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基金会

1880年5月16号，下午3点34分，Site-19某处

伊斯特恩·克伦斯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有节奏地敲击着奇术打字机，打字机上的按键随之他的手指落下，激发机械结构，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随后从部件中射出的奇术光束将字母刻印在纸张上。伊斯特恩点了点头，随后将纸张从打字机中抽出，放在一旁并用镇纸压住。自己则走到一旁的吧台旁，倒了一瓶威士忌。

可还未等他喝下那瓶清澈的，琥珀般的酒液，一位身着大衣，面色稍显憔悴的女士便打开了门走了进来：

“伊斯特恩博士，测试结果出来了。”

“关于那个‘奥斯马迪尔’适配性的？”

伊斯特恩抿了一口酒液，转过身去面对着那名不请自来的女士，他一眼便看见了她衣服上的徽章——那是监督者委员会的标识。随后勉强咧起嘴角。

“原来是O5-1阁下，请坐吧。”

O5-1摆了摆手，随后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我是来通知你的，你和那个……‘奥斯马迪尔’也就是SCP-CN-4560的适配度为98%。”O5-1走到伊斯特恩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将一张纸递到他跟前，“明天去这里，早7点，别迟到了。”

伊斯特恩转过身去将那张纸盖在办公桌上，同时叫住了还未从他的办公室中离去的O5-1。

“说实在的，我一直想不通，这种人体实验不应该是让D级来干吗？”

O5-1转头看向伊斯特恩：“因为我们不能让那群非理性的罪犯和疯子掌握那样的力量。”

“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伊斯特恩快步走到O5-1跟前，拦住了她的去路，“既然要让我感染那个东西，那为什么不现在就弄？O5-1，或者说……”

“闭嘴，伊斯特恩博士，别问不该问的，履行好你的职责。”

O5-1打断了伊斯特恩的讲话，随后撇开伊斯特恩并加快步伐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只留下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回荡在伊斯特恩的耳中。伊斯特恩叹了口气，随后瘫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这老太婆……”伊斯特恩扶了下额头，随后拿起O5-1给他的那张纸，扫了一眼。“呃，操……”

伊斯特恩摇了摇头，随后坐了起来，打开自己的抽屉，从中取出了一本字典般厚，封面华丽，其上的图案十分规整的书籍。

他将其翻开，同时从中抽出几张落款有他父亲名字的纸条，放到一旁，随后拿起放大镜，尝试破译书上的文字——宛如被猫玩弄过的线团一般杂乱无章的文字。并用铅笔在一旁的稿纸上做草稿和推演。不过不到十分钟，伊斯特恩便放下了笔，懊恼地摇了摇头：“不行，还是不行……无论我怎么改换思路，最终都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父亲啊，你到底想要什么？”伊斯特恩不禁抬起眼皮看向他桌子上那张与父亲的最后一张合照，想要从那些和父亲的回忆中找到蛛丝马迹，可他越是去追忆那些记忆，那些记忆中令人惋惜的部分就越是使他痛苦。他不禁拿起那张合照，用拇指拂去上面的灰尘，随后翻到反面，下意识地将上面他父亲写的字读了出来：

“时间会告诉你一切。”

青年打了个喷嚏，猛地抬起头，扒开眼皮，悠悠的青草香混带者耀眼的阳光刺激着他的大脑。青年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而与此同时，一阵雄厚的声音，大概是他的父亲，正呼唤着他：

“喂，伊斯特恩，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顺便交待一些事情。”

伊斯特恩双手叉腰，立在原地，他屁股上残余的泥土和青草也随着他的站立随着重力下落：“啊，好。让我先缓一会，腿麻了。”

“快点过来！臭小子！”

伊斯特恩叹了口气。随即转过身去，随后瘸着地走向他父亲所在的帐篷，然后瘫坐下来。

“我去，累死我了。”

“切，我只不过是让你搬了点东西，这就累了？”帐篷的阴影笼罩着他的父亲，使得他的脸庞模糊不清。“算了，这个给你。”

伊斯特恩的父亲抬起头，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一本厚重的，装帧华丽的书籍。随后掏出烟斗，并把它点着，放进嘴里叼着。

伊斯特恩抬起头来，转头看了一下那本书，然后拿了起来，并打开了它——上面满是一些稀奇古怪有如蟒蛇，又有如蛛网一般的文字。

“这是啥？老爹？”伊斯特恩皱了皱眉头，而他父亲的面庞在烟雾的加持下更加扑朔迷离。而他则微微眯眼，尝试从烟雾与阴影中抓住父亲的面庞，然而不等他看清，父亲便开口了：

“给你的礼物，刚从这附近挖出来的，要是你愿意的的话，试试搞明白它的意思。”

“那未免太邪门了点。”伊斯特恩耸了耸肩，随后将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我可不想让我以后的女朋友看到，然后说我是个信邪教的傻逼。”

“哈哈哈……咳咳……总之，要是你不愿意理解它的话，就拿着吧，做个念想，或者说，纪念也好。”

“什么意思？”

“回头看看，望一望远方，是不是有条河？”

伊斯特恩微微抬起头，眯起眼睛，而一条纵横于草原之上奔腾的蓝色线条迈入了他的视野。其中的溪流则冲刷着伊斯特恩的神经：它的颜色几乎与蓝天融为一体。仿佛是以蓝天为源，直直地坠落，在大地上砸出一道道沟壑。

“黄石河，很美吧？”父亲清了一下嗓子，“万万又万万年前，这里更美。我曾从古代的传说中读到过这里的故事，而那故事里面有我想要的东西。”

“是吗？”伊斯特恩转过身去，面向着散发着崇高的香气，令人痴迷的大地，低下头，“看得出你对这里面的东西挺入迷的，不过，我倒是觉得那些个故事像是瞎编的。”

“不是，绝对不是，你爹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你想要知道的话，就自己去我送你的那本书里找吧。它会证明我说的是对的，或许你还能在里面找到我想要的东西呢。”

“呵，要找还是你自己去找吧，我可认不清上面的鬼画符。”伊斯特恩说完便回过头，却发现父亲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见，唯有烟雾留在原地，伊斯特恩揉了揉眼睛，等他结束这一动作，帐篷和二手烟，甚至连青草与河流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

一座黑色中蔓延有金色纹路的高塔，在天蓝色的衬托下散发着神圣的，无法被凡间心智所揣度的光辉，伊斯特恩站了起来，却发现自己早已被此类高塔，及其相似的建筑所包围，而他的脚下也不是绿色的大地，而是黑色并点缀有金色马赛克和图案的石板，以及父亲送给他的那本书。

这个令人震撼的景色敲打着伊斯特恩的眼球，他的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下，并顺着脸颊滴到了那本厚重的书上，伊斯特恩随之弯下腰，捡起书本，并翻开了它。然而书中的文字却给伊斯特恩一种熟悉的亲和感，他抚摸着纸面，而那些文字也随着他手掌的划过挨个钻入其中，然而这并没有让他感觉到疼痛，反而带给他一种无法用语言所描述的喜悦。然后那些文字爬上了他的双眼，带着复杂的笔画与结构渐渐地编织起一片黑暗，黑暗持续了大概有好几秒，随后是一道亮光，刺眼的亮光，促使他挤了下眼皮，随后睁开了眼——

“呃，操，这是哪儿？”

洁白的天花板映入了他的眼帘，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相对年轻的声音：

“爸，你醒了？”

伊斯特恩听闻，随之转过头去，尝试看清一旁年轻人的面庞，但他的眼前仿佛笼罩着一层雾，让他看不清东西。

“你他妈谁啊？”

“我是你儿子，亚伦·西格尔Aaron Siegel，你打针打傻了？”

伊斯特恩没有回应，只是眨了几下眼，而一阵鸣啸声则随着他胸部的起伏从他的喉咙里爬出，并直直钻入亚伦的耳中。

“你喉咙里好像有痰……”

未等亚伦说完，伊斯特恩便突然坐了起来，带着一阵炽热的风，随后转过身去，朝向面对着亚伦的一面低下头，并紧握着把手。重重地咳了几声，数滴血液随着他的气息掉落在地面上。而亚伦见状则赶忙扶住了他的父亲。

“爸，你咋了？要不要叫医生？”

伊斯特恩只是摇了摇头，之后随着一声干呕，几滩猩红缓缓浮现在亚伦衬衫的下摆上，这些猩红竟然融穿了他衣服的布料，伴随着撕拉声掉落在地面上，而下一刻，它们和之前滴在地板上的鲜血一同翻涌，气泡在其上翻涌，摩擦出火星，随后燃烧殆尽，只留焦黑。而伊斯特恩紧握着的钢制把手竟然因为他无意识的蛮力几乎断开。

“让开，家属请让开！”

几名医护人员不知何时出现在亚伦身后，并将亚伦拉到一旁的墙角，并搬开椅子，其中的一名护士试图强行把伊斯特恩按倒床上去，而还未等他的手掌触碰到他的皮肤，便猛地抽回，他摘下手套，一个偌大的水泡，带着周围的红晕赫然出现在他的掌心。

亚伦此时正缩在墙角，微微张嘴频繁喘气，瞪大眼睛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可能是由于长期接受奇术训练的原因，他能明显地感觉到房间里的EVE浓度正在不断上升。而房间内的温度也缓缓沸腾——这使得房间内的每一的额头上都逐渐冒出汗珠，除了伊斯特恩本人，而他周身的空气中的水分也渐渐被他体表的高温所逼了出来，凝结成蒸汽，并在天花板上形成一粒粒的水珠。

“无关人员请离开！”

一名医生朝着亚伦大喊，而此时的他全然不顾高温，尝试将手中的镇静剂扎入伊斯特恩的皮肤中。而这个房间里只有亚伦能听见空气中的EVE正在噼啪作响，并伴随着响声在空中产生零星的火星，仿佛电路过载前的狂欢一般。

亚伦扫视了一圈房间，随后扯过离他最近的一名医护人员，打开门，将其扔出房间，而就在下一秒，以伊斯特恩为中心发生了一场猛烈的，以EVE为驱动的爆炸，EVE粒子伴随着爆炸的热浪吹飞了他身旁的几名医护人员，房间中的门，窗也一并随着伴有浓厚EVE的气浪被斩断，被粉碎。

而亚伦尽管下意识地展开了奇术护盾，却仍然无法阻止气浪把他拍在墙上，随后在重力的拉扯下猛然落地。那一刻，他想抬起头看自己的父亲，可宛如电流般的疼痛钻过自己的脊柱，直抵脑部，把他的头摁了下去，亚伦咳了几下，随后伴随着耳畔的嗡鸣声和EVE粒子拍打在肌肤上的刺痛感，直直地坠入黑暗。

一如往常每日的黄昏，伊斯特恩依旧坐在书桌前翻译他父亲遗留给他的那本天书，而和以往不同的是，伊斯特恩的笔自从他打开那本书之后就几乎没有停过——始终在草纸上上下翻飞，并写完了一张又一张的纸，而每当伊斯特恩写完三张，他便重新整理其上的内容，并用打字机打成正式的文稿。

“爸。”

不知何时，亚伦出现在了伊斯特恩的办公室内。夕阳越过玻璃，将他的影子打在身后的墙壁上。

伊斯特恩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亚伦：“你气色不错，让我猜猜，是SCP-CN-4560起作用了？”

“嗯。”亚伦微微抬起嘴角，走到伊斯特恩身旁，并拍了拍他的肩膀，“全是托你的福，我现在是个伊萨林人了。”

而伊斯特恩则瞟了一眼亚伦，随后继续盯着那本奇书看：“少搁这夸我。激活的时候感觉怎么样？疼不？”

“吐了点血，仅此而已。”亚伦耸了下肩，随后把头探到奇书跟前，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本书的内容，“你又在翻这本奇书，怎么说？依旧和往常一样啥都没看出来？”

“恰恰相反，我从这本书上发现了挺多东西。”伊斯特恩拿起一叠纸，上面工整地印着一行行文字，递给亚伦，“拿去，自己看。”

亚伦从伊斯特恩手中拿过那一叠纸，而伊斯特恩则拿起笔，继续让笔尖在起舞，仿佛在书写史诗一般。

“让我看看，稍微看看就行。”亚伦端起纸张，并扶着下巴，轻声细读，“恶植，其中的成分能够有效杀伤伊萨林人。例如狄瓦，他们将其中的有效成分提取出来，以特定工序加入箭头或近战武器当中，而这在实践中也确实被证明为行之有效的。”

“看来我们也并非无敌。另外我必须得说，你得好好感谢一下那个‘奥斯马迪尔’。”亚伦把手中的这叠纸轻轻放在桌角，同时吸了吸鼻子，“我先走了。”

“等等。”伊斯特恩叫住了亚伦，并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纸条，塞进亚伦手中，“去埃斯特堡的这个地方，把里面的那些个武器装备都拿出来搬到这边，我们迟早会用到它们。”

亚伦展开了手中的纸条，盯着它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好，好吧。我这就去。”

亚伦转过身去，一路小跑，离开了伊斯特恩的办公室。

伊斯特恩继续提笔书写了好一会，十几秒后，他停下了笔，拿起纸张，在夕阳的映衬下皱起眉头，仔细端详着自己所写的文字，以及它们的含义。然而，它们的内容却让伊斯特恩觉得陌生，仿佛不是自己所写的一样。但这些文字，带给他的更多是于他的脑海中引爆的冲击，并清空他的思想的震撼——

“赫托世人……以及……‘比狄斯’……还有一些地名，阿斯加德，黄石城，术加。”

伊斯特恩如是自言自语，他咬紧牙齿，继续往下看：

“比狄斯，一种由赫托世人设计并建造，并为其和伊萨林人所用的标准型建筑……”伊斯特恩吸了口气，“预言所示：‘比狄斯是船，它将载着我们渡过末世之海。’由此可见，它很可能是作为某种‘最终手段’而存在的设施。”

伊斯特恩双手微微颤抖，放下纸张，任由其拍在桌面上。无数想法，推测从他的脑海中涌现出来，不过，它们都导向一个结论——这个世界比自己之前所认识的还要复杂，更准确的说，是疯狂。

“哦，操，这根本不是什么故事……父亲啊，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伊斯特恩呆住了，而他的余光则无意识地撇向了一旁传说中由潘格劳斯本人所写的圣书《慈爱录》，“圣灵在上，我必须得做些什么。”

1915年8月17日，上午8点17分，Site-θ某处

“老爸，我很好奇，我们这年来做的事情和我们家族历代的宗旨——侍奉神明无关吧，你说我们会不会被它谴责啥的？”亚伦透过仿若空无的玻璃，俯视着下方一排排的设施。

“不会，侍奉它无需信仰，只需践行它的理念——保护人类。”伊斯特恩检视着手中的平板，并时不时地输入一些数据，“我们的所作所为恰巧就是如此。它会为我们感到骄傲的。”

“爷爷也一定会和这样想。”

“肯定是这样。而且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承认我们做的比他更好。”伊斯特恩叹了口气，然后把双手背到背后，却依旧紧握平板，“不过不够好，我们在过去的几年中所做的事情只不过是在发掘古人的保险为我们所用罢了，太被动了。”

“而且就‘比狄斯’而言，就我们眼前的这一个能用，其他的全作废了。万一这个坏了，我们就彻底完蛋了。”亚伦双手抱胸，皱起眉头，“我又想起了四年前的那场闹剧：被耍了还不止，还要当投降派，任由人类之敌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操他妈的，我真不知道O5当时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批准那个协议。”

伊斯特恩后退几步，坐在了身后的一个小板凳上，他凝视着面前的玻璃，从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几十年前在此处离去的父亲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伊斯特恩揉了揉眼睛，却发现父亲的身影只是自己的幻梦，他叹了口气：“儿子，你说得对。所以说，我们得主动起来。否则人类的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行动起来是没错，可是你说‘灭亡只是时间问题’不会太绝对了吧？”亚伦转过头去，看向他的父亲。

“不，不是。”伊斯特恩凝视着他儿子的面庞，抿了下嘴唇，“我给你讲个半真半假的史实吧，曾经有两个及其强大的帝国，一个由幼神，赫托世人统治。而另一个则由我们半神，伊萨林人所统治。它们的疆域广阔，遍布星海。然而——”

“它们全都走向了灭亡，我在你翻译出来的手稿上读到过。”亚伦接过话茬，“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意思呢？老爸？”

“即便是最强大的国度都会死亡，更不用说我们了。你可能会觉得我们正在面临一条死路：无论如何都是灭亡，但并不是。因为阻止自己灭亡的方法就存在于它们的灭亡之中，而致使它们灭亡的原因乃是无知。”

“说实在的，我并不认为他们无知。他们掌握的知识几乎可以阐释世间的一切。”

伊斯特恩叹了口气：“他们对自己不够了解，所以我说他们无知，明白了吗？”

“明……明白。所以我们该怎么做？老爸，你说了一大堆还是没说我想知道的东西。”亚伦转过身去，靠在他父亲一边的墙上。

“我们的无知之处在于不了解自己的弱小。”伊斯特恩随后站了起来，挪移到他儿子一旁，“弱小你很明白吧，四年前你亲眼看见凡人被异族屠杀，追赶……”

亚伦点了点头，并揉了下眉头，“是，那些尖耳朵异族中的每一个都能轻松对付至少五个凡人。”

“可你当时杀那些异族就像割草一样。”伊斯特恩微微抿嘴，嘴角略略上扬，盯着他儿子的侧脸看，“但那些异族猜不到的是，十几年前你也一位弱小的凡人。”

亚伦走到玻璃幕墙前，随后转过身去，面对着自己的父亲，在身后的黑暗的衬托下，他在他父亲眼中的身形更加明显，他眨了眨眼，随之说道：

“所以说，我们先要让他们成为我们。”

伊斯特恩点了点头，接着便开口：

“没错，但前提是，要把他们的弱小展示出来，就像一面镜子一样，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无知。”伊斯特恩吸了吸鼻子，“有很多方法达到这个目的，我这里就有一个，不过仅供参考。”

伊斯特恩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数据装置，将它抛给了亚伦，亚伦则用双手接住了它。

“如果你要用它，记得跟我说一声。不过，选择权在于你。”

房间中，线缆，器具和设备杂乱地堆放在墙角和墙壁，几乎成了一座小山。房间里的光源只有一个亮着的终端屏幕，勉强照耀着漆黑的房间。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些文字。而伊斯特恩则坐在屏幕前，用套在手上的控制器令屏幕上的文字不停地向下翻滚，并时不时地做出一些修改。

伊斯特恩突然楞了一下，将套在手上的控制器摘了下来，随后扔到一边。他的侧前方则放着一杯咖啡，而那深棕色的液体中升腾而出的雾气则迷茫，无规则地飘荡，直到消散无形。然而却没有什么东西比它更能照映伊斯特恩的内心了：伊斯特恩双眼直直盯着那束飘荡着的水雾，水雾中的每一个雾珠都散发出敲打着他神经的香气，然而伊斯特恩却并没有从这些香气中感受到愉悦，他从中感受到的只有急切与逼迫。

伊斯特恩咂了下嘴巴，伸出手捏起杯子，将其中的咖啡一饮而尽。咖啡中的香气回荡在他的口腔与大脑中，不断的切割着他的思考。他又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只不过还未等他放下，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伊斯特恩拿起一旁的手枪，走到门前，压低声音开口：

“黑月是否嚎叫？”

“平衡终结之时。”

门外的声音如是传达。

伊斯特恩没有动作，只是快速地打开门，让外面的人进来，随后快速地锁上门。并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老爸，成功了，他们没有怀疑，下一步是什么？”

开口的正是亚伦，他说完之后，顺手将手中的镰刀放到墙边。

而伊斯特恩则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面前的屏幕，但他的沉默却化作鼓棒，敲打着亚伦的耳膜。

“爸，成功了！但我们也没时间了！O5议会估计很快发现这场袭击，我们得快点做出决定！”

亚伦稍稍提高了自己的音调，好让自己的话语钻入他父亲的耳中。而伊斯特恩仍然没有把目光从眼前的电脑屏幕前移开，并带动气息，用唇齿间的风声说道：

“抱歉，这桩事虽然很重要，但得由你自己来做出决策。”

“什么？”

亚伦的表情凝固了，用黝黑的眼眸望向自己的父亲，而他的父亲则转过头去，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这事的风险很大，然而把它交给你处理是能够把风险最小化的选择。我很了解自己，我是个学者，顶天是个工匠，并不适合开辟人类的未来。”伊斯特恩舔了下嘴唇，“所以说，不论你是否同意，你都得接受这份差事——起码出于你对你血脉中职责的尊敬……”

亚伦眨了眨眼，咂了下嘴，随后微微点头：“唉……既然你都怎么说了，那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我还是得多嘴问一句，你接下来打算干啥？”

“继续追求知识，光是了解自己还不够，仍然有未知的东西让我们恐惧。我要清除无知，让那些令我们感到恐惧的东西变得清楚明晰。”

伊斯特恩如是说，随后把双眼挪移回电脑屏幕上。而亚伦则微微张嘴，他有什么话，或者问题想问，但他最终还是把这些话语吞回了肚子里，只留一部分字词在口腔中，随后用舌头将其挤压出来：

“行吧……那我得去做我该做的事情去。”

亚伦转过身去，随后拿起了靠在墙边的镰刀，打开门，随后拄着它走在埃斯特堡的大街上。

埃斯特堡的街上一如既往地人头攒动，无数身影汇集成河流流向四方，而亚伦却并非其中的一员，他更像礁石，在行走于街头的时候接受着路人目光的冲刷。他手中巨大的，凌冽着寒光的镰刀无情地将人流劈开，而亚伦则在人流的缝隙中行走着。不过，对于他来说，人流并不成问题，成问题的反倒是那些最基本的东西——一个能彻底说服自己的理由，可是木已成舟，这个理由或许只有时间能给出了，而现在，他必须去行必行之事。

1915年10月10日，凌晨三点整，Site-01

O5-1正端坐在他的办公桌前读书，不过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聚焦在书本上，时不时地瞟向左前方的大门。她顿了一下，拿起手边的钢笔，打算在纸上做点标记。只不过还未等墨水滴落，一阵男声便促使她放下了笔：

“一号监督者阁下，我来了，关于Site-898的事情……”

来者正是亚伦，未等他说完，O5-1便打断了他的话语：

“我知道，你做的不错。可你没必要为了一件这样的‘小’事来亲自过来一趟吧？”

亚伦盯着O5-1的脸庞，挠了挠头。而O5-1则继续提起笔，在她眼前的书籍上圈画，写字。几秒后，她放下了笔，笔帽和桌面的碰撞声戳破了房间中的寂静，这一声声响滑进了亚伦的颅骨中，迫使他把脑子里那略显炽热的紧张透过鼻腔排出。他清了清嗓子，随后开口：

“实不相瞒，Site-898这件事情让我意识到，我们基金会，不，是人类正处于一个相当危险的境地中——任何危机，不论大小都能够随意地剥夺人们的性命。更何况，1911阿尔法协议本就防君子不防小人，人类不能把自己的安全寄托于其他种族的善意之上，更何况这一善意还是我们臆想出来的。所以说，我们基金会必须采取行动，而我觉得最稳妥的行动是让脆弱的基准智人集体进化为伊萨林人。尽管这没法使危害一了百了，但这么做能够最小化我们受到的威胁——尤其是异常所带来的风险。而最重要的是，通过这一计划，我们能够牢牢地掌握住自己的命运。”

亚伦一口气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吐出，而他的额头此时已蒙上了一层汗液。他的喉结也随着他刚才的发言而随着他的呼吸而上下摆动。但O5-1却始终没有开口，只是继续低头看着自己的文章。过了几秒，O5-1抬起了头：

“你想让我们回到埃里克什帝国？”

“差，差不多吧。只不过伊萨林人的占比要比它高得多，也更加强大。”

“那然后呢？”

亚伦眨了眨眼睛，随后站得更加挺直了些：

“实话说吧……还没想好。”

O5-1合上书本，站了起来，随后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她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化作刺剑刺入亚伦的脑海，使得他额头上的汗液又冒出来一层。

“这样可不行，亚伦，埃里克什帝国最后也灭亡了，而且是我亲眼见证的。你也别跟我说什么边做边说，不完美的计划只会让我们的灭亡来得更快。我曾经带领人类离开伊甸园，我可不想因为你的一面之辞将人类带进末日。”

亚伦微微低头，用两排牙齿压紧本就紧抿的上下唇，他抬起头，把双唇从口腔中弹出，随后吸气，但还未等他将肺中的空气穿过声带，一阵雄厚，令他安心的声音便从背后响起：

“等待，只有等待。时间会解答一切”

亚伦转过头去，他的父亲伊斯特恩正站在那里，伊斯特恩瞟了亚伦一眼，亚伦咽了口口水，随后抬起颤巍的双唇：

“爸？你怎么来了？”

伊斯特恩没有理睬他的儿子，只是接着说：

“我们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如亚伦所说，尽可能地使伊萨林人的人口保持增长和稳定。至于伊萨林人的地位……这并不重要，地位这种东西只是实现我们目标的工具罢了。总之，我觉得时间能解答一切”

O5-1沉默了，她在接下来的几秒内没有再开口。

伊斯特恩走上前，和他的儿子并肩站立，而亚伦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伊斯特恩拍了拍他儿子的肩膀，随后转身离去，他行走所带起的微风彻底地擦干了他脸上的汗，亚伦呼出一口气，将之前的紧张，无措一并排出，随后不带任何阻力地开口：

“一号监督者，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O5-1靠在她的办公桌前，微微低头，视线同地板相交汇，手指则无规律地敲击着桌面。随后吐出一句话：

“等一下，伊斯特恩。”O5-1叫住了已然走到门前的伊斯特恩，“我们不能拿未知的未来来作为赌注，这风险很大。”

伊斯特恩回头，眯着眼睛盯着O5-1良久，一句O5-1几乎从未敢想过的话从他的口中脱出：“难道你不想弥补自己的过错，或者至少——无愧于自己吗？”

O5-1闭上眼睛，这句话让她想到了她曾经的那位爱人，她曾救过他，却也让他从自己手中死去，想到这里，O5-1叹了口气：“我……我得想想。那这样吧，我一会召集议会开个会。讨论一下这件事情。”

“那我告辞了，O5-1阁下。”

伊斯特恩双手抱拳，随后消失在O5-1的视野中

“那我也是时候走了。”亚伦看了下表，“我接下来有急事要处理”

“等一下，我有问题要问。不会花你太多时间。”

O5-1叫住了正欲转身的亚伦，亚伦呆了一下，然后说：

“请问吧。”

“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个极端主义精灵会袭击Site-898的？”

亚伦眨了几下眼，舔了舔嘴唇，随后勉强提起嘴角：

“直觉罢了，没什么七七八八的。”

亚伦说完，微微点了点头，不过他的心跳却比平时频繁了几分。O5-1则叹了口气，闭上眼，随后朝着亚伦挥了挥手，亚伦见状，于是便转过身去，缓缓地走出离开的步伐。

O5-1抬起头，她那躯体深处苍老的灵魂正注视着亚伦那结实的背影。万万年前，正是无数道这样的背影带领人类走向辉煌，却又由于贪婪和无知走向灭亡，而在那一刻，她因自己对人类的爱而感到愧疚，愧疚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做得好一点。这一愧疚在她的灵魂上扎了一道无法痊愈的伤痕，而现在，一个使得这一伤痕能够愈合的机会正摆在她的面前，O5-1，也就是夏娃——如果不是作为人类这一种族先祖级别的领导者，至少也会带着自己的爱意和悔过，这两个近乎自私的欲望而抓住这个机会。

“按照我给你的那个方案对奇术网络重新配置一下就行了。”

亚伦正坐在Site-898的临时办公室内替出去的正副主管指导站点的重建工作。他面前的桌面很简陋，只有一台电话，一本笔记本。不过却被擦得洁白无比，以至于亚伦在低头做笔记的时候能看见自己脸上的毛孔。

“可以了，现在没问题了。”对面的技术员如是说。

未等亚伦放下电话，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亚伦撇了一眼那扇门，随后咂了下嘴：

“先挂了，我有事。”随后他放下电话，“请进。”

门外走入了一个头发漂白，双瞳赤红，戴着半框眼睛的人，他的手里正捏着一个文件袋。亚伦眯起眼睛，想要辨别来者的性别，但是来者接下来的话却让亚伦将这一想法暂时搁置一边：

“我是‘管理员’梅赫，O5-1让我来通知你，你的那个意见通过了……不过颇具争议。”

梅赫面无表情，仿佛他的脸只是黏在头上的面具，他拿起手中的文件袋，递给了亚伦。

“给你，这是O5-1本人的指示。”

梅赫这一串难辨雌雄的声音让亚伦楞了一下，随后他挠了挠后脑，接过文件袋。

“多谢，‘管理员’女士……呃……或者说，先生？”

“‘管理员’就够了。”梅赫的眉头微微发紧，“我走了。”

亚伦咽了口口水，随后微微点了点头，目送着梅赫离开办公室。等到关门声响起，他方才拿着文件夹回到椅子前并坐下。然后将手伸进袋子里把纸张抽出，随后缓缓平铺在桌上，审慎阅读：

亚伦花了大概半分钟就读完了，纸张不大，内容也不多，不过上面的寥寥几行字却让他更加确信接下来要做什么。不过他却不太明白纸上倒数第二行字是什么意思，亚伦吸了口气，站起来环顾四周，用手紧捏着写着O5-1批注的那张纸，这个时候，亚伦捏着纸张的手腕竟不自觉地向口袋的位置移动。亚伦摇了摇头，用另一只手拿起桌子上的文件袋，并将纸头塞了进去，随后把文件袋摔在桌子上，并瘫坐下来。亚伦随后用手掌根撑着额头，刚刚他的心底有什么欲望，他在作为基准智人时从未感觉过的欲望企图腾空而起。不过令人庆幸的是，他把它压了下去，否则后果会相当恐怖。

亚伦吸了吸鼻子，让新鲜的空气进入自己的大脑，好扑灭心底的那些仍然残余的火星。就在此时，一阵沸腾的声音好似低语被他所察觉，亚伦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金黄色的奇术粒子穿透文件袋飘上天花板，随后消散不见。亚伦摊开手掌，铺在文件袋上，然而他只感觉到了一阵余热，以及随之而来的桌面的冰冷，而刚刚他阅读的那种纸的触感，随着奇术粒子一并飘散。

“好吧，好吧，看来是烧毁了。”亚伦一边喘气一边自言自语，企图让双唇的跳动替代肺中的热火，“接下来，我该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1919年1月9日，刚果盆地某处，Area-54¹⁹

一个身着风衣，肩章印着AEIC标志的男人正弯下腰，操控着眼前的奇术通讯仪，一番操作后通讯仪上的灯自红色转变成绿色，而从它的扬声器中传出的只有一阵滋滋声。

“‘MTF-Alpha-10’第十二号作战小组请回话。”

然而通讯频道的另一头却只有满地的尸体与残肢断臂，和一台外壳几乎破碎的通讯仪。以及散落各处的金属碎片。

“Alpha-10，第十二号……组……话。”

词语参杂着杂音从通讯仪中渗出，而不远处的亚伦则被这阵噪声所吸引过来，他随后地走上通讯仪周围被血水净透的土地上并蹲下身来，仔细地尝试从被染成猩红色的土地里找出能证明一旁残肢断臂的主人的东西，几秒后，一个闪烁着银色光芒的东西抓住了他的眼球，亚伦将之捡了起来，上面赫然写着“米基特”三个字，而虽然剩下的字迹已经随着铁片被灼成的黑色，但他十分肯定，这是他所派出的三人小队的一员。然而令亚伦不安的是，周围的血肉的数量，很明显不可能出自同一个人，于是他果断掏出腰包里的通讯仪，向另一头说道：

“泉一郎，小队中目前有三人全部战死，剩下一名下落不明。应该是被伏击杀死的。”

“明白。”这位坐在通讯仪前的正是AEIC两名副总干事之一天健泉一郎，他调整了下通讯仪的频率，随后接着说，“还有大概五百米就到目标地点了。”

“我知道，我能闻到另一名队员渗出的血液的腥味。不出意外的话预计三分钟后到，完毕。”

亚伦旋即收起通讯仪，循着血液的气味缓缓前进。而每当他向前走一步，涌入他鼻腔的血腥味就浓烈一分。而等到那股血腥味化作绞绳拧紧他的神经，一个硕大无比的洞穴，和靠在其中的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便显现在他的眼前，尽管距离稍远，但亚伦还是能认出来那人是他派出的小队队长娜亚，于是他便飞速跑到洞穴跟前，蹲下来检查娜亚的伤势。

“喂……我找到剩下的那个人了。”亚伦一边观察着娜亚，一边通过通讯仪讲话，“是娜亚，她现在处于休克状态。”

“目标呢？”

亚伦没有回答，只是谨慎地环顾四周，然而他却只看到了几具精灵族所制造的傀儡的残骸。随后他便抽出腰间的手弩并端着他谨慎前进，直到等他看见了一个有他半个高的，却早已被烧的焦黑的机械的残骸方才停下。

“啧。”亚伦弯下腰，随后在那个残骸上勉强辨认出了由精灵语写就的“亚显微结构大气散布装置”几个词，随后他吸了下鼻子，对着通讯仪说道，“没了，我们得另寻办法了……这次行动真是……惨重。不过我很奇怪，这次行动高度保密，那些个精灵族的傀儡是怎么找到他们的位置的？”

“我不知道……不过昨天下午我们两个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安吉烈·鲁道夫在外面找什么东西好像。”

“他有什么问题吗？”亚伦一边蹲下来检查那件残骸，一边对着对讲机那头的泉一郎说。

“我只知道他和一号监督者走得很近。”

“算了，没啥事的时候你注意点他。”亚伦摸了摸鼻子，“这东西彻底废了……妈个逼，再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们手底下的伊萨林人原先都不是专业的战斗人员……人数多点也就罢了，但我们还得用这么点人四处救火。”

“确实啊……有的时候，伊萨林人和伊萨林人之间的差别比伊萨林人和智人之间的区别还要大。”

亚伦站起身来，而此时一个盖着黑色篷布的东西映入了他的余光，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亚伦走了过去并掀开了那块布——

显现在他眼前是一台洁白，镶着金边的机器，亚伦端起通讯仪器发话：“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我找到了台……应该是精灵族用于生物工程的装置，能确定我的位置吗？能的话赶紧过来，把伤员和装置搬走。”

“可以，我马上派人过去。”

泉一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亚伦凝视着眼前的那台装置，虽然他的目的泡汤了，但是他却可以用一个计划来进行弥补，这何尝不是一种侥幸。

“这人撑不住了，各项生理机能都到临界点了。”

亚伦坐在明亮的监控室中，他正撑着下巴，看着监控屏幕中所显示的医疗室中的一举一动。医生的话语让他把麦克风朝自己的方向掰了掰，随后开口：

“推走，下一个。”

亚伦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捏其一旁的一张纸，扫视一眼：

亚伦抬起眼皮，看向屏幕，一个男人被护工们推了进来，随后固定在两排洁白无比的仪器的中央。他应该是信息表上写的维克托，这点错不了。在屏幕中护工们一连串的动作完成后，亚伦吸了口气，随后向屏幕那端的医护人员下达命令：

“开始注射。”

“是。”

一名疑似护士长的人员回答，随后她弯下腰，打开了脚边的一个保险箱，随着咔哒一声，保险箱在被打开的同时，阵阵白雾从中散出，瞬间化作白色的地毯，铺盖在地面上。而护士长则从中拿出了一根细长的针管，在拔掉了针头上的保险后，她对准维克托手臂上静脉的位置，随后扎了下去，缓慢推入。

一面巴掌大的屏幕上的数字正在亚伦的眼前跳动，亚伦死死地盯住这些上下浮动的数字，并时不时地抬起眼皮，看向墙上的屏幕。这次注射和之前的几十名不同，异常地顺利，顺利到让亚伦以为这是做梦。十几秒后，护士长手上的动作停下了，抬头看向屏幕：

“注射完毕，目前暂无异常情况发生。”

“好，很好。”亚伦的心脏在胸腔中跳动的速度快了几分，大脑中分泌的各种化学物质炖成浓汤，冲刷全身，让他的后背，额头止不住地冒汗，“推到监护室里观察吧，如果没事的话，接下来的注射可以暂停了。”

“收到。”

护士长说完这个词，监控屏幕上医疗室的画面便被硕大的，用英文写就的“无信号”取代。亚伦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随后呼出一口气，他所调动的大量资源，尤其是向O5议会申请的那些，总算是有了一点回报。不过，AEP这一计划越是成功，亚伦便越是疑惑自己在为谁而战，伊萨林人？全体人类？还是他自己？这一疑惑随着他的此时的思考愈发扩大，几乎要调用他脑中的所有神经元来向亚伦揭示自身。亚伦摇了摇头，自己的想法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只是个执行计划的工具，仅此而已。

1925年9月17日，俄罗斯分部Site-36

维克托正坐在他那稍稍显小，由古朴橡木铺就墙壁的办公室中不停地做着演算，他的两双手在草稿纸和打字机间不停切换，除了一些必要的外勤任务之外，这几乎是他自加入基金会以来做得最多的事情。正当他全心投入演算之时，一阵稚嫩的童声伴随着敲门声打断了他的笔触。

“维克托叔叔，你的东西掉了……呃我是在军械库外面的柜子上找到的。”

男童双手捧着一把银白色，且带有略显浮夸的花纹的M1911手枪，递给维克托。

“亚历山大·康斯坦丁！”维克托吼道，同时弯下腰，一把薅走了亚历山大捧着的枪，随后将其别在腰后，“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遍了，不要随便乱动我的东西，尤其是武器。”

“可是……我只是想帮个忙唉……”

亚历山大表情略微有点沮丧，脸颊的肌肉不时地抽动着。而此时，亚伦朝着二人的方向走来了，他身着战甲，上面还黏着一些斑驳，深红的血迹，显然是刚出过外勤。亚历山大在听到亚伦的脚步声后，飞一般地跑到了他身后。

“亚伦叔叔，维克托叔叔他欺负我……”

亚历山大几乎要哭了出来，亚伦则拍了拍他的脑袋，轻声地将自己的话语送到亚历山大耳边：

“没事没事，去玩去吧，维克托叔叔的事情我来解决。”

“嗯。”

亚历山大点了点头，随后啪嗒啪嗒地跑走了，而亚伦则叹了口气，对着维克托说：

“与其和小孩子计较，不如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

“总得有人教他做事，对这个四年前从培养缸里长处来的小孩更是如此。”维克托靠在门框上，盯着地板说话，“话说那对和他一同长出来的双胞胎……爱丽丝和伊丽莎白，这几天我怎么没看见她们？”

“泉一郎带她们两个去Site-120了。”亚伦双手抱胸，“说是带她们长长见识。”

“行吧……话说这把你送我的‘灵能增强版’M1911我要不还给你？”维克托掏出别在腰后的手枪，握在手里，“放我这边感觉派不上啥用场。”

亚伦摆了摆手，“不用，你留着吧。而且，你迟早要用上它。”

维克托轻轻扣下扳机，由于枪膛内没有子弹，只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而随着咔哒声一同刺激维克托感官的，是那忽然亮起蓝色微光的花纹。维克托用大拇指擦了一把枪身，微光随后化作漂浮的光粒消散，维克托转身走入房间，并把枪放在书桌上。

亚伦拍了拍身上的灰，跟着维克托走入他的房间，并随手关上房门。背对着他开口：

“我叫你算的东西算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出来了，但是不太精确，你要看看吗？”

亚伦旋即转过身，并撑在已然坐着的维克托面前的桌子上：“结果就是这个吗？”

“没错。”维克托点点头，“距离这个坐标最近的陆地是……复活节岛，不过也不能排除目标的准确坐标在海底的可能性。”

亚伦一声不发，只是默默地盯着桌面上的地图和演算步骤看，他眯起眼睛，看向那座与世隔绝的岛屿，这座岛屿上必然有着实现他的目标所需之物，而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用尽一切去争取它——不论阻碍他的是谁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