像一个发了疯的磨坊,把整个世界都筛成了白色。我们呼出的气瞬间就凝成了白霜;手里球棒的触感就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铁棒。多亏镇上好心太太们的接济,我们才没受更大的罪。她们拿来了围巾、手套和大衣,把她们自己的御寒家当塞到我们冻僵的手里;我们收拾行装的时候只以为是十月天,哪料到会冷得像北极!我们在休息区生了个小炉子,烧得通红——像黑暗里一只愤怒的眼——在每个长回合里,我们会喊个暂停,两个小伙子一起提着火炉,蹒跚地跑到投手丘,小心地凑着火苗取暖,好能投出一个好球,或是找准一个击球点。

“渐渐地,观众席上响起了声音。起初有人在漫天飞雪后呼喊,呼吁暂缓比赛,以免我们被冻成石柱——接着一个又一个,直到整个看台都响起了要求停止比赛的怒吼,暴风雪把他们的恳求锻成了铁一般的要求。我们驻足原地,感受着雪花刺痛脸颊,每个人都在等待着来自天意或其代言人的裁决。然后它来了,像教堂的钟声一样清晰、像电报的敲击一样锐利:是裁判,老比尔·克里格在说话。风雪染白了他的帽檐,他的声音穿破狂风,好像风也在听他的号令。我发誓,在他开口时,我脚下的场地都变得稳当了。他在那场暴风雪中对我们说的话——上帝可证——我将把它们铭记于心,直到比分最终定格的那一天。

“他说——

“‘小伙子们,你们可以请求我中止比赛,因为雪在肆虐,风在呼啸,但我不能。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苟求温暖,也不是为了讨人欢心,而是为了这项运动自身的法则,它比这场风暴更加古老,比人们的舒适更不可撼动。规则手册就是我的圣经,维护它就是维护万物的秩序:三振出局,三出换边,每队九人。如果我动摇,这片场地上的界线都将消散成尘土,而我们所有人——作为球员、球迷、还有裁判——都将随着一个脱离了它自身比赛的失序世界漂流。公平不是我可以交易的,暴风雪也不是裁判;执裁的是我,我的裁定如下:比赛继续,无论风雪,无论恳求,都不能破坏将我们与上帝所创的世界紧紧相连的这场比赛!’

“——此后,再没人提出过半句异议。我们继续比赛,身上裹着的雪厚得就像羊毛,直到天光散尽——又一次平局,仿佛命运使然。在那场暴风雪后,再也没人敢质疑老比尔的决心。他的话就像钢铁,他的信念就是这场比赛的脊梁。”

事件编号:174
日期:1968年7月4日
名称:第二次鸟类比赛


1968年7月4日的第六局比赛开始时,印第安纳波利斯队三垒手杰里·丹尼再次发现一小群鸟栖息在看台顶部。埃德·比彻对丹尼的旧事重提表示不满(尽管这已经是80年前发生的事情了),并评论说可别再发生同样的争论了。随后他从华盛顿休息区的桶里抓起一个棒球,朝着看台顶部的鸟群扔了过去。

直到这时所有相关人员才意识到,那不是一群麻雀,而是椋鸟——而且不止是一小群,因为还有其它一大半停在看台远离球场的另外一侧屋顶上。比彻做出的挑衅行为导致整群椋鸟一同起飞,袭击场上的球员和看台上的球迷。

当地观众琼·韦尔斯在官方报告中这样描述了整起事件:

“老天啊,混乱像把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似地降临了球场。埃德·比彻这个年轻人出于错误的判断做了个恶作剧,把球抛向了屋顶上栖息着的一群鸟,顷刻间空中便满是羽毛和尖叫。它们俯冲下来,黑得像丧服的绉纱。有人召集我们持伞的女士上前挡开它们,但那冲击猛烈得让我们手中的伞骨如细小的骨头一般咔咔作响!我得告诉你,丝绸和蕾丝可不是好屏障;那些生物撕扯着我们的软帽,啄咬着我们的小羊皮手套,而场上的男人们承受的攻击要更为剧烈。我看到查利·巴西特先生好像一只从树丛中惊起的野兔,从二垒一路飞奔,越过外野栅栏,边跑边扯掉衬衫,妄想着凭那单薄的布料抵挡一下狂乱拍击着的风暴。

“然后,就像一个沸腾的水壶被从火上突然提走,喧闹戛然而止——鸟儿们腾空飞起,到别处去做它们自己的事去了,只剩下一地破碎的羽毛和我们砰砰直跳的心。剩下的就是清算。克里格裁判站在那,整张脸涨得通红,狠狠地训斥着埃迪·比彻,那架势连执事手中的软鞭都要自愧不如。可怜的小伙子温顺得像个受罚的学童——是的,先生;不是,先生——直到事情以他被驱逐出场告终;另外他还被迫立下了一项庄严的承诺:只要这场无尽的比赛还在继续,他就绝不会再招惹鸟类。”

事件编号:93
日期:1991年12月20日
名称:那场比赛


这是截至目前得分最多的一场比赛。基金会研究员帕特里斯·范布伦收集了对于该比赛的描述,他采访了现场观众之一——里米·麦考密克,一名在场观看SCP-9935的当地体育记者:

“在太阳刚刚爬上地平线时,比分是6174平,一个若非亲眼所见简直就难以置信的数字。印第安纳波利斯率先得分,送一名球员跑过本垒板,并有另外两人来到得分位置,构成进一步的威胁。但国民队不屈不挠摆脱了困境,在第二局把握住机会连取两分,取得了微弱的优势。山地人队在他们的半场陷入沉寂,第三局中喧嚣短暂地沉寂下来,但印第安纳波利斯在第四局再度爆发,将三人送至本垒,重新取得两分优势。华盛顿毫不畏惧,在第五局回敬两分,随后山地人队再添一分,顽强地维持着一分优势。

“战况愈演愈烈。华盛顿在第六局又添两分,在第七局中却只能眼看印第安纳波利斯连轰三分。国民队巧计百出,在第八和第九局各得一分,同时压制住了对手,将比分艰难追平。双方都渴望胜利,叫嚣着要继续比赛。裁判比尔·克里格虽然严厉,却也不由得触动于观众的热情,允许他们在渐浓的夜色下再战一局。

“第十局成了一场严酷的试炼。华盛顿先发制人,面对疲惫不堪、手臂仿佛灌了铅的山地人队投手们,他们送三人上垒得分。背水一战的印第安纳波利斯在他们的半场制造了机会:一人回到本垒,另一人来到二垒,但当埃梅特·西里向右外野击出一记无力的高飞球,杰克·麦吉奇三振出局,希望的火苗似乎就要熄灭。两人出局,落后两分,只剩一名滞留的跑垒人。接下来走向本垒板的是“活力”斯内登,最没冠军相的选手。一个不太擅长击球,但跑垒速度可嘉的选手,此刻肩负着整个印第安纳波利斯投下的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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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地人队外野手“活力”吉姆·斯内登,在1965年的某天进行SCP-9935的赛前热身。

“呼喊着的人群如同一片沸腾的海洋,在狂乱的边缘不住颤抖。华盛顿的乔治·哈多克已经承受了一整天的压力,他身体后仰,挥身掷球。第一颗外野快球被斯内登聪明地放过,接着是一个冷酷的曲线球,绕过了他的奋力挥棒,追平了分数。哈多克决心终结比赛,他再次后仰,掷出又一个快球,这次的球路比他预期中的偏高。斯内登挥棒正中,击球声如同一道划破时空的枪响。球径直飞进右外野的黑暗深处,引得比彻匆忙追赶。二垒的杰里·丹尼像子弹一样冲出,在传球到来的同时轻松得分。然而命运背叛了国民队,球飞过了怀斯,越过了三垒的欧文,弹进了界外区。

“斯内登双腿像活塞一样地狂奔,疯狂地绕垒奔跑。欧文追捡着界外的球,达利蹲守在本垒板处预备防守。传球到了,斯内登在飞扬的尘土中鱼跃而出,手臂伸向救赎。一瞬间的寂静,然后尘土散开,裁判展开了双臂。安全上垒!斯内登在达利完成触杀的前一瞬间触击了本垒板的极边缘。计分板显示着6183平。

“我见证过棒球场上的许多对决,但我从未因一次仅仅是追平分数的跑垒听到如此震耳欲聋的欢呼。人群喊哑了喉咙,即便康·戴利随后三振出局,他们仍在高声赞颂着斯内登的疯狂冲刺。即便国民队因那一瞬间的受挫而只能下场再战,它的队员们也纷纷脱帽致敬。山地人队在其漫长的历史中曾多次面临危险,也曾多次化险为夷,但从未逃脱过如此绝境,也从未给他们的死忠球迷们带来这样一个值得铭记的夜晚。”

附录9935.5:对SCP-9935奇术基础的分析

结构、构造与模式部门前负责人肯德里克·罗兹博士在其论文《论圣事、神圣与体育》中,对SCP-9935提出了如下分析:

关于SCP-9935:我认为棒球已经成为了一种伪装成休闲活动的礼拜仪式,比其它任何受认可的消遣活动都更甚。棒球场的钻石轮廓是一种被奉为神圣的几何图形;棒球的规则是礼拜的规程。它的主礼通过执行性的言辞(“安全上垒”、“出局”)运作仪式,这些词汇不是描述现实,而是确立现实。事实上,一项不读表的运动诱发了仪式魔法当中最为古老的诱惑:推延结局。在1889年的那个下午,当两支势均力敌的球队展开一场完美对称的较量,这项运动潜在的形而上学特性找到了一个立足点。观众期待的静默、粉笔划出的界限、裁判铁面的公正,以及投球和挥棒之间呼与应的序列,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仪式——而仪式追求的是复现。本该只需要几场加时赛的局面,在这些情况下成为了一场封闭的仪典,而在一场封闭的仪典当中,时间不会被消耗,只会循环流转。

钻石形场地放大了这一点。每队九人,三振出局,三出换边。三重自乘着,直至算数近似构成了一个限界。九十尺的路径构成了一个正方形的罗盘;每个垒包都是朝圣路上的一个站点,将恳求者送回“本垒”,一个嵌入泥土与规则书当中的祭坛。60尺6寸处的投手板恰到好处地打破了简单的比例,在投手与击球手之间形成一个概率驻波,粉笔是一种驱邪的矿物;每天的拖曳重绘让它能够刷新那道阻止了终结的边界符文。场地管理员的精心耙整不是维护,而是描摹。在这样的图像中,一场决胜比赛的可能性存在,但被永远推延下去——就像一道未坍缩的波函数,在界外柱之间持续嗡鸣着。

迷信提供了电流。棒球的禁忌——不可踩上界外线,不可提及无安打比赛,反转帽子以期提升队员们的水平——这不是什么古怪的传统。它们是加压于概率的民用符咒。休息区的闲聊是让可能性保持温暖但永不沸腾的群体咒语。第七局的热身是在仪式中场重申契约的圣歌,防止仪式发生疲劳。诅咒与祝福(进入场地的猫,一阵突然的风,触碰一下帽檐)充当了推迟结局的微型祭品,而每一次推迟都在强化着“比赛正在进行”的集体意念。心知肚明却不受困扰的球迷和球员们,以参与者的身份投入这场以过程而非结果作为慰藉的仪典。散布于成千上万的身体之中、每日不断重复着的信念,已经拥有了热力学的重量,能够像堤坝拦住河流一样,将这场比赛维持于平局。

因此,并非是这个异常侵入了棒球,而是棒球过于完美地实现了自我。我们基金会的仪器记录到了一个锚定于“打球”这一言语行为的稳定循环,它由这项运动特有的守恒定律维持着:一局比赛不会在发生三次出局之前结束,而仪式中没有任何东西强制要求发生这三次出局。结果,参与者在本体论上交织于比赛状态;衰老停止了,因为终结被禁止出现于终结未被言说之处。要终止这个现象需要亵渎的行为:擦去粉笔的痕迹,制止演唱圣歌,废除保持概率不确定性的禁忌语法——这是施加于一个文化中最温和的圣殿的暴力。

简而言之,我不建议这样做。对于有些世界,最好任由它们的仪式继续进行,进行那一局又一局充满希望、不可思议的比赛。

附录9935.6:对SCP-9935球员与观众的访谈

以下是基金会人员对SCP-9935内部球员和观众进行的访谈的摘录,讨论了SCP-9935的本质以及他们参与其中的经历。

采访人:克莱尔·希金斯博士
受访人:杰克·卡尼,华盛顿一垒手


希金斯:你认为自己打了多久比赛了?

卡尼:我们打了多久比赛了?你是说局数吗?不必问,计分板上写得清清楚楚了,女士。

希金斯:不,我是说以天数、年数来算。

卡尼:啊,你说年数。嗯,这个我可算不准。我只知道有段日子了,这是肯定的。看台上的面孔换了一茬又一茬,多得我数不清,计分板上的数字也随着一次次的日出攀升。但说实话,对我来说,我们就好像昨天才开赛。

希金斯:你是说,你没有注意到时间流逝?

卡尼:时间流逝?(大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说法在我听来怪别扭的。是,我知道已经很久了——说不定跟任何人的一生一样久,也说不定更长——但我没有感受到那份重量。我没感受到。感觉就像是比赛卡住了时钟,但我对此没有什么负面感受。

采访人:克莱尔·希金斯博士
受访人:海伦·欧文,华盛顿游击手阿瑟·欧文的妻子


希金斯:你对运动场外发生的事情有多少了解?

欧文:我几乎每天都走同一条路去球场,路上时常能遇见亲切的面孔。偶尔会有不同,但大部分时候人群是固定的,就像礼拜天早上的教堂。外面的世界可能天翻地覆——我说不准,但我心里知道,这样的事情绝非出自偶然。我常想,我们是不是已经脱离了常理,在某种奇特的天命之中漂流。不过我始终坚信,比赛终有一天将会结束,而到那时,我们就会收拾好行装,重新上路,向家的方向返程。

希金斯:你认为比赛会结束吗?

欧文:是的。所有造物都将在适宜的时机迎来终结,即便是棒球这样受人喜爱的消遣活动也不例外。小伙子们势均力敌,这一点无可争议,但总有一天命运将揭晓答案。也许就在明天,也许还要再等上一个世纪——我不敢妄自揣度上天给出的数字。但我知道,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当裁判喊出最后一个出局,我们将面对降临于我们的一切。在那之前,嗯……在那之前,我们会像往常一样承受着,同时尽我们的本分。

采访人:克莱尔·希金斯博士
受访人:杰克·格拉斯科克,印第安纳波利斯经理兼游击手


希金斯:你认为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格拉斯科克:说实话,我曾为此多次绞尽脑汁。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这一定是某种妖法,或者是魔鬼对我们开的玩笑。大多数队员似乎都满足于不去多想,一心比赛,但我一直保持着警惕。告诉我,女士——你或你那些博学的同行,是否知道在其它地方有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希金斯:有,但跟这里不太一样。我想这是唯一一场以这样的方式持续进行下去的棒球赛。

格拉斯科克:是啊,棒球这东西,真是奇怪。场上的每个人,看台上的每位观众,甚至透过栅栏板的缝隙偷看的顽童——各不相同,有着不同的家庭、不同的历史。走出这个球场,我们不过是一支支在黑暗中摇曳的蜡烛,注定要在蜡尽之时熄灭。然而一旦我们踏上这片场地,有东西就变了。我们踏过曾被前人踏过、也将被未来的人们踏上的垒线。也许我们脚下的泥土会变,但模式不会改变。男人、女人、孩子——正是这大地本身将我们连结在一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希金斯:那么你认为它是怎么回事?

格拉斯科克:停顿)眼下我还说不准。或许我明天就会知道。

采访人:克莱尔·希金斯博士
受访人:吉姆·斯内登,印第安纳波利斯外野手


希金斯:我几乎和所有愿意谈的人都谈过了,但我很想听听你对这次比赛的看法。

斯内登:好的,请问吧。

希金斯:我回去查过——你本来不在这场比赛的登场名单里,对吗?

斯内登:大笑)对,我不在。这事儿有点奇怪。我们俱乐部一般是马蒂·沙利文打外野手,但他那天犯胃病退赛了。队长让我替他,我就来了。我一直在想,这一百多年来马蒂的胃病会不会一直没好过。

希金斯:我知道球员们都很迷信。他们有没有因为你是那个外来人而为难过你?

斯内登:一点也没有。有些看台上的狂热粉爱喊我“乌龟”——源于那个世界被驮在乌龟背上的传说。他们说,我一露面,比赛就找到了平衡。都是友好的玩笑,没有恶意。

希金斯:你后悔过吗?

斯内登:后悔什么?

希金斯:来参加这场比赛。不得不每天都打同一场比赛,打了一百二十多年。

斯内登:唔。(停顿)我父亲是个正直、踏实的人,他拼命地工作,只为了桌上能摆上面包。日子多数时候都紧巴巴的。然后有一天他说,我们要去印第安纳波利斯看山地人打比赛——这是我能想象到最棒的款待了!全家人都去了:母亲,父亲,兄弟姐妹们,坐在那儿,为我们的球队欢呼,在判罚不利于我们时抗议。我想那大概是我见过的他最开心的时候。

(停顿)

斯内登:现在我也有自己的孩子了。每天比赛结束之后,我都能见到他们,还有我的妻子卡罗琳。棒球不过是个游戏,没错,但它给了我父亲——还有我们所有人——一份没有任何磨坊、教区或是法院都无法给予的东西。等到了时候,我也想把这份礼物传递给我的孩子,上帝保佑,愿他们也能传给他们的下一代。

停顿

斯内登:父亲在我穿上山地人的队服之前就过世了。这份悲伤我背负了很久。在晚上孩子们上床睡觉之后,我习惯坐在屋外,感受着他的缺席带来的那处空洞。然后就在前几天,站在外野的那片草皮上,我瞥了一眼主队看台,他就在那儿,坐在我母亲旁边,微笑着,轻轻对我挥手加油。我再看一眼,他已经不见了。

停顿

斯内登:所以,回到你的问题。我有没有后悔踏上这片球场,并且和它绑定在一起?不,女士,我不后悔。我想这里就是天堂,在计分册最终合拢之前,我还可以在这里再度过一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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