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0001.5:管理员走进了O5议会的办公室,那个怪物的皮毛正挂在他的肩膀处。他将皮毛扔在那张又大又圆的桌子上。数名O5议会成员骇然,并因当场目击那一不死的爬行怪物被他轻易击败而震颤着。
管理员坐在了桌子前端的椅子上,大谈特谈他作为基金会领导人的合法性。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在与那个可怜的实体进行了一场可怖的大战后感到精疲力竭。
议会成员看向桌子,带着对无所顾忌的领导人所得到的成果的望而生畏盯着那闪闪发光的鳞片。那个曾经不可被杀死的野兽的残骸上,被一个王的大剑刻上了几个字。
“世界上最好的老板。”
SCP-0001-J,即SCP-BOSS附加材料Doc-0
他绝对想不到自己那无所不能的能力现在正在世界上最烂的管理员手里,而且那个倒霉的管理员宁可不要这玩意。
以及与之相关的一切记忆和痕迹。
林、林枫晨吗?他吗?你确定问的是——啊这样。
我可以跟你说,关于他,你直接找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信息。认真的,这里的每个人都非常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奇奇怪怪的家伙。哦,实习生和短期交换的除外。
不,不是说他不认真工作或者游手好闲。相反,他的工作质量啊效率啊态度啊都可以说非常好,有什么事情我们都是第一时间想找他帮忙。但问题就在工作之外的事情:我们,这个站点的所有人,要想和他搞好关系,多半得知道他自己的一套行事标准长什么样。啊你倒是可以在与他交恶的同时维持基本的人事关系,他还是拎得清是非对错的。而且到了这个地步他自己就会在你面前消失,完全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可他就连在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面前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疲惫和不知所措。对,在场的所有人,哪怕是旁边经过的无关路人都能听他们的对话听力竭。为什么?很简单啊。
如果一切都按照他的推演设想发展下去,或者他本来就没有对此作任何预案,那什么都好说。可如果事情开始与他的推演有冲突,一两次还好,三五次他也能忍,再多的话……他就得控制他周围的所有人了。
字面意义上的控制——就像那次事件里面他直接操控了整个站点的所有人那样。
当然不会像那次那样过分,更多是那种无法遏制的威压气场,但你可以明确感受到林枫晨正在胁迫你的意志和精神。你要是不顺从他,甚至想和他唱对台戏,那你要面对的胁迫力度就更大。
最极端的情况下……这么说吧,有一次我和另一个职员在某个角落聊着某些对林枫晨而言比较敏感的事情,结果聊到一半,一句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强行卡断了。这之后我们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同时还感觉有某个东西在逼我们离开这里。当时我们就猜是林枫晨来了还刚好撞上情绪非常不好的时候,回头一看——他就这么死死盯着我们,那种眼神似乎下一秒就可以把我们撕成碎片。
然后我们就直接跑了,再不跑的话真怕下一秒就被精神覆写。
……和他相处真的很累。真的。
ORE/ExSite-CN-169职员日常访谈记录,2026年1月,第6次,节选
我厌恶现在的自己。
但凡触碰到什么逆鳞自己有点发作意味的时候,身边的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打颤。然后他们就会立刻闭嘴,迅速切换到下一个话题,或是赶紧避开我。对,在外人看来这样的画面着实会很诡异。
但我自己的感知更诡异。每次情绪和偏执和傲慢从那早已没办法正常运作的意志力的裂痕里往外溢出的时候,总感觉有那么一堆……触手之类的东西,往其他人头上卷。这不是什么自己没办法控制的异常能力,这就是我在那一刻最想做的事情的某种具现化。你问我那是什么事情?
扒开所有人的脑袋,清理掉那些惹到我的恼人玩意,然后赶紧让他们滚。气急败坏或者理智开始崩坏的情况下甚至还会试图控制身边的一切存在,让他们强行按照我的设想行动、交互。当然大多数情况下这个设想的具体内容终究还是“你不准说这个”“你不准做这个”“给我滚”这种毫无营养的东西。笑死。
更过分更夸张的设想有过两次。第一次设想暴走之前,我已经很努力地去试图处理掉逐渐庞大的傲慢和偏执,因为一旦那些东西接管了我的意志,绝对没有好下场——至少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结果吗?直接把整个站点拖下水跟我自己一起被关在某个无尽时空循环里,回头被人救下了精神还因此彻底崩坏了,事后又闹得万能昏君顶号捣乱。但那是别的事情了,总之你只需要知道事后我骗自己“这一切都不存在”就是了,在第二次暴走之前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但我真的很佩服面对押韵的历史坚决选择同一个选项的自己,合着闹了将近两年按外面的时间算也有大半年的时间真就一点长进都没有都不愿意有吗。又想拖整个站点下水,又想把所有人连同自己一起关在时空循环里,又来。
或许在发现自己第二次暴走之后看清了自己是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存在,总之那个时候我是完全没有,也不想去压制心里那些混乱的思绪,以及由此派生的能力失控。压制了有个屁用,你把自己毁了就毁了吧,拖别人下水还是连续两次你有没有点礼貌。
好了,结果那个时候整个站点的人在明确知道我能对他们做什么的情况下选择“顺从”我——或者按实际发生的情况说,哄骗我,而我自己竟然也还真就乖乖地顺着这一眼看穿的骗局将站点从虚空捞了回来。那个时候我的心理防线就不存在了,合着从头到尾我要的只是一个假象,一个能哄骗自己的假象,哪怕拙劣不堪。
作为一个完全无法全知全能的普通人类,宁可紧紧抱着“全知全能”假象的碎片不放也不肯面对注定不完美的现实,哪怕所有人——包括自己——都清楚实际情况是什么样。甚至宁可饮下“万能昏君”的鸠毒,然后在被自己的死后重生能力强制重启时暴力反悔。
我没救了。作为基金会职员的我就这样了。
按道理来说,换做以前的我,应该会下意识就拒绝这样的断言,并时刻警醒自己,在千变万化的现实乃至更加千变万化的超常领域,“你注定不可被定义”。但在发现这样的行动对我来说需要精力去维持,而如今自己甚至连产生这样的行动意愿的精力都不复存在之后,我不想“装”了。对,以前不知道的时候我可以克制自己的断言,至少将其埋藏在心底,但现在?离了这些断言我真的会失智。
当你平常所怀疑、所不支持、所警醒的反面做法成为了你唯一能从心底接受的最后的救命稻草时,坚强一点的或许就会选择刮骨疗伤,靠着自己的意志撑过去,甚至中间失控了都能拉回正轨。但我从一开始就不想选择其他。
我要的就是这根救命稻草,我没办法依靠自己早已不复存在的意志。
……这都什么文字。
您好,跃迁169站内务部。
帮我推迟一下未来3天的所有安排,推迟不了那就取消掉。
名字?
林枫晨,跃迁169站。
……又累坏身体了?
我还以为自己可以撑到忙完所有乱七八糟的事项才倒下呢,结果,哈……忙到一半心脏直接罢工了。
当时应该有向您提醒过工作压力的问题,不过您选择无视我们的警告。其实这些事情分成两个星期做跟挤在一个星期做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但我就是想要一口气做完这些有的没的……就很烦。估计这么闹腾一下又得晚几天才能——
啊,现在您恐怕必须得调整未来两周的公务时间表了。
什么意思?
我们需要重新协调您近期已有的一切安排,下下个周五之前的所有安排都需要这么做。当然,您也可以选择按照原始强度,在下下个周一之前处理好这些被推迟的事项。代价就是,您有可能会在医疗部内“二进宫”。
……没办法在下周四之前弄好一切吗?
部分事项会出现时间冲突和差旅冲突。这是不可调和的客观矛盾,哪怕您非要要求也无法解决。
客……客观矛盾……?
是的,我们也只能为您安排到至少下下周一。
……
当然,里面的很多事项实际上可以灵活安排,因此您或许可以适当地放弃某——
为什么。
什、什么?
不是为什么就非得挑这个时候猝死我请问了这到底是在——[发现特殊异常效应].来自RAISA的自动标记:于录音的此处检测出具备精神影响力(具体为精神控制、覆写或替换等)的异常效应,已确认其来源为研究员林枫晨自身。此后不再另外说明。
ORE/ExSite-CN-169站内务部站内通话录音,2026/3/12,节选
我厌恶自己下的那堆断言和预言。
对,这里面的绝大多数放在以前那是几乎不可能从我的嘴里说出来,甚至他听到了都要吓一跳,然后引以为戒。但我现在离了那些断言和预言真的会原地爆炸,感觉这话已经被翻来覆去说了好多遍了。
但这并不妨碍我觉得自己下的断言和预言愚蠢至极,包括这句话。完美的衔尾蛇。
我只想要5天之内出结果。告诫计划根本没有未来。一个人完全可以在一周内没日没夜同时推进16个成规模的事项而不至于产生心理问题或导致生命威胁。这个异常不该这样,而该那样,又不能是这样那样。每回合能一口气写出至少6000字的有效内容是一个一般通过研究员的基本技能。文件必须分类,轻重缓急没人在意,来帮忙的必须是某方面的对口人员,以及上面这串废话全都言之有物且完全正确。
有必要的话剩下的内容完全可以是类似于上面的基金会研究员幻觉大合集,一次性吃到饱,谁管你信不信。但我懒得说了。
没为什么,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串预言和断言里面的绝大多数属实是荒谬至极。
没人告诉我当代研究员连500字都写不齐全,也没人告诉我人类躯体在疲惫到极致时真的会完全停摆,但我真的在看到某份荒谬至极的文档草稿时怒火攻心就地倒在键盘上当场猝死过。对,等我绝望地重新恢复意识时十几个小时过去了,人躺在医疗部的病床上——这种情况一般意味着后面跟的一大串安排都彻底完蛋了。
实际上真实猝死时间只有三四个小时,后面纯属强制精致睡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但你要是真觉得在那之后我就接受了现实,那你可能还得见见世面,因为在那之后我仍然按照自己所认定的那一套标准去测量一切、标定一切、评估一切。哪怕给出的答案错到十万八千里,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采用,仅仅出于真的受不得忍不得一丁点不确定性的存在这一点。非要问的话,就是那300轮循环和两波夺舍闹出来的心理创伤和心理阴影导致的。
对啊,这一整套乱糟糟的标准套在任何人身上都会出大问题,而且实际上因为自己的傲慢偏执和全能自恋我已经给自己惹了一堆祸端,光是现场说5个都可以秒出答案,每轮不重复。你猜得没错,其中绝大部分的直接导火索都是“现实情况不按照自己的预期演进”,以及由此衍生的强制性木偶戏。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方才究竟操控着身边的所有人干了什么荒谬的事情,每次都这样。
是个人都会害怕随时有可能为了那些本来就不合理乃至不现实的念头直接控制你的身体的怪物。尤其是,这个怪物在拥有“脑控全站点”的传说的同时,还在你面前演都不带演地控制某个倒霉的RAISA职员查一份本来就不在这里的文档,或是强行让某个碎嘴的助理研究员当着它的面吐出那些流言秽语。我也害怕自己啥时候发狂了脑控全世界,那时候的场面……值得一个K级情景条目吧?
精神状态就从来都没有好过。
特殊收容措施:[无关内容省略]
2025/3/11更新:已确认附着对象的意识与异常实体部分整合,且进一步的调查、研究和询问表明,对象现疑似仍持有实体的全部异常效应。正在考虑直接赋予管理员职位的可能性,以期挤占“管理员”所指代的理念个体,阻止异常实体于可预见的未来再次进入活跃期。
[无关内容省略]
描述:SCP-BOSS,或称老板The Boss、混世魔王 / 万能昏君The Troublemaker,为单个具备针对整个SCP基金会的概念性领导权、命令权和管理权的意识体。[无关内容省略]
其异常效应在于,在接管阶段内,对来自异常的一切指令、命令、要求、限制和提议等对其他个体具备至少引导级的强制力的内容,其强制力将被无条件抬升至服从级。换言之,接受来自异常的内容的个体将必须且仅能无条件服从相关内容的指示,且无法进行任何的违抗、阻碍或拖延动作。此外,异常在自身认为必要时,亦将直接接管任意多个个体的意识,并令被接管的个体强制执行来自异常的指示,其数目多寡仅取决于异常自身的判断和决定。
然而,在未被操控的情况下,受强制服从效应影响的个体可通过任意形式,包括诱导、欺骗、隐瞒、扭曲等,影响异常对其发布的内容的认知,乃至令异常自身修改相关内容。异常亦可能因各种原因而选择修改、更换,乃至撤回已发布的内容。即便如此,异常自身在接管阶段内将呈现出于强化阶段显现的性格与行为特质,作为其自身的认知特征。
SCP-BOSS文档
我厌恶这份徒有其名的虚职管理员职位。
一个曾经控制过全站点的人,在救援到来时阻碍他们正常履职,等到被拉回来还直接原地破防搞出万能昏君再临的事端,好不容易摆平了一切看似马上要结束的时候押韵的历史直接给他击穿了,现在动不动就在站内基金会里各种有的没的场合挑事惹祸,不时还有昏君神威现场重演。是个正常人都会想着要把这家伙干掉或是搞出基金会吧,别管这家伙以前贡献了什么,他能搞出这堆那纯属必须甩掉的大麻烦了。
那如果我告诉你,要是在这家伙清醒的时候没有给他安排一个管理员的职位,那么万能昏君迟早会来第三次呢?基金会可受不起那尊完全体大佛。
你觉得这算什么,那行,那如果能把这家伙哄好,万能昏君就绝不会再来摧毁基金会呢?如果这家伙灵魂里面的万能昏君被他自己大削过,下一个人很有可能做不到这一点,甚至反过来被那玩意彻底洗掉呢?
……所以我总觉得议会是在捏着鼻子让我就任虚职管理员一职的。
现实如何我不管,反正自己的视角就这样。再叠加上自己死掉也能原地复活的那什么乱七八糟的锚定能力,以及记忆删除啊模因啊认知危害啊有的没的负向认知抗性,我真觉得议会现在就在把我当成一个基金会自己的人格化代表来看待。都说不能随便人格化任何对象,但真架不住现成的人格化对象好用啊。
啊对,我这能力组合和情况扔别的地方95%的可能会原地爆炸就是了。
议会那帮掌握实权的十三人实际上也不是只有议会成员身份没错,他们也有自己的兼任职位,比如说末日学部总负责人、基金会对外代表、研究层主席、伦理道德委员会观察员,之类的。他们平时也就干自己的本职工作,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到00站这种虚构站点召开闭门会议。而所谓的00站……我能说这种会议室全世界都有好几十个影分身吗。
——看样子这份笔记到最后又要被挂上议会权限等级标了,真的是,一言不合就把这种机密内容抖出来。我说能让其他人根本记不住不该知道的内容的内向逆模因省了整个议会的许多精力有没有懂的。
但我真的想说出来。哪里都好。
……你懂我意思就行。反正能看到这玩意的除了议会层就再没有第三方了,这玩意按惯例适用于基金会6级权限等级(那个啥恶心到爆的宇宙绝密等级)。
各位议会成员如果不打招呼就直接偷看我的笔记的话那我以后就不跟你们谈心了。侵犯隐私,就这样。
总之,我也这样,对,身为虚职管理员的我也有一份兼任职位,并且这个职位还是实打实的实职:基金会信息与档案管理员,SCiPnet的实际控制人。
说难听点就一超级光鲜亮丽的服务器负责人。
那可能就有人想,人家议会好歹各个都是超绝存在,要么魄力拉满要么能力出众要么异常能力过于超模,要么兼有两个甚至三个。而且你身为基金会内网超级管理员,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做了一年做到现在,你也不简单,而且你的异常能力哪里不超模了?人家都没说话呢,你在这里抱怨倒苦水扔情绪垃圾,你不该反思一下自己哪里有问题吗?对,没错,是这样的,我确实没有这种资格在外人面前恣意发泄,我也没这个身份和权利。能一路做到现在而不是被基金会当成物品处理,我甚至确实该偷着乐。
论真释怀还得是人类的始祖存在,夏娃,但她都活过整个人类文明了有什么没见过的,仅剩的也只有对身边的人的母性和关照了,她亲口说的,只有这些亘古不变。剩下的12人,身份混乱或真身丢失的3个,存在心理疾病的3个,天天打内部经济战争的4个,剩下一个看起来正常的外交官天天想要逃离这个“烂透了”的议会,一个战争狂热主义者。创立时期还有个传成基金会都市传说的原始管理员,但那家伙从各种履历和迹象来看感觉更像是个思维迥异的异常人类。好在现在人影都不见了。
然后等到一年前议会空降一个拥有究极神威的疯子管理员,不给他扣个帽子让他安静下来就能随时随地大爆炸的那种。就问哪个正常人会愿意当这个诡异到没边的监管者议会的成员吧,能忍着不当场逃跑都算不错了。
我真的想逃跑。
致未来的管理员:
要是你看到这行字,并且发现你的管理员职位来源实际上为一次权限错误,恭喜你,这封信就是你要找的赠言。如果不是,比如你确实是被议会选中升任的,亦或者是被协议被动就任的,又或者是议会内部自行选出来的,你该找的是其他信件。再找找看。
对于因一次权限错误而“诡异”地就任管理员的继任者,我——应该是世界上最烂的管理员了,少说也得是之一——有必要向你说明一个事实。一个你必须要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的事实,一个我必须要向这种继任者提前披露的事实。
你的职位来源本质上为异常,并且它现在已经与你永久绑定了。
听说过把基金会搞的一团糟的万能昏君,SCP-0001-J吗?这确实是笑话般的存在,但它不是笑话:基金会早在这个职员笑话出炉的2年后就将其重编号为SCP-BOSS了。对,这是个非常规编号,为的就是避免相关记录被万能昏君彻底破坏。如果你已经猜到的话……
欢迎上任,万能昏君三世。
顺带一提,这个职位为,亦始终为一独裁职位,而由此衍生的副作用只有一个:你将永远与管理员这一职位绑定,终身不能再脱离它,乃至脱离基金会、脱离你所知晓的超常世界。并且,如果你想着为所欲为的话,议会早已对你的权限下达了一系列硬性限制甚至因果律框架,若是足够幸运你还能发现自己的管理员名号前面还顶着一个“虚职”的修饰词。
你被永远地困在这座黄金笼之中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啊?什么?你想安稳度过剩下的日子?想维持自己的精神和意志在正常人的范畴之中,不至于像其他管理员们和议会成员们那样,要么失去理智要么神志失常要么彻底疯狂?那我只能说,或许会有这么一条路让你走。
但你别问我这条路是什么,我不知道。原因?很简单。
我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完全疯掉了。
就为了让身为管理员的自己好受一些。
[无关内容省略]
管理员幕后储君The Fixer为下一任管理员准备的赠言信
但我从一开始就无法逃离身边不愿意面对的一切。
那些经历已经被钉死在基金会的档案记录和自己的记忆当中,哪怕想要彻底抹掉彻底赶出自己的脑子都不行,所有的记忆删除剂在该有的副反应通通过去之后都没办法起到一星半点的作用。其他人或许可以主动被动重置自己,哪怕日后有可能会失败,但我连这样的机会都不存在。
而这些记忆的根源,我对于自己批发出来的那些断言和预言的严重依赖和强烈偏好——对,这倒是可以解决,也确实有一个非常简单的解决方法。放下执念,与自己和解,把那些空话落到实处,成为自己的一笔不好看但绝对出众的独特经历。那之后,我就可以成为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一个远比现在好太多的人。
但我无法接受这个方法。
这无异于直接否决了我过去的所有判断和行事逻辑,换句话说,无异于直接抽走了我的人格根基。要是放之前,那些事情还没发生的时候,那么一切总归是来得及的,只不过是阵痛长短的区别而已。我也真心相信,那个时候的自己一定可以撑过完整的成长曲线。
但你让一个带有不可磨灭的心理创伤及心理阴影的被锁在原地的倒霉鬼去面对那些玩意,去做这些事情,去强行成长,第一步他就能直接发狂反手把你反噬掉你信不信。反正我真干过这事,甚至就是第一次夺舍时发生的事情。有人劝我,最后一根弦也崩掉了,然后我反手就把那人干掉了。对,这之后心理状态也烂掉了,理智也坏掉了,判断力都被扭曲到不成样子了。
要不然我为什么能疯到自己把自己和整个站点的无辜者一起关在虚空当中还要拒绝任何救援。
那离开这个环境从零开始行不行,别再接触这些令人痛苦的一切了,养好自己再说其他。肯定会有人想这么劝我,而且在这之前早就有很多人如此劝过我了,我也想这么做。
但第一,前面说过了,就我这么一个存在放在其他地方很容易原地爆炸;第二,我现在也已经跑不掉了,万能昏君在我身上我根本就没办法彻底切断与基金会的一切联系。但这也只是客观原因,如果我愿意的话或许总会有那么一个办法解决绝大部分的顾虑和障碍的。
可我的意志在脑中疯狂大喊着“不要”。
我必须是一个全能的神,天之骄子,干什么都能做到的概念级存在,现在的基金会研究生涯就是这样的象征,就因为这是我亲手选择的证明自己的方法。我需要让自己认为自己就是个如此完美的人,甚至到了现在也如此需要着,哪怕是个拙劣不堪的幻觉都行。因为我真的可以就这样子去接受它,只要能骗过自己,骗过拎着那些记忆与伤痕说事的那些声音,让它们认为这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技术问题。
而不是“这真的就是我所无法控制的事情”。我没办法面对这句话。
而一旦选择离开基金会、不再接触这一切、回家疗愈自己与自己和解,那么第一件事情必然是承认自己的局限性,承认自己并不是如自己设想的那样全能、天才、万无一失。很遗憾,我没办法做到这一点,前进一小步就得往回疯狂撤退到天涯海角的程度。
这就是为什么,在站点终于摆脱了第二轮无尽循环的威胁后,我只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没救了。
我根本就无法就这样的超绝死局作出任何“合理可靠的”选择。
林枫晨?您现在好点了吗?
……没有。
……如果可以的话,需不需要在下下个周一之前……把那些往后推的事项都安排了?
什么。
就、或许顺利的话您也能尽快完成那些事情嘛!您不是特别讨厌自己的预期被打乱吗,我们也想帮你,将影响尽可能缩到最小——
算了。
——喂?
下下周五吧。
呃,您说什么,研究员林枫晨?
我说按照下下周五的安排来,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都懒得管了,反正怎么排都已经彻底乱掉了我不想理,安排好了就跟我说,我现在不想听有关这件事的任何一个——[发现特殊异常效应]
……您——
别管我。很抱歉我没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那我就按照下下周五去安排一切咯?
……还有一件事。
请说。
帮我……调整一下近期的安排强度。降低一些。
您、您确定吗?
……我好累。
明白了。这边稍后会将重新安排后的时间表发给您,请您留意一下。
ORE/ExSite-CN-169站内务部站内通话录音,2026/3/12,节选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不再遮掩自己的那些分分钟惹来祸端的特质。相反,所有需要与自己长期共事的人都会事先听说一轮有关我的那些有的没的传闻流言,然后做一道“你愿不愿意主动放弃一切希望”的选择题。这么做的原因非常简单:我实在是不能再去伤害其他无辜者了,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沾染我这么一个深渊自身的投影的气息。至于那些真的想要陪着我,就这么陪着我在深渊中度过每日的人,我不会在他们待不下去的时候拦住他们不让走。本来对自己就已经足够残忍了,再对他人残忍,那你基本的礼貌在哪里。
……然后不仅整个站点都愿意就这样陪我编织一整套用来哄骗自己的谎言,后面甚至还能做到稳定的人员更替。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还没到被人唾弃的地步,事情跟我的认知很不一样,反倒自己收到了太多过于刺痛的温暖和关怀。对,对于其他人而言这的确是一种缓和的良方,可我只觉得聒噪。
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上长的刺全都指向自己,导致连对他人释放恶意的精力和意愿都分不出来?至少我有时候确实会主动挑明自己的某些不合理诉求,但,在对方答应的那一瞬间,大脑真的会空白好一阵子。
他们明明可以拒绝的。
而且所有人也都在逐渐习惯我时常外溢的精神控制能力,包括我自己。对,包括我自己,从以前仍旧不时席卷整个空间的木偶戏状态,到现在不稳定的双向读心类似物。或许是因为自己心中无法排解的负面情绪正在与自己的意识融合,尽管体感上这个过程更像是侵蚀什么的?
我不清楚这究竟是其他人产生了抗性还是自己只是连控制其他人的精力都没有了的情况,但非要给出一个理由的话,我更倾向于后者。毕竟就在打出这行字的当下自己正在用那堆说了几十百遍的记忆和创伤和阴影凌虐心中的另一个自己,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甚至只觉得力度还远远“不足够”。恐怕我真的已经坏掉了。
但至少,踢翻客观规律自己操弄剧本舞台乃至所有演员的冲动确实越来越少了。不是因为我终于发现这么做只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甚至更糟,有的时候就是出于这样的精神刺激才更要当场强行控制所有人。
其实这种更糟的结果完全可以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折腾到现在,一个偏执的眼神、一丝外溢的强迫、一点失控的威压,足以让我身边的所有人立刻猜到我想干什么,哪怕他们第一次见到我。就因为我只会拿着自己的那套错漏百出的判断体系,为一切存在无限批发断言和预言,并以此给自己眼中的现实塑型。要是我跟万能昏君一个样,挟持他们帮助我塑型一切的话,恐怕现在的基金会就该沦为管理员的大型应援团了吧。
但我很清楚,自己只是想要这种完美的控制感而已。至于中间塞了多少谎言,哪怕这些谎言的荒诞程度与自己的判断体系相当甚至还要过分,我已经不想再管了。能用来骗过自己就行。
于是这份并无实权的虚职管理员职位,就这么成了我的玩偶抱枕。把这份幻觉素材塞给我,把这个大玩偶扔给正在哭闹的我,那我真的可以立刻安静下来,噙着眼泪躲在角落,不妨碍其他的一切。我清楚自己在这之后仍然没办法平复心境是自己的问题,所以其他人只需要在一旁继续干自己的事情就行。
我只是想逃避我不接受的那些东西,而这与其他人完全无关。
我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合理的,自己的所作所为又会导向什么样的结果,也知道自己该如何避免它,可现在我只想犯一个没有价值的错误。就因为这是我唯一一个能够真心接受的行动,就因为这么做我就能安抚自己。对,以前出于无知和崩溃,我曾将不相干的人牵连进来过,但现在其他人已经不再需要,也不要再过来染指这团乱麻了。
或许会有人因此心软或者看不下去而放弃自己原先的想法,那我会让他别管我——你本来就不需要也没有理由去理会一个疯子的意见。去做不被疯狂主导的事情就好,毕竟我已经做不下去了,从意识到自己彻底完蛋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
再问……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或许我们所有人都多多少少有这种情况。
其实林枫晨并不至于那么蛮横不讲理,尽管他确实在那次站点跃迁事件里成功给所有人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在那一次之外,他是明确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的,并且也会向被索求的任何人挑明他的需求。……是很幼稚没错。
很多时候他都会把不可能实现的东西搬出来,问我们能不能做这个,能不能满足他。
就,我们确实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哄一个被吓坏了的小孩,但凡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或者奇怪的刺激他都会大吵大闹。不过,与真正的小孩子不同的是,哪怕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仍然会试图通过耍赖达成自己的需求。原因?他自己也说过,很多事情他现在都已经完全不想管了,甚至于到了只想犯错的地步。
这跟故意行为不太一样吧?就像被一块石头绊倒,有的人能立刻爬起来,有的能挣扎着爬起来,有的就会选择就地躺下耍帅或者休息,这些都是一般人会做的事情。那些被绊倒了,明显可以自己爬起来,却非要扭扭捏捏装作弱不禁风的样子求着别人给他拉一把,真拉了还要这个那个总之就是不起来的,这种才是故意行为。可林枫晨显然不是这样子。
……他是真的比一般人要弱,被绊倒之后会痛得完全爬不起来也没办法就地躺下的程度。可他已经没办法折返了,又动弹不得,然后他就干脆躲在路边自己一个人流泪,别人来看还反过来催别人快走。有时候他憋不住了,情绪上头,那个时候的哭声确实很大,也很吵。但他现在已经不怎么哭了,也决定不走了,直接在原地搭帐篷,躲在里面不出来,就这么暗自神伤。
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行——是还要一个清晰简明的版本?那……
林枫晨是很令人疲惫,但他不会在你想要离开他的时候拦着你不放。他确实没有去控制自己的情绪、偏执和强迫倾向,但稍微待久一点,观察一下的话,你很容易就会发现一件事情。
他其实早就没有精力去这么做了。
对,他确实会利用这样的软弱讨要安慰,但他在软弱的同时还能明确自己的诉求。他只是想要别人的顺从表演,出场费他来给,哪怕表演质量低劣到令人发指他也愿意全盘接受——严格来说,他实际上是在用自己的学识和能力去交换别人需要耗费大量精力提供的安抚服务。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如果没有这样的学识和能力,他会遭遇什么事情。
我应该说过的吧?他在工作上的一切都很不错。而且他也会在事情失控或者出现预料外的损失时进行赔偿和弥补,所有与之相关的责任都由他自己扛下,哪怕这么做实际上会让他的精神状态更糟糕。这么说吧,你有没有听说过任何正式场合下林枫晨精神崩溃或情绪失控的事情?
对啊,他就是一个认真负责可靠的研究员。只是他的那些有的没的私事烂完了就是了。
世界上最烂的好研究员。
ORE/ExSite-CN-169职员日常访谈记录,2026年1月,第6次,节选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就是我想要的状态,一个可以让我被自己的噩梦安心支配,同时保留所有的思考能力和学识积累的状态。
只是厌恶与自己相关的一切。
只是做一个世界上最烂的管理员The Administrator。
再无其他。
虚职管理员The Virtual Administrator,幕后储君The Fixer,林枫晨:眼里只有自己?
O5-13,保险丝Fuse,司徒正颜:对,眼里只有自己。你应该是我见到过的第一个可以完全不顾其他任何存在的管理员,哪怕算上没有实权的情况也是。
林枫晨:……对啊,我现在的眼里只有自己。因为我就是个无所不能的奇才嘛。
O5-13:而事实并非如此。
林枫晨:你知道我不想听这句话。
O5-13:你看。全能自恋已经到了可以无视现实的程度了,再跟你控制所有人的异常能力结合起来,完全值得一个K级情景的名号。到时候整个地球就只是你一个人的大剧场,而你自己就是个操控一切的究极木偶师。万能,但远不至于,也绝不可能突破客观限制而无所不能。
林枫晨:然后整个世界甚至整个宇宙就会因为我脑子里的某个可笑的执念或者强迫想法而原地爆炸。跟那个谁,O5-3或者津山先生给我下的诊断一个破样子。
O5-13:所以你觉得这是对的还是错的?
林枫晨:错的。但把我逼疯了我还真能犯下这种滔天大错。
O5-13:因为你总是想着控制一切,跟你最讨厌的告诫计划一个样。不是吗?
林枫晨:……我确实讨厌告诫计划里面和我很相似的几个地方。为了某个目标可以不顾一切,出事了就想着力挽狂澜,玩脱了之后又试图假装无事发生或者一切尽在掌握。
O5-13:但你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不可能实现的妄想,你也没这个能力,更骗不了自己。
林枫晨:所以我只是厌恶身为最烂的管理员的自己。就这样挺好的。
O5-13:呵,还挺直白……所以你才会如此坚决地要求清理一整个告诫计划?
林枫晨:我实在看不惯他们无法被解释的盲目和盲信。但凡他们有点自知之明我也不会一遇到告诫计划就应激,尽管这种情况下告诫计划很可能做不大。无法理解的那帮科学癫佬……映照着我自己的影子的那帮家伙。
O5-13:这样。所以聊到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林枫晨:没有,而且我怀疑你在说什么废话。
O5-13:那你也肯定不愿意去干其他任何事情咯?
林枫晨:不然呢。你也知道我这样子无限循环自我攻击内耗到没完没了其他任何事情都没动力去做都不是一两天一两次的情况了,这乱七八糟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两年了好吗。
O5-13:哈哈哈……小林啊,我真的感觉越来越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脑回路了。
林枫晨:兴许这也是一件好事,这样你们就可以不用管我神志错乱的话语了,司徒先生。你们搞末日防备和应对的最讨厌这种初生牛犊的死脾气和牛角尖吧?
O5-13:你觉得是那就是。
林枫晨:果然。
静默。
林枫晨:不过也谢谢你们……愿意给我这么一个弥天大谎去欺骗自己。
O5-13:该谢的其实是——算了,你也知道实际情况是什么。
静默。
林枫晨:……要不我们就这么坐到饭点吧。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
O5-13与虚职管理员的闲谈,转录自某监控录像的音频轨道,2026/3/27
这破事写个几十百万字都不可能写完,但我今天不想写了。就这样吧。
睡了。





