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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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生了,是一双眼睛。



和众多新生的眼睛一样,覆在你身上的重物缓缓褪去。

你感受到了风,感受到了自己的干涩,在混沌之中,你在看着世界。



一切都是白的。

灰蒙蒙的天,浑浊的雪花,灰黑色的毛发。



你该哭吗?

应该的,这是必要的章程。

湿润的水汽从身后涌来,笼罩着你,在眼眶外凝结成露珠,化作冰棱。



你所视之物开始晃动,因为你离开了地面,悬浮在了空中。

你看到了你的母亲,她提起了你的衣领,你看见了一具身躯,穿着单薄的衣服。她的力度不大,很轻柔,甚至让你感到舒服。



但你不能笑,只能发出低鸣。

你必须要先哭,然后那两个重物重合,没有一丝光线透入。

世界陷入了黑暗。

你能感觉到水汽更加繁重。




    • _

    你不知道在梦中的时候,母亲到底走了多远,无尽的脚印在雪原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视角不再晃动,你们停留在了一处雪坑。

    你的视野略微模糊。

    身躯饿了,长时间的饥饿席卷着一切,哪怕你只是一双眼睛。你看到了绒毛中的一点粉,暖流延布,身躯由僵硬而重获活力。

    雪在你的前面融化,你看到了身躯呼出的热气。

    也许身躯该继续前行了。

    但你没有再被关押,母亲已然走远,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小坑。

    孱弱的四肢带动着身躯,你看着生疏的躯干,一步步跟随。

    从走到跑。












      • _

      又不知道走了多远,走了多久。

      你看着无垠的雪原,深灰的天,云层层叠叠。

      母亲不见了。

      她消失在了雾幕中,地上的脚印蜿蜒,但你的视野里再未出现其余半点痕迹。

      你的视野往下垂,身躯趴在松软的雪上。

      身体知道她会回来。

      你看着天边,看到了一点粉红,那是身躯的舌尖。那两扇厚重的眼睑又将你覆盖。

      近了。

      积雪上多出了一只野鼠,母亲站在你的旁边。

      丝丝热气从伤口溢出,喷薄于空气中。微微颤抖的血管,依然搏动的心脏,你知道你要干什么,这是生存的第一课。

      鲜血淋漓。

      你看着身躯撕碎了野鼠的咽喉。

      啃咬,咀嚼,吞咽,暗红如花般绽放于雪原。

      你看着身躯学会了吃肉。











        • _

        身躯不知道你们走了多久,你也只能看到零星的枯树。

        风在拂动,身躯听到了呼啸的声音。

        还有混杂在风声中的长鸣。

        你看到了低矮山脊上的跃动,那是一道道和身躯一样的影子。

        他们在狩猎。

        暴风雪肆虐。

        在万物皆白的时刻,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轻轻倒下。

        就像一片羽毛。

        他们在分食血肉,来自于一头黑熊。

        你忽然知道了该怎么狩猎。

        “还不够,继续走。”领袖在指挥,你再看向那头熊,只剩点点白骨。

        他们继续前行,和身躯和母亲一样。于是你们汇入了这个渺小的群体,年轻的生命们成为了同伴,足够成熟的灵魂交织。

        行不远。

        “砰!”

        视野被白所覆盖。











          • _

          你的意识在缓缓恢复。

          眼睑没能关闭,你在和寒冷接触,视线早已模糊。

          躯体还在,但是盖上了雪。

          就像一个墓穴,但你和你的躯体并没有逝去。

          这是幸事,身躯被贯穿,但是并没有伤到要害,伤口早已结痂。

          血液一点点浸透雪层,然后变成深棕。

          身躯那颗有力的心脏依然在跳动。

          攀出雪坑,你看到了同伴。

          他们蜷在雪地里,没有了亮银色外衣,褪下了皮肤。

          血淋淋的。

          你寻找起母亲的踪迹,属于亲情与血脉的气息始终裹挟着身躯,你无法抛弃母亲,就像不能弄丢一个珍贵的猎物。

          一个个雪坑之下,你看到了一个头盖骨,它带着粉白的固体。不属于母亲,而是领袖。

          严寒刺痛了僵硬的身躯。

          你感到一阵哀伤,潮水再次将你按入水下。你该引导身躯继续前行,这是应尽的职责。

          即使只剩下你一个生灵。











            • _

            这是你第五次看到天空有鸟划过,它们的羽翼总是丰满,足够空气托举起那玲珑的身躯。

            身躯走了以前未曾走过的长路,饥饿再次涌上心头。

            你离开了小山谷,那里埋葬着母亲。

            但你需要热量支撑庞大的能量消耗,这注定了你的虚弱。

            一抹浅红出现在旁光。

            那会是你的食物,一个你从未见过的物种的幼崽。

            身躯撕开奇怪的皮毛,露出粉嫩的肉。你看着幼崽,一抹晶莹顺着它的眼尾滑下。那脆弱的喉管理应被身躯扼碎,然后享用来之不易的美食。

            你没有这么做。

            因为身躯听到了悲音,是哭声,是你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发出声音。

            也许是察觉你的注视,它扒住身躯的衣服,然后脸在身躯唯一的软肉上磨蹭。

            你看着它被身躯衔起,然后放到了寻常野兽无法触及的地方。

            一节恰到好处的枝丫。

            身躯离开了这里。

            你还在追逐,你依然想要走出这片土地,这片雪原。











              • _

              暴风雪早已结束,甚至万物都渡上了黄韵。

              身躯还在前行。

              是奔跑。

              但是你的视野在一点点变黑。

              从跑到走,再到停下。

              你看到了一片向日葵花田,它们骄傲的头颅正指向黄昏的太阳。

              你看到了同伴。

              他伸长了脖颈。

              视野渐渐倾斜,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你容身的地方。

              那是地上的灰尘。

              但身躯的血液、肌肉、骨骼

              颤动。

              野性的嗥鸣贯穿灵魂。

              最后一抹残夕滑落,你放过的幼兽回到了你的身旁。

              沉重的门扉再次将你埋藏,是它帮你合上。




              你死了,就在身躯刚刚脱离幼年期的时候。





狼的孩子死了。


死在了距离阳光最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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