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哔……哔……
Qiang中尉的生活很无趣，他是深海站点-72上的一名声呐工程师，这副基金会的深渊之棺随意地卡在马里亚纳海沟的岩壁中，离地球（准确来说是地球的水圈）最深处仅有一英里。从核潜艇来到这座关押着比鲨鱼更大更危险的艺术派鲨鱼笼中，这可不是他五年前所期待的生活，但平心而论，薪水还不错？而且这里还很安全，虽然这座水下设施令人感到压抑，狭窄的走廊，发电机不断的嗡鸣声，金属在无情的虚空中发出的叮当声，但没有什么危险可担心的，那些利维坦很少靠近站点。它们为什么要来呢？钢铁、钨和黄铜不在它们的食谱中，更何况这里面的小人儿连零食都算不上。
尽管很安全，他还是会想着，如果去别的地方会不会更好。每当噗嗵声和巨奇虾路过时，他还要在交替的哔啵声前花掉12小时，慢慢地侵蚀他的心神。这和单独监禁有什么区别？
哔……哔……哔……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Qiang叹了口气，扳动关闭声呐的开关，扳动第二个自动记录异常影像的开关，以及第三个打开测深仪的开关。让我看看议会这次要对付的是什么——
柿树渐枯槁
僧侣托钵行
寒鸦无知啼
一台巨大的钢铁机器人缓缓地向深渊下沉，它的脚滑过岩石和沉积物，尽管海沟的岩壁十分陡峭，它还是保持着巨人般的站姿。水听器捕捉到什么东西，Qiang马上按下“记录”按钮，以便之后分析。这声音像是在喃喃低语，但又带有某种熟悉的旋律。也许是咒言？这肯定是别的某种语言，如果没有严重失真的话他可以认出来的。越南语？日语？至少听起来没有异常。
命火正明灭
纵有千般理，
可留无悔意？
自动机转向声呐，Qiang觉得，无论是什么东西在盯着他，它的机械眼都穿过了钢梁和动能屏障，直击他的心灵。他害怕了一两秒钟，这在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尽管见识过比这台机器大一千倍的生物，但还是有什么东西让他感觉不对劲。一丝悲伤， 也许是一丝怜悯，这种情感不属于任何本应生活在此处的生物。
它向站点伸出手臂，Qiang浑身一震，扳动三个开关，按下紧急按钮，站点各处响起了警报。自动机松开手，脚脱离岩壁，做出了一个信仰之跃，慢慢地放下利维坦的饵食，远离站点。
很快，主管就到了。“这是什么情况？”他在就位时问道，后面跟着其他几个关键人员。
“未知异常，机械性。我们需要联系总部。”Qiang宣布着，把所有信息发送到职员的PDA上。主管打开一看，眼睛霎时瞪得跟盘子一样大。他很快找到了直通漂游设施的专线（离他们有1.5座珠穆朗玛峰那么高），准备拨打电话。
设施的通讯员花了7分钟才回应。这么久才回应真是不可接受，主管想。他不知道他不是唯一拨打紧急电话的人。
在海沟三千里外，一支工程师和专家组成的团队沉默地看着大屏幕，上面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偶尔会闪出生命的信号，一个代表鱼的光点。一个代表大鱼的大光点，而拍摄者一直向前，走向那个著名的地方。
它是海坊主，在1940年代建成的巨型生物机械学奇迹，用于对抗日本帝国。后来，它被称为科雷吉多尔计划，一个极度复杂，难以破解的谜题。现在，它是异常武器研发部迄今为止面临的最大失败。
四条电话线路不断响起，想要得到回应。但本该回复的人员正对着剩下四条线路呼叫，对最近的站点，对马里亚纳海沟，对本应阻止这种局面发生的无线电团队，对在上方追捕科雷吉多尔的舰队。
James仍然没有搭理他们，而是自己打了个电话。
“……快点，接电话，接电话，你——”
“James，他妈的发生什么事了？”
在电话另一边，在地球的另一边，Ezra Everest主管对着电话大吼。他刚被告知任务成功，随后就是任务失败，再然后是更多的失败。一瓶未开封的香槟放在他旁边，像是在嘲笑他。
“你知道了吗？”James被这个回应吓了一跳。
“我他妈当然知道了。现在回答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失败了。机器重新开始行走了，而我们无法控制它。有一座——有一座无线电发射站起火了，我——我们除了知道行动已经失控了，真的就不知道还发生了什么了。”
James等待着回应，而后是一阵尴尬的沉默，老实说，他等了好一会。
“……我操。”
没错。
“让我我——其他团队怎么样？我还没有听到他们中任何一队的信息。”
“他们也不知道别的团队出了什么事，我们无法联系到Ricci。法桥坊可能也在行动中丧生了。”
“哦，滚你妈的……”接着他发出绝望的呻吟。Ezra接受不了这种事。“我们要如何减少损失？”这是个价值上亿美元的问题。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三百五十亿美元。
“Everest，先担心眼前的问题，我们要在找回科雷吉多尔后才能考虑怎么让损失最小化。”James提高了声音，很快就被那个男人的荒唐言论惹怒了。这不是他第一次高估异常，他想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好吧，好吧，只是……老天啊，这可太糟了。这到底是怎么发生了？”
“发射站着火了，我刚跟你说——”“长官！我们联系上了Ricci！他需要舰队坐标来进行轨道打击。”“好的，Everest，我——我之后再跟你打电话。联系损管部门，因为我们联系不上，并告诉他们情况。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这他妈什么鬼问题？我当然做得到。”
Ezra意识到James在他回答的时候就已经挂断了。啊，那个混蛋。他放下电话，思考着局势，以及这对部门来说意味着什么。在马头女妖那摊破事后，他就被判上缓刑了。听说他现在已经清白了，但警告仍然存在。这是最后一根稻草吗？
两分钟过去了，然后是三分钟，然后是五分钟。Ezra抓起香槟酒瓶，打开瓶塞，瓶塞飞出视线外，不见踪影。
“我们完蛋了。”他喝了一大口。“彻底完蛋了。”接着是第二口。
在接下来的二十三分钟里，损管部门都没有收到联络。
“所以这是内部作案？”
“是我们中的一人，没错。他的名字不是法桥坊吗？”
“……是的。”Ezra心虚地回应，面对着两位迄今为止他所面对过的最可怕的人。
“我知道了……你还从拘留者口中得到了什么？”O5问道，转向那位年长的女性，Adler博士。
“据我们所知，法桥坊使用JAGPATO发现的技术，对安装在6946中的控制系统进行了修复……这可能将他的心智移植到机器的生物机械大脑中，使其能够自主地控制它。被劝导人员不知道这是如何运作的，也不知道这能否生效，所以法桥坊可能事先知道会有非典型劝导，或者他了解审讯机制。考虑到他的背景，后者更有可能，”Adler放下来她还没读过的文件，把话茬还给O5。她的某种行为方式让Ezra起了鸡皮疙瘩。
“所以我们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O5问，这一次他看着Ezra。更多鸡皮疙瘩。
“我，好吧，这是——”深呼吸。“这很难说。我们可以重建无线电发射系统，但如果机器在海底最深处的话，我们就无能为力了。我们也无法控制机器，因为法桥坊摧毁了我们对它使用的所有IJAMEA技术的数据，所以我们的唯一选择是彻底摧毁自动机。”
“嗯。行吧，据我所知，我们不想要摧毁自动机。”O5闭上双眼，陷入沉思。“你还有什么应急方案来将6946挪出挑战者深渊区域吗？”
“……不，我们没有。”
“我知道了。在这种情况下，所有关于6946的行动都将被转交给物流部门。”
“等等——”
“到此为止，你们两个可以走了。”O5结束了对话。他们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办，Ezra想。他站起来，内心的一部分想要吸引O5的注意，但当他决定这么做时，他们早就走了。
“你们部门的情况看起来并不乐观，甚至可能撑不到下一个财年。”Adler大声说。当Ezra转过身来，她已经不见了？呃，是他的大脑在捉弄他吗？她了解他，也知道DAP的存在，情况很可能并非如此。尽管如此，她是对的。O5的语气听起来很失望，就像你的宠物小狗对你刚洗干净的地毯撒尿一样。他还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但他已经感觉到脖子上套着一个伊丽莎白圈，慢慢地卡住呼吸。
Ezra看了看手表，离下一次会议还有两小时。他现在并不害怕这场会议，但这同样会伤害他。
是时候面对联盟了。
“你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的。”
“我知道，我对此不是很高兴。”
“你当然不会了，我也不会，但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木已成舟……好吧，我们得把剩下的事办了。你也得这么做，你知道的。”
Ezra叹了口气，希望他能忽视GOC的联络人Ricci说的话，就此结束。当然，他做不到。除了下面这个问题，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要花多少钱？”
“至少一百亿。”
操。“你在逗我。”
“我没有，那就是我们要为你的小失误所付出的代价。我们没那么有钱，还不得不在去年的另一个项目上花很多很多钱。”
“那个太空火箭？”
“第二个太空火箭。现在，我们能达成一致，还是说必须把这个问题交给O5解决？”
他承认Ricci很无情，但他这么说也有理由，O5已经解散了五分之一的部门来填补成本。这会是他的第三次打击，他不得不在此让步。失去三分之一的预算总比失去一半（或者更多）好。它们会回来的，他的父亲以前就解决过这样的问题；他也能做到。
“当然，成交。你接受资产转让吗？”Ezra问，想着损害管制。
“这取决于，我们在讨论的是什么资产？”
“我会准备一份清单。”
Ricci告诉Ezra：“在月底之前做完。”会议结束了。
就在那一刻，Ezra理解了普罗米修斯背后的逻辑，MC&D的愿景：销售异常项目有利可图。从技术上来说，他们一直藏在仓库里，直到太阳热寂或因档案管理不善而毁的一切物品都是AWD部门的产物，而不是整个基金会的。这意味着，只要经过注册并保持追踪，它就能够转手。
他们信任联盟，他们信任JAGPATO，他们信任基金会的其他部门，而反过来自己也得到了他们的信任。现在，这一点很重要，因为从自身角度出发，异常武器研发部正在分崩离析。
“这是什么？”Ezra看到James把一封信放在桌前，然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我的辞职信，我要走了。”James对他的老板说。Ezra保持沉默，不知该如何回应。James实际上是他的左膀右臂，部门最老的成员之一。他把手合在一起，寻找措辞，寻找任何能说服他的措辞。
“你不能走，基金会不是这么运作的。”Ezra回应，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吸气，呼气。
“应用奇术部去年遇到了困难，他们需要员工，我这是部门调动。”James顺着主管的话回答，让他无话可说。
“……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
啊。这狗屎又来了。“你知道我必须要这么做，才能让我们撑下去。如果没有我，就不会有这个部门。”
“你可以少付一名员工的工资，我不觉得这对你来说有什么难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重点是你正在毁掉你父亲千辛万苦建立的一切。重点是，尽管如此你还是无视了天狗的遗言，继续走在自我毁灭的道路上，因为你只在乎你自己，不是吗？”
“你这算什么回——”
“打开信。”James打断了Ezra说的话，指着桌上的信件。Ezra盯着它看了一秒。
“这是——”
“打开它。”
“……操，你到底——”Ezra抓起信，想着里面会有什么扯淡玩意儿。他抽出信纸，然后……操。
| SH674/PQ292/QN743 | |
|---|---|
| 状态 | 销售 |
| 需求 | 中 |
| 价值 | 每个对象380000英镑/500000美元 |
| 可用性 | 100（原始库存） |
| 标识符 | 自由射手的弹药 |
| 说明 | 从基金会处获得的物品，包含一套100颗铅球作为弹药。当从合适的武器（即1777式火枪）中发射时，子弹总会射穿射击者目标的心脏。射中后，射击者会被同一颗子弹射穿自己的心脏。 |
| Marshall，Carter和Dark，LLP | |
| 初步报告 | |||
|---|---|---|---|
| 作者 | Jordan Marriott | 日期 | 2023年11月11日 |
| 兴趣 | 中 | 标识符 | 自由射手的弹药 |
| 我们从基金会的武器研发部门那获得了这些物品，是大量未使用设备和撤编项目的一部分。它们非常便宜，这通常意味着凶多吉少，但和基金会交易总是如此，真是好骗。话虽如此，就其制造的年份来看，它们的质量真的很好，而且和预想中一样正常工作。它们会在使用过一次后失去魔力，这就更好了。唯一的问题是它们‘杀死使用者’这一部分。大多数杀手和职业杀手不需要那些追踪子弹就能击杀目标，剩下的就是不那么优秀的雇佣兵，而他们往往会更惜命，能花的钱更少。加上所有关于火枪的部分，要找到目标受众可不容易。 我建议售价为500000美元；我们可能卖不掉这些东西，但我们也不急。如果有需要可以更改定价。它们不会太占地方的，如果它们最终在哪个仓库里发霉，也不会对我们造成太多麻烦。 |
|||
| 文件开启编号： | SH674/PQ292/QN743 | ||
| Marshall，Carter和Dark，LLP | |||
“……看——”
“你正在积极危害基金会。你背叛了它，就跟法桥坊一样，也许有过之而不及。我不想参与你的计划。”James怒吼。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基金会！”最后，Ezra厉声说道，把手中的信揉成一团，然后扔到一边。“除了处处抱怨我的所作所为外你还干了什么？当瘟疫席卷圣何塞的雨林时你做了什么？当海坊主沉到我们到不了的深渊时你做了什么？当我们自己的上级将矛头指向我们时你又做了什么？没有，答案是什么都没做。你就坐在那，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背弃了我。现在你又一走了之？别他妈逗我了。”
“我离开是因为你真的拒绝听我或者任何人的话，除非那对你有好处。如果你希望驾着这艘由数代人的努力造就的小船，那你就去吧，但我不会和你一起沉没。”James叹了口气。Ezra再一次向他证明了，和他说话就像跟一堵砖墙说话一样。“Everest，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你让我走，要么你不让，然后你所有交易的证据都会直接交给伦理委员会。自己选吧。”
Ezra咬了咬嘴唇。他想向James大叫，扇他一耳光，狠狠地揍他一顿。他甚至想象着拿起他桌子下的小左轮手枪，朝他的胸口开枪。隐藏尸体，如果这意味着能拯救他父亲的事业，那也不过是儿戏罢了。然而，他不能这么做，因为Felipe Everest做了很多事，但他并不是杀人犯。而Ezra一辈子都在努力成为父亲那样的人，甚至超越他。他能对James，他父亲最亲密的盟友之一，开枪吗？即使是在这么紧要的时刻？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身影：他们在某处钓鱼，也许是普拉亚埃尔莫萨？他的父亲喜欢那个地方，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他不喜欢人群，而普拉亚埃尔莫萨在大部分季节里都挤满了游泳的人。Felipe在说着什么……关于开枪的事。他知道什么时候能开枪，什么时候不能，而最难的是……也许是不开枪？
说实话，他记不清完整的对话了，他几乎记不清父亲的脸了。他有没有停下来看他？当然他知道答案，对此他并不满意。
天哪，他上一次想起父亲，而不是想起他的成就、他做了而Ezra尚未做到的事，是什么时候了。
操，他到底想在这里做成什么？
“……滚吧，趁我还没后悔之前出去。”这是Ezra说的话。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手放到枪上。但James会活着讲述这个故事；实际上是活着离开，不是讲述故事。
“谢谢。”James在起身前鞠了一躬，准备离开。“请做正确的事。”
做正确的事……Ezra思索着最后那句话。他一直在做正确的事。他一直在做，而它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推向绝境。当然，他的所作所为有时可能很鲁莽，但铁腕手段是必要的：他掌握着基金会的大多数超常武器；独自控制着基金会的大部分资产。他当然要做正确的事，否则他就不会被允许维持这一切。
在James离开一小时后，一个电话响了。Ezra的秘书把它转接到主管的办公室。他转向电话，小心翼翼地接起它。他已经心力交瘁，现在真的不想和别人打交道。
“你好？”
“然后怎么样了？”Lowe特工问。
“Everest死了！”Kroemer特工答道，双手向两侧摊开，做出一副惊叹的姿态，在两人穿过宇宙尽头最空旷的庄园中的众多厅堂时，他讲完了这个他反反复复讲述过的精彩故事，对宇宙外事务部来说，这都是家常便饭。
“……行吧，但说真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你得问问异常联络部的Thereven，我的大多数信息都是从他那搞来的。虽然他不是最可靠的那批人，但他曾与他们共事过。”
“得，又是个悬念。你怎么老来这套？”
“嘿嘿。”Kroemer特工这么回应，他很享受戏弄对方的感觉。“不过说真的，八成是O5或伦理委员会干的。我的意思是，除了他们，还有谁想让一个被发现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的主管‘消失’呢？”
“有道理。”Lowe特工说。“话说回来，AWD怎么样了？”
“喔，他们都死了。”
“Kroemer。”
“Everest消失后，大多数人都失业了。我甚至不知道现在的主管是谁，但现在的部门也只是过去的一小部分。我不知道他们最近在忙什么，就他们仅有的预算，可能也就给MTF们擦擦枪吧。”
“说实话，听起来挺惨的。”
“是挺惨，但也是他们自找的。就是说，你要被咖啡桌绊倒多少次，才会让别人知道你的工作有多烂？”
“如果你的故事是真的，大概二十次吧。”Lowe特工笑着说。
“等我们离开这里，我就去问Thereven，看他怎么说。”
“有道理。”
在那个故事结束后，两人加快了脚步，将尘土与曾经存在的部门的记忆抛在身后，就像之前的上百，上千个故事一样，把那些碎片仔细地记在脑海中。
毕竟说到底，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部门倒台了，那又如何？另一个部门会取而代之。基金会总会适应，一如既往。
« SCP-6946 - 科雷吉多尔 || 乌鸦笑到最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